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夫人冷喝一声,“给我好好招呼招呼这位侧夫人!”
“你不可以这么做!”
到了此时,苏锦已经明白事情的大概。估计她与成儿的生母有些想象,正好成儿被她所救,喊她为娘亲。而顾骏先出于某些原因,对成儿怀有愧疚,便想“赐”她一个侧夫人的名号,给成儿一个完整的“家”。
当然,她这个有“儿”且还与顾骏先曾经宠爱的女人有些相似的未来“侧夫人”便触犯到了这位正牌夫人的利益,于是,才有了今天的这一出“请君入瓮”。
想来,成儿的生母之死与这位夫人有关,说不定,成儿被迫离开相府流浪街头也是因为她从中作梗。
既然她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那么,弄死自己这么个小老百姓肯定也是轻而易举的。苏锦跪在地上,挺直了背脊,语气坚定地冷笑道:“你要杀了我,你会后悔的。”
苏锦抬眼看着眼前这位被仇恨和嫉妒冲昏了头脑的女人,知道此刻若是求饶示弱,她只会更疯狂更得意。倒不如反其道而行,激起她的愤怒,引起她的兴趣,让她能听自己说话。
苏锦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拖延时间。但愿那两个守门人能听懂她关于“说好一起用早膳”的暗示,或者小小过去收碗的时候能发现不对劲,从而向顾骏先求救。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顾骏先禁锢自己的用意,但至少,他并无伤害她性命的意思。
夫人被惹火,霍地站起身,浑身的肥肉激动得一颤一颤的,以手指着苏锦的鼻子,怒道:“你居然敢威胁我!”
苏锦冷笑一声,望向她的眼神是那般地轻蔑,她微微将她打量了一眼,淡淡的说道:“我从未想当什么侧夫人,也从未听过这种话。可你却如此沉不住气,捕风捉影地就将我捉了,甚至要对我用刑。你也不想想,如果相爷真对我有心,你却如此对我,被他知道的话他会不会恨你?相反,相爷若无心于我,我便是无辜的,你如此残害一个无辜之人,相爷又会怎么看你?”
苏锦淡淡地看着她,见她神色似有松缓,接着说道:“我本命轻如蝼蚁,如今却因你而轰轰烈烈一回。说不定,自此以后,我还能在相爷心里占有一席之地,被他心心念念地记着呢。可他从此以后却因与你心生介怀,再难看你一眼。难道,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夫人缓缓回到椅子上坐下,低下头,过了许久才喃喃道:“是啊,曾经因为小桃红的事,他恨了我一整年,如今好不容易肯跟我说话了,如果……如果……”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苏锦,犹豫不决。
“夫人!您可别被小狐狸给迷惑住了啊!”
忽然,夫人身边的一个老嬷嬷欺身站到苏锦面前,疾言厉色地说着:“她们的话也能信吗?您以前就是听信了小桃红的话,落得今日这个下场啊!您看看,您看看她这眉,她这眼,她这唇,活脱脱就是第二个小桃红!夫人!万万不可再犯一次同样的错啊!”
☆、136 被打
被这老嬷嬷一喊,刚刚才有点被说动的夫人眼神顿时一凛,神情冷了下来。
“差点中了你的圈套。”夫人好笑地摇摇头,举步走到苏锦面前,自嘲地笑着,“你跟小桃红真是越看越像。她以前也这般糊弄过我。说什么看我与相爷成亲快三年仍无所出,担心相爷恼怒于我,要帮我想个办法。她是我从娘家带过来的丫头,我当时是多么信她!于是……”
好像忽然想到什么极有趣的事,她忍不住笑起来。渐渐的,她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疯狂,一时间,大堂里只有她毫无顾忌的疯狂的笑。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老嬷嬷吓得脸色发白,不住地劝慰着,安抚着,声音都带着哭腔了。可她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就那么一直笑一直笑,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才慢慢停了下来。
她拭了拭眼角笑出的眼泪,微微喘息着,断断续续说道:“于是,她就代我生了一个孩子!哈哈哈!可笑吧?可笑吧!她还说我一直未能有孕,是因为身体太差,千方百计的、给我弄了个妙方!说是只要坚持按方子调理,必能怀上自己的孩子。我信了她,所以,我的身材变成这个鬼样子!”
她张开双臂,展示身材一般缓缓转了个圈,笑着问:“你说,我这个丫头是不是很贴心?很可人疼?”她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苏锦耳边,耳语一般道:“我告诉你,她这方子是真有用的,我真的怀了孩子!当我从太医口中得知我终于有喜的那一刻,天知道我有多高兴!可是,”她蓦地提高声音,眼神充满难以抑制的愤恨,“就在同一天,相府又传出一个好消息,这位桃红夫人再次有孕,结果,刚刚才陪我说了几句话的相爷,又喜滋滋地回到了她的屋里。”
“我恨她,嫉妒她,真恨不得杀了她!可是,她演得多好,那么弱不禁风地出现在我面前,说对不起我,哭着要我原谅,只要我原谅她,哪怕堕了这个孩子她也愿意。我当然不信,冷笑着叫她去堕,谁知她真地就那么从台阶上滚了下去。一个台阶一个台阶,我看着她的裙子渐渐变红,吓得不知所措。很巧很巧,相爷正好经过,结果,她说是我推了她……”
“然后……”她无力地垂下头,眼里有着浓烈的悲伤,“然后,然后……”
苏锦静静地看着她,心里隐隐知道,她没有勇气说出口的“然后”是什么。
古代的男人总是要三妻四妾,他们不知道,在他们风流快活之后,受伤害的往往是他们的孩子。眼前这个被仇恨蒙住眼睛而滥杀无辜的女人是可恨的,可却无疑也是可悲的。
然而,过去她与小桃红的是是非非轮不到她来置喙,只是现在很明显,她把自己当成了小桃红的替代品。虽然她这家庭已经破得没法再继续破坏了,但她还是满心地以为自己是来破坏她的家庭的。她将一切的怨恨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拿自己当一个发泄口。
苏锦默默地听着,看着她因绝望而陡然间灰白了许多的脸,平静地说道:“所以,你就杀了她,为你的孩子报仇。只是,当时你没杀她的孩子,说明你心里尚有一丝善念存在。夫人,如果你现在听我劝,我想,我能帮你恢复身材,或许,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恢复身材?”她嘲讽一笑,“我现在还会在乎这些吗?我现在在意的,只有当时为什么要留下他一条狗命,不直接杀了他,反而只是将他丢给一个乞丐!我很后悔当时劫住你们的时候,为何要命令他们留活口,而不干脆让你们随着马车一起坠河!现在你还来跟我讲什么善念,讲什么身材,讲什么转圜?”
原来是她!
苏锦蓦地抬眼,几日以来缠绕在心间的疑惑豁然解开。
她一直以为将自己和成儿劫来的人是顾骏先,所以很不明白,为何顾骏先明明知道成儿是他的儿子,不正大光明地找自己要人,反而派出黑衣人用那般危险的方式将他们掳来。
失去控制的受惊的马,武艺高强的黑衣武士,被河水瞬间吞没的马车……当时的情形多危险,如果不是她感觉灵敏,如果不是她当机立断跳车,或许,她和成儿的下场就与那马车无二。
想到成儿差点再次遭她毒手,苏锦的心渐渐冷了下来。
她真是太可笑了,刚才居然还会同情她,居然还冒出帮她制作一个塑身计划恢复身材,从而重新夺回丈夫心的可笑念头。她怎么忘记了还有这句至理名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苏锦冷冷一笑,将盛怒淡淡隐去,目光轻蔑地看着她,冷然道:“那真可惜了,你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现在相爷已经找到孩子,只怕你再没机会动手了。”
“来人!”夫人突然大喝一声,面目扭曲,眼神狠辣,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给我狠狠地打!我倒要看看,他这一次究竟有多心疼!”
“是。”
老嬷嬷们的声音顿时响起,两名身材魁梧的嬷嬷走上前来,一把架起了苏锦,“砰!”地一声丢到了角落的长方形石板上。立刻有四五个人将她翻身面朝下,解开她身上的绳子,动作迅速地拉开她的四肢,伸直,用绳子固定在石板四角的圆环上。为防她挣扎,一个人专门摁住她,力量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压碎。
苏锦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事到如今,她已经再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只求顾骏先能快点来,别真的让这个疯女人将她打死了就好。
“打!”
随着夫人的一声令喝,“啪!”地一声闷响,背上立刻传来火辣辣的疼。苏锦紧紧地闭着眼睛,一声也不吭。
“啪!啪!”
沉闷的响声不断地在大堂内响起,这些经验丰富的容嬷嬷面对她这么一个无辜之人下手毫不容情,个个好像跟她有仇似的,出手毒辣,几乎是要将她往死里打。
☆、137 有我在
苏锦狠狠咬牙,努力不让自己晕过去。她知道,对一个正在受刑过程中晕倒的人,心狠手辣的女人多的是办法让她生不如死地苏醒过来。
“嗬,还挺硬气。”夫人冷哼一声,一把接过鞭子,走到苏锦面前,“你怎么不求饶?你求饶的话,或许我会放了你,让那个孩子来尽尽孝,替你挨几鞭子。”
“你别……碰他!”苏锦虚弱的睁着眼睛,艰难地扭转头,愤怒地看着她,“你把他……怎么样了?!”
“放心,我会让你们团圆的,你很快就知道他怎么样了。”夫人从一个嬷嬷手里接过一个铁块样的东西,不知用了什么手法,紧紧卷到了鞭子上,冷冷一笑道:“很快!”
乌黑的鞭子被高高的扬起,鞭子末端的铁块在空中呼啸而过,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
“住手!”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陡然传来,只听大门“砰”一声被撞开,没有看清来人是怎样出手的,两名行刑的嬷嬷顿时如纸片一般,被人掀翻在地。卷着铁块的鞭子被人一把夺走,夫人惊愕震撼间,已经被人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飞奔到她面前,身子猛然一颤,再也迈不开步子般,缓缓蹲了下来。一双挺秀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往日总是清亮的大眼睛此刻却席卷着愤怒的惊涛骇浪。他看着遍体鳞伤的她,伸出手指,似乎是想为她解开绳子。可面对那因摩擦挣扎而变得血肉模糊的手腕,他却浑身颤抖起来。
锋利的匕首轻轻将绳子割断,他紧紧咬着牙,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有那不断扇动的鼻翼泄漏出他心里的极致愤怒。
他哑着嗓子唤了一声:“阿锦。”然后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将整个脸埋在手心里,身体微颤。
夫人从地上爬起来,不可置信地大叫道:“你是谁?!竟敢擅闯相府!来人,给我拖出去!”
阿山缓缓地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她,紧抿的唇角带着一丝冷酷的凶残。他并未说一句话,她却好似忽然见了鬼一样,脸色立时变得青白。她震惊地盯着阿山,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恐:“二,二……”
“出去。”
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阿山不再是以往那单薄可爱的少年,仿佛一瞬之间,他变得沉静冷厉,只一个简单的眼神便能让人心生畏惧。
夫人肥胖的脸不停地抖动着,脸上的神色瞬息万变。她的视线不断地在苏锦和阿山身上来回移动,最后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身子颓然一矮,眼里透出深深的绝望。
“夫人!”一开始被摔晕的老嬷嬷缓缓醒了过来,大哭一声,连滚带爬地来到她主子身边,用一种惊惧却愤怒不甘的声音说道:“夫人,快喊守卫来啊!在咱的地盘上,还怕他们这几个狗崽子吗?!”
“闭嘴!”
低沉的怒喝从门口传来,顾骏先带着狂怒的冷风走了进来。老嬷嬷一见到他,顿时双眼大亮,高兴地喊道:“夫人!夫人!相爷来了,这下可好了!”
在看到那一抹明紫色时,苏锦的心当即一提,挣扎着翻动身子,艰难地说道:“他来了!你,你快走!别,让他看到……”
阿山轻轻将她抓住他衣摆的手拿下,反手握住,心痛地轻轻呵着气,眼神无比温柔地看着她,低声道:“没关系,我会处理的。”
“可是……”苏锦焦急地摇着头,这一动却牵扯到身上的伤,不由倒抽口冷气,咬牙忍了下来。
阿山轻轻嘘了一声,温柔的眼神宛若三月的春风般温暖。
“现在有我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带你出去。”
他弯下腰,轻轻握住她的肩,小心地将她身子翻转。苏锦身子一颤,受伤处顿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只觉脑袋一阵眩晕,险些昏了过去。
阿山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担忧地看着她,直到她紧皱的眉心稍稍松开一点,才半跪在石板上,慢慢地将她抱在怀里。
“没事的,有我在。”阿山的声音轻轻响在耳边,“闭上眼睛,等你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苏锦轻轻抓住阿山怀里的衣服,将头紧紧地贴近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着有力的心跳声,听话地闭上眼睛。他的身上似乎带着令人心安的熟悉的味道,虽然身上的痛一波一波地袭来,她却觉得一切都不再那么可怕了。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阿山与顾骏先的谈话声,仿佛还有女人绝望的怒吼和尖锐的哀求声。可她已经无力再凝神去辨别他们说的是什么,也不想再去担心惊恐什么,她只觉得很累,很想好好地睡一觉。
反正,有阿山在,阿山会处理的。这个曾经抱着她手臂撒娇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有着一双结实臂膀的男人,在他温暖的怀里,她不用再担心外面的狂风骤雨,可以很放松地闭上眼睛,将自己完全交到他手里。
立冬的雨下了一天零一夜,淅淅沥沥没有停歇。年轻的丫鬟坐在窗前,一脸愁容地看着满院的美人蕉被雨打残,轻叹道:“老爹说立冬雨,一冬雨,立冬北风冰雪多。这个冬天怕是不好过了。”
正在这时,一把青色油纸伞在风中摇曳而来,宛若雨帘中的一枝青荷。她揉了揉眼睛,凝神向窗外看去。小小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在青石板路上走着,双手紧紧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陶罐和一个小碗。因为还要分神固定架在肩膀上的雨伞,一不小心她便踩在浅浅的水坑里,身子立刻失去了平衡。
丫鬟顿时紧张地站起身,看到她托盘里的陶罐只是动了动,并未掉下来,才算松了口气。这罐药可是珍贵得不得了,药材全是相爷特意从皇宫里拿出来的,要是被她洒了,怎么都赔不起的。
眼看小小走近了,她忙打开门,接过她肩膀上的雨伞,轻轻地收好,斜放在门外,再小心地将门掩上。
小小将托盘放在小桌上,然后看了看被她打开的窗,眉头皱了皱,伸手指了指里屋,眼里尽是责备。丫鬟顿时羞红了脸,赶紧小跑两步,将窗户关好。
这扇窗虽然是南向,雨打不进来,可却还是有冷冷的湿气吹进屋里的。她因无聊才开窗看看风景,却忘记了里屋还躺着个不能受风的病人。
☆、138 喂药
为了弥补错误,她连忙跑到小小身边,殷勤地帮她滤药。看着小小一张漂亮的瓜子脸一改往日的甜笑,整天跟学相爷,面无表情地拉了老长,两个眼珠子都跟放冰窖里冻了半天再拿出来安上的一样,眼神冰冰的,让人心里发毛。
真不知里屋躺的那位苏姑娘是什么来头,好像她一受伤,整个相府的天空都跟着灰暗了许多。
还记得当时她正在擦大厅里的多宝格,相爷忽然浑身冒着寒气地让她找小小。她找了一遍没见小小的影子,相爷就把她拎了过来,说是要她给床上的姑娘上药更衣。
这姑娘的伤真重啊,她一见着就倒抽一口凉气,说什么也不敢下手。要不是相爷用冰冷的眼神杀了过来,还有一位异常俊秀的公子愤怒地瞪了她一眼,她是不敢再看这姑娘第二眼的。
哆哆嗦嗦地在大夫的指点下给姑娘上了药,换了干净的衣裳,她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快被冷汗给湿透了。
再后来,相爷就令她留下来,跟小小一起照顾这姑娘。于是,她就从四等的洒扫小丫鬟变成了这位不知名小姐的贴身丫鬟,这是不是变相的升等啊?也不知道月钱会不会加呢?
想到这,她就用手肘碰了碰小小的手臂,悄声问:“小小,你最得相爷器重了,你一定知道这姑娘是谁吧?是不是就是那些人说的,是咱们的侧夫人啊?呀,如果真是侧夫人,那我以后不就是侧夫人的丫鬟了吗?是不是也跟你一样,成一等丫鬟……诶,别走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她闷闷地看着小小面色冷酷地端着药碗,高傲地走进了里屋。心里不由一阵不服气的嘀咕:“不说话就以为我不知道了?一定是侧夫人没错了!要不然她受伤时,相爷会那么着急?听大夫说有几味药只有皇宫才有,相爷立马就进宫求药了,谁见过相爷对一个人这么上心啊?哼,一定是很在意很在意她的!不行,相爷让我贴身服侍这位侧夫人的,我得赶紧去喂药,不能让小小抢了功劳去!以后还得靠这侧夫人扬眉吐气呢!”
这一转念间,她就大步向里屋走去。
小小轻轻地坐在床沿上,小心地将苏姑娘扶起,让姑娘靠在她的身上。一个俊美如神仙的小公子坐在床边的小凳上,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执勺。洁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握着精瓷小勺,轻轻放到唇边吹凉,然后再送到姑娘的唇边,小心地喂她喝。
姑娘还在昏迷中,喂药相当不容易,一小勺药要喂许久,而且总有黑色的药汁从她嘴角流下来。小公子一点也不急躁,只要有一点点药汁流出来,他便掏出丝绢很温柔地为她拭去,然后再接着喂,再接着擦……他的神情认真而专注,眼里的温柔好像暖暖的春风,让人见了心里禁不住一阵温暖。
这小公子,服侍人还挺有一套的,不过,看他那俊美的外貌,华贵的气度,也不像是个伺候人的人啊……啊!等等!伺候人?!
她是来干嘛的?不是说要来好好服侍未来侧夫人的吗?如果不趁早跟未来的主子套了近乎拉好关系,反而置身在外地袖手旁观,她想扬眉吐气的愿望恐怕再不能实现了!
想到这,她立刻一步踏了过去,伸手就将公子手里的碗夺了过来,笑眯眯地讨好道:“让奴婢来!让奴婢来!”
小小惊愕地眨着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手里的药碗,然后秀眉倒竖,怒目瞪向她。公子微怒,不过在看清抢药的人是她以后就将愠色缓缓隐去,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听不出什么语气地淡淡道:“不用了,把碗给我。”
她连忙把手一缩,宝贝一样的将碗护在怀里,认真道:“这是奴婢的职责,就让奴婢来吧!”
公子的眉心微微一皱,终于有些不悦了,“不要我说第二遍。”
她顿时一愣,手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心里有个怪怪的感觉,一定要听这个人的话,不然后果很惨。真是奇怪,她又没见过他,而且他也不是相府的主子,怎么就能一个淡淡的眼神让她觉得害怕呢。
公子将碗从她手里拿下,继续认真地喂药。小小这才松了一口气般,无限埋怨地冲她摇了摇头。
她讪讪地将手拢进袖子,慢慢地退后了几步,却再不敢出去偷懒了。
小公子舀出一勺药,放在唇边试了试温度,喂了这么久,药早就不烫了,所以他也没有吹,便慢慢地喂进姑娘微张的嘴里。仍旧是很难咽下,只怕这样喂下去,药要凉透了。
忽然,小公子将勺子放回碗里,皱眉沉思了片刻,然后做了个让人大吃一惊的动作。他张口喝了一口药,然后俯身下去,亲上了姑娘的唇!
他、他、他……他竟然这么喂药!
她瞠目结舌,小小显然也吃了一惊,圆瞪着眼睛看着他,然后脸忽地一下就红了。
小公子的唇印在姑娘的唇上,缓缓地动着,然后他抬起头,又喝了一口,再……
她猛地闭上了眼睛,看不下去了!太难为情了!
“好了,把碗拿走。”
仿佛过了很久,一声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她才试着睁开一只眼。只见小公子将空了的药碗伸到她面前,眼睛却是深情地注视着苏姑娘的。她慌忙接过,然后三步并作一步地逃离了里屋。
嘿,她发现了,小公子的脸也红了!
这小公子还真大胆,竟当着她和小小的面做出这么……这么那啥的动作,真是让人心跳。
啊!啊啊!等等等等!这苏姑娘不是未来的侧夫人吗?那么,这小公子这么做,岂不是……岂不是……如果被相爷知道了,就更不得了了!小小是相爷的心腹,一定会告诉他的!虽然她不会说话,但她一个手势相爷就看懂了!
这不行,她还指着巴结这位侧夫人过好日子呢!还有那小公子,如果被相爷知道他做了什么,一定没命了。那样神仙一样的人儿,就这么没有了岂不可惜!
一时间她急得抓耳挠腮,在外屋团团转。忽然,大门被人打开,她一个不小心就撞上了一面人墙。“砰!”地一声,她吃痛地捂住脑袋,抬头看向来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相、相爷!”
☆、139 婚约?
苏锦感觉周身暖洋洋的,宛若泡在温泉里一样舒服,她简直想沉醉其中而不要醒来。只是,心里似乎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她,有件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处理,不可一直沉睡。
耳边时不时地有低低的说话声响起,很温柔,也很熟悉,她很想看看那个能让她心安的人是谁。于是,她缓缓睁开了眼睛,正对上的是一双幽黑清亮的满是欢喜的双眸。
她轻扯唇角,冲眸子的主人淡淡地笑了。
阿山的眼里有狂喜与欣慰掠过,他并不说话,只伸手理了理她额头的乱发,然后慢慢地俯身,靠在她的肩膀上,默默地,好似眷恋亲人怀抱的小兽。
她微微偏头,只能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剪影。笔挺的鼻下,粉白的唇有些干裂,嘴角微微上扬,噙着一个淡淡的微不可查的笑。
视线一转,便落入一双如古井幽潭般深不见底的黑眸。苏锦有些诧异,他怎么也在?
顾骏先深深地看着她,似乎在审视什么,又好像在深思什么,紧锁的眉头在蓦然见到她醒来的那一刻微微一跳,随即恢复成以往的冷冽与淡漠。
那个叫小小的丫头正笑眼弯弯地看着她,见她向自己望来,便指指桌上的水壶,用眼神询问她要不要喝水。苏锦眨眨眼睛,小小便微微点头,表示明白。却在这时,桌上的水壶被人一把夺过,一个圆脸大眼睛的丫头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手脚麻利地倒好了水。然后双手捧着茶杯颠儿颠儿地跑到苏锦面前,哈着腰一脸谄媚地道:“夫人,奴婢伺候您喝水!”
乍听到“夫人”这个称呼,苏锦眉心一跳,不过她没说什么,只淡淡道:“多谢。”说罢便要挣扎着起来。
“别动!”
身子刚一动,几个声音同时响起,阿山、顾骏先、小小,还有这个丫头。众人一时都愣住,小小秀眉微蹙,看了看顾骏先,再看看阿山,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微微一红,眼里有些担心。顾骏先清咳一声,掩饰什么一般将头撇开。阿山眉心微微一皱,目光深深地看了略显失态的顾骏先一眼,然后回过头,轻轻地将苏锦按下,道:“一动身上的伤就会痛,躺着就好。”
倒是那不知名的丫头最镇静,她好奇地看着瞬间变脸色的众人,眼睛滴溜溜转,然后举了举手里的茶杯,讨好地说:“奴婢来就行!奴婢来就行!”
“退下。”
冷酷的声音淡淡响起,这丫头的笑脸顿时皱成一张苦瓜脸。她委屈地看着满面寒霜的主子,又求救般幽幽地望着苏锦,扁着嘴想说什么,却期期艾艾地不敢开口。
苏锦不解地看着顾骏先,他面无表情地道:“一个犯错的丫头,等会儿就撵了,再找个丫头来就是了。”
难得他一次将这么多话,而且还和颜悦色的,苏锦以为是自己睡太久出现幻觉了。
她轻轻一笑,道:“就她了,别换人了。”
那丫头立刻大喜,忽地蹦跳起来,抓住她的手,感激涕零,“谢谢侧夫人!”
这已是苏锦第二次听到她这么喊自己了,心里大概是知道怎么回事儿的。她面色微沉,认真道:“不要叫我侧夫人,我不是侧夫人,你要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姐姐吧,只是不知道我们究竟是谁更大。”
“一定是您大,一定是您大!”丫头喜滋滋地走近,弯着腰将茶杯凑近她的唇边,倒还不敢真的喊她姐姐。
小小将苏锦轻轻扶起,垫了个软枕在下面。苏锦就着丫头的手喝了半杯水,便将头一偏,道:“好了,有劳。”
顾骏先没有就丫头的去留问题发表什么意见,只在苏锦重新躺好,面色深沉地缓缓开口:“孩子多亏你照顾,我会补偿孩子,也会报答你。我已经错过了桃红,对你,我不会再错过,霖儿该有个完整的幸福的家了。既然他喊你娘亲,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留在相府,当他真正的娘亲。只是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
话虽然是询问,可语气却很平静,好像已经笃定苏锦不会拒绝似的。说话的时候,他颇有深意地看向阿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苏锦几次听到“侧夫人”这个说法,心里已然明白这一切并非空穴来风。只是,如今真真切切地听到这话从顾骏先的口中说出,心里还是难免震惊。似乎有许多东西躲藏在浓密的黑雾中,让人看不透。又似乎有些东西呼之欲出,好像已经抓住了真相的尾巴,却难以窥见其全貌。
她感觉有些混乱,正千回百转地思索应对措施时,阿山的声音淡淡响起:“相爷误会了,阿锦是在下的未过门的妻子,我与她早约定相伴终生,她岂能再当您的侧夫人。”
阿锦暗惊,不由低呼:“阿山!”
阿山回头温柔地笑笑,伸手轻触她的脸颊,柔声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阿锦,我们早就说过,这一生永不分离的。对吗?”
他的双眸中好似燃着两团温温的火苗,不是很热烈,却异常坚定。苏锦知道他这么说是为了应对顾骏先,可心里竟隐隐有一种他是在说心里话的感觉。一时无言,苏锦只是不露声色地将头偏了偏,避开阿山温热的手心,抬眼看向顾骏先:“可以让我看看成儿吗?”
“当然可以。”顾骏先胸有成竹地冷冷一笑,目光淡淡地看向阿山,冷声道:“你不能为她做决定。我想,为了霖儿,她会好好地考虑的。”说罢冲苏锦微微点头,“我这就去带他来。一切等你伤好了再谈。”
顾骏先走后,小小也告退。只有那个圆脸丫头还在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一双大眼睛咕噜咕噜乱转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苏锦问她叫什么时,她才匆匆回神,惊慌道:“我、我叫……啊,不,奴婢叫笑笑!”
“你刚进相府?”苏锦不觉扬眉。
“是啊是啊,您怎么知道的?”笑笑很惊讶地瞪大眼睛。
一时还改不了自称“我”,肯定还是个新人。不过苏锦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笑道:“笑笑,我肚子饿了,你去看看有什么吃的好不好?”
☆、140 养伤
苏锦的语气如此温和,笑笑简直受宠若惊,忙跳起来:“好的!”然后“咻!”地一声就不见了。
听到笑笑关好门,接着吧唧吧唧地跑远后,苏锦才缓缓回头,静静地看着阿山,道:“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什,什么怎么回事?”阿山目光闪烁地将头撇开,视线落在桌上的茶壶上,立刻站了起来,高声道:“你要喝水吧,我来倒!”
苏锦目光很平静,语调淡淡地道:“我刚刚喝过了。”
“哦,哦,对……”阿山讪讪地坐回床边,眨眨眼睛,又问:“啊!你饿了吧?我去找吃的!”
“笑笑已经去准备了。”苏锦认真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劫我们的,是相国夫人吧?”
应该是夫人将他们劫来以后,被顾骏先知道了。这么说来,当时很疑惑的问题这才能得到很好的解答。顾骏先将他们救出来,并派了他最信任的小小服侍她,两个守门的男人恐怕是被派来保护她,而非监禁她。
“后来我被夫人抓去,晕倒后发生了什么事?”苏锦接着问。
“后来啊?”阿山抿了抿唇,讷讷道:“就是,就是……”
他舔了舔干裂的双唇,似乎在下什么重要决定一般,深呼一口气,猛地转身,认真地看着苏锦,沉声道:“就如你所听到的,顾骏先想纳你当侧夫人,所以就从夫人手里将你救了出来。并且还顺便将成儿母亲的事调查清楚了,将大夫人关在西格苑终身不得出来。而我,因为你和成儿的关系,就被他放了出来。事情……就是这样了。”
“顾骏先?”他竟然也敢直呼相爷的名讳?她还以为只有她这个穿越者有这个熊心豹子胆呢。
“嗯,我知道了。”苏锦抬眼,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似乎有层层迷雾在眼里聚集,神色渐渐迷蒙起来。
“那么,你现在可以自由出入相府么?”苏锦转过话题。
“应该可以吧?”阿山不确定地回答,迟疑道:“怎么了?”
“我们消失这么久,似月肯定担心死了。你出去告诉她一声,然后跟她说,我被相国夫人请到相府,专门为她设计衣服,暂时还不能回去。若她觉得店里忙不过来,或有的决定难以决断的话,可以写信给我,或者找梅子和陆逸风等人商量,一起拿主意。”
说着,她眉心微微一皱,想起一个人来,“或者,让她去锦绣山庄把郑老爷请去,他毕竟当了一辈子的商人,比他们都有经验。做生意,有时经验和嗅觉才是最重要的。”
“对了,也不知制衣作坊里的羽绒服的进度怎么样。你告诉似月,第一批成衣出来以后,一定要找人试穿,然后根据试穿之人的反馈酌情修改。羽绒服看上去有点臃肿,我担心不被人接受。让她在推出羽绒服的时候,多做宣传,可以做些优惠活动,让更多的人去体验,只要……”
苏锦正说得滔滔不竭,阿山忽然伸出一只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唇。他深深地看着她,眸光中有着闪烁的悲伤。
“你现在伤成这样了,不要太操心。我会给你一一安排好,你放心。”
苏锦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即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那我休息一下。”
阿山坐在床边,默默地听着她均匀的呼吸。许久许久,他才低叹一声,起身离开。
房门被轻轻关上,苏锦缓缓睁开眼睛,眼里一片清明。
午饭时间,顾骏先带了成儿来看她。懂事的孩子见她受伤,眼圈通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反而笑着跟苏锦讲他在相府的一些事来逗她开心。
听他说,顾骏先给他请了六位先生,其中有五位就是当代的文坛大家。苏锦笑着摸摸孩子的头,心道,就这样吧,孩子回到亲人身边才是最好的。现在相国夫人已经被软禁,应该不能伤到他分毫的。
日子便这么淡淡地过了五天。这五天顾骏先果然很遵守诺言,没有再说什么“侧夫人”的话。他每天都会来看她,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看一眼就走,仿佛只要确定苏锦还在就可以了。
有时候她会想到陈烁,有点好奇她不见了以后,他会作何反应。他会不会找自她,这么久都没听到他的消息,是找不到她,还是,根本就没有去找?不知为何,心里微微一涩,便将此念头抛向脑后。
生活陡然简单起来,她每日见见孩子,处理阿山从府外带来的字条,被人抬去花园晒晒太阳,听笑笑聊下八卦,消磨消磨时间。
笑笑是个很活泼单纯的丫头,几天相处下来,也没有以前那么局促,私下无人的时候便也姐姐姐姐地喊上了。
这一天,天气极好,苏锦让笑笑扶着她在小径上散步。笑笑死活不同意,立刻就要去喊人抬步辇来。后来苏锦费了好大的唇舌跟她解释,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七八分,适当的活动更能加速伤口好转,笑笑这才同意。只是,一路她都小心翼翼的万分紧张,好像苏锦是个瓷娃娃,一不小心就会摔坏了一般。
在花园的小径上缓步而行,笑笑照例说着东屋失窃西家打孩子的事给她听。忽然,好像是想到什么极有趣却又很重大的事情,她四下仔细地看了一圈,神秘兮兮地凑近苏锦耳边,小声道:“大家都说,失踪已久的二皇子突然出现了!”
“二皇子?”苏锦疑惑地皱眉,“我怎么没听过,除了烁王爷以外,皇帝还有个儿子的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跟你说啊……”笑笑再次探听了下四周的风声,压低声音道:“这个二皇子自小就没了母妃,所以皇上很疼他。听说在他十二岁的时候,他的书画已经闻名帝都,连淳于太傅都对他称赞有加。后来北蒙进犯咱东安的盛州,是他一计平北蒙呢!大家都说,皇上以后可能要将皇位传给这个二皇子呢。”
“不过啊,”她叹口气,“后来不知怎的,他就失踪了。大家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过了整整三年,他居然回来了。真是神奇啊,姐姐,你猜猜,他这几年去哪里了?”
“去哪里了?”苏锦喃喃着,眼底渐渐蒙上一层淡淡的忧伤,“我想,可能被人收养了吧。”
就像阿山那样的,被好心的似月家收留下来……
☆、141 暗算
初冬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让人心里平白生出一丝慵懒。苏锦觉得有些累了,想回去。笑笑见她脸色不大好,说什么也不同意她自己走了。在路边找了个石凳,铺上帕子让苏锦坐下,她便跑回去找人抬步辇。
苏锦虽然觉得很疲倦,却还不至于虚弱自此。但终究拗不过笑笑的仔细,便只得好笑地在石凳上坐下,眼巴巴地看着小丫头跑远。
阳光很灿烂,透过头顶稀疏的梧桐枝叶斜斜地洒下来,照在女子柔软的头发和清秀的脸庞上。苏锦懒洋洋地斜倚着树干,双手交握,目光淡淡地望向远处。
时光荏苒,来到这个世界已有半年,昔日在贫困中挣扎求生存的少女,如今已成拥有小小资产的当家。然而世事变迁,以往陪伴她一起成长的人,蓦然回首间,却已非昨日的一如既往。
“小姐,笑笑扶您起来。”
不知何时,笑笑已经返回。跟在她身后的,是四个抬着步辇的中年男人。自从第一天喊苏锦为“侧夫人”引起暗波汹涌后,笑笑再没有这么喊她。只是,她再怎么大胆也不敢当着他人的面喊苏锦为姐姐,于是,在人前她便这么不伦不类地称呼起“小姐”来。
步辇缓缓被抬起,平稳得好似没有动一般,苏锦静静地看着一路的风景,再不愿说话。
穿过花园小径,与之毗邻的是环绕整个相府的玉带湖。玉带湖虽名为“湖”,却其实只是条九曲十八弯的人造河。因水清见底,远远望去如一条璀璨的玉带,故而有此命名。
已是入冬枯水期,河水不深,不过好在下人打理得当,水质倒很清澈。河底铺的五彩斑斓的鹅卵石在阳光的照耀下,宛若一颗颗圆润的明珠。河面水波粼粼,亮晃晃的有些刺眼,苏锦倦怠地闭上眼睛,以手撑颔,半边面容沉浸在灿烂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忽然,步辇一斜,苏锦一个没注意,身体往后重重一靠,一下撞到背后的伤,不禁痛得低呼起来。
“小姐!”
笑笑紧张地抓住她的手,回头冲抬步辇的男人们怒喝道:“你们小心些!要是摔了小姐怎么办?你们十个头都不够砍的!”这几个人吓得低下头,脸色都白了。
在玉带湖上,每隔两百米便修有一座单孔桥,整个桥面均由白玉石精制而成,矢高足有六米之多。桥拱高桥面自然就陡,上来的时候难免会倾斜。抬步辇的人虽略嫌仔细不够,却也不能因这点小错就“十个头都不够砍”,何况她此时还是这般尴尬的身份。
明白笑笑是维护她,可难得看到她如此泼辣,苏锦不禁笑了起来。反手拍拍她的手,轻声道:“好了,我没事,走吧。”
笑笑又狠狠瞪了男人们一眼,这才作罢。
四个男人面色慌乱地对视一眼,面上现出一丝阴冷,齐声道:“那就多谢小姐了!”
听他们语气古怪,苏锦心知有变,却还来不急作出反应,步辇便猛地一震,一阵天旋地转后,随之而来的是急速下坠的失重感。
眼下,是一汪清可见底的湖水!
脑袋“翁”地一声,一股热血瞬间倒冲至头顶,来不及思索,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伸手一把抱住桥栏,急速下落带来的巨大冲击几乎要将她的手震断,剧烈的大幅度动作将身上刚结痂的伤口扯开,剧痛顿时袭来,苏锦眼前一阵发黑,几乎就要松开手就此掉下去。
然而,此时她正处于桥拱的最高点,河水的深度不够,由此坠下必会撞及河底,强烈的撞击力定会将她撞个半死!所以,纵是手臂几乎被扯碎,苏锦仍死死抓住桥栏不放松。
笑笑尖叫一声,就要冲过来拉她,被人重重一拳打得摔到地上,突如其来的惊恐与震惊已经让她忘记了挣扎,小丫头坐在地上剧烈地颤抖起来。
到了此时,男人们再也不掩饰其险恶的意图,一人上前,重重一脚踏在苏锦抓住桥栏的手掌上。几乎可以听到骨头被踩碎的声音,锥心的剧痛袭来,手臂再也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苏锦刚刚稳住的身体立刻再次下坠!
身体陡然间爆发出最后一丝力量,苏锦瞬间换手,单臂抓住桥栏,双腿登时一勾,原本已是坠河无疑的女子牢牢地攀住桥栏,另一只手迅速抽出小腿处绑着的竹筷,筷尖狠狠地插进男人的腿肚。“啊”的一声惨叫响起,男人松开脚,苏锦立刻一个凌空翻越,稳稳地站立在桥面上。
男人们料不及她身手竟如此敏捷,微微错愕后,心里已生出一丝惧意。彼此交换眼神,各自退后几步,小心翼翼地将苏锦围在了中间。
苏锦双手紧紧握拳,拳心相对,两脚前后开立,一个有模有样的标准跆拳道实战姿势将几人唬得再次后退。她眼睛微眯,如电的目光缓缓地扫过男人的脸,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冷意。
“你们是谁的人?”她冷声问。
男人并不说话,只是眼里的戒备与谨慎更盛。
“犹豫什么,还不快上!”
那位被竹筷伤了腿肚子的男人坐在地上,猛地冲三人大力一挥。几人猛然醒悟,大喝一声,向苏锦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