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锦上添华》作者:鲤鱼无梦【完结】 > 【书香门第TXT】锦上添华(完结).txt

第 20 页

作者:鲤鱼无梦 当前章节:1499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41

梅子走上前,恭敬地向那位小姐行了个礼,简短道:“裙装大一号,没有腰身曲线,像被套在了一条麻袋里,拖沓。”

众女不可置信地瞪着她,好像根本就没听明白她所说何意。过了许久,这位被点评过服装搭配的小姐终于反应过来,脸一红,恼羞成怒。

不待那位小姐出声,梅子立刻转身看向另一人,态度仍旧恭敬,语调平和却掷地有声。

“绿色与粉红色搭配,错误。”

“肩膀上两块刺绣突兀多余,显得虎背熊腰,头重脚轻。”

“鲜艳的颜色再搭配更明亮的图案,色彩过多,让人眼花缭乱。”

“色彩过于沉重,让整个人看起来都昏暗无色。”

听着梅子一针见血的点评,苏锦露出一个淡淡的笑。简短的几句话让在场女子花颜失色,窘怒交加。众女面面相觑,互相打量起对方。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忽然响起,一直坐在沙发上饶有趣味旁观的洪香走到人群中,先冲苏锦点头致意,再转头看向梅子,道:“说的好!不过……”她轻轻一笑,“我这一身,可是在贵宝号买的。不知你还能否挑出不妥?”

众女本是恼怒,见洪香走了出来,言谈间似有相帮之意,全都面露得意之色,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看着梅子。

梅子垂眸微微一福,缓缓道:“服饰自是无不妥,发型却要再变一变才好。不知小姐能否让梅子试一试?”

“哦?”洪香笑了起来,神色间微有愠色,“好啊,我就让你试一试。”

其他小姐闻言,更是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洪小姐的梳头丫鬟可是夏嬷嬷的高徒,难不成,你这种人还能比夏嬷嬷手巧?”

夏嬷嬷是宫里专门给皇后梳头的嬷嬷,她的徒弟,想必是极厉害的。事出突然,苏锦也不知道梅子能不能应对,不由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梅子冲她点点头,神情仍是惯有的淡定,苏锦便也放下心来。

有人将梳子,篦子等梳头用具拿了来,梅子将洪香头上的发饰全都取下,将头发打散,细细地梳顺。薄薄抿了点桂花油,然后将留海全都梳起,将头发上半部分全都编成细小的辫子,高高的扎成马尾,下半部分的头发自然地披在肩头,简单利落的发型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更加英姿飒爽,而一根编入珍珠的发辫抹额又给她增添了许多小女人的柔美与知性。

洪香站在镜子前端详了许久,终于满意地点点头,笑着对女伴们说:“我看还行,你们说呢?”

梅子为洪香梳头之时,众女一直在一旁看着,眼中的不屑渐渐转为惊讶,看她的眼神便也少了许多敌意。如今,见洪香都对她给予肯定,她们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点头称好。苏锦适时上前一步,提议让梅子给每个人都改改。

众女略有迟疑,沉吟片刻后,一女子站了出来,正是那位被批颜色搭配错误的小姐。梅子将她绿色的裙子换掉,选了一件白色褶折裙来搭配她的淡粉红色上衣,发型也根据她的脸型稍稍做了点改动,换装后整个人给人以温柔飘逸的感觉。

有了一再的成功,众女终于放下成见,不再矜持,纷纷要求梅子给她们设计形象。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何况这些闲得只知风花雪月描眉画红的富贵千金。

眼见危机暂时解除,苏锦便退出了女装部,回到一楼。寂静的一楼大厅不时能听到二楼传来的惊呼声,欢笑声,看来,梅子已经让这些豪门千金对她改观了。

大约是她们对梅子设计的形象很满意,有人提出要打赏梅子,却听梅子感激的声音清晰传来:“梅子因所嫁非人而误入风月之地,成为万人唾弃之女并非我之所愿。在青楼的日子里,我几度轻生,然而老鸨看管严密,我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幸得大当家不嫌弃我低贱出身,将我于水深火热中救出。梅子无以为报,只得以微薄伎俩为大当家尽绵薄之力。如今,梅子污秽之身冲撞了小姐的贵气,小姐要如何处置梅子,梅子无话可说。只是,还请各位不要为难大当家。”

苏锦的心里微微一震,梅子虽然命苦,却有自己的执念,有自己的骄傲,苏锦想不到她会将伤疤撕开给大家看,只是为了服装店留住这批客户,不断服装店的后路。

梅子说罢,二楼微微安静片刻,苏锦心中忐忑,终于听到洪香的声音传来:“我看,这事就这么算了,毕竟……”

“等等!”忽然,柳夕燕的声音响起,冷厉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尖利,“下作低贱的勾栏女子会的是搔头弄姿,水性杨花,我们难道需要跟她这种人学么?”

众人顿时噤声,片刻后有人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鄙夷之声渐起。

“还有这里的大当家,堂堂男子汉却做着女人的营生,模样奇怪,声音阴柔,实在是……”柳夕燕故意顿住,不再说话。

“其实……”洪香淡淡开口,“欢场女子也不全如你所说这般不堪,我以前曾经见过不少女子颇有才情,有情有义。在明月阁我还有一个相好的呢,那诗才,比你们我不知道,我却是自愧不如的。而且,最近还听说,你们柳家书屋出了一本有这样的画册子,我几次去买时均已告罄,可见,风尘女子的故事也并不是没人看嘛。”

☆、118 来了个相爷

洪香的语气有些不悦,很明显是对柳夕燕的话存在不满,苏锦感到很诧异。真没想到,洪香居然会帮她。

这个洪香,苏锦以前是见过的。当时她和阿山偷溜出去卖画,便见过她和丫鬟。当时她的丫鬟为了一本什么秘史的话本子被人买走而恼怒于书摊老板。也是受她启发,才想到让阿山画些连环画来卖的。

“似月,把那些画册都拿来给我。”想了想,苏锦果断开口。

似月听到柳夕燕开口,心中又怒又忧,六神无主地在偏厅里团团转着。听到苏锦喊她,立刻就明白她的用意,当即沉下脸来道:“你要送上门去给她羞辱?”

苏锦接过画册,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走了出去。

大厅内,众人全都万分讶异地看着洪香和柳夕燕。洪香以往对柳夕燕不似对她们这般亲密,却也从未这般针锋相对过,今天她这举动,着实让她们想不透。

何必为一个外人针对朋友?

忽然,一个少女手里捧着一摞书籍,迈着小碎步走到洪香面前,轻轻放在案几上,对洪香说:“小姐,这是我们大当家让奴婢送过来的。”

“这是……画册?”

洪香诧异地拿起一本,随意地翻了两页,眼中喜色渐盛,忙招呼众女一起看。众人也不是傻子,都看出洪香在打圆场,虽然不明白她为何偏帮外人,却也不再说什么,都纷纷翻看起画册来。

“这些,我从未见过!”

“画工如此精湛,极好,极好!”

柳夕燕脸红一阵,白一阵,看着这些兴高采烈讨论故事的女子们,咬着唇,良久,眸中恼恨缓缓隐去。她勉强笑了笑,也参与进来。

众人走时,苏锦一人送了一本,因这些画册是阿山的手稿,还未上市,每本的故事也不一样,且算是孤本了,众女都挺开心。

梅子曾经的身份曝光,有个别的导购女孩再看到梅子时便会神色蔑视。梅子经过,有人会如避开脏物一般连连后退。不时有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待梅子走近后,又立刻停下来。不少人对梅子指派之事总推推拖拖,明显没以前听命了。

不知怎的,这件事情传到了男装部,男装部的几个光棍看着梅子的眼神亮得好似见到鱼的猫。

受此事影响最小的反而是梅子本人,她仍旧是照常工作,照常淡然地面对所有人,听见他人对她的非议也只是一笑而过,从未争辩什么。

苏锦没有跟他们解释为什么要请梅子来店里工作,而且还对她委以重任。有的事情,只有冷处理才能将伤害降到最小。

渐渐的,众人自己觉得无趣,便也不再在意。

自此以后,那些小姐每次来店里买衣服时,都会指明要梅子伺候,并会听取她的意见。洪香也经常来,跟梅子的关系渐渐好起来,一点也不介意梅子曾经的身份。

苏锦对这个大方豪爽的少女不仅很欣赏,而且很感激,只是碍于现在“男子”身份,并未亲自道谢。然而梅子与她渐渐熟悉后,便将服装搭配知识均是苏锦所教告知她,洪香便主动找苏锦喝了一次茶,二人便也成了朋友。

转眼一个月过去,已是红叶成瀑,秋寒渐深。

苏锦每日都在服装店和制衣厂之间来回穿梭,忙得不可开交。收上来的羊毛经过除杂,松解,梳理,加捻等等一系列复杂的工序后,终于制成第一批毛线。只是,因为这些毛线的制作全凭手工,且苏锦也无甚经验,第一批毛线质量不够好,编织成毛衣后弹力不足。

苏锦与制衣厂的女工废寝忘食地钻研了三天三夜,最后发现单纱越细,每小绞的圈数越多,毛线的质量就越高,编织衣服用料也越省。

因为古代与现代的穿衣习惯毕竟不同,毛线制成后,苏锦便发愁于毛衣的搭配问题。最后,只得每一种毛衣特制一件裙装来搭配,并且大多数的毛衣还是做打底用。毕竟,贴身柔软的毛衣穿在衣服里面既能保暖又能凸显女人柔美的曲线。

第一批毛衣套装制成时,正是安城赏菊大会的前夕。正如现代的所有派对一样,酒会的重点从来都不是喝酒,而是给男人一个结识交流的机会,给千金贵妇们一个争奇斗妍的场合。

苏锦送了一件高领酒红色立体钩花毛衣给洪香,拜托她一定要在赏菊大会当日穿上,并保证其他的毛衣一定会等赏菊大会后再推出,届时,独一无二的毛衣一定能让她独占鳌头,成为整个赏菊大会的焦点。柔软舒适的毛衣透气、温暖又富有弹性,深得洪香青睐,洪香欣然答允。

名人效应果然厉害,赏菊大会结束的第二日,服装店里便客似云来。甜美的灯笼长袖镂空毛衣,深色麻花紧身毛衣,珍珠立领荷叶针织衫等等全卖到脱销,自此以后,一件即可当外衣又可穿在内打底的毛衣便成了安城千金们秋寒时节不可或缺的常备款。

傍晚时分,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所有人都累得脱力。苏锦靠在沙发上,刚闭上眼睛,便听一少年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结结巴巴地说:“大当家,快,快出去!又有客人来了!”

“大当家正休息,让胡三去接待就好了。”梅子皱眉看着他,似乎不满意他的咋咋呼呼,声音沙哑地说道。

“可,可是,来的人是相爷!”

整个大厅顿时一片死寂。

苏锦“腾”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此话当真?”

“大当家,我怎么敢拿这事来开玩笑啊!您快跟我去吧,胡三大哥已经出去了,他让我来跟说一声的。”

呼啦一声,众人全都梦醒一般,咚咚咚地跑了下去。

当今相爷顾骏先苏锦是听说过的,他本是寒门子弟,殿试中状元后,老相爷爱惜他的才华,将唯一的女儿嫁给他,从此他在官场上平步青云。一直以来,他都暗暗地培植亲信,利用一切可能将自己的心腹安插在朝廷的各个部门,为人手段狠辣,不惜一切排除异己,渐渐地,终于大权在握。三年前,老相爷去世,他便很顺利地接过了泰山大人的权杖,终于位极人臣。

因此,众人听说是他来了以后,顿时慌了神。整整齐齐地跪在大门口,低垂着头一动也不敢动,战战兢兢,如临大敌。

☆、119 顾骏先

入乡随俗,苏锦也跪在队伍中,垂眉敛目,跟着他们齐声喊道:“参见相爷。”却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看了过去。

店门外,一袭明紫色长袍的男人身形挺拔,气宇轩昂,因是“偷窥”,他的相貌看得不甚清楚,不过,总会莫名地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背着手站着,微微仰头,看着门廊上龙飞凤舞的“锦上添华”四个大字,眸如墨染,神情莫测。在他身后,有一辆华丽的黄花梨厚锦镶金马车,一妆容精致服饰华贵的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了下来。

“相爷。”

她走到男人身边,微微矮了矮身。男人淡淡点头,淳厚的嗓音响起:“去看看有没有你想要买的。”

贵妇露出一个如初恋少女般羞涩的笑,眼中波光流转,神采焕然。

苏锦见了,暗暗咂舌,也难怪这贵妇如此喜悦了。在现代陪老婆逛街的男人都不多了,何况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堂堂一国相爷,居然能放下架子,拨出时间来陪夫人买衣服,可见他对她的重视程度。

想来,此妇便是老相爷之女了。

苏锦正低头沉思着,忽然,一双缎面厚底皂靴在眼前停住,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起来伺候。”

苏锦微微一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自己,忙将头垂得更低,恭敬地说道:“是。”

一抹明紫色从眼前掠过,苏锦惶惶起身,低低地弯下腰。众人也跟着站起来,一个个的,垂手低眉,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鼻尖嗅到一丝淡淡的优雅的香味,贵妇在苏锦面前停了一下,她似乎能感受到贵妇看着自己的深深目光。头皮莫名地一阵发麻,她只得将腰弯得更低。

一行人进了店,贵妇自去了二楼挑选衣服。顾骏先在进来后,却不急着坐下,双手背后,饶有趣味地将一楼大厅扫视了一圈。换衣间,黑曜石镜子,沙发,货架,绘制了精美图画的墙……最后,深沉莫测的目光落在苏锦的身上。

男人浓眉微皱,眸光如电,仿佛能洞悉一切般,带着一丝不怒自威的寒意,紧抿的嘴角微微往下拉,看上去不是个经常笑的人。苏锦下意识地握紧交叉握住的双手,往后退了一小步。

原来是他!

上次成儿不小心用糖葫芦将他衣服弄脏,当时他淡淡的“扔开”二字,已经让她感觉到心惊胆战的压迫感,原来,他便是那以阴厉凶残出名的相爷。虽然知道以他堂堂相爷之尊,不会为了一个小孩子无意弄脏衣服便特意赶来寻责问罪,但苏锦还是赶紧低下头,怕他认出自己。毕竟,她还踢了他属下一脚呢。

“为本相选一件。”顾骏先淡淡吩咐一声,在沙发上端坐得笔直,神色冷峻,威严摄人。

“是。”苏锦赶紧转身向货架走去,心里忐忑且疑惑。右手飞速地在一排一排的衣服上滑过,在一件绛紫色的圆领圈织菠萝花线衫处停了一下,苏锦果断走开,伸手拿出一件米白色小V领薄款毛衣。凝神端详片刻,她做了决定。

这是一件由最柔软的驼羊毛纺织成毛线,制衣厂手最巧的女工不眠不休织了五天才织出的成果。乍看之下以为是单一的花纹,可仔细看去,却发现包含了多种针织手法,突显出毛衣的层次感。在以米白色为主色调的基础上,加上少许对比色调,给人以淡雅大方却不失奢华的感觉。

顾骏先看到她手里的衣服,却下巴微微一抬,开口道:“本相不喜欢白色。”

“可是……”苏锦仍双手高捧着衣服,迟疑了片刻,仍是鼓起勇气说:“明紫色乃尊贵之色,白色却简约,突显肤色,最能表现一个人高贵的气质。小的觉得,相爷可以试着换换风格。”

说罢,她将手里的衣服举得更高,头却低得更低。心中暗暗叫苦,明紫色是一品大员才可以用的颜色,就跟明黄色是皇家才能用的颜色一样,平民老百姓用了可是会遭受牢狱的。所以店里根本就没有明紫色的衣服卖,唯一一件紫色的衣服,却不是他的号码,他再不喜欢白色,她也只得如此。

对面安静一片,顾骏先似乎并未听见她的极力推荐。苏锦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感觉有一束凌厉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一丝丝冰冷的寒意自心底升起,缓缓地蔓延至全身。

也不知过了多久,男人低沉的嗓音终于响起:“你好大的胆子。”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语气也不严厉,苏锦的双手却不由一颤,低着头往后退去。

“小的……再去换一件……”

“站住。”低沉冰冷的声音传来,“本相允许你走了吗?”

“……是”

苏锦站在原地,双手捧着衣服,头垂得低低的,模样极其乖顺。前世做导购的时候,什么样刁钻无礼跋扈的顾客没见过,她早就学会将所有情绪咽下腹中。当一个人没有能力为自己寻得更好的待遇时,是没有资格对现下的处境存有抱怨的。

“过来。”

苏锦捧着衣服,听话地前进一小步。

“更衣。”

“啊……啊?”苏锦惊叫一声,忘记要隐藏身份这回事儿,猛地抬起头,一双明澈的眸子滑过一丝惊愕。

顾骏先眉心微微一拧,目光冰冷地看向她,“难不成,你要本相自己更衣?”

“是……是!”苏锦一副做错事的样子,赶紧又将头低下,心中暗恼自己的失态。

顾骏先双手张开,下巴微扬,一副被人伺候得心安理得的样子。苏锦也不再出神,缓缓地脱去他的外袍,然后专心且仔细地去解他的腰带。她还没做过这种事,所以手法很生疏,怎么也解不开带扣。心里又焦急又紧张,也许还有些羞臊,她的脸开始透红,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等了许久,衣服还没脱下,顾骏先微微有些不耐,低下头来盯着她的头顶,刚想说什么,却忽然感觉腰上一紧,接着一声断裂声响起,面前之人已经抓起他的腰带,错愕地举到眼前。眨了眨眼睛,小巧挺拔的鼻子微不可查地一皱,她若无其事地将腰带丢到了一旁,似乎还轻轻松了口气,明澈灵动的眸子闪过一抹狡黠。

轻咳一声,他继续张开手臂,好似并没有看到她的小动作,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120 超级贵宾的命令

缓缓地将他深衣脱下,苏锦悄悄拭了拭额头,不敢看他。

刚才,可能,大概,也许……她将他的腰带弄坏了?不过好像他没有注意,且蒙混过去吧,阿门。

轻轻将毛衣抖平,苏锦抬头看着他高高束起的紫玉发冠,有些犯难。

毛衣是小V领的,要套头而下,恐怕会将他的发型弄坏。像他这种总是一丝不乱的男人,一定不允许她犯这个错的。想了想,苏锦只得躬身说道:“相爷,恐怕小的要将您的发冠取下才行。”

“嗯。”顾骏先淡淡地应了一声。

苏锦高高踮起脚,双手在他头顶动了动,却不知如何下手。

老天,顾骏先怎么这么高啊,她踮着脚伸手还摸不到他的发髻——除非,她再向他走近一步,靠着他,或许就能够着了……可是,要她靠着他?不,她还不想死……

“又怎么了?”

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似乎她再这么磨叽,就真的离死不远了。苏锦咬咬牙,又将脚踮高了几分,忽然,一声温柔优雅的女子声音响起:“相爷,让妾身来服侍您吧。”

顾骏先淡淡回头,看了来人一眼,薄唇轻轻一勾,面色柔和了一些,然后转头对苏锦说:“你退下。”

“是!”苏锦大松一口气,只觉得这一句“你退下。”真是悦耳动听宛若天籁。

苏锦感激地看向贵妇,只见她一改先前的浓郁妆容,只是略施粉黛,肌肤细润如脂,粉光若腻。满头青丝用镂空雕花的翠玉环箍起,别了只梅花形珍珠珠花在头侧,分外清秀典雅。上着淡紫色立领蕾丝针织开衫,一件米白色暗花细丝褶缎裙,腰间束着一根与开衫同色系的织锦攒珠缎带,简单优雅却不失华贵的气质。

高腰线的设计,轻松拉伸比例,遮掩住她身高上的不足,一看就知道是梅子的手笔。

苏锦看着这位解救她于窘境的贵妇,只觉她眉眼含笑,款步姗姗,清雅高贵宛若观世音下凡。苏锦躬着身子稳稳地小步往后退,一直退到偏厅门口,才直起身子,长长吁了一口气。

偏厅内一个人都没有,这位超级**oss的莅临让店里的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伺候不周或出现什么万一。虽然顾骏先自己有一队护卫,不过大家还是店内店外站成一杆标枪,双目瞪得如铜铃,严密观察路上的每一个人。哪怕是一直蚊子飞过,恐怕也要看清楚它身上有没有带暗器。

大厅里虽然有很多人,却无人敢发出一点声音,若有谁不小心咳嗽了一声,众人顿时心惊胆战,然后怒目惊恐地瞪向他。那人便会惶恐地捂住嘴,原地跪下去。

店内一片安静,所以能顾骏先称赞贵妇的打扮很漂亮。而后,他不再说话,他人更不敢吭气。

好在这位尊贵的相爷也只是在店里释放低气压,并没有在店内来一番电闪雷鸣。甚至在他离开的时候,还很善良地走到那位因为咳嗽而跪在地上少年面前,让他起来。

送他们上马车后,看着那辆华丽的黄花梨厚锦镶金马车缓缓掉头,一点一点地远离自己的视线,苏锦的一颗心才算真正地落回肚子。

“等等。”

忽然,贵妇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一只莹透白皙的手挑开马车的繁花丝锦窗帘,端丽的面容冲苏锦微微一笑,清声道:“我有一小妹,年方二八,暂住于我府中。如今秋意深浓,我欲为她购置几件新衣。然而她一闺中女子,不方便出门,过几日,你便来我府中为她量身制衣吧。”

“啊?”苏锦心中一惊,赶紧抱拳回道:“承蒙夫人厚爱,小的本当鞠躬尽瘁。只是男女有别,小的前去量身实是不妥。或许,可以让梅子去?”她小心地提议着,见贵妇面色并无不悦,赶紧加上一句:“小的什么都不懂,实在不抵梅子一成!”

“应该谁去,我知道。”

贵妇淡淡地抛下一句话,浅笑盈盈,苏锦却分明在她眼里看到一丝寒意。车帘放下,马车辘辘远去,独留一个华丽的背影。

众人听说贵妇要苏锦去相府制衣,以为服装店自此将要步入更高的一个台阶,全都高兴地欢呼起来。唯有梅子眉头紧皱,满脸担忧。她见识过太多的人性丑恶,今天发生的这一系列反常事件,都不得不让她将事情往最坏的一面猜测。

苏锦心里也是疑惑且忐忑的,不过,她还要去制衣厂监督羽绒衣的制作,暂时无暇去想其中的关节。

是晚,夜深人静,苏锦却辗转反侧,心绪不宁。披衣缓步走出房门,屋外星光璀璨,夜凉如水。周垂的紫藤花早已凋谢,一串串的果荚悬挂枝间,轻风吹过,左右摇摆,好似一串串随风飘荡的风铃。

其实,她何尝不是在随风飘荡呢?自以为拥有现代的记忆,具备这个时代人所不具有的素质,便可以扭转乾坤,改变命运。只是,一直以来,她仍是被命运的巨手推动着,如一根扎根在浮泥里的水草,为了不被连根拔起,在狂风来袭时,折弯自己以为不屈的腰。

从身处柳府之时起,她便是如此。受辱被罚,性命危机,她一次次地装傻充愣撒泼卖乖,自以为凭这些小聪明成功地逃开一次次的厄运,甚至心里还有点沾沾自喜。然而,她才发现,一切结束后,本质上的事一件也未改变。

只要她诈死之事泄漏,那么,一切将回归原点。倘若贵妇之邀确实存在什么龉龃,她又有何能力与之一搏?

今日贵妇的邀请明显不是那么单纯的,“应该谁去,我知道。”是啊,应该谁去,她知道。并且,她并不担心所谓的“男女有别”的问题,因为,她根本就知道她是女儿身。

并且,她心里隐隐有个不好的感觉,这一切,跟顾骏先有关。

只是,且别说她如今面庞黝黑身材干瘦,便是她换了女装,好好打扮一番,也不过蒲柳之姿,断然不是谁谁谁看中了她的“美色”。而且,她今天特意打听过,老相爷只有一个女儿。

那么,贵妇哪来一个年方二八的小妹?

☆、121 阿山有些奇怪

“夜深露重,你怎么在外面?”

忽然,背上一暖,身上多了一件雪白的镜花绫披风。苏锦心下一喜,笑着回头:“你回来了?”说罢,又觉得有些奇怪:“今天怎么这么晚了还回来?”

阿山一直很忙,基本三五天才回家一次,且每次都是来去匆匆。似月为此还抱怨过很多次,说柳书清可恶残忍,将阿山一人当多人用了。苏锦对阿山如此忙碌也感觉有些奇怪,然而正如柳书清所说,他是个商人,当然要最大地压榨劳动人们的剩余价值。

“你也知道很晚吗?如今夜里天气凉得很,你也不怕受凉?”

“咦?阿山果真长大了,会关心人了哦?”见到阿山别扭的样子,她心情忽然好了起来,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道:“嗨,没事,心里有些想不通的,出来透透气。”

阿山面色微微一红,伸手将她的手打掉,面色却严肃起来:“听说,顾骏先来过了?”

“你消息倒灵通。”苏锦眨着眼睛,惊讶地看着他。不过她只当是顾骏先陪夫人逛街之事太过惊世骇俗,已经是市井皆知了,便没深究这个问题。叹口气,她把成儿如何弄脏顾骏先的衣服,到今天发生的一些事略略讲了一遍。

阿山听后,神情越发地凝重起来。

他默默地看着苏锦,麋鹿般明亮的大眼睛渐渐深沉,眸中似有万千思潮翻转流动,似愧疚,似心疼,似恼恨……还有一些让人看不明白的情绪。

苏锦忽然觉得,他的眼神太过沉重,沉重到她不敢直视。就好像一只小兔子,你一直以为它是温顺乖巧的,可有一天,它纯良的眼睛里忽然透露出狼一般的神采,任谁也会为之震惊的。

苏锦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还使劲地揉了揉,故作轻松地笑道:“你看你看,真不公平,你一个男孩子,皮肤怎么能这么……”

调侃的话被阿山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一个未出口的“好”字咽回腹中。

阿山忽然抱住她,抱得那么紧,那么紧,好似要将她深深地箍进身体,溶入心里。尖尖的下颔顶在她的肩膀上,有一丝丝的疼。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心顿时沉重起来。

今天的阿山,有些不一样。今天的拥抱跟以往的拥抱也不同,似乎参杂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忽然有些心慌,伸手试着推动他。可他却不为所动,反而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将她抱得更紧。

“阿山!”苏锦抑制住内心的不安,低声喊了一句。

忽然,脖颈间一热,一滴滚烫的液体顺着她优美的脖子缓缓滑过,渐渐地变得冰凉。

苏锦心一震,停下推开他的动作,缓缓地,迟疑地回抱住他。手在他背上温柔地轻拍着,感觉到他的身体渐渐放松,她轻轻一笑,柔声问道:“怎么了?”

“阿锦。”他低喃着。

“嗯?”

“阿锦。”

“嗯,我在。”

“阿锦。”

“……嗯。”

“阿锦。”

“……”

苏锦扬扬眉,心里不禁又好笑又心疼。就在她以为“阿锦”“嗯”这个游戏要无限重复下去时,男孩压抑痛苦的嗓音低低传来:“我只恨,我太无用!”

“怎么会!”陡然明白他心中的痛苦因何而来,她的心不由一痛。

这个敏感而脆弱的孩子!

她淡淡地笑着,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阿山很厉害的,如果没有你,我们家不可能会有如今的光景。你可是家里唯一的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如果没有你,我和似月该怎么办呢?”

“不!”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听上去有些激动。似乎他也感觉到自己的失控,稍微顿了顿,才放低声音道:“从小到大,我都没被重视过,父……亲,母亲,兄长……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累赘,就是个绊脚石。我失踪了,甚至死了,他们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或许,或许他们还会拍手称快。我那么努力,只想让他们看我一眼,可是,不管我怎么做,在他们眼里我仍是个废物,是个阻碍他们追寻自己的权欲的障碍。”

“怎么会!”他这一番话有些莫名其妙,苏锦并没有全听懂,却能深深地感受到他内心的无助,彷徨。

“傻小子,你怎么没人重视。在我和似月心里,你是最重要的人了!”苏锦加重语气,“真的!”

阿山的胸膛微微一震,他保持着抱她的姿势,一动不动,许久许久,低哑的嗓音响起:“放心,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带着你们,过上最幸福,最无忧无虑的生活!”

“这一天,不会很远!”

夜色深浓,凉风乍起,男孩的声音那样地决绝,那般坚定。

他忽然放开她,“霍”地站起来,举步就走进屋。苏锦紧了紧身上披风,静静地看着他隽秀清瘦的背影,愣了片刻,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第二日一早,苏锦刚起来,便发现阿山房间的门的开着的。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也不知他是出去的早,还是根本就没有睡。

似月知道阿山昨夜曾经回来却没有见她,又是惋惜又是抱怨,责备阿山没心没肺,怪苏锦没有叫醒她。对这个唯一的亲人,她实在是打心眼里疼爱的,好些天没见过他,难怪她会想念。

蓦地,苏锦想起昨晚阿山的话,父亲、母亲、兄长都不重视他,对他的生死毫不关心。她皱皱眉,一边整理货架,一边佯装无意地问:“似月,你还有哥哥么?”

“没呢,我是家里的老大。”

“哦……那你还有别的弟弟了?”

“也没,我父亲家穷,快到四十岁才娶了我娘,生我之后,家里就更不好过了,哪里还能再生一个。”似月哗啦哗啦地翻看着账册,漫不经心地回着。

哪能再生一个?!

那么,阿山呢?

苏锦停下手里的动作,秀眉微皱。刚要问个明白,似月接着一句“怎么这么问,你不都知道吗?”又让她的心“咯噔”一下,再不敢直接开口了。眉心一动,她忽然调皮地眨眨眼睛,笑着问道:“阿山像个女孩子般漂亮,他小的时候一定很可爱吧?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将他当女娃看的,嘿嘿!”

☆、122 名不虚传的男人

似月轻轻一笑,放下手里的账本,目光悠悠地看向远处,似在回忆什么,神情柔和而安详。

“三年前的一天,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爹爹外出卖馍馍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子。我还记得,当时他穿着一件嫩黄锦缎夹袄,领口和袖口都镶了雪白的毛料,毛绒绒的像只小兔子。虽然脸上有点脏,衣服也勾破了好几个口子,可他仍清秀可爱得让我以为是女孩子,当时就打心眼里觉得,这个苍白瘦弱的孩子真可人疼。”

“爹爹说从此以后他就住我家了,让他喊我姐姐,他却固执地拉着脸,看也不看我。过了一会儿,他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终于神色缓和了下来,慢慢地走到我面前,轻轻地,可怜兮兮地开了口。”

“爹爹见到他时,他正被一群乞丐追着打,躲到了爹爹的小摊后面,爹爹见他可怜,才带他回家的。我们不知道他为何会流落街头,曾经问过他家里出了什么变故,他不说,我们便也没勉强,怕引得他伤心。后来知道他无家可归,爹爹便索性认了他当儿子。别看他细皮嫩肉的好像吃不了苦,可他懂事地很,家里什么活都抢着干,一有空暇便在地上练字。家里没银子给他买书,他便去书摊偷偷地看书,有很多次,都被人追着骂呢。”

似月柔柔地笑着,眸中波光流转,神情详静,仿佛沉浸在那段快乐的记忆中。

“你知道吗,当年的他比现在还漂亮,大大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尖尖的下巴,皮肤白皙得让我都嫉妒,还当真像个女孩子。不过,他脸皮厚,虽然被书摊老板骂着赶走,可还是经常去。嘴还特甜,后来,那些摆摊的大叔大婶们全都跟他成了朋友,天天盼着他去书摊看书呢!好笑吧?”

她扬起脸看着苏锦,等了半天却发现苏锦呆愣着,好像并没有听到她的话,不由担忧地问:“阿锦,你在听吗?”

苏锦深吸一口气,渐渐将眼神里的震撼隐藏下去,唇角扯出一个笑,淡淡道:“当然在听。”

似月皱着眉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惊呼一声:“呀!光顾着说话了,这个月的账我还没理出来呢,等下陆先生来了,可是要交给他对账的!”说罢,手指灵活地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动起来。

店里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地来上班,洒扫的洒扫,理货的理货,记录的记录,安静的深秋清晨渐渐热闹起来。

一切收拾停当,众人各就各位,便见大门外有几个人远远地向这里走近,众人忙收起玩笑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标准的空姐般的微笑。一导购少年刚要迎上去,便见陆逸风已经大步踏出大门,高兴地笑道:“阿苏,你看谁来了?”

大门外,男子一身月白长袍,秋寒瑟瑟的天气里,手里仍旧潇洒地拿着一把扇子,上好的云锦缎面,镶着金灿灿的金边,看上去真的是……真的是……风度翩翩、雍荣华贵啊!

“陈兄!”

“陆……兄!”

“久违久违!”

“一别多日,陆兄可好?”

“甚好甚好,陈兄你呢?”

“托福托福!”

两个大男人便这么抱着拳,在门口一通极其无聊的问候,亲热得好似亲兄弟。

二人寒暄了半响,书呆子终于发现了好兄弟身后还有一位娇滴滴的貌美女子,不由有些吃惊。

“咦?陈兄,此人是?”

陈烁嘿嘿一笑,一把搂住那女子的腰,女子轻吟一声,顿时化成一滩水软在陈烁的怀里。陈烁意气风发地“刷!”地一声将扇子合拢,然后用折扇很轻佻地挑起女子的下巴,迫使女子抬起头来。女子眸光迷离,媚眼如丝,朱唇微启,声音软绵绵甜腻腻地响起:“爷~”

苏锦下意识地抚了抚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心里不知为何有些莫名的烦闷。她放下手里的货品记录,转身向偏厅走去。可是,她走得再快,男人轻狂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哈哈哈,陆兄啊陆兄,你连明月楼的玉儿姑娘都不认识,真是妄为男儿啊!”

“哗啦”一声掀开门帘,苏锦大步走了进去,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隐隐地,听见书呆子喊了她一声,陈烁便没个正经地嘿嘿笑着,说她是害羞了,不用管她。苏锦冷哼一声,给自己倒了杯茶。

碧绿的茶水在精致地白瓷茶杯里袅袅地冒着热气,苏锦握着茶杯,却没有喝一口。

这个叫玉儿的女人,苏锦记得,上次跟成儿一起碰见的害得他大哭一场的青楼女子就是她。当时她还娇笑着说:“王爷,您看,那个孩子可真有趣,哭得那么伤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死了爹娘呢!”

当时苏锦心里是很气愤的,若是有人侮辱了她,她一般都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一笑而过。可是,那个女人居然用如此恶毒的话来说成儿。一个痛哭伤心的孩子在她眼里就是一个笑话!当时她真有冲上去把这个女人狠狠揍一顿的冲动。

她并不轻看青楼女子,可一个狐假虎威媚上轻下的女人却是她所不耻的。

只是,她再愤怒,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将孩子远远带离。

这个傻孩子,爹爹娘亲和他永远在一起不过是一句哄小孩子的话,怎么能当真!幸好现在成儿不在,不然他又要伤心了。

陈烁居然把她带到店里来,还如此大张旗鼓地吆喝着,当着众人的面卿卿我我,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名不虚传似的。

这个可恶的男人!

苏锦冷冷一哼,耳朵却不由地侧了侧,凝神听起外面的话来。外面闹哄哄的,完全听不出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她用脚指头也猜得出来,一定是陈烁又讲了什么俏皮话,引得众人欢笑一堂了。

苏锦默默地坐着,眉心渐渐蹙起。她轻轻歪着头,似乎在想一个很复杂的问题,恼怒、疑惑、自嘲等表情一一在眼中滑过。片刻后,她忽然轻轻笑了,眼神明澈,秀眸如水。自责般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站起身,向大厅走去。

刚伸手掀门帘,门帘却在前一秒被挑开,门外的少女惊呼一声,待看清面前之人时,她赶紧低下头赔罪。苏锦不在意地挥挥手,侧身让她进来,她却连连摇头,略带兴奋满眼放光地说道:“大当家,公子请您过去!”

☆、123 这话有点酸

众人不知何时已经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陆书呆估计是实在适应不了这活色生香的场面,也抛下他的陈兄不知跑哪里去了。

只是很显然,大家都有点心不在焉。男装部的男孩子还没什么,只是偶尔小心翼翼地偷看那位风娇水媚的玉儿姑娘几眼。二楼却明显乱了很多,楼梯口已经很整齐的货架总有人跑来整理,女孩子假模假样地将衣架挪来挪去,眼睛却是很羞涩地看着楼下的。

那位害得她的员工人心不稳的罪魁祸首却一脸地好整以暇,张手张脚地倒在沙发上,玉儿正靠在他怀里,懒洋洋地把玩着他的一缕头发,含娇细语,媚态如风。

苏锦不得不停住脚步,轻咳一声,低下头道:“公子,请问小人可为您做什么?”

陈烁却看也不看她一眼,转头温柔地对怀里的女人说:“你去选衣服,全包了都成。”

女人宛然一笑,当真是千娇百媚。她娇嗔一声,依依不舍地站起来,款款向二楼走去。经过苏锦身旁时,她停了一停,接着抿嘴轻笑:“原来是那个黑小子。”

苏锦微微颔首,客气地笑了笑,一脸的谦卑。等女人走上楼后,她才抬起头来,眯着眼睛将视线缓缓地从地面移到他脸上,眸光森森,表情危险。

“你、叫、我、来、干、什、么?”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听上去有点咬牙切齿。

陈烁唇角一勾,牵出一个无比倜傥英俊的笑容。他唤宠物般勾了勾手指,对苏锦说道:“我来你这里买衣服,你不该伺候我宽衣啊?”

“伺候你宽衣?”苏锦忽然唇角一扯,笑得宛若春花般绚烂,“叫你那玉儿伺候就行了!”

陈烁狭长的眸子一眯,顿时笑得像只狐狸,“你这话,听上去有点酸。”

苏锦冷冷一哼,“是您吃了橘子,牙酸吧?”

因为在场还有许多人在,所以她说的很小声。只是,声音再小,附近的几个人仍是听了个大概。众人心中不由又震撼又佩服,他们的大当家,居然敢这么跟这位贵公子说话,果然牛!

“是么?”

陈烁凉凉地反问,微眯的狐狸眼透出一抹森冷。众人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坏了,大当家把这贵公子给惹毛了!正在众人惶惶不知怎么办时,陈烁忽然站起来,哈哈大笑。众人听这笑声中并没有生气的意思,不由松了口气。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