时近午时,二人正准备出去吃点东西,便听“咚咚”的敲门声传来。
正在洗手的苏锦听了,扬扬眉:“难道是李骁提前来了?正好,可以敲他一顿大餐!”说罢,便嘿嘿笑着去开门。
门一打开,一个白衣少年便冲了进来。见到门这边的苏锦后,那双麋鹿般清亮的眼睛顿时焕发出巨大的喜悦,他嘴里欢喜地喊了一声“阿锦”便向苏锦奔来。
苏锦只觉眼前白影一晃,少年已经紧紧地将她抱住。
“阿锦,阿锦!我就知道你没事!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呜呜……”他抱着苏锦哭起来,而且还将他的脑袋枕在她的肩膀上,不停地蹭着晃着,好像一个找到了娘的孩子。
苏锦微微愣住,随即伸手回抱住少年,笑着说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少年仍是抱着她不放手,又委屈又惊喜地一边哭一边说:“他们都说你得天花死了!我不信,我知道他们一定是骗我的,我的阿锦怎么可能会得天花!我的阿锦怎么可能会丢下我!所以,我就想着你一定是想办法出府了。如果出了柳府,一定会找房子住的。所以,我就一条街一条街,一个客栈一个客栈地找,可我就是找不到你!找不到!呜呜!呜呜呜!”
他又伤心地哭了一通,才抽抽噎噎地继续说道:“后来,后来听说了那个什么御史大人的事,听说有个黑小子,我就猜是不是你。果然是你,果然是你!太好了,总算被我找到了!呜呜!呜呜!你没事也不跟我说,我都担心死了!呜呜呜!”
苏锦听罢,一阵心疼,这安城这么大,他一家一家地找,得找多久啊!
☆、093 怕痒痒的阿山
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苏锦柔声说道:“对不起了,我也是没办法通知你啊,我总不能跟柳家的门房说,阿山回来就告诉他一声,我没死,在某某地方等他呢!然后柳家那姓赵的家伙听到了,那我不是打着灯笼进茅厕?”
“什么?”阿山抬起头来,揉揉哭得通红的鼻子,挺秀的眉毛微微皱起,有点不解地问:“什么什么茅厕?”
“打着灯笼进茅厕——找死啊!”苏锦一本正经地说。
阿山嘟着嘴,白了她一眼:“女孩子家家的,说什么茅厕?真不文雅!”
“行行!就你文雅,你最文雅!”苏锦笑着摸摸他的头。
他便不满地躲开,嘴里嚷嚷着:“别摸我的头,我又不是小孩子!”
“是是!你不是小孩子,也不知道刚才是谁哭得稀里哗啦的!可能是邻居家的小花猫吧?”
“叫你别说我小!”
“我说花猫呢,又没说你!”
“……”
二人说着说着就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嘴来,正闹得不亦乐乎时,忽听一声重重地咳嗽声传来。二人惊异地回头,却见似月双手抱臂,斜靠在门边,极其不满地看着他们。
“我生气了。”她冷冷哼了一声,“你们居然把我给忘记了。”
两个做错事的人低下头,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们还笑!我真生气了!”似月努力使自己看上去很哀怨,可那双秋水般的双眸却闪耀着阳光般的笑意。
三人说着笑着往里走,才走几步,便发现阿山的脚有点不对劲。
“你脚怎么了?”苏锦皱眉问。
阿山一听,顿时哭丧着脸,委屈地说道:“还不是为了找你,跑得脚都磨出许多水泡,痛死了!”
俩人听了,心疼地把他扶进去,一人拽着一只脚,小心地将他的鞋袜脱了。“啊!”二人同时一声低呼,不敢再动他惨不忍睹的双脚。烧水买药地一通忙乱之后,似月因不忍看,苏锦便小心地搬起他的腿,动作轻柔地为他挽起裤脚。
水汽氤氲,药香弥漫,少女低着头,因嫌干活时满头青丝散着累赘,她将头发全都拢在脑后,编成了一根辫子。一歪头,辫子便顺势滑下,露出雪白的脖颈和两朵晶莹的耳朵。高挽起袖子,少女将他那满是血泡的双脚放进装满药水的木桶里,小心翼翼地揉了揉。
阿山顿时惊叫一声:“啊,别!”
“怎么?痛了?”苏锦立刻停手,紧张地问。
“不,不是。”阿山不好意思地摇头。
“那是水烫了?”苏锦继续仰着头问。
“也,也不是……”阿山有些尴尬地将头撇到一边,“我自己来……就好。”
“我帮你洗洗脚有什么?难道你还嫌弃我不成?”苏锦皱眉,气鼓鼓的样子。
“不不不!”阿山连忙摆手,犹豫了半天,终于弱弱地开口:“我,我怕痒痒……”
“噗!”苏锦笑出声,斜睨着他打趣道:“我们的阿山以后可疼老婆了,这么怕痒!”
“我!”少年似乎想争辩什么,却几次开口,最终是闭上了嘴,满脸通红。
……
阿山在屋里给自己挑水泡,每挑一个,就“诶哟诶哟”地惨叫一次,惹得屋外的二人抿嘴偷笑。其实哪有那么痛,不过想引起二人的注意和怜惜,真是个孩子。
脚上好药,却不好下地,于是苏锦便搬来长踏让他休息,然后便和似月出去买包子。回来的时候,他却已经睡着了。浅浅的呼吸响起,少年眉心微蹙,长长地睫毛在眼睑下投射点点阴影,殷红的唇微微嘟起,仿佛梦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这几天,他一定很累。”似月叹口气,放轻了脚步。
二人拿了包子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刚吃几口,就听见里面响起一声惊叫,二人心惊胆战地跑进屋,便见阿山坐了起来,双手紧紧抓住胸口的衣襟,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怎么了?”似月慌忙上前,摸摸他的额头。
他却愣愣地看向苏锦,眼眶通红,神情慌乱。“没什么,做噩梦了。”许久,他才低下头,紧攥成拳头的手缓缓放了下来,轻轻说道。
苏锦柔柔一笑,握住他的手,轻轻地揉捏着。她知道,现在他的手一定很冷。
阿山的神色终于恢复平常,三人便说起最近的境况来。然后,她们从阿山口中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
柳府有十几个下人得天花死了!
据说,因为赵海的老婆赵嬷经常接触外面三教九流的人,所以染上天花。赵海害怕被连累,便隐瞒了他老婆得天花之事。虽尽力为赵嬷医治,却仍是救不了她的命,还传给柳府的许多人。终于纸包不住火,他所做的一切都被夫人众人知晓。
此时大家才明白了,为何第一个发现得天花的丫头说起她只接触过赵嬷时,赵海会神色大变,不给那丫头请大夫,还草草地将那丫头的“遗体”丢进林子,遭野兽啃食,落得个尸骨无存的凄惨下场。
现在,整个柳山院都处在高度警戒的状态,所有接触过赵嬷或那个丫头的人,全都被隔离。赵海因此丢了管家的职位,暂时关押。阿山因为是最近两天才回的,所以才未受牵连。
听到这个消息后,苏锦和似月都震撼不已。
得天花只是她的脱身之计,其实柳府并没有这个病毒流行。可当时在场的人却真的得了天花,这简直巧合得让人震惊。虽然这个结果对她而言未尝不是好事,这样一来,柳府的那些人都相信她真的已经死了。可她心里总是有个疙瘩,一个奇怪而骇人的想法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时间很快过去,日落西山,晚霞漫天。苏锦本想等李骁来的时候,让他送阿山回柳府。阿山却坚决不同意,说什么李骁是大将军怎能给他赶车之类的大道理,还说自己的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痛怕什么,他能自己走回去。说罢就穿好洗净晒干的鞋袜往门口走去。
苏锦似月二人面面相觑,都有点不明白。他既然如此男子汉大丈夫不怕痛,那刚才挑水泡的时候怎么喊得那么凄惨?
临走的时候,苏锦塞了张一百两的银票给他,让他求求柳书清,务必取得自由。
阿山微嘟起嘴,惭愧地低下头:“等我出来,我一定要挣很多钱给你们!我要让你们过上最好的生活!”说罢,将银票放好,头也不回地走了。昂首挺胸的,倒真有点男子汉的气魄——如果他的脚不一拐一拐的话。
☆、094 巧合巧合
忙了两天,屋子打扫得差不多了,只要再添置点家具就可以搬来住了。这两天李骁都是送了她们来便立刻走,而阿山也为了赎身的事在忙着,只是上午来冒个头便回,所以苏锦想将李骁介绍给阿山认识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天,苏锦很顺利地找到一家物美价廉的家具作坊,便让似月去选几张床。她自己却四处逛了一遍,然后和掌柜的坐在一张茶几前,一本正经的,不知道谈些什么。似月疑惑地看了看,不懂,便不再深究,高兴地选家具去了。
李骁自然是不好跟着似月去选床的,便站在苏锦背后听她说话。只是越听,心里的惊讶便越盛。
只见她拿着一张图纸,图纸上画着一张的奇怪东西,不是椅子不是床,跟长踏也不像,没有繁复奢华的雕花却意外地很漂亮。
她向掌柜的介绍着这个名为“沙发”的长椅,说道:“里面加马鬃,棕树丝毛,棉花等。”还叹了口气,说什么可惜这个时代没有“弹簧”,弹簧是什么?很奇怪的名字。
她又抽出一张图纸,神情专注地说道:“外面用这种图案的缎子。”
掌柜的明显也对此很有兴趣,他接过图纸,看了看,却有些为难地说:“这缎面,要公子自己去绸缎庄看看。花样好看是好看,但老夫却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猫……是猫吧?”
苏锦点头,他便更为难了:“恐怕,我没见过的,他人也没见过……”
李骁听闻,便稍稍探出头,不禁眉梢一扬,果然很奇怪。只见这猫圆圆的脑袋,耳朵上还戴有一饰物,最奇怪的是,它居然没有嘴巴!
“嗯,面料我自己想办法。”苏锦略一沉思,便点点头,继续道:“掌柜的估计下,长椅完成后,大概要用多少银子?”
掌柜的拿出算盘,噼噼啪啪地算出一个价钱。苏锦当即表示太贵,说她要在这里买三张床已经是老顾客了买得好以后还会再来云云。掌柜的却一边打算盘,一边摇头,说生意如何如何难做挣不了钱等等。
李骁双手抱臂,眼神玩味地看着与掌柜的讨价还价的她。此时的她,双眸晶亮,神采飞扬,仿佛所有的表情都能在她脸上找到。以往她都是冷静,坚定的,何时见过她如此……如此可爱!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暖暖的笑意在嘴角浮现。
“算了算了,就按你说的来!”掌柜的叹息一声,拍了拍苏锦的肩膀,“你这小公子,当真会做生意!以后要经常光顾才是啊!”
苏锦站起身,笑着抱拳:“一定一定!往后你我定有合作的机会!只是,我想问一下,不知整个长椅完成,要用多少时间?”
掌柜的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一边翻看着一边说道:“最近作坊里有点忙,张员外家、文秀才家、刘校尉的三公子还有吴捕头的小叔子都在本坊定了家具。您的,恐怕要先搁一搁。而且,这种长椅我们没做过,总要好好想想的,您看,下个月行吗?”
苏锦闻言,低头沉思片刻,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已经换成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她双手合十,用一种哀求的语气说道:“掌柜的,您看,能不能先将我的长椅做出来?我等着急用呢。”
“这谁都等着急用啊!”掌柜的指着一串名单说:“您看,马师爷的公子和严先生的女儿下个月成亲,总不能耽误他们的好事啊!”
“我们的……也是好事,也不能耽误!”乔迁新居当然是好事……
“哦?”掌柜的顿时来了精神,神秘兮兮地看了看似月,又看了看她这个“黑小子”,叹息着摇了摇头。随即把目光落在李骁身上,一脸赞叹地说道:“是他们就快成亲了吧?”
“……”苏锦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刚想说否定,却被掌柜的笃定的声音打断。
“哎呀!果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如果是这样,我就让师傅们赶赶工,半个月给你做出来!”
苏锦猛地闭了嘴,眨眨眼睛,摆着的手也悄悄收了回来。
偷偷瞧了一眼脸色立时黑得像锅底的李骁,她缩着脖子,抱歉地冲他笑笑。
男人冷冷一哼,面色似有不善。
苏锦赶紧掉头,却又被另一束尴尬哀怨的眼神给冻住。
原来,似月也听见了掌柜的自作聪明的猜测,那张秀丽的俏脸此刻已是红透。
苏锦又神神秘秘地与掌柜的谈了许久,二人还签了一份秘密协议,才付了床和长椅的订金。交代完送货地址后,三人便在掌柜的一连十几个的“恭喜恭喜,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等等吉祥话中走出了作坊。
苏锦轻咳一声,淡定从容地大步走着,将面红耳赤的少女和表情冰冷的男人丢在后面。
“接下来要去哪里?”待苏锦和似月坐好后,男人一扯缰绳,冷冰冰地问。
“吃饭……”里面传来某人弱弱的声音。
“想吃什么?”
“那要看某人舍不舍得请客咯!”某人嘿嘿一笑。
嘴角不由一抽,男人轻喝一声,马车便缓缓地动了起来。两个少女在马车里叽叽咕咕地说着话,一个说“你怎么能胡说八道!”语气很是懊恼。另一个嘻嘻一笑,道:“要不是你喜欢,我才不会将家里的沙发弄成那么幼稚的图案。这本来就跟你有关啊,何况,那话是掌柜的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然后,男人便听里面频频出现一个词,哈楼什么什么踢。虽然他不是很明白,不过听到马车里响起的银铃般的笑声,他便也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感觉身后有些许的响动,男人不动声色地将身子挪了挪,身边便多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少女却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好像想在他脸上看出什么一般。他被看得不自在,便轻咳了一声,只是眼里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少女松口气,笑了起来,姣好的面容在旭日清风下,显得别样的灵动。清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衫,带起一阵淡淡的幽香,男人的心微微一动,眼神柔和得向三月的暖阳。
☆、095 争吵的“小两口”
苏锦本想等阿山出府才正式入住新居,可柳书清居然不放人,说是要等画册印刷工作结束才考虑让他自由。
毕竟,柳书清为这两个故事花了三千两白花花的银子。不管他找苏锦买故事的动机是什么,首先他是个商人,付出没有得到回报前,他不会轻易让阿山脱离他的掌控。何况,画册的头版还得靠阿山来完成。
于是,苏锦便和似月先住了进来,阿山只是偶尔有空才来吃个饭。
因为还不能真正地一家团圆,似月很是黯然。苏锦没她这么伤心,她有自己的打算。
只有等柳书清的画册大量投入市场,引起各名门少女的追捧时,她的店才开得成。所以阿山留在那边也好,至少可以随时知道画册的印刷进程,方便她这边准备。
清晨的云台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店铺林立,一派热闹繁荣之象。
在长街的街角,有一家李记布庄。布庄店面目测有五十多平米,所处位置也不错。紧挨店面的是一家很有名的酒楼,对面是一个大型的书店,附近的文具店,茶叶铺,粮油店,古董店等均是云台大街甚至是整个安城数一数二的高档商铺。可以说,李记布庄的商圈很好。
而且,云台大街四周的住户都是商户、官家等等比较富有的人,所以整体的消费水平应该很高。作为帝都的主要商业街,这里交通发达,人口密集,南来北往的商人也很多,市场前景很是广阔。
这都是苏锦经过一番调查后得出的结果。可是,当她站到李记布庄的店铺前时,却沉默了。一旁的似月跟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也发现了问题。
“阿锦,我发现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也有不少人进了这个店铺,可真正买的却很少。是怎么回事儿?”
苏锦皱皱眉,“进去看看。”
缓步走进,发现里面布匹东一堆,西一摞,很多被客人翻看过的也没有整理,就那么散着放在木架上,甚至还拖到了地上,被人踩了几个黑黑的脚印。而且,有问题各种颜色的布匹杂乱地放在一起,连基本的颜色分类都没有做好。整个布庄看上去凌乱、低档,布匹的陈列毫无章法可言。
最主要的是,她们进来已经将店铺的每个角落都打量了好几遍了,却没有一个伙计来招呼她们。
苏锦小心地避过地上的一团花素绫,走到一个趴在桌上打瞌睡的活计面前,礼貌地开口:“请问,李布在吗?”
伙计懒懒地抬起头来,摆了摆手:“不在。”
另一个在柜台上好像账房的人此时才算是注意到了二人,停下打算盘的手,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她们,继续打着算盘。
似月拉了拉苏锦的袖子,悄声道:“这里,好奇怪。”
苏锦面色不变,微微点头,用在场之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对她说:“夫人,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为了掩饰身份,此时的苏锦是一身男装,似月却是年轻妇人的打扮,俨然一对小两口。年轻美貌的“夫人”似月听了苏锦的话,一脸疑惑,歪着头想了一下,什么也没有问,跟在她身后挑起布匹来。
二人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拆开那个,不是嫌这个手感不好就是讨厌那个花色。问了几次价格后,帐房先生终于不耐烦了,对二人赶苍蝇似的挥手道:“走走走,我这里不做你们的生意。挑三拣四的,没钱买就别买,别在这里装大头恶心人。”
居然被人驱赶,似月的脸色有点难看,苏锦却并不生气,反而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抱歉抱歉,实在是贱内不会挑,才犹犹豫豫难以决断。”说着瞪了一眼妇人打扮的似月,厉声喝道:“不过我给爹选块料子做襜褕贺寿,有这么难的吗?你还不是心疼你那几个钱,我看要是给你爹买的,你倒掏钱掏得快!”
似月被她吼得一愣一愣地,忍不住想笑,赶紧低下头,装成害怕的样子。顺手拿起一块深褐色的锦缎摸了摸,怯怯道:“那就这一块吧。”
苏锦不耐烦地接过布料,骂骂唧唧地走向柜台:“真是浪费爷的时间,爷还要去九翠赌坊呢,哪有时间和你耗在这里!”说着,粗鲁地将布匹丢到柜台上,大着嗓子说道:“扯十尺就好,快点!”
一旁打瞌睡的活计听了,无精打采地站起来,在锦缎的边缘上剪一道小口子,哗啦一撕,再随手包起来,放到苏锦的手里,然后继续去打瞌睡。苏锦付了银子,视线无意中一瞟,却见到帐房先生做帐时的数字与自己给的有出入。
苏锦默默地转身,对似月使了个眼色,在她手心写了几个字。几步之后,她忽然对身边的“妇人”怒喝:“你还不走,呆这干嘛!”
“你管我干嘛!”似月大声顶了回去,完全没了刚才的小媳妇的幽怨。
帐房先生一脸惊愕地看着这位清丽温婉的年轻妇人满脸不高兴地走到自己面前,气鼓鼓地说:“先生,请您给我写个字据。就说我们这次在店里买了锦缎十尺,用了银子二两!免得我家男人以后查账,说这二两银子是我偷去贴补娘家了!”
她这话一说完,她家“男人”顿时勃然大怒。“啪!”地一声重重地拍在桌上,怒道:“写就写,我还真怕你以后用这个做幌子偷我的钱!”
“鬼才偷你的钱,是你自己偷去赌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这娘们,我看你想欠打了是吧?”
“你敢打我?有种就试试!”
“你!”
“诶诶诶,两位两位!”一旁看傻眼的帐房赶紧上前,拉下苏锦已经抬起要打人的手,和事佬地说:“年轻两口子,分这么清楚干什么?给谁不是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还写字据干什么?”
“谁跟她一家人!”二人齐齐怒视他。
他讪讪地放下手,走回柜台。
“就给她写!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免得她以后总说给我爹买了多少多少,不写个字据,以后二两银子非得被她说成二百两不可!”
苏锦瞪了似月一眼,二人同时默契地瞪向帐房先生:“写!”
“好好好,我写,我写。”帐房先生估计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两口子”,无奈地执笔,写下字据。
将字据收好,二人互相冷哼,朝外走去。只是,在转身的那一刻,两人都忍不住抿了抿唇,无声一笑。
二人在街上向一卖煎饼的大娘打听李布的消息,只说是远房亲戚,不知道他住在哪里。胖乎乎的大娘一边甩着膀子揉面,一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们:“你是说李布?”
二人点头。
“你们不知道?”
“知道什么?”二人莫名其妙。
大娘放下手里的面团,四下看了几眼,“你们真的不知道?”她再次郑重其事地确定,二人再次认真地摇头。她的眼里顿时透出一抹八卦的光芒,忽地凑近二人,神神秘秘地压低嗓门,道:“李布的老婆跟人跑了!”
☆、096 寻找合作伙伴
“小二!再,再来一壶!”
长街一隅,有个简陋的酒肆。一张方桌前,男人胡子拉杂,蓬头垢面,双目毫无焦距地看着前方。他扬着手上的空酒坛,大声吆喝着,已经喝得有些口齿不清。
一个酒坛放到他面前,他伸手抄了过来,扒开酒坛的封泥就往嘴里倒。淡黄的酒水从口中溢出,顺着脖子流了一怀。他却不在意,只扯了扯胸前的衣襟,抱起酒坛继续大口大口地倒酒。
苏锦小心地避过满地的空酒坛,在他对面坐下,招呼小二上一壶一模一样的酒来,淡笑着说道:“一个人喝酒,很闷的。”
李布睁开通红的双眼,冷冷地瞄了苏锦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身,继续喝酒。
“李大哥好酒量!”
苏锦拍开酒坛的封泥,也不用碗,学着他的样子喝了一口,朗声笑道:“果然这样喝酒爽快!”
似月被她的举动惊了一跳,忙拉住她,伸手就要抢下她的酒坛,急道:“阿锦,你不会喝酒的,不要喝!”
苏锦豪爽地摆摆手,又抱起酒坛喝了一口,“一点黄酒,没什么度数的,别担心!”也不等李布同意,就举着酒坛跟他的碰了碰,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来,喝!”
李布回过头来,醉眼朦胧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就笑了起来。举起手里的酒坛摇了摇,打着酒嗝道:“干……干!”
“干!”
二人你一口,我一口,也不说话,就这么喝了下去。
酒至微醺,两人同时将空酒坛往地上一掷,大着舌头呼唤小二。然后发现对方说话不利索了,相视大笑。
似月在一旁简直是傻眼了,阿锦什么时候这么能喝了?她怎么不知道?而且,与一个男人这么大喝特喝,似乎不太好吧……
小二很快又抱来两坛酒,一坛给李布,一坛给苏锦。只是,将酒坛交到苏锦的手里时,小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二人又分别干掉三坛子酒后,李布终于醉倒了。
苏锦看着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男人,轻轻放下酒坛,站起来,眸光清冷,神态自若。
“小二,你知道他住哪里吧?”
小二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狗腿地笑道:“认识认识!从这里拐过去,不到一百步。”
将一块银子放到小二手里,苏锦道:“这是酒钱,多的就请你喝酒吧。只是,要麻烦你帮我送他回去,可以么?”
“行行行!就几步路而已,不麻烦不麻烦!”小二乐得眉开眼笑,说了一句让似月不懂的话“今儿个赚好几倍了!”便小心地揣好银子就向李布跑去。
将帐房写的字据放在李布的怀里,苏锦对小二说:“明日见到李布大哥的时候,再麻烦小二哥替我转告一句话,说我会去布庄找他。”
“好咧好咧!”
小二高兴地咧着嘴,一把就将李布背了起来。银子的力量就是大,比李布矮一个头的小二背起他来,健步如飞。
走出酒肆,似月一直盯着苏锦看,满脸疑云。在似月审视惊异的目光中,苏锦清咳一声,双手背后,下巴微扬,装模作样地踱着步,得意地说道:“怎么样?你家相公是不是丰神俊朗,气度非凡,玉树临风,英俊潇洒,越看越喜欢呢?”
似月捂嘴一笑,横了她一眼。忽然,她想到什么一般,秀眉一皱,鼻子用力闻了闻。眼里的狐疑更多了,她一把抓住苏锦,将苏锦上上下下都闻了个遍。蓦地明白了什么,低呼一声:“怎么没有酒味儿?”
“没说酒坛子里的,就一定是酒啊。”某人背着手,大步向前走,将自己的耍诈行为说得云淡风轻。
人在失意的时候,可能只是需要有人陪他大醉一场。
如果她是男的,她倒想抱着酒坛就这么豪爽一回,哪怕最后会喝醉。可是,现在的她,不能也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第二天苏锦带着似月跑了十几家布庄,将各种布料的价格摸了个清,并详细地做了记录,才来找李布。他果然在店里,一手翻看账册,一手飞快地打着算盘,神情专注,与昨日那个萎顿落魄的李布俨然两个人。
苏锦和似月刚一走进门槛,他便立即抬头,显然是一直注意着门外的动静的。
苏锦抱抱拳,笑着:“李大哥昨日酩酊大醉,今日却神清气爽,果然好酒量!”
李布哈哈一笑,走出柜台,拱手道:“小兄弟好气度,昨日与李某畅饮,今天神采依旧,李某佩服!”
二人相互寒暄着,一个心道:这小公子,年纪虽小,气魄却不凡,一点也没有富贵公子的浮夸,反而让人觉得那双黑亮的眼睛里,藏着超越年龄的智慧。另一个暗忖:妻子背叛,神伤悲痛,却能快速地振作起来,是个干大事的人。看来,她没找错人。
似月一直静静地站在苏锦身后,见二人互相恭维,着实无趣,便四下打量起来。
“咦?”她微微扬眉,“伙计和帐房呢?”
李布才注意到似月,微微一愣,好像是认出她来,对苏锦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小兄弟行啊!”
苏锦当然明白他说什么,当时在春华院,可是在他与胡三配合自己演了一出戏之后,才将那个对似月势在必得的王八公子骗走。当时他们都把她当成了似月的倾慕者之一,还很好心得规劝她,别招惹青楼里的女人,留着银子娶媳妇呢。当时苏锦就记住了他,因为要开服装店就需要有合适的布料供应商,李布便是个很好的选择。
苏锦谈谈一笑,也不做解释,开门见山说起此次的来意。二人一番恳谈,确定合作意向。
第二天,几人将布庄重新布置。第三天,李布听从苏锦的安排,开始招工。
这一天,李记布庄门前人声鼎沸,一波又一波好奇的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将整个大街挤得水泄不通。大家争先恐后地往里挤,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有知道的,便扬声告诉大家:“李记布庄要招伙计了!”
☆、097 招工面试
人们顿时“切”了一声,道:“商铺找伙计,有什么可奇怪的!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呢!”
“但这个李记布庄却贴出告示,表明在李记做事的伙计,不用卖身,包吃包住,每个月还给二两工钱。最主要的是,你在这当伙计后,你接待的客人买了布,还能给奖励。客人买得越多,奖励就越多!”
众人听罢,无不惊呼:“不会有这么好的事吧?店里的生意好,伙计还能得钱?”
“不管了,先去看看!”
“要是真的,我就让我儿子去试试,孩子大了,正愁没个事做呢!”
“他要女子不?要女子的话,就让我家闺女来!”
“要的要的,好像要好几个绣艺好的女子呢!”
“那我赶紧回去,把我家婆娘喊来!”
“……”
李记布庄门口,人挤人人挨人,不管男女都争先恐后地伸长手,要从李布手里抢到一个号码牌。取得号码牌的笑容满面,没拿到的心急如焚。
与外面的熙熙攘攘不同,布庄里面要安静许多。柜台前,一身蓝色锦袍的年轻小公子端坐着,黝黑的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他身旁有个粉雕玉砌的小男孩儿,一边奶声奶气地说着话,一边好奇地把玩着柜子上的砚台,还不时取出毛笔,这里点点那里画画,弄得到处都是墨。
蓝袍公子却不阻止他,微笑着示意他身边一美丽的小妇人取出一块布料,对第一个领了号码牌的小伙子说道:“我们这里是布庄,所以,伙计一定要具备一些常识。你看看,这是绫,还是罗?”
小伙子伸手去接,妇人却在松手的时候惊呼一声,布料滑落到地上。碰巧这地上有那小孩子玩砚台时溅落的几滴墨汁,于是,这布便染上了几个黑点。妇人吓得赶紧捡起来,连声道歉。小伙子不甚在意地接过,还用力地扯了几扯,好像要验证布料的强韧一样,然后肯定地道:“是罗。”
“的确是罗,你回答对了。”蓝袍公子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噙笑,手中笔尖一动,在册子的第一个号码上,打了个叉。
“二号!”第一个小伙子出去后,李布便喊了下一个。
二号是个二十多岁的男的,模样倒还周正。只是,进屋后,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看到公子身边的妇人时,眼睛贼亮。
忽然,小孩子手上毛笔一挥,洒出几点墨汁落到男人身上。男人眉头一拧,脸色立变,似乎很生气的样子,张口就骂:“你他娘……”好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他猛地闭了嘴。
蓝袍公子摇摇头,什么也没问,直接在“贰”上打叉。
三号也是个小伙子,十**岁的样子,清瘦清瘦的,给人感觉不错。一进屋,他便四下打量着。见到柜台前的公子,他有礼一笑,走了过来。看到妇人时,眼里微微有赞叹,却神情坦荡,视线一扫而过。忽然,他皱皱眉,向一边玩砚台玩得正起劲的孩子走去。
“小弟弟,这里到处都是漂亮的锦缎,我们别在这里完墨好不好?这样,会很容易弄脏布料的。”他弯下腰,平视着孩子,笑容可亲。
“成儿,过来。”
年轻的妇人喊了声,那孩子便听话地去她那边了。小伙子松了口气,刚想说什么,蓝袍公子已经笑着问他:“兄弟贵姓?”
“在下姓文,文梧涯。”小伙子抱拳回答,态度不卑不亢。
“文梧涯,好名字。”蓝袍公子点点头,在“叁”字上打了个勾。
四号是个女子,二十多岁的样子,盘着妇人头,衣着一件蓝色碎花布裙,看上去清爽干练。蓝袍公子照例给她一块布料辨认,那位年轻漂亮的妇人又一不小心将布料掉到地上。她低声惊呼,连忙将布料捡起,轻轻地抖了抖,看着这块流光溢彩的布料上,扎眼的一块黑,她轻轻皱了皱眉。
“可惜了这么一块好料子。”她叹息一声。
蓝袍公子淡淡道:“已经脏了,丢了便是。”
妇人轻轻地摸了摸布料,眉目间竟似有些心疼,“奴家倒有办法将这墨汁洗掉,不知公子能不能让奴家试试。”
“哦?”蓝袍公子饶有趣味地笑着,“有何办法?”
“只要用温水洗涤,再用米饭涂在墨汁出,轻轻揉搓,墨渍就能除去了。只是,”她犹豫了一下,“已经洗过的,怕是不能再卖了。”
蓝袍公子淡淡点头,问:“大姐会绣花么?”
“能,奴家一直和姐妹们卖绣品为生。只是,卖得便宜。听说布庄要找会绣花的,工钱很高,我就来了。”妇人直言不讳。
蓝袍公子又点头,似乎很满意。
“大姐如何称呼?”
“鲁氏,莲琴。”
鲁氏,莲琴?这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蓝袍公子在“肆”字上打勾后,对鲁氏道:“明天将你那些姐妹带来,给我看看。如果手艺好,我这都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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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后几天,苏锦对招进来的十个男子三十多个女子进行了基本的岗前培训。然后模拟演习,发现个人的特点,谁该做导购,谁能理财,谁女红精,谁只能做搬运工,都一一分工好。
其实,独独一个李记布庄是用不了这么多伙计的,苏锦在这方面存了私心。这几十个人中,有一大半的人她以后都要带到自己店里去。让这些人在布庄积累经验,慢慢适应她相对这个时代而言过于先进的经营理念,到时他们才会上手快。不过,这些她已经跟李布讲过,也不算挖角。
柳书清的画册要在七月前推出,阿山最近越发的忙了,三天也难得来吃一次饭。苏锦和似月也忙得团团转,每天回家累得饭都不想吃,总是倒头就睡。直到有一天早上,两个睡了一晚仍满脸疲倦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摸向对方尖尖的下巴:“怎么这么瘦了!”
于是,俩人决定放自己半天假,好好犒劳自己。
一大早就去买了面粉,猪肉,香葱,苏锦决定包饺子吃。不过这个时代还没有饺子这种说法,大家都称饺子为“馄饨”,苏锦便也入乡随俗,不提饺子一说。
刚和好面,大门上的门环便被人扣响。
☆、098 爹爹也想娘亲了
中秋快乐哦,大家吃月饼了么?鲤鱼最喜欢吃莲蓉蛋黄馅的,你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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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以为是阿山回来了,一开门,成儿便欢呼着:“娘亲!”向她扑来。她高兴地抱起他,刮着他的鼻子问:“想我了没?”
现在已经是六月中旬,太阳十分毒辣,早上都热烘烘的。可是古代是没有暑假的,天再热,孩子们也还是要读书。在这个没有空调没有风扇的酷暑下,孩子们还要读书,她觉得有些心疼。不过,有些规矩并不会因她的想法而改变,她也不想改变。为了不耽误成儿的学习,这段时间,她就见了成儿一次,便是招工的时候,让他来扮调皮的孩子。这孩子懂事乖巧,对她很依赖,每次见到他,她都觉得自己的内心有一片柔软。
“想!”孩子重重地点头,大声地说:“爹爹也想娘亲了!”
莫名其妙的,苏锦感觉老脸一热。
苏锦轻咳一声,抬眼看向门外笑吟吟的男人,“好久不见。”
男人笑着看她,却不说话,苏锦觉得,他那双向来玩世不恭的眸子里,闪动着一些璀璨的光芒。有些深沉,有些探究,还有些……心疼……苏锦想,她一定是忙晕头,看花眼了。
将烁王爷这个贵宾迎了进来,在请他在沙发上坐好,苏锦便和似月去泡茶。成儿显然对这个柔软的长椅感到很新鲜,只泡个茶的功夫,他便会在上面跳来跳去,可见孩子开发玩具的潜力不容小觑。不过,这沙发毕竟跟现代的不同,里面没安弹簧,所以跳动的时候砰砰直响。
某位尊贵的王爷似乎也对此很好奇,完全没个王爷的样子,竟然拉着成儿的手跟他一起玩了起来。不过好在他没有傻到也跑上去跳,不然这历史上第一个沙发就要报销了。
既然碰巧撞上她们包饺子吃,苏锦便客气地请他留下。他倒真不客气,满口答应下来。成儿玩沙发玩累了,便转移了注意力,嚷着要包饺子。苏锦不想吃饺子变成吃猪肉面皮汤,便捏了个兔子给他玩。而这位王爷千岁竟也对包饺子一事产生了兴趣。
苏锦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挽起袖子,一手抓擀面杖,一手拿面团,那气势,不像是要包饺子,活像要跟人干仗似的。不过经历几次失败后,他倒是擀出了一个皮子,虽然不怎么圆。
成儿看到爹爹的成功,拍手欢呼,陈烁也很得意,用手举起面皮儿,军功章般的展示给大家看。似月一直笑着,神色淡淡的。苏锦面无表情地挑三拣四地看了一番,批判道:“不圆,厚薄不均匀。”心里却笑了起来。
原本以为,他肯定是不屑做这些事的。
成儿见爹爹没受到表扬,有点难过,人小鬼大地拍着陈烁的肩说:“爹爹做的好,等下成儿要吃这一个!”
“还是成儿乖!”终于得到认可,陈烁高兴地去捏他的脸。于是,成儿的小脸便沾满面粉了。孩子嘻嘻地笑着,也抓了一把面粉丢了他一头,俩人就这么闹了起来。
夏日的午后总是容易犯困,成儿吃饱后嚷嚷着要娘亲带他睡觉,苏锦便抱着他去了房间。一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一手缓缓地摇着蒲扇,轻柔地哼唱着催眠曲。孩子很快就甜甜地睡去,苏锦点了点他的小鼻子,笑了笑。
夏日里总是有些小虫子喜欢叮小孩,苏锦便放下纱帐,将木窗撑起,悠悠的南风吹进来,带来一股淡淡的青草香。
窗外的翠竹旁,男子目光炯炯地看着木窗的方向,眸光深远,身影修长。冷不防见她打开窗户,一脸的笑意来不及收住,他竟感觉有些仓惶。
“唱这么难听,成儿居然睡着了。”清咳一声,他板起脸来说道。只是,屋内的女子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向其他窗户走去。他不禁感觉有些无趣,别过头,佯装欣赏风景。
“外面太阳大,当心晒死你。”
屋内传来女子的冷哼声,陈烁嘴角一扬,转身离开。
听着窗外簌簌的脚步声,苏锦缓缓回头,轻轻一笑。本来打算问他关于柳府天花的问题,也被她咽下肚中。管他是谁做的,她没精力管这么多。
陈烁并没有回大厅继续坐着,只对她说晚点来接成儿,便离开了。似月已经将碗筷收拾好,从厨房出来时,只来得及看见他俊逸的背影,眼底闪过一片黯然。
阿山来的时候,成儿正好醒了。孩子用小手揉了揉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他也一脸好奇地看着这个小小的孩子。
“他是哪里来的?”
“他是……”苏锦微微一顿,“我收养的孩子。”
成儿嘟嘟嘴,伸出嫩嫩的小胳膊抱住苏锦,不依地说道:“我是娘亲的成儿,不是收养的孩子!”
苏锦一愣,有些羞愧地抱起他。孩子或许不知道“收养”是什么意思,可他小小的敏感的心里,对此大抵还是排斥的。看着孩子委屈的模样,苏锦不由摸了摸他的头,顺着他道:“是是是,你是娘亲的成儿,是娘亲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