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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鲤鱼无梦 当前章节:1489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41

因为,这些官差她一个都不认识。

苏锦笑眯眯地将门掩上,在刚才柳夕燕坐过的位置上坐下,悠哉游哉地翘起二郎腿,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试了试温度,对一旁的青云道:“茶已经凉了,你这个丫鬟是怎么当的,这么能让小姐喝凉茶?”

青云一怔,柳眉顿时一竖,怒喝道:“阿锦,你别给我装什么……”

“去换杯茶。”柳夕燕强作镇定地说道。

“……是。”青云微微颔首,回头冲苏锦冷哼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出去了。

柳夕燕站到她面前,面色阴沉地冷声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小姐果然是聪明人,知道在下找您有事。只是,您把丫鬟支开,不怕我这个男人……对你做出什么不好的事么?”苏锦身子往后一仰,懒懒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

柳夕燕眉头一皱,眼神说不出的厌恶。

“别以为拿住了我的把柄,你就能耐我何!这些人是我指使去的没错,但你以为他们如实说出来后,我会害怕么?”

“在下乃一介平民,哪敢拿小姐您的把柄?!不过……”苏锦微微皱眉,很苦恼地样子,“如果烁王爷知道了这件事,你猜,他会怎么想呢?”

“你别欺人太甚!”柳夕燕咬牙切齿,眼底却闪过一抹不安。

“听说,自从贵府枉死了一个叫什么阿锦的丫鬟后,烁王爷就不怎么喜欢去看您了?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啊?莫不是,那个丫鬟的死跟小姐您有关?呀呀呀!您别生气,我就乱猜的!咦?看您这么激动,不会是我猜对了吧?”苏锦自顾自地说着,一边饶有趣味地欣赏着她脸上的变化。

“够了!”柳夕燕终于忍不住爆发了,目露一丝疯狂的炽热。“是!是!自从那件事以后,他就冷落我了。可是那又怎么样?我是柳家唯一的千金,是皇后娘娘最中意的未来儿媳!我怕什么?你让他知道一切都是我做的好了!就算这段时间他总往你这里跑,就算他高看你一眼,你以为,凭你这种姿色,这样低贱的身份,就真能将他从我手里抢走!笑话!”

“呵呵呵,”苏锦平静地轻笑,眨了眨眼睛,靠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道:“如果,你不是什么柳家千金呢?如果,你只是个嬷嬷的女儿呢?你还这么有把握吗?啊?”

“嘭!”地一声,柳夕燕瘫坐在地上。她不可置信地瞪着苏锦,脸色煞白,嘴唇发紫,震惊的无法言语。“不,你怎么会知道,怎么会……”

“你果然是早就知道真相的。”声音陡然一冷,苏锦站直身子,如一位女王般居高临下地斜睨着她,目光森冷,充满不屑,“这才是你一直为难我,陷害我的真正原因吧?你享受着原本应该属于我的一切,如此地心安理得。那么,柳小姐……您什么时候还债呢?”

她将“柳小姐”三个字的音拉长,轻飘飘的,充满着无比的嘲讽与奚落。

一股强烈的绝望与无助将柳夕燕包围,这个刚才还颐指气使的女子顿时失去了全部的活力,她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其实,跟你说句实话吧。”苏锦蹲下来,拍拍她的肩膀,平视着她的眼睛,淡笑道:“柳家小姐这个身份,还有……”她迟疑了一下,接着宛然一笑,“还有烁王妃的尊荣,我一点都不在乎。只是,你为什么要步步紧逼呢?假装没有发现我不好吗?”

见柳夕燕的眼睛瞪得更大,她呵呵一笑:“怎么,你不相信?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

☆、130 遇险

两张柔润洁白的上好宣纸,白纸黑字,右下角均印有两个鲜红的指印——这是苏锦和柳夕燕的签订的契约。

苏锦轻轻地吹干契约上的墨汁,仔细地收好,放如怀中。然后站直身子,沉静地看着眼前陡然间变苍白憔悴了的女子,沉声道:“那我们就说定了,你还当你的千金小姐,我当我的服装店老板。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当然,”她轻轻一笑,“小民的服装店还望小姐多照顾照顾生意啊!”

柳夕燕以一种陌生惊惧的眼神望着苏锦,嘴皮颤了颤,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苏锦低下头,有模有样地施了一礼,朗声道:“苏进先走一步,告辞。”

打开门,正见到一脸担忧的青云。苏锦意味深长地看她,她冷哼一声,赶紧跑了进去。不一会儿,便有她惊恐的声音传出:“小姐,你怎么了?小姐!”

门外有人露出好奇的神色,欲伸头看个究竟,被苏锦一巴掌打了回去。几个男孩揉揉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笑,微微躬身,讨好地问:“大当家,事情都好了吧?”

“走吧。”苏锦淡淡扫了他们一眼,轻咳一声,背脊笔直地走出去。

奉献了些银子给几个官差买酒喝,然后再遣散了那几个闹事的人,回到店里的时候,天都擦黑了。

还未走进店门,便被一早就守在店门口的似月火急火燎地拉进偏厅,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似月才松了一口气。不过想到苏锦如此大胆的举动,她又有些生气,双手叉腰地瞪着她,怒道:“你怎么能去见她呢?我都担心死了!要被她认出来可怎么办?居然还瞒着我,要不是阿山回来找不到你,问胡三你的去处,我还不知道呢!”

“阿山回来了?”苏锦惊喜道,“怎么没看到他呢?”

“他担心你出事,可连胡三都不知道你究竟去了哪里,没办法,他只好去找你了!”似月没好气地说。

“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我这不是怕你知道了担心么?”苏锦笑着将她按在椅子上坐下,伸手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才接着说道:“如果不去见她,那我们的店也就别想开了。因为她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那你就更不能去见她啊,惹不起我们还躲不起?”

“你以为,我一味地躲着她,她就会住手吗?”苏锦不赞成地摇头,从怀里取出契约,随手丢到桌上,道:“不过,现在有了这个,她应该会消停一段时间了。”说着,再伸手倒了杯冷茶。

似月眼疾手快地把茶杯抢过来,嗔道:“都什么天儿了,还喝这么多凉的!”只是一不小心茶水晃了出来,洒在了契约上。似月顿时慌了神,将契约捡起来,手忙脚乱地抖着水。

“这好像是很重要的东西!坏了坏了!”

“别紧张,不过是一张废纸,坏了就坏了吧。”苏锦若无其事地拿过契约,点着火折子,看着火舌一点一点地将它吞噬掉,面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你疯了。”似月目瞪口呆。

“我想,她手里的那一张,应该也已经变成灰了。”轻轻吹散掉桌面上的灰烬,苏锦站起来,大大的伸了个懒腰,道:“前几天答应成儿今天要接他回家吃饭的,眼看就要晚了,走,我们去接他!”

“我不去了,那个小孩子,好像不怎么喜欢我!”似月撇撇嘴,眼神一黯。

“哈哈哈。”苏锦爽朗地笑起来,“成儿是真没眼光,放着你这个大美女不喜欢,反而喜欢粘着我这个黑小子!你别急,等我见着他,好好教育教育他,不能毁了他的审美情趣啊!”

“去!”似月忍俊不禁,伸手打了她一下,“跟王爷相处久了,也学会他的油嘴滑舌了!”

“哦哦哦!我要去告状!我要跟陈烁说,你骂他油嘴滑舌!不得了咯不得了咯!”苏锦怪笑着,很有先见地大步跑出偏厅。果然,在她身后追着她打的似月一出偏厅的门便神情一收,温和地对大家笑笑,仪态端庄地转身向楼上走去。

驱车赶到锦绣山庄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想必孩子们都吃了饭的,苏锦便打算见见孩子就回,没想到成儿却一直在山庄门口等她。还没等她下马车,他就欢快地跑过来,小猴子一般灵活地钻进了马车里。

“娘亲娘亲,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成儿撒娇地搂着她的脖子,脸上满满的全是快乐。

苏锦一边把无尾熊般扒在身上的孩子抱开,一边掀开车帘冲一直陪孩子等她的任叔道:“不好意思啊任叔,让您等这么久。”

任叔慈祥地笑着,微微颔首,退回到大门内。

山庄的大门缓缓关闭,马车也平稳地掉头,向来时路疾驰而去。

马车内,孩子脆脆的声音不断响起,自己的功课、山庄内的趣事、糗事都一一说给苏锦听。抱着孩子柔软的小小身体,看着孩子天真可爱的笑脸,听着孩子充满童趣的话语,苏锦只觉这一天的疲累和烦躁都消散得一干二净。

马车一路奔驰,快速却平稳,苏锦微笑着倾听孩子纯真的话语,缓缓闭上眼睛。

忽然,她眉心一皱,冲孩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严肃地说道:“成儿,闭上眼睛,不管怎样,抱着我不要松手!”

孩子似乎也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眼里闪过一丝惶恐,随后小嘴一抿,认真地点头道:“娘亲放心,不管怎么样成儿都会保护娘亲!”

苏锦赞赏地在他额头亲了一下,二人心领神会地眨着眼睛,轻启嘴唇无声地念道:“一,二,三!”

“刷!”地一声,车帘被掀开——车夫果然不见了!

并且,这不是回城里的路!

眼前一阵寒芒闪过,白马突然抬蹄长鸣,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疯狂地向前冲去。

陡然的加速让马车内的二人身子瞬间往后倒去,苏锦右手急扬,腿间短剑瞬间拔出,狠狠插进马车内壁。勉强稳住身子,她另一只手紧紧抱着孩子,沉声道:“怕不怕?”

孩子仰着头,看向马车外急速后退的景物,明明眼里有着掩饰不了的恐惧,却还是回过头大声地回答:“不怕!”

☆、131 被劫

路尽头就是凶险的流丹河,再不可迟疑,苏锦抱着孩子自车门处飞出,准确地跌落在农民堆在路边的稻草垛上。几乎在同一时刻,白马拉着呼啸的马车冲向大河,只一会儿的功夫,翻滚的河水就将马和马车吞没。

紧紧地将孩子护在怀里,几个利落的翻滚,强忍着急速碰撞所带来的疼痛,苏锦迅捷地站起身,手习惯地向右腿摸去,心中顿时大惊——糟了!短剑还在马车上!

一道道银光猛然划过,十几把剑尖冒着森森的寒芒,直指她的咽喉。

一股浓烈的香风扑鼻而来,成儿轻哼一声,昏倒在她怀里。而她的意识也开始涣散,朦胧中,持剑的男子抱起了孩子……

醒来时天已是大亮,早晨的阳光从窗棱的角落里照进来,映下一片斑驳的阴影。一秒的迷糊后,苏锦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床,没错,是床!

十来平米的房间内,雕花木架床,紫砂观音熏炉,青花瓷板插屏,苏绣双凤挂帘,入门处甚至还有几盆花开正艳的秋菊。这不是一个被劫人员应该待的地牢或柴房,而更像是一个少女的闺房!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她立刻冲到窗前的梳妆台边,一把抓起铜镜……还是这张熟悉的、阿锦的脸。只是,脸上用来遮盖肤色和描粗眉毛的黑色油膏却被洗得一干二净,露出了她原本的白皙皮肤。身上的男装也被换掉,穿的是一件粉红色的女式中衣。

缓缓放下铜镜,她扭头看向立在床头的乌木衣架,衣架上赫然挂着一件桃红色的凤尾花圆领长款羊毛衫。

苏锦若有所思地凝眉,眸光渐渐清冷下来。

这种颜色,这种款式的羊毛衫仅有一件,她还记得顾客将这件衣服买走时,是她亲手包装亲自双手奉上。而那位据说是要将这件衣服送给他孩子母亲的男人,正是当今丞相顾骏先!

忽然,门口响起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接着“咳哒”一声,好像是打开门锁的声音,房门被打开的一刹那,刺目的阳光照了进来。苏锦下意识地眯着眼睛,伸手挡在眼前。过了一会儿才看清门外的人。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分立门边,正与一个青衣的小丫鬟低声地交谈。小丫鬟连连点头,随后端着个木盆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轻轻一声响,门被两个男人再次关上。

见到站在屋子中央已然醒来的苏锦,小丫头吓了一跳,随即又面露喜色,冲她极和善地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瞥见苏锦光着脚踩在冰凉地砖上,小丫头连忙将木盆放好,拉住苏锦的手往床边带。

苏锦并未反抗,顺着她的意在床边坐好,一言不发。面色沉寂地默默看着小丫头拿来木踏上的蜀绣纹枝桃红色的绣花鞋,跪在地上为她穿好。苏锦穿着这双新鞋子在地上走了两步,眼里的沉郁更深。

这双鞋,大小正合适,宛如量身定做。

小丫头轻轻松了一口气,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眨眨眼睛,脸上又出现了两个可爱的小酒窝。跑到屏风后面翻弄了一会儿,走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件裙子——仍旧是桃红色。随后又将衣架上的羊毛衫取下,双手捧着走到苏锦面前,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苏锦握住羊毛衫的一只袖子,挑眉看她,沉声问:“这不是你们夫人的衣服吗?你怎么敢给我穿?”

小丫头笑着摇头,又将手里的裙子和羊毛衫往前递了递,眼神中竟带着些鼓励。

“这衣服真是给我的?”

小丫头重重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这羊毛衫,苏锦明明记得顾骏先说过,是给某一个夫人买的,如今怎么会让她穿?是小丫头弄错了,还是其中有什么蹊跷?

暂且不管,深秋的屋内温度还是很低的,只着一件单衣的苏锦感觉有些凉,接过衣服就穿了起来。小丫头似乎很高兴,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她,神色间竟仿佛有些羡慕。

穿戴整齐,小丫头非常细致地伺候苏锦洗漱、梳头和用餐,却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苏锦明白,能被派来照顾她这种囚犯的丫鬟,口风一定是很严密的。或许小丫头就是被上面的什么人交代过,要闭嘴不准说话。

既来之则安之,苏锦吃饱喝足后,穿着满身的艳俗的桃红色很安分地坐在房内,自觉地等候某些人的传唤。然而,一天过去,她能见到的人除了小丫头就只有守门的那两个男人,再无其他人出现在她的视线内。

第二天,苏锦很小心地对小丫头旁敲侧击,试图从她嘴里打听到成儿的下落。可她就一直笑,笑得无辜又无邪,就是不开口。

询问未果,她便直接要求小丫头带话,让顾骏先来见她。她要搞清楚顾骏先将她抓来的目的是什么。小丫头笑着摇头,只管做自己的事,什么也不说。她甚至试图硬闯,故意同守门的男人起冲突,本以为会激怒他的,可一切仍如石沉大海。

又一天过去,小丫头仍旧是好吃好喝地伺候她,问什么话她都面带笑容地摇头。门外的两个男人仍一如往常,标杆一样杵在门边不动摇。

当天晚上,小丫头给苏锦捏好被角,吹熄油灯走了出去。接着窗外响起了轻轻的“咳嗒”声,苏锦知道,这是小丫头在闩窗。

这屋子的两扇窗的闩都安在屋外,从里面是打不开的,这也是为何顾骏先只派了两个守卫守住房门,却不担心她从窗口逃出的原因。

闭着眼睛静默了一会儿,确定小丫头走远后,苏锦悄悄起身,悄无声息地穿衣穿鞋,然后走到窗户前,微微一笑。两手扯住隐在窗缝中的丝线,缓缓地拉动着。

这种木窗是由一根落在凹槽上的木条闩住的,苏锦之前对小丫头说要开窗透气,然后趁小丫头铺床的时候系了两条丝线在木条上。长长的丝线穿过木窗上端的缝隙,落进了屋内。小丫头离开时关窗,因夜色正暗,便没有注意到这些。

拽着丝线拉了一会儿,她伸手试着推了推窗,果然,木条被拉起,木窗可以打开了。

轻轻跳了出去,再将窗户重新关好,四下查看了下环境,苏锦猫着腰走上了一条小径。

却在这时,远远的,有影影绰绰的灯光传来,似乎有十几个人正朝这个方向而来。隐隐可见,走在最前面的男人一身明紫长袍,头戴玉冠,面色沉峻。

苏锦心中暗惊,四下看了一眼,果断往不远处的灌木丛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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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改动……汗

☆、132 你怎么也在

灌木丛是那种庭院里很常见的小刺柏,一大片一大片的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而灌木四周无假山、大树,甚至连造型复杂一点的建筑都没有,远近的灯光从四面八方倾洒开来,此地竟无一可躲避的阴暗死角。眼看来人渐行渐近,苏锦只得将木盆塞进灌木丛中,暗自咬牙,身子轻轻滚进灌木丛里。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苏锦几乎可以听见他们衣摆摩擦的声音。心跳忽然不受控制地加速,两耳一阵轻微的轰鸣,她轻咬下唇。

只能跟自己赌一把了!

这是个三岔路口,从顾骏先等人来的方向走来,有两条路可以选,她藏身的这条,和另外一条。

她赌的就是这一半的概率。

紧紧握住一根事先藏起的磨尖了的竹筷,她心中暗暗倒数着他们的步子,十、九、八、七……

她在西南方的这条路上,只要他们踏上这条路便会很轻易地发现她。到时,她唯一能凭借的只有这根纤细的筷子。

六、五、四……脚步声近在耳边,每一步都透出一种强健和力量,还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肃气。她的神经绷得紧紧的,但愿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

握筷子的手捏得生疼,她的脑子在飞速的思考,被发现后,是螳臂挡车地去博一博,还是识时务地高举双手投降。毕竟,顾骏先将她劫来,不仅没有难为她,反而好吃好喝地招待着,虽然至今也猜不透他的动机,但生命安危暂时还是无虞的。或许,发现她偷跑,也不会真把她怎么样?

三、二……

忽然,“咔嗤!”地一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折断。声音虽小,在这安静的夜里却显得那么分明。

苏锦的心顿时一提,随后眼睛一亮,声音发生在东南那条路上,跟她所处的方向正好相反。如果要去查个究竟,他们必定不会再来这里。

便在这时,更远处又一声“咔”的脆响,众人终于成功地被吸引过去。苏锦丝毫也不敢松懈,凝神听了片刻,确定附近再没有人后,才缓缓翻身,沿着灌木丛慢慢地爬起来。

一直爬了大约有一百多十米远,才有一棵稍高点的树。背靠着树干缓缓吁了口气,她稍稍调整呼吸,选定将要走的方向,足下一动,却忽然皱起眉头,纤细的手指缓缓握紧了手里的竹筷。

耳边一阵微风吹过,苏锦猛然回头,一个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她难以置信地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到跟前,“你怎么在这里?!”

“我……”阿山低下头,尴尬地说:“我也被抓来的。”

原来,那天阿山听说苏锦去了锦绣山庄接成儿,便也驱车出了城。到了锦绣山庄得知他们已经走了,他却没在路上碰到返回的他们。他心知不好,便留心一路的马车印。苏锦和成儿被捉时,他正好赶到。

然后他便被劈了一掌,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

他每天晚上都偷出来找她,直到今天,才找到她被关的大概位置。正趁着夜色朦胧打算打晕守门的男人把她救出来时,就看到她一身丫鬟打扮端着盆走了出来。

“刚才……”苏锦心一跳,忽然明白了,“刚才那声音是你弄出来的?”

“嗯……”阿山羞赧地点点头,“我怕他们会走你那……”

“啪!”

苏锦气急败坏地在他脑门重重拍了一记,怒声打断他:“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还天天偷跑出来找我?你还打算打晕守门的男人?你还调虎离山以身犯险?!你以为你运气当真那么好?你以为相府的守卫都是摆设?如果被人发觉了、发觉了……”

她不敢往下想,只要想到阿山因她连累身陷险境,想到这个傻小子居然天天偷跑出来找她,她就又气又急,心中一阵暗流翻滚。看到他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手捂着被她打的地方,眼圈微红,波光荡漾。她又有些后悔打他了。轻叹一口气,她柔声道:“趁现在没人察觉,赶紧回去。顾骏先应该不会怎么为难我们,你切勿激怒他。”

“阿锦!”

忽然,阿山一把抱住她,将头紧紧地埋在她的肩胛处,依恋地蹭了蹭,声音闷闷地响起:“对不起,阿锦,对不起……”

她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轻叹,“我不应该对你发火,更不应该打你。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可是他却好像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哽咽,“对不起,让你吃这么多的苦。你放心,这样的日子很快就会过去,我会尽快结束这一切。到时候,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是你的,全天下的人都听你使唤,谁让你受委屈,我便要他加倍奉还!我要让你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听着他这莫名其妙不着调的又带着些孩子气的话,苏锦唇角一勾,无声地笑了。

“嗯,我相信,我的阿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

阿山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来看她,面容清俊,眸光闪闪。

静谧的夜总能让人的神经变得敏感且细腻,苏锦看着他目光渐浓,幽深的眸子里闪动着一些晶亮的喜悦的光华,忽然觉得眼前的他有些令人难以承受。她慢慢低下头,避开他那热切的目光。

寒风吹过,吹起他单薄的衣衫,露出掩在衣摆下的那双鞋。

这是一双小牛皮鞋,是她两个月前特意为他做的。没有什么花哨的设计,简简单单的却很大方舒适。当时收到这个礼物时,他高兴得像个孩子,宝贝似的将鞋子用缎子包好,说什么都舍不得穿。还是她啼笑皆非地命令他非穿不可,他才不情不愿地穿了起来。

两个月过去,这双鞋的鞋面还锃亮如新,想来,就算是穿上脚了,他也是极珍惜的。

只不过是一双鞋子,他却好像得到了全天下。只不过一句话,他却高兴得忘却了此刻的危险。阿山,真是让她又感动又无奈。

苏锦缓缓扬起脸,笑着看他,哄小孩一般道:“快回去,一切交给我处理。”

他好看的眉毛倔强地皱起,似乎在犹豫什么,面色严肃起来。忽然,他足下一动,轻轻一跃,人便轻盈地立于树上。待她反应时,他已经动作敏捷地跳下来,站在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

“这句话应由我讲。”他轻轻牵起她的手,声音温柔似水。“快回去,一切交给我处理。”

☆、133 成儿的身世

对他为何明明有功夫却从不表露出来一事,阿山只道“说来话长,以后再言”。到了此时,她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再问什么。经历这么多,心中已然明白,阿山并非他所表现的那么简单。

在她的坚持下,阿山同意带着她夜探相府。阿山有功夫,她的手脚也算是甚敏捷,加上阿山已将相府的情况摸了个半熟,一圈下来竟也妥妥当当的没出什么意外。

只是,成儿的消息却一点也无。

决定返回时,已是夜深,在阿山的护送下,苏锦回到关押她的屋子旁。开窗跳了进去,然后再用刚才的办法从里面将窗户关上,轻轻抽出丝线,藏于袖中。

刚转身,她的眉心便不由一动,蓦地转头看去。“嗤”地一声轻响,屋内忽然光亮大作,长时间处于黑暗中的眼睛顿时被晃地一片发白。苏锦抬手挡在额前,凝眉望向端坐在屋中间的男人。

顾骏先用深黑不可测的双眸静静地看着她,背脊端直,威严摄人。在他身后,小丫头微微低眉,将火折子放回收纳小物件的小屉子,然后扬起脸儿笑着走过来,亲热得拉起她的手。面色平静地好似根本没发现,她这个被关的人刚刚才偷跑出去。

苏锦一怔,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说不上是害怕还是慌张,亦或者是有一些难堪,她心里一阵慌乱,面上却强作镇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顾骏先一直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用一种难以捉摸的眼神望向她。小丫头甜甜地笑着,看看她,又看看顾骏先,眼神里别有深意。

一时间,屋内三个人,一个不屑开口说话,一个不能开口说话,一个不敢开口说话,气氛说不上有多怪异。油灯忽然“啪”地爆一声灯花,接着孩子的一声低喃传来,小丫头这才猛地抬头,忽然想起什么一般,拉住苏锦就往床边走。

一抹惊喜在眼中划过,苏锦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睛,看着床上的小人儿嘴里含糊地嘟囔着,抓着被角翻了个身,接着睡了过去。

“两个时辰。”顾骏先终于开口说出今天的第一句话,只是声音冷冽得令人发寒。说的话极精简,苏锦却明白他的意思。

她出去的时候正好碰到了顾骏先一行人,原来当时他就是来找她的,只是那个时候,她因紧张而忽略了他身后还有一个小孩子。

这么说来,他和成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一直都在房里等自己,等了两个时辰。而孩子年纪小,熬不住便睡在了她床上。

一时间,她的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懊恼、欣慰、忧心等等感觉齐齐涌上心头。

蓦地,孩子似乎的感觉到了什么,“霍”地坐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看向苏锦。似乎是不敢相信般,还很用力地揉了揉眼睛。

“娘亲!”

眼前的一切终于得到证实,孩子欢喜地跳下床,鞋子都顾不得穿便扑进了苏锦的怀里。

孩子一身嫩绿色团锦琢花小夹袄,因刚睡醒,小脸蛋儿红扑扑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愈发地明亮。担心他光脚踩在地砖上受凉,苏锦便将他抱了起来,心里也是极高兴。

虽然见他身上的衣服料子极为高档,脸色也很好,想来在相府的这几天应该没受罪。苏锦还是不放心,轻轻掀开他的衣领悄悄查看着。却意外地在他脖子上看到一条红绳,将红绳拉出来,正中系着一块通体红亮的桃花形挂坠。

这个东西,成儿以前是没有的。

“成儿,这是谁给你的?”

“是爹爹!”孩子脆脆地应了声,接着又搂住她脖子,撒娇一般嘟囔着:“娘亲,成儿好想你。成儿本早就想来看你的,可爹爹不同意……”

“爹爹?!”苏锦心一惊,难道陈烁知道她在这里?或者这件事跟他有关。

刚想问清楚,孩子强自扳过她的脑袋,迫使她看向顾骏先。孩子高兴的声音响起:“爹爹!这就是成儿的娘亲!你看吧,成儿早就说过,我有娘亲的,才不要那些人当成儿的娘亲!”

“霖儿。”顾骏先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在,让人不由自主地就要听命于他。孩子虽然不乐意,却还是嘟着嘴不说话了。

此时,苏锦心中已说不清是惊诧还是骇然。她眉心微蹙,将视线缓缓从孩子的脸上移到顾骏先的脸上,渐渐的,眼里浮现一抹了然。

这样相似的眉眼,以前怎么就没发觉呢?

以前就曾想过,成儿或许不会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只是没想到,这个“不普通”却是如此地与众不同。

只是,既然成儿是他的孩子,他却为何任由孩子在外流浪,受尽人贩的欺辱?既然他知道孩子在她这里,为何第一次见的时候他却一脸漠然,好像根本不认识他?一个再严肃的人,突然之下见到失散的亲骨肉也不会面无表情到那般地步吧?

想到这,她抱着孩子的手不由紧了紧,眼里不觉露出一丝警惕。

“顾霖。”仿佛看透她的顾虑,男人淡淡开口。“我唯一的儿子。”

苏锦眉梢微扬,不掩心中的戒备。孩子仍抱着她,在她怀里动来动去,脸上是对一切都毫无察觉的纯真。苏锦看看他,再看看一脸冷峻的顾骏先,心中有许多疑问却不知如何开口。

“霖儿,已经见过娘亲,该去睡觉了。”顾骏先走到苏锦面前,很小心地对孩子说道:“让小小带你回霖宇阁,明日再来见娘亲。”

他的嗓音比平常要柔和些,眼里无意中流露出的慈爱让苏锦对他的话又更信了一分。

孩子紧紧地搂着苏锦,求救似的看着她,似乎是不情愿现在就离开,却又不敢违抗顾骏先的命令,只得找他最信任的她当靠山了。

“就让他跟我一起吧。”苏锦试探着开口。如今一切未明,只有在她眼皮底下,她才会放心的。

孩子立刻乐得直叫:“好好!成儿跟娘亲一起睡!”

顾骏先却沉下脸来,仿佛没听到苏锦的话一般,不容置疑开口:“你要不听话,我就让别人来当你娘亲。”

“不!”孩子仍自挣扎着,忽然低下头来,似乎在权衡什么,终于缓缓点头。“好吧……”

小丫头笑眼弯弯地抱着孩子,冲苏锦微微屈膝,才缓步退了出去。顾骏先默默地看了苏锦一眼,随后提步走出,行至门边,脚步停了下来。

“他是我儿子!”

☆、134 被“邀”

默默地看着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苏锦才缓缓敛住笑意,静静地坐在凳子上。

想了许久,不得要领,于是脱了鞋子和衣躺下,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大亮,刚起身,小小便提着热水和早餐推门而入,依旧是一脸灿烂的笑。静静地梳洗过后,还不见成儿来,苏锦不由有些担心。看了看站在一侧的小小,知道问她也问不出什么,只好作罢。

小小提了脏水出去,临走的时候却没有再关上门,苏锦试探地跨出门槛,守门的两个男人果然没有阻止。她干脆大大方方地走出房门,在屋外大大地溜达了一圈。两个男人虽不限制她的自由,却一直紧紧地跟在她的十步之外。心中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却又有许多未解之处。只得摇摇头,等晚上找阿山好好商量一番了。

担心成儿来找她,她便回了屋里,一边吃着小小拿来的早餐一边蹙眉沉思着。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有人说话,苏锦以为是成儿来了,抬眼望去,只见是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个面容粗狂,目光精锐,另一个身着赭褐色衣服的男人却要文弱些。看他们与守门人说话时趾高气昂的样子,不难猜出他们的等级在守门人之上。

见苏锦向他们望来,二人都同时弯下腰,态度变得恭敬有礼:“苏姑娘,相爷请您过去一趟。”

“相爷找我?”苏锦一扬眉,“请问,你知道他找我有何事吗?”

那个身着赭褐色衣服的男人为难地笑笑,抱拳道:“小的不知。”

苏锦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筷子,走了出去。

两个男人微微躬身,请苏锦走在前面。两个守门人要跟着,这个赭褐色衣服的男人便沉下脸,阴阳怪气地说道:“哼,难不成,你们信不过我?怕我们对苏姑娘做些什么,非得一步不离地跟着?”

那两个守门人顿时低下头,退后了一步,“奴才也是奉相爷之命,不能让苏姑娘离开奴才的视线,还请吴管事见谅!”

“既然相爷让我们来请,苏姑娘的安危便由我们负责。且别说没什么事,就算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也该由我们担着,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吴管事冷哼一声,甩袖怒道:“看好你们的门便是!”说罢,转头看向苏锦,脸色立刻来了个大转变,点头哈腰地说道:“姑娘,请吧。”

那两个守门人还想说什么,被另一个魁梧的男人狠狠一推,踉跄了一大步。苏锦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好心对两个守门人说道:“相爷昨日就说了,今天要请我过去和成儿一起用早膳的。现在让吴管事来带我过去,应该就是这事了,你们不要胡乱担心。”

“对对对,是的是的,是请姑娘跟小公子一起用早膳的。”吴管事笑眯眯地立刻附和。

两人终于不再坚持,退后一步,目送苏锦等人走远,身子再次站得笔直。

忽然,他们无意中看向屋内,木桌上赫然正是苏锦吃了一半的早点,脸色顿时大变。

————————————

晨光明媚,疏影幽斜,纵然是万物萧条的深秋,相府的景致仍是美不胜收。苏锦缓步跟在吴管事身后,一路走过了彩石小径,穿过了九曲回廊,引起赞叹无数。

她走得极慢,吴管事心有不耐,却又不好开口催促,只得耐着性子一一回答她的问题。诸如“这是什么花?”或者“这不会是火山石吧?”之类的问题,其兴奋新鲜劲儿,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

走着走着,苏锦忽然停了下来,一屁股坐到路边的石头上,捶捶小腿肚子,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皱眉问道:“吴管事,我们是要去哪里,怎么还没到?”

吴管事眼里闪过一抹不耐烦,只是很快便掩饰住。

“很快就到了,姑娘再坚持坚持!您看,就是那里!”

苏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远远的只见绿树掩映间,有碧瓦朱檐若隐若现。随即点点头,艰难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步上青石板路,苏锦忽然痛苦地“哎哟”一声,蹲在了地上。吴管事担心地俯身查看,皱眉问道:“怎么……”只是,他的话还未问出口,便感觉喉间被什么东西顶住了,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他瞪大了眼睛,神情惊恐。

“苏、苏姑娘,您这是、是干什么呀?”

苏锦一手抓住他的肩,另一只手紧握竹筷,筷子尖锐的一端正死死地顶在他的脖子上。缓缓直起身子,她从背后将吴管事的手扭在一起,冷声对另一个男人说道:“我知道你武艺高强,只一招便可置我于死地。只是,在我断气的前一刻,我可以保证,吴管事也会血溅当场。”

男人有些忌惮,小心地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她,试图劝说苏锦,“姑娘别误会,我们没有只是奉命行事,请别伤到吴管事。”

苏锦目光凌厉地看向他,冷冷道:“那就要看你奉的是谁的命了。”

吴管事哭丧着脸,结结巴巴道:“姑、姑娘,小的只是带你去见相爷和小公子啊!姑娘手下留情啊!”

“是么?”苏锦唇角轻勾,目光紧紧地注视着对面的男人的一举一动,冷笑道:“这里好像是相国夫人住的地方吧?而昨晚,我明明听相爷过,成儿的住所是——霖宇阁。”

二人同时一愣,见阴谋已被识破,便不再掩饰。男人冷笑一声,傲然道:“既然你知道我二人奉的是谁的命,还不快快放开吴管事!”

“对!你要伤我一根毫毛,我保证……啊!”吴管事惨叫一声,顶在脖颈间的筷子插进去了半分,血珠子顿时冒了出来。

“带我去见相爷,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苏锦冷冷道。

二人见苏锦当真是个下得了手的人,这才略显惶恐,彼此眼神交换间,另一男人微微点头,道:“就让小的去请相爷,姑娘您看可行?”

“带着我一起,别想跑去通风报信。”苏锦不容置疑地开口,轻轻扫过男人的双手,“把腰带解了,绑住双手。”

用意被识破,男人不敢再耍花样,乖乖地解了腰带将双手绑住。

☆、135 侧夫人?

苏锦一手架着吴管事,另一只手牵住男人绑手的腰带,缓步在路上走着。苏锦断定他们一定会带自己避开所有的人,因为他们不敢把事情闹大,从而将此事传到顾骏先的耳朵里去,所以一路下来,他们一个下人也没有碰到。

走了大约有一刻钟的样子,三人进入一座小花园。深秋的花园菊香浓郁,一阵风吹过,菊枝摇曳,此起彼伏,宛如一片金黄的海浪。

忽然,在这片金黄的波浪中,出现了一抹极不协调的黑色。

一排幽黑的乌金箭尖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十几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人缓缓从菊花丛中站起身,无情地将娇艳嫩黄的菊花践踏成泥,手里的弓箭拉得满满的,一步一步向苏锦逼近。他们表情冷酷,眼神阴冷,让人毫不怀疑,只要苏锦稍有异动,森冷的箭矢便会洞穿她的身体。

苏锦识时务地松开手,认命地被人捆绑结实。

跟着两个孔武有力的黑衣人,一路穿花拂柳,来到那座富丽堂皇的建筑前。

早有人在门口侯着,一见到他们便迎上来,冲黑衣人无声地点点头,随后接过被绑成粽子的苏锦,往屋内一扔。

大门“轰”地一声被关上,屋子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苏锦努力瞪大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看清正堂之中端坐着一名衣着华贵的妇人。妇人阔脸塌鼻,体态臃肿,虽是一身锦衣华服珠钗满头却也掩不了她小眼睛里透出的阴狠之气。

原来相国夫人不是上次顾骏先带去店里买衣服的美妇。

“见到夫人竟敢不跪!”

忽然,不知是谁在她的腿上重重一踢,她一时吃痛便真的跪了下去。接着又有一双手摁到她头上,厉喝道:“还不快磕头!”

苏锦豁然转身,扭头看向此人,神色清冷,目光如炬。那人微微一瑟,不由将手从她头上拿了下来,随即恼羞成怒道:“看什么看!”说罢便高高扬起手,作势便要一个巴掌抽下来。

“退下。”

正堂上的夫人轻轻一喝,那人便垂手退了几步。夫人缓缓起身,慢慢地向苏锦走过来。微微俯身,伸手挑起苏锦的下巴仔细地端详了许久,才哼哼一笑,轻蔑道:“果真与那狐媚子有三分相像。难怪相爷要立你为侧夫人了。”

说罢,她直起身,掏出手绢仔细地擦着刚才触碰过苏锦的手指,一根一根,动作极其缓慢。终于擦完了,她轻轻一抬手,便有一丫鬟上前将帕子接过,当场点起火折子,将帕子烧了个干干净净。

苏锦起初因她的那句“立侧夫人”的话话还有些震惊,现在却感觉这个夫人有点可笑了。

“夫人,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什么侧夫人?民女不明白。”苏锦跪在地上,低下头,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很怯弱。

“误会?”夫人冷笑一声,“他都亲口跟本夫人说了。说什么要给那个小杂种一个完整的……幸福的家!哈哈!”她大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无比的嘲弄。“听说,那个小杂种现在叫你娘亲?”

她猛地低身下来,扬眉沉声道:“你的手段不错啊!知道用孩子绑住他的心。可是,你别得意得太早,我能弄死第一个,就能弄死——第二个。”

她嘴角带着难掩的痛恨,猛然转身,在方才的椅子上坐下,双手紧紧地握着扶手,目光狠辣地看着苏锦,冷然道:“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他会怎么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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