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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鲤鱼无梦 当前章节:1493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41

牛,他们的大当家,可不是一般地牛!

抬手欲擦擦额头的冷汗,他们便听见贵公子极度不满地说道:“你们都下去!这么多浑身臭汗的男人挤这一个屋子,还让不让人活了?”

众人当然不敢有异议,都很恭顺地退下。陈烁走到货架上,随手捞起一件深灰色圆领的打底羊毛衫,动作潇洒地抛到苏锦手里,然后很自然地张开双臂,一副等着她过来宽衣的趾高气昂模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情不愿的样子,他的唇角渐渐弯了起来。

苏锦白了他一眼,却还是很顺从地向他走了过去,将毛衣一甩,搭在了肩头,伸手便去解他的腰带。一缕幽幽的脂粉香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苏锦心里忽然有些烦躁,性子便没那么好了,一双小手毫不客气地在他腰间翻来翻去,找到搭扣,啪嗒一声就解开了。两根手指捏着这条金丝镶白玉腰带,很嫌恶地丢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伸手捉住他的衣领,力气大得不像是要帮他宽衣,倒像是揪着他要送去法办似的。感觉到他胸膛一阵振动,听到低低的笑声从男人喉间逸出,她不由抬头看着他。

只见他双目炯炯,唇角上扬,竟是一脸得意的笑。

“噗……”

苏锦忍不住笑了起来,只觉刚才的自己太孩子气,脸颊也微微有些发热。松开揪住衣领的手,还很仔细地将拉皱的地方扯平,她伸手拂过他落在肩头的青丝,踮起脚尖,一手紧紧攀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努力将他另一边的衣服褪至肩膀下。

此刻,她和他靠得是如此地近,她挨着他,鼻息间全是他暖暖的,强烈的体息,心跳忽然有些不受控制地加速。

猛地一惊,她微微垂下眼帘,为此刻莫名的失控而羞愧,压下心里的情绪,慢慢地、艰难地脱下了他的外袍。

“猪,”陈烁低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听上去颇为愉悦,“本以为经过昨日的练习,你对脱男人衣服是很熟练的,没想到却是这么笨拙。脱外袍,应该站在我身后,而不是站在我前面。难不成,你就这么想看到我英俊不凡风流倜傥潇洒……”

“去!”苏锦一把将脱下来的外袍丢到他手里,又窘又气,原本有些纷乱的心被他这么一打岔,瞬间恢复平常。拿起放在沙发上的毛衣,正要帮他套上去,忽然,她秀眉一皱,冷冷地斜视着他,面色铁青地问:“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叫本以为我对脱男人衣服是很熟练的?嗯?”

“啊?什么?”陈烁疑惑地扬眉,立刻摇头,很无辜地看着她,“我有说这话?你听错了!嗯!你绝对是听错了!你被我的美色所迷惑,出现幻听了!”

“是么?!”她一点也不相信地冷笑一声,将毛衣往他怀里一塞,没好气地说:“自己穿!”说罢转身就走。蓦地想到什么,她停住脚步,回头狠狠地瞪着他,恶声恶气地说:“对了,别忘了付银子!”

“哈哈哈!”男人爽朗的笑声响起,眼前陡然一花,手臂被人紧紧抓住,一股强大的力道拉着她往前踉跄一大步,砰地一声撞到一个坚硬的怀抱里。

“喂!”她恼羞成怒,恶狠狠地抬起头,看着男人因为小动作得逞后显得极为得意的嘴脸,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双手用力一挣,男人的双臂却像是铁打的似的,丝毫没有挣开。身子顺势一矮,手迅速地向小腿摸去,然而男人却好像知道她要做什么一般,大手紧紧抓住她想去摸短剑的小手。

被束缚得很紧,手脚完全放不开,莫名其妙地被吃豆腐,苏锦心中又急又恼,却还夹杂着些极为复杂的难以琢磨的情绪。她在心里狠狠地说,陈烁疯了!她可能也要疯了!

许是她此刻的表情太过狰狞,陈烁微微有些惊讶,手上的力道不由松了一些。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苏锦拼尽力气一挣,获得自由的同一秒,蹬地,提腿,出脚!

“啊!”

男人的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叫响彻天际。

☆、124 你要对我负责

“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数不清的人们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爷!”“公子!”“主上!”“大当家!”……一时间,大厅内喊什么的都有,场面顿时无比混乱。

瞬间的无措过后,苏锦立刻向被她踢中下腹的男人走去。众人将陈烁围了个水泄不通,她竟一时挤不进去,身后不知是谁重重地推了她一把,脚下不由踉跄了几步。人越来越多,嘈杂声也越来越大,苏锦只得往人群外围走,对那个成为众人视线焦点的男人抱歉地苦笑。

看上去娇弱纤细的玉儿不知怎的,竟突破了重重包围到了陈烁面前。她眼眶通红,面色苍白,抱住陈烁的手臂不住地摇晃,喊魂似的不住地叫着“爷!爷!”,声音尖锐又刺耳,完全没有寻常的婉约温柔。

“爷!你怎么样?可有受伤?来人啊,有刺客!外面的侍卫都死了?有刺客啊!”

众人这才猛地醒悟,高声呼救的,跑出去大夫的,吓得尖叫的,纯粹捣乱的,各色人等都有,叽叽喳喳的,又吵又闹。苏锦也有些担心,刚才那一脚的确是用了五分力的,她也不能保证她那么一踢的后果有多重。陈烁痛呼连连地坐在地上,被一群乱了套的人团团围住,她只得脱了鞋子,站到沙发上伸长了脖子才能看清楚。

那位被她踢中腹部后,又被玉儿晃得脑袋发晕的可怜男人此刻终于有力气开口:“都、滚!”声音洪亮,怒气十足。因为他太激动,说完这两个字后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众人都惊骇于他的大吼,很识相地往后退一步,再一步……玉儿也终于不再折磨他,停住摇晃他的动作,掏出丝绢来,一脸心疼地给他擦着额头的冷汗。

“滚远点!”陈烁一把将玉儿的手打掉,怒视着众人。众人感受到男人无以复加的怒气和威严,呼啦一声,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玉儿何时受过此等粗鲁的对待,不由眼眶一红,委屈地喊了一声:“爷~”陈烁无力地摆摆手,闭着眼睛,似乎是在调整自己的情绪,脸部肌肉不断地颤动着。然后,他缓缓睁开双眼,眼神变得温柔起来。他一只手轻轻握住玉儿的小手,另一只手擦了擦梨花带雨的脸颊,柔声道:“你先去二楼,我没事,乖。”

玉儿这才抽抽噎噎地站起来,很听话地一步一回头地往二楼走去。

苏锦看着这位据说受了“重伤”却还能这么中气十足地吼人的男人,心中咯噔一声,暗叫不好。看来,有事的不是他,而应该是她……

一小步,一小步,再一小步……苏锦面上若无其事地小心挪动着步子,慢慢地向偏厅挪去。

偏厅有后门,她得赶紧溜之大吉!

“站住!”忽然,男人威严冷冽的声音不可抗拒地响起。

苏锦继续迈步。

说的不是她!真的!

“你再走一步试试看。”男人的声音忽然很平静了,淡淡的,轻飘飘的,可她听了却冷不丁地抖了抖。

整个大厅除了他就是她,好吧,她敢作敢当!

她转过身,很认真严肃地对他说:“我是去取药!”

陈烁嗤笑一声,抬起一只胳膊,下巴一点,凉凉道:“过来扶我坐沙发上去,你不知道地上很凉的吗?”

“是!”

苏锦点头哈腰,赶紧小跑过来,双手从他背后往他的腋下一抄,紧紧地握成个扣,拽着他就往沙发边拖。只是,他太重了,她费了好大的气力也没移动半分。终于,她想到了什么,怒吼一声:“你又不是脚受伤!自己起来!”

男人低笑,果然自己爬了起来,只是,他刚走几步,就双手捂着小腹,痛呼一声,脸色刷地又白了。这下苏锦可不敢马虎了,立刻扶他在沙发上坐下,犹豫了半晌,讷讷地问道:“嗯……你还好吧?”

“好痛!”男人俊眉紧皱,一脸痛不欲生。

“其实,我也没用多大力,应该……没有这么严重吧?”苏锦小心地表达着自己的怀疑。

“废话!”陈烁有气无力地反驳着,“你也不看看你踢的是什么地方!你可真狠心,踢这么重!”

“我以为你会还手的,所以力量就没控制好……”苏锦愧疚地咬唇,在他身边坐下,迟疑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傻猪,”男人低叹一声,顺势就将头一歪,靠在了她的肩头,语气跟着轻了几分,“我怎么会对你还手呢?”

苏锦眉心一扬,低下头来,一本正经地盯着他受伤的部位看着,很感动地说:“怎么办?大夫还没来,要不,我先帮你看看吧?”

“啊?”陈烁吓了一跳,音调陡然拔高了八度,声如洪钟。看到苏锦似笑非笑地冷哼着,他立刻又蔫了下去,无力地靠在苏锦的肩膀上,气若游丝。

“不用了,我不能毁了你的青白。”他重重叹息一声,声音嘶哑而绝望地接着说道:“猪啊,你说,我若真被你踢出个好歹,以后怎么办?我王府里的那些妃子侍妾的终生性福如何保障?我东安国十八年后得少多少优秀俊朗的小王爷?想到此,我就觉得前途一片黑暗,未来一片渺茫啊。猪,你可要对我负责!”

唇角一勾,苏锦皱着眉头,很担忧地说:“其实,我有个办法,不知道您肯不肯试?”

“什么办法?”陈烁仰头看她,愁眉苦脸着。

苏锦清咳一声,很温柔地捧起他的脸,然后取来一个柔软的抱枕,小心地枕在他的脑后。站起身,很仔细地整理他的衣服,再退后半步,一脸郑重地对他说:“这个办法就是……”话音未落,她便对着男人穿着洁白缎靴的脚重重踩了下去。

“啊!”

男人惨绝人寰的惨叫再次响彻天际。

“咚咚咚咚咚!”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隐藏在二楼的众人立刻出现,看到大厅里不住单腿蹦跳的男人,他们忽然想起刚才那足可以卷天席地的强大怒气,他们顿了顿,又“咚咚咚咚咚!”地跑回去,继续保持隐身状态。

☆、125 砸店

大夫终于来了,可“受伤”了的男人却死活也不肯给大夫检查检查,还脸红脖子粗地怒喝道:“是谁请来的大夫?!”把那个跑得满头大汗的白头发大夫唬得,赶紧夹着药箱跑了。

“你真没事啊?”苏锦忍住笑,明知故问,“那可是男人的命根子,要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府中的那些莺莺燕燕,可不得……”话未说完,她猛地住了嘴,心里懊悔地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陈烁哈哈一笑,摇头道:“你一个女孩子家的,这话也能说出口!”

苏锦恼羞成怒,不由抡起拳头狠狠向男人砸了过去。大厅内,顿时又响起了男人的鬼哭狼嚎。

“啊!住手!……喂!你下手太重了啊!……停!我警告你……啊!”

到了此时,隐蔽在二楼的众人已经完全习惯了这一幕,大家都见怪不怪地继续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唯一面有异色的,便是那玉儿姑娘了。

她柳眉微蹙,贝齿轻咬,迟疑了许久,然后问她身边的导购女孩:“你们大当家,是个……女子?”

女孩错愕地抬眼看她,不知如何接话。不远处的梅子听到了,脸色微变,忙轻声让女孩退下,微微躬身,语调缓慢却不容置疑地说道:“姑娘莫臆度揣测,这话可是不敢乱说的。”

玉儿闻言,柳眉一竖,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咬唇,旋即又冷哼一声,扭头继续关注着楼下。

“你他m的店里卖的什么衣服啊?要出人命了!狗c的,老子砸了你的店!”

“人呢?怎么一个鬼影都看不到,你娘的卖了毒衣服,就躲起来了?”

忽然,大门外传来男人粗鲁不堪的高骂声,接着“砰!啪!”几声巨响传来,似乎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在墙上,木质的房子都被震得微微有些发颤。二楼顿时响起一阵女人的尖叫声,苏锦和一干男人在微微怔愣后,也争先恐后地跑了出去。

店门外,三四个男人抬着一根水桶粗的大圆木,嘴里吆喝着整齐的调子向店铺冲来,“砰!”又一声,门旁的花格子窗棱应声碎裂。

几步之外,两个穿着下人服侍的男人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似乎躺了个人,只是被锦被捂了个结结实实,看不出个所以然。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扶着担架,正悲悲戚戚地哭着,看到苏锦等人出来后,哭声顿时大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抑扬顿挫地说道:“我的儿啊!你这是犯着谁,惹着谁了啊?!花银子买衣裳穿,也能穿出事情来啊!”

到了这个时候,路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有人走上前安慰了几句,问究竟出了什么事。这妇人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倾诉起来:“都怪这个不孝子啊,不听老娘的话,见别人都买了这什么羊毛衫,放着他媳妇亲手缝制的衣裳不穿,也非得要买一件!羊毛衫羊毛衫!这羊毛是人穿的吗?这羊身上的东西穿到人身上来,能不出事吗?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新衣服才上身,全身就成这个样子了!你们说,不是这衣服有毒,是什么?!”

说罢,她就一把掀开了担架上的被子,一个男人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啊!”

人群响起一阵惊呼,更有甚者,闭着眼睛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苏锦在看到男人的脸时,也猛地吃了一惊。这个男人的脸上、脖子上有大片红斑、风团,面色苍白,嘴唇发紫,好像是处在昏迷状态。估计是为了防止他乱抓乱挠,他的双手已经被绑住,面目也痛苦地扭曲了。

一刹那的慌乱和震惊过后,苏锦冷静下来,看了看抬着圆木正欲再次砸墙的男人们,再看看哭得伤心欲绝的妇人,视线落在男人的身上。

他的身上,的确是一件店里刚上架的羊毛衫。

“让开!”

苏锦清喝一声,大步向担架上的男人走去。众人见事故的正主到了,自发地让出一条道,目光中,大多都带着些幸灾乐祸。

站在男人面前,苏锦摸出短剑,寒芒一闪,绑住男人的绳子便断了。她出手极快,绳子已经断了众人才反应过来。

妇人惊嚎一声,猛地就抓住苏锦的手,大喊道:“杀人灭口了!这店家要杀人灭口了!”

鲁大壮等人见了,立刻大喝一声,就要冲上来。苏锦冲他们摇摇头,看着妇人紧紧箍住自己恨不得掐断自己胳膊的手,眉心微蹙,转眸看向她:“你想不想救你儿子?”

妇人一愣,看着那群人高马大的男人个个面容愤怒,心里不由有些发怵,便松开了手。

“小景,取剪刀来。”见妇人暂时安静了,苏锦便开始沉着地下达着命令,“胡大哥,你去请个大夫来。杨汉,你帮我搬两条凳子放担架下面。大壮,你带几个兄弟请围观之人都后退几步,给病人让出一片空地。记住,态度好点!”

大家本是又慌又怒的,见苏锦这般冷静平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也安静下来,各自领命去了。

这时,杨汉已经搬来了凳子,将担架搁好。围观的路人在鲁大壮忍着性子的好言相劝下,也退了几步,伸长了脖子看着,三个一群几个一伙地窃窃私语,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

苏锦置若罔闻,接过小景取来的剪刀,向病人伸去。

“住手!你想干什么?!”

那几个还在撞墙的男人见状,立刻放下手里的圆木,高喊着向苏锦奔来。妇人也杀猪般大叫一声,伸手重重地推了苏锦一把。

苏锦没防备,被推得一个踉跄,然后跌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你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响起,苏锦抬头,正对上男人满含关切的双眸。心中微微一暖,她摇头轻笑道:“我又不是豆腐做的。”

男人点点头,放开她,狭长的双眸微眯着,目光阴沉地扫向在场闹事的众人。一股与生俱来的华贵之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众人竟觉不敢逼视,不由都低下了头。

苏锦见他抬起手,知道他要干什么,忙伸手抓住他,低声道:“我自己能处理,让我自己来。”

男人微微一滞,看着她与自己紧紧相握的手,随即露出一个颇有深意的笑。

“好。”

☆、126 混乱

苏锦将陈烁往人群外推,男人也不坚持,带着一脸莫名其妙的笑容走开了,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鲁大壮等人毕竟还是粗人,并没有什么服务意识,见病人一方动手了,再也忍耐不住,都挽胳膊扎腿的要来干一仗。苏锦没时间跟他们细说,只得摆出老板的架子来喝退他们。

大家迫于她的威信,不得不收手,团团将苏锦护住,气势仍摆得十足。

时间不能再耽误了,苏锦利索地挥动剪刀,向病人身上的毛衣剪去。妇人以为苏锦要对病人做什么,急得又哭又喊,躺地上撒起泼来。那几个男人也呼喝着要上前阻止,只是鲁大壮等人数比他们多,死死地被他们挡住了。

正在这时,一个人老远就高喊着:“怎么了怎么了?让开让开,让我看一下!”咋咋呼呼地跑了过来。正是为避开店内香艳的场面而不知道躲哪里去的陆逸风。

书呆子火急火燎地拨开人群,呼哈呼哈地喘着气站到苏锦面前,还没开口问什么,眼前一花,听到阿苏对他说了句“拿着。”然后一个软软的东西便扑面而来。

伸手将盖在脸上的东西拿下,他才发现是一件毛衣,还是对襟剪开了的,不由有些惊愕。

妇人和那几个男人看明白苏锦的作为后,都挣扎着要上前打苏锦,嘴里高喊着:“店家要毁灭证据了!各位,你们可看得真真儿的啊,到时候可要给我们做个见证啊!老娘要去告他!告他害了我的儿啊!”

接着,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这店家仗势欺人,谋财害命,为害乡里,我们不能干看着啊!兄弟姐妹们,都帮把手吧,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容易啊!”顿时,路人心中的一点点正义被点燃,人群忽然沸腾起来。

“这是家黑店啊!幸好我没去买过!”

“这店家欺负她一个妇道人家,但凡还有点血性的,能看得过去吗?!”

“把这店砸了!砸了!”

一时间,路上人潮涌动,群情激昂,不停地有人向里面挤,挥动拳头就嚷着要打人。混乱的爆发是苏锦始料未及的,她试图站高高呼,只是身边都是人,根本无法站稳。鲁大壮等人被苏锦下了死命令,不准动手,只得张开膀子徒手阻拦。

陆逸风经过观察和简单的询问,已经迅速地搞清楚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皱着眉看了看担架上的病人,手搭在病人的腕上号了会脉,再拨开眼皮看了看眼珠,然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色。

“住手!都住手!你们都搞错了,这不是什么中毒!都快住手,听我说!”

一贯斯斯文文的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双手高举着,不停地往高跳,歇斯底里地大叫着,声音穿透人群,混乱圈外的人都听了个清楚。

人群顿时安静了一点,有人求解地看向他。他立刻爬到长凳上,站得高高的,大声说道:“这位公子身上所发红斑并非中毒所致,而是一种皮疹!正如巢元方的《诸病源候论》中所书,人皮肤虚,为风邪所折,则起隐轸。热多则色赤,风多则色……”

只是,他这引经据典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人愤怒地打断他:“他跟店家是一伙的,大家别听他说的!他在迷惑我们!什么不是中毒,是皮疹!你们谁见过穿件衣服就忽然出的皮疹啊!”

众人猛地醒悟,一种被糊弄的羞辱感油然而生,情绪更加激动起来。愤怒的人们排山倒海般拥挤过来,总有人钻了空子挤到圈子里面。苏锦不能伤害别人,唯一能做的只有困难地躲避。

这时,一个面目粗狂的男人一把推开护在苏锦前面的小景,抡起拳头就向她的面门砸去!

眼前人影一晃,苏锦被人紧紧地搂住,接着“砰!”地一声闷响传来,苏锦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书呆子在自己面前喷出一口鲜血,然后傻傻地笑了笑,软软倒在了地上。

愤怒再无法抑制,冲拳、勾拳、弹拳、鞭拳!男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阵眼花缭乱的拳影,接着咚地一声,倒在了他人身上。

苏锦握紧拳头,将晕倒的陆逸风交到胡三手里,让两个人护住自己,一步踏上长凳,视线缓缓地在人群中扫过。忽然,她双眸一眯,抬手定定指向人群中的一人,厉声清喝道:“大壮,抓住他!”

那个在人群中手舞足蹈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说的男人见状,心知不好,转身便要逃。“噔!”地一声,不知谁扔的一个小石子正砸在他的脑门,男人白眼一翻,躺了下去。

苏锦循着石子飞来的方向看去,店铺的二楼窗口,陈烁一脸得意地向她挥着手。

收回视线,苏锦环视混战的众人一眼,眸光如炬,面色深沉。

好事的群众见一下子倒了三个人,都有些害怕了。他们本就是与此事不相干的人,只不过偶然碰到,又被几个人激起了情绪,这才搀和进来的。俗话说官商勾结,如果事情闹大了,被官府知道的话,他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在场中的不少人都住了手,纷纷退后了几步,紧张地观望着其他人的反应。

“各位!”她提气高喊了一声,见人们都向自己看来,才接着说道:“我姓苏,是锦上添华的大当家。我知道,你们都是善良的,有正义感的好人,谁都见不得恶人为害乡里!只是,请你们擦亮眼睛看看,看看你们为之打抱不平的所谓的可怜人,此刻在做什么!”

说罢,她猛地转头,手向混乱圈外指去。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齐齐调转视线,不由惊呼:“她怎么跑那里去了?”

之前还因儿子中毒哭得痛不欲生的妇人此刻却拢着袖子,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脸上再不见悲切之色,气定神闲地好像在看一出好戏。见众人都看向自己,眼神怪异,她猛地回过神来,老脸顿时一挤,就要哭号。

“别演戏了!”苏锦立时堵住她。

妇人一怔,脸上的表情滞住,要哭不哭的,看上去不知道多可笑。

众人不解地面面相觑,看看一脸心虚的妇人,再看看面色凛然的苏锦,终于,有人轻轻开口:“那妇人,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急?”

“没错!”苏锦马上接话,赞赏地冲那人点点头,道:“你们在为她打抱不平,她自己却为什么一点也不急,反而好像在看戏?知道为什么吗?”她顿了顿,才接着说道:“因为,这位病人根本就不是她儿子!”

☆、127 过敏

“啊?!”

人群顿时哗然,众人纷纷提出质疑,责问苏锦,眼看刚刚才冷静下来的场面又要失控,苏锦立刻高抬双手,示意大家安静,才朗声道:“我这么说是有根据的。其一,他们的说法是,这位公子是穿了本店的衣服中毒了,且不论这个说法是真是假,我只问你们一句,我们要救一个穿了毒衣服而中毒的人,首先要做的事是什么?”

众人疑惑地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先把这毒衣服脱了,再赶紧请大夫啊!”

“对!”苏锦响亮地应了一声,继续问:“那么,刚才这位公子送来的时候,身上的‘毒衣服’脱了没有?”

刚才有见到的人都纷纷摇头,道:“没有脱掉的,还穿在身上,后来不是被你剪掉了么?”

苏锦继续追问:“你们再看,这公子像是已经看过大夫的样子么?”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有些脑子灵敏的,已经联系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想到了什么,不由惊呼道:“你是说,他们是装病?”

“对呀,要不然你说,店家和那个书生也接触了这毒衣服,怎么就没中毒呢?”

“是啊是啊,衣服就扔在书生的脸上的!”

“难道,这些人真的骗了我们?”

“我们被利用了!”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些人是故意陷害你的?!”

众人想通一切,顿时又炸开了锅。苏锦也不阻止,就让他们自己讨论。妇人和之前的几个男人见势不妙要逃走,早就被鲁大壮带人一一捉住,将手绑了个结实丢到苏锦面前。妇人“诶哟”一声尖叫,垂死挣扎地又喊冤咒骂起来。

苏锦冷笑一声,缓缓抬起手往下按了按,到了现在,众人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大概,很配合地闭了嘴。

苏锦低下头去问妇人:“你说我冤枉你了,那么请你告诉我,你跟你儿子住在哪里?”

“我!”妇人一时语结,过后才破罐子破摔地伸长了脖子嚷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有人明白她是不敢说,便起哄般叫道:“快说快说!连这个也不敢说,真是心里有鬼啊?!”

妇人迫于压力,刚要说话,她身旁的一个男人却忽然开口道:“他们住在和羊里。”

“放屁!我就住在和羊里,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人群中立刻有人出声反驳,一阵笑声顿时传了开来。

苏锦也笑了起来,团团抱拳道:“现在想必大家也知道事情的真相了。多谢大家对苏某的信任,其他我不多说了,先救人要紧。”

正说着,胡三请的大夫已经来了,还是之前那位被陈烁骂走的白头发老大夫。老大夫夹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来,见到这阵势,脚步一顿,竟有些发怯。

有人立刻催促他,他才颤颤巍巍地走到病人面前,望闻问切之后,老大夫抚着胡子慢条斯理地说道:“此乃肤虚风邪所至,邪火内生,血热内湿,待老夫开个方子,好好调养便是。”

众人虽听这术语听不大懂,不过却还是明白,这跟什么“毒衣服”没什么关系,当下不由一阵唏嘘。

苏锦却眉头紧皱,看着老大夫开的药方子,有什么荆芥、土茯苓、蝉蜕、防风之类的。她妈妈曾经对螃蟹过敏,看中医的时候就有这几味药。

苏锦将病人之前穿的毛衣取来,问老大夫他身上的红斑跟羊毛衫有没有关系,老大夫接过毛衣仔细查看了很久,还放鼻子上嗅了嗅,随后沉吟道:“老夫曾接过一个患者,他在羊肉馆做事的第二天,便全身发满了红斑。治好后他再去做工,第二日必定又会长出红斑,情形与此人极为相似。如今想来,这或许真是与羊毛有关。”

说着,他凝眉又看了看病人的脸,奇怪道:“怎么,好像就是此人啊?”

苏锦心一沉,心里隐隐明白了什么。抬眼看向在场的人,他们也听到了老大夫的话,知道病人的病症的确与羊毛衫有关,刚刚才倾向她的心理又产生了偏差,人群中响起了嗡嗡嗡的谈话声。

苏锦让人将病人和被打晕的三个人都抬进偏厅,让大夫救治,得知陆逸风没什么大碍后,才走了出来。

此时,众人看她的眼神已经有些复杂了。

苏锦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磊落,声音清朗声:“这位公子的不适确是与本店的羊毛衫有关,虽然并非他们所说的,是衣服有毒,但本人还是要为本店工作的失误与粗心郑重地向他道歉。”说着,对着病人深深鞠躬。

直起身,她接着道:“在此,本人承诺,公子所有的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本人一律承担,本人一定会好好医治他,照顾他!”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声,众人都赞叹地点头,嗡嗡声渐渐大起来,苏锦不得不提高声音道:“只是,有一点本人必须讲清楚!就如有人吃虾会腹痛,有人吃柿子会胃痛,有人碰到鲜花就打喷嚏一般,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禁忌。这位公子的禁忌就是羊毛制品。这种特殊的病例跟他的体质有关系,却不是本店羊毛衫的错。你们能说,有人吃虾腹痛、吃柿子胃痛、接触鲜花打喷嚏后,将不适的责任怪到虾、柿子和鲜花的身上吗?”

众人议论纷纷,大多数人都点头称是,也有人提出质问:“既然穿了羊毛衫会出现这么严重的后果,以后还有人敢穿吗?反正我是不敢的。”

“羊毛衫柔软贴身,轻薄又极暖和,实在比一件棉衣要舒适实用多了,我们何必因噎废食?”

苏锦自信一笑,向胡三使眼色,胡三立刻取了两件毛衣让大家亲自感知毛衣的舒适,一会儿的功夫就跟这一群男人“兄弟哥们儿”地喊上了。众人都亲手接触了毛衣,身上并未出现什么不适,而且毛衣的确是好处颇多,在胡三的热情地邀请下,不断地有人进入店内,一楼大厅顿时热闹起来。

总算尘埃落定,虽然是暂时的,苏锦还是缓缓地舒了一口气。悄悄地上了二楼,她将自己整个地窝进了沙发里,闭上眼睛,这才觉得一阵后怕。

按理说,帝都的大街上出现这么大的骚乱,应该会有官府的衙差或捕快之类的人介入才对的。可是,事发到现在,路上一个官差的影子也没看到。想来只有一个原因,这场混乱的主谋人已经提前给与官府打好招呼。

从老大夫口中不难得知,病人有羊毛过敏史,而且此事并非不为人所知。那么,今天这些人的到来就明显是蓄谋已久的。

是谁有此能力,又对她存在不满,要如此大费周章地陷害她?

☆、128 主谋

身侧的沙发微微塌陷,苏锦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男人俊朗的笑脸。“累了吧?”他动作自然地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声音从未有过的轻柔。

苏锦一愣,有些难以适应地看着他。一直以来,他都是顽劣的,不羁的,毒舌的,她从没见过他这么温柔的样子。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像一只猛然被惊醒的猫,“腾!”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警惕地问:“你想干嘛?!”

男人狭长的双眸瞬间闪过一抹受伤,他夸张地扬起眉,双手做捧心状,幽怨地看着她,声音哀伤且绵长:“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么?要不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看?”

“喂喂喂,”苏锦以一种自保的姿态退后了几步,瞪着他,“表演得有点过了啊。”

一声轻笑响起,男人身形一动,笑眯眯地靠近她,鼻息间的暖风吹到她的耳侧,满意地看到她颤了一颤,才窃窃私语般低声说道:“猪,你今天好像又有点泛酸了。”

苏锦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儿般跳起来,怒斥道:“胡说!”脸颊却忽地红了起来。她低下头,脚步飞快地从他身边走过。

“我、我去看看书呆子!”

“哈哈哈!”

男人愉悦的笑声在身后响起,苏锦暗暗咬牙,可恶!

楼下的顾客很多,导购男孩忙不过来,保安人员便被拉来临时客串导购。偏厅的门帘不断被掀开,端着盆拿着碗的女孩子们进进出出的,煎药烧水擦汗的也是忙得一团乱。

苏锦轻轻地走进去,站到一张临时搭起来的木板床边,心里忽然沉重得好似压着一块巨石。

床上的男人静静地躺着,原本总带着憨笑的脸上苍白一片,儒雅的眉毛紧紧地皱着,双唇紧抿,隐隐带着一抹殷红。苏锦将帕子沾湿,轻轻地将他唇边的血迹拭去。

似月在一旁轻声说道:“大夫已经给他施针,说是再过一会儿就能醒,你别担心。”

她轻轻“嗯”了一声,似月接着说:“这次多亏陆先生,要不是他,躺这的就该是你了。真没想到,平时看他只是文弱一书生,没想到关键的时候竟能挺身而出。以前还真小看了书生的胆子。”

是啊,这个书呆子,也不知他哪里来的勇气,就那么义无反顾地挡在她身前将她护住!感动如温泉般缓缓涌出,她的眼神越发地柔和起来。想起他晕倒之前冲她咧嘴一笑,以及当时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愕,她摇摇头,真是个呆子,都被人打了,还能那么傻傻地笑起来。

半个时辰后,陆逸风终于醒了。在众人的欢呼中,苏锦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进偏厅,然后看到刚刚从昏迷中醒过来的书呆子,他好像还有些犯迷糊,不认识苏锦一般直盯着她看,直到苏锦佯怒地瞪了他一眼,道:“怎么,不认识我了?失忆了?”他才慌张地移开视线,眼神躲闪。

“不,不是的。”他支吾着,紧紧皱起眉,又抬起眼,神情疑惑且认真地看着她。“你……你……”

苏锦正在将一直温着的汤药吹凉,闻言不由侧目,疑惑道:“你怎么了?怎么吞吞吐吐的,说话都不利索了?”说着,将药勺放到他唇边,“喝药!”

“我,我自己来!”他轻咳一声,神色竟有些尴尬。

苏锦瞪了他一眼,将手里的勺子凑得更近,命令道:“喝!”

“是,是……”许是她此时的模样真有威严,陆书呆当真很听话地张嘴喝了一口,渐渐的,原本苍白的脸上竟浮现一抹晕红。

陆逸风不想让老母亲担心,便让人捎信去说他出门了,然后苏锦就让人将他抬回家,安置在阿山的房间。其他几个被打晕的人也陆续醒过来,被鲁大壮一一带出去问话。既然官府不插手,那么她就只有自己查了。

据鲁大壮说,问话的场面可能会有些“不好看”,苏锦便坐在偏厅里等结果,同时也在心里一遍遍地筛选嫌疑人。

可是,想了许久也没个大概。她自觉没有得罪谁,另外,这个朝代的服装店也只有她一家,应该不是什么同行眼红而产生的嫉妒行为。一个对她怀有恶意的、可以支使得动官府衙役的幕后人,其来头,怕是不一般了。

问话只用了一个时辰不到,苏锦便得到了结果。

答案让她有点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只是,那个人是怎么看出她的身份的?其心机与洞察力真是深得可怕。

群贤酒楼的菊揽包间,低垂的窗幔将屋外灿烂的阳光隔绝开,使得装修雅致奢华的房间弥漫着一股阴沉压抑的冰冷空气。七八个衣衫不整的人一溜地跪在水晶珠帘前,全都鼻青脸肿地挂了彩。一个中年妇人呜啦呜啦地哭着,断断续续地说着:“全都是、那孙大夫的错啊,要不是他说出,老九曾经因为羊毛而发过病,那当家的怎么能看出我们精心设的局?”

珠帘微动,隐隐可见一锦衣华服的少女端坐着。闻言她身形一动也不动,倒是她身旁的丫鬟声音尖刻又愤怒呵斥着:“一群没用的东西!叫你们闹事,倒闹得好,把自己给闹进去了!现在出了事,还把责任推到他人身上去?!”

“小人不敢啊!我,我们再找几个人,去大闹一闹,一定会把他闹散场的!小姐再给次机会!小姐!”妇人哀嚎起来。

丫鬟听罢,不耐烦地厉喝道:“别哭丧!”

“算了,”珠帘后,小姐的声音淡淡响起,“这些人没用了,青云。”

“是,青云明白该怎么办。”

丫鬟听命,上前一步掀开珠帘,目光冰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顿时明白了所谓的“该怎么办”是何意,妇人吓得连连磕头求饶,她身旁的其他人也脸色惨白,目光惊恐。

“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蓦地,一个冷冷的带着嘲讽的味道的声音响起,不知何时被打开的房门,七八个男人将房门堵了个水泄不通。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着锦袍的黑瘦少年。他双手背后,静静地看着她,面沉似水,目光如炬。

珠帘后的少女蓦然一惊,腾地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食指尖尖指向来人:“你!你怎么会?!”

少年并不答话,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缓步走了进来。

少女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个人,顿时明白过来。怒火猛地袭上心头,她“刷”地拨开珠帘,恨恨地看着面前的一干人,胸脯急剧地起伏着,愤怒让她娇美的面容变得扭曲且丑陋。

忽然,她轻轻一笑,眸光瞬间清冷下来。下巴微扬,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冷冷道:“你还敢来见我?”

“为何不敢?”少年双手抱拳,正经八百地施了一礼,洒然一笑,道:“小生苏进,见过柳小姐。”

☆、129 摊牌

“苏进?呵呵呵!”柳夕燕仰头大笑,“你一个假死私逃的贱奴,还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主子面前,当真是胆大包天啊!”

柳夕燕围着她缓缓踱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苏锦,眼神说不出的轻视与不屑。“啧啧啧,看看看看!人不人鬼不鬼的,果然是贱奴才会做的事!”

“柳小姐是不是对在下有什么误会?”苏锦对她的挑衅毫不在意,目光磊落,彬彬有礼地抱拳道:“在下苏进,锦上添华服装店的大当家,可不是您口中的什么私逃假死的贱奴。”

“别以为本小姐不知道你做过什么。实话告诉你,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柳夕燕怒极反笑,伸出纤纤玉手缓缓做了一个握拳的手势,猛然一用力,仿佛手心有什么东西被捏碎似的,眼里透出一抹阴厉,“所以,你别想再逃。”

“既然柳小姐如此神通广大,那么,您肯定已经知道今日小店门口所发生之事吧?”

苏锦挑挑眉,忽然轻轻地“咦?”了一声,仿佛现在才看到跪在地上的众人似的。她站到众人面前,惊讶地说道:“这些人……可不就是在本店闹事的人吗?他们怎么会在小姐这里?难不成,小姐尊贵之身竟也认识这些市井混混?”

柳夕燕一愣,脸色微变,待要说什么,苏锦却已经朗声说道:“在下正在找他们呢,没想到小姐倒帮了在下一个大忙。这些人如今在街市上可有很多人都认识,想必,他们的出现一定会引起不小的轰动。在下这就不客气了,立刻就着人将他们绑了带走,当着大家的面问问,如此陷害我是出于何意?”

柳夕燕未说出口的话猛地咽了下去,只是脸色更难看了。

苏锦回头,微微弓着身,很热心地问:“不知道柳小姐对他们说的话……感不感兴趣?您要不要一起去凑凑热闹呢?”

说着,苏锦伸手就挨个将他们一一扶起,轻声道:“我跟你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我相信你们不会害我。你们这么做一定是被人胁迫的,别害怕,只要等一会儿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我保证,我一定不会再追究你们,还会好好地保护你们。”

众人惊疑不定地看看苏锦,又惶恐地看看柳夕燕,神色不安地在苏锦的搀扶下一一站起,却仍如惊弓之鸟般紧缩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你们还不赶快出去?”苏锦以眼示意。

众人这才醒悟,赶紧低下身子相携着往后退。

“一个也不许走!”

柳夕燕尖声厉喝,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冷静和轻蔑。众人对她的命令完全不听,反而脚步更快了。门外不知何时来了几个官府衙役模样的人,二话不说就将他们反手绑住,轻喝着带下了楼。于是,柳夕燕的脸色就更加苍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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