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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鲤鱼无梦 当前章节:148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41

“霖儿,回房去默书。”

“嗯!”孩子听话地重重点头,脆声道:“孩儿一定听话,不让爹爹和娘亲还有王爷爹爹生气!”说着,他可怜巴巴地拽住顾骏先的衣袖,明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陈烁和苏锦,“爹爹娘亲还有王爷爹爹都是对孩儿最好的人!是不是呀,爹爹?”

顾骏先身形微微一顿,低下头来,目光深深地看着孩子,面色渐渐舒缓。

苏锦心下一阵感动,她想说点什么,可喉咙一阵发紧,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她握紧陈烁的手,男人的手心干燥温热,手指修长,轻轻一个翻转便将她的小手包了起来。掌心粗糙的老茧摩挲着她柔软的肌肤,没有不适感,反而让她觉得莫名的心安。

“你们走吧。”仿佛过了很久,顾骏先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他目光凌厉地扫过二人紧握的手,冷冷道:“但是,我的东西,终归会是我的。”

陈烁没有说话,拉着她大步向外走去。苏锦再一次回头,这个以残酷冷血而出名的男人正深刻地看着她,眸光深邃,好似深井。成儿泪眼婆娑地向她挥手,依依不舍。

“娘亲再见!”

“再见!”苏锦朱唇轻启,无声地说道。

再见,懂事到让人心疼的可爱孩子。再见,深沉不可捉摸的危险男人。再见,这风波不断让她吃尽苦头的莫名其妙的相府生活。

顾骏先看清她和阿山、陈烁之间的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才坚持要让她当侧夫人。她当然不会傻到以为顾骏先会真的看上自己,因他了解自己在阿山心中的地位,掌握住她,便等于钳制住阿山,他不担心阿山会一去不返——小小的相府还不能囚禁住阿山这个皇子,顾骏先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陈烁的出现在她的意料中,只是,他的出现时间和方式跟她预料的不大一样。她没想到陈烁会说她是他的侧王妃。东安最尊贵的王爷想要一个女人何其容易,跟臣下直接开口便是了,即便顾骏先贵为丞相也是不敢随便抗拒的。如今他却采用这么迂回曲折的方式,可见他对顾骏先的忌惮,这恐怕也是他不带何铭或者戴兴随侍,却将李骁这个大将军带在身边的原因。

然而,陈烁冒着提前引发暴风雨的危险一定要带走她,何尝不是与阿山有关?

东安怕是平静不了多久了。

苏锦苦笑一声。

身侧的男人仿佛洞悉了她的内心,握住她的手更用了一分力,却并未回头,只星眸炯然地看着前方的路,面色沉静。

场上陡然急转的情况让思维还处在游离状态的笑笑手足无措了许久,最后,她一咬牙,一跺脚,跟在李骁的身后追了出去。

外面的天空昏昏沉沉的,寒风呼啸着卷起冰冷的雨丝打到人脸上,冷意刺入骨髓。苏锦一阵轻颤,不由缩了缩脖子。身侧的男人回头望了她一眼,手臂一揽,轻轻将她圈在怀里,寒风冷雨顿时被男人宽阔的胸膛挡住了大半。

一颗心仿佛被泡在温泉里,暖暖的,带着些感动。苏锦扬起脸,深深地看着男人俊美的侧脸。

细雨漫天飞舞,眼前的一切都仿佛被蒙上一层纱幕,朦朦胧胧的,叫人看不透彻。

出了相府,风雨陡然大了起来。几人加快了步子,向停在不远处的马车奔去。忽然,男人脚步猛地顿住,好看的眉头微微一皱,抱着她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张开双臂将她紧紧地护在怀里。

几乎就在同时,一阵密集的利箭如暴雨般激射而来,整整齐齐地扎在他们脚下的青石板上,截住了他们的去路。四周的房顶上突然涌出几十个青衣人,人人手持弓弩,锋利的箭尖居高临下地闪着寒芒。

“嘀嗒滴答”的马蹄声从转角处传来,一匹通体枣红的骏马散步般缓缓走出。阿山端坐在马上,虽然面貌仍显青涩,但是背脊挺拔,眼神锐利,一身飒爽的黑色劲装越发突显他的冷峻。他面色淡然,缓缓驱马上前,在十步之外停住,向苏锦伸出手,声音如绵绵的海风吹过:“阿锦,过来。”

苏锦心中喜悦,对着马上那熟悉的修长身影缓缓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身侧的男人觉察出她的意图,手上一用力,将她抱得更紧。寒风呼啸吹来,雨水冲刷着男人俊美的脸庞,一抹锐利的精芒在他眼里一闪而逝。他微微眯起眼,语调轻快地说道:“淏弟,三年未见,你就是这么表达你我久别重逢的喜悦之情的么?”

阿山面露讥讽,目光淡淡地扫过他搂在苏锦腰上的手,冷哼道:“烁王爷怕是认错人了吧?小民怎敢与王爷您称兄道弟。”

“淏弟无须生分,皇兄知道,你是特意来救皇嫂的,皇兄在此谢过了。”男人哈哈大笑着,狭长的双眸笑得像只狐狸。

“不要妄想拖延时间,将阿锦放开。否则……”

阿山右手轻抬,屋顶上的青衣人立刻拉满弓箭,对准了马路中央的他们。

☆、149 是甜是痛

“住手!”

清冷的声音陡然响起,苏锦自陈烁的怀里挣脱出来,目光清冽地看着马上发号施令的少年,初见他平安时的喜悦瞬间消失殆尽。

他当然会平安!

如此装备精良的精锐队伍绝非短时间内一蹴而成,他早就有实力保护他自己。恐怕,陈烁的出现和顾骏先的暂时让步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的处心积虑与忍辱负重等的就是这一天!

她了解他的仇恨,他的痛苦,她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等得有多辛苦!可是,她不能让他这么做!阿山,陈烁,还有李骁,都是她很重要的人。是的,很重要很重要,她不能看着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因手足相残而失去生命。

苏锦一步一步向他走过去,如水的双眸深深地注视着他,沉声道:“弓箭无眼,阿山,别冲动!”

“我不会冲动,你知道,我一直都很听你的话。”阿山冲她展颜一笑,笑容温暖如初,“我只是要带你回家,你过来,我们就走。”

“好,我过去。”她缓缓点头,以一种商量的语气道:“但是,你得叫他们把弓箭都收起来。我们回家再谈,好不好?”

“我若收了弓箭,你以为我还能完好无损地回家吗?”阿山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视线滑过她的脸,落在她身后的男人身上,唇角浅浅勾起一抹冷笑,“只有掌握武器的人,才有发言权。我必须保证我们的安全。”

“可是,你的武器指向的不是敌人!”苏锦右手握拳,抵在自己的心口处,哀求道:“是我,是你的兄弟,还有这些无辜的人!”

阿山顿时哈哈大笑,好似听到了一个无比滑稽的笑话,笑着笑着,他的眼神渐渐冷下来。目光如刀般深深地看着她身后的三个人,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笑:“兄弟?阿锦,你忘记他对我做过什么?我何时有过兄弟?至于他们二人,哼,无不无辜,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他收回视线,眸光深沉地看着苏锦的眼睛,“他们是千里挑一的弓箭手,绝不会伤到你分毫。难道,你以为我会拿你的性命当赌注吗?”

“如果,”苏锦停住脚步,静静地看着他。良久,嘴角扯起一抹绝然的笑,她缓缓地张开双臂挡在陈烁的前面,双目坚定的望着他,“我拿我的性命当赌注呢?”

一抹哀伤与失望在阿山的眼里划落,少年身形削瘦,面色也有些病态的苍白,披肩的墨发湿答答地往下滴着水,一身黑色劲装早已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他将背脊挺得笔直,伸出右手指向她身后的男人,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你这是在保护他?”

苏锦悲伤地看着他的眼睛,这一双清亮的大眼睛里不知何时多了几分冷酷,几分阴狠,还有几分仇恨的怒光,却唯独没有往日的清澈与温暖。她深深地看着他,语调清冷地说道:“我不能让你们自相残杀。”

说罢,她毅然转身,对着身后的男人说道:“我有个问题,你必须如实以告。”

“好。”陈烁轻轻一笑,神色间一派轻松,竟看不出丝毫的危机感。

“阿山的母妃被冤以及他后来被暗杀之事,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

男人回答得斩钉截铁,只是心里却明白,母后做的与他做的有什么区别?母后所做的一切毕竟全是为了他。他紧紧皱眉,刚想说什么,一只温热柔软的手却轻轻触碰到他的唇。心中剧烈一震,他抬眸,只看见女子一双秋水般明澈动人的眼睛。

苏锦微微启唇,淡淡道:“可以了,我相信你。”

“猪,”好似有炽热的火焰在心口猛烈地燃烧,男人一把将苏锦紧紧抱进怀里,就在集体指向他的冷箭下,就是阿山怒气冲天的目光中,他毫无顾忌地朗声大笑,“我真高兴,我真高兴!”

苏锦顿时愣住,有沉重而澎湃的思绪在心里流转,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很困难。他的笑声那般欢乐,仿佛是发自心灵最深处的声音。

雨越下越大,瓢泼的大雨冲得她几乎睁不开眼。苏锦抬起头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渐渐将心里的种种惊异的、感动的、担忧的、沉重的情绪隐去,凑近他耳边,低声道:“我会让他放你们走的,你别出声,不要激怒他!”

只是,男人却一把将她重新按回怀里,她听到了他沉重有力的心跳,也听到他坚定而沙哑的声音。

“猪,你是我的女人。记住,我的女人该由我来保护。”

大雨滂沱,两人身上俱已湿透,可苏锦却忽然觉得,冰冷的寒意再也侵蚀不了她的内心。

“哈哈哈,真是很深情,真的很精彩,真的很感动!”

一阵“啪啪啪”的鼓掌声响起,阿山驱马上前,围着二人缓缓转了一圈,然后停在苏锦的面前,深沉的眼里有意味不明的光隐隐明灭。

“你说过要跟我永远在一起。可是,你竟爱上了他?”

“没有!”苏锦一阵语噎,直视着阿山受伤的眼睛,下意识地想推开陈烁,可男人却将她拥得紧紧的,一丝松开他的意思也没有。

陈烁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缓缓靠近,在她耳边低语:“我不会再放开你的。”

男人冰冷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际,她几乎可以听到他沉着有力的心跳声。苏锦微微侧身,不露痕迹地避开他喷在脖颈间的温柔呼吸,淡淡道:“说了不要激怒他,你还是不要故意做这些亲密动作的好。”

男人的胸腔一阵震动,有沉闷的笑声从喉间逸出,他理了理她额前细碎的湿发,轻声道:“猪!”

“就是啊,王爷千岁,你今天的表现倒这真让我以为,你是爱上阿锦了。”

阿山轻蔑一笑,眸光冷如刀,声音阴冷好似从万年冰山吹过来的寒风。

“可是,据我所知,你接近阿锦的目的,是为了她柳家唯一继承人的身份啊。”

☆、150 两败俱伤

好似一计惊雷在头顶轰然炸响,苏锦仓惶地瞪大了眼睛,只觉眼前一阵发白,思绪仿佛被冻结住,她呆呆地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看着她陡然变色的脸,陈烁心中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他紧张地抓住苏锦冰冷的手,试图将她重新揽回怀里,神色再不复往日的倜傥与潇洒,却掩藏着一些往日绝对不会在他眼里出现的愧疚,自责,以及深切的惊慌。

一直在他身后默默关注事情发展的李骁一声轻叹,缓步走到陈烁面前,低声唤道:“王爷。”

陈烁仓促地抬眼看他,他便向陈烁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心中仿佛一块巨石落地,陈烁轻舒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阿山骑坐在马上狠抽马腹,骏马吃痛撒开蹄子奔跑起来。就在与苏锦擦肩的那一瞬,阿山身手敏捷地侧身一捞,苏锦便被他抱了起来。李骁立刻抽出腰间的软剑横在他面前,威胁的话还没说出口,耳边一阵劲风袭过,十几枝泛着寒芒的利箭分别射向他和陈烁。

抽身一挥,只觉眼前一阵剑影密布,叮当几声响后,弓箭全数被格挡开,轻飘飘地掉下来,在已经积水的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然而,只是这一瞬的事,阿山已经带着苏锦跑到二十步开外。

陈烁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再看看被阿山抱在怀里的脸色惨白的苏锦,一抹锐利的精芒在眼里闪过。他轻抬右手,淡淡道:“杀。”

“噗!”地一声轻响,一个小圆球从李骁指尖弹开,蓝紫色的烟火在天空绽开,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响声。原本被青衣人占领的屋顶忽然“砰!”地一声塌陷,屋顶的青衣人全数落入屋内。大批的黑衣侍卫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以弓弩为武器的青衣人顿时处于弱势。黑衣侍卫手起刀落,甚至没有凄惨的呼喊声和厮杀声,转瞬便结束了战斗。

鲜红的血液洒满了已成废墟的屋子,被大雨冲刷下来流到青石板上,眨眼间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突变来得太快,阿山甚至还来不及看自己是怎么输惨的,他精心准备的弓弩手便悄无声息地齐齐倒下,一排排的就像是被农民收割掉的麦子。

维持了一整天的冷静终于崩塌,他不敢置信地瞪着陈烁,整个人像座石雕般愣愣地定在原地。

一直冰凉却柔软的小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女子温柔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阿山,还有我。”

他怔怔地回神,缓缓低下头,怀里的女子眉目悲悯,面色平和,柔和的声音好似春日的暖风徐徐吹过。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说我是柳家唯一的继承人,也不明白这个身份跟你们有何关系。可是,我想,我应该是很重要的。那么,”从小腿肚出抽出短剑,她苦涩一笑,这还是前两日跟他要来的,“挟持我,不要跟他们硬碰。”

阿山的双眼登时通红,他紧紧地闭上双眼,反手将苏锦的手握住,轻轻地包在手心。冰冷的脸颊在她的手上轻轻摩挲着,然后缓缓移动,在她的指尖印上了深深的一个吻。

“不。”他涩然开口,喃喃道:“不,我绝不会的。”

阿山睁开眼睛,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一切刻到心里去。

“我终究是要食言了,没能保护你,没能给你想要的一切。你走吧,去他那里。正如你所说,你是很重要的人,他不会伤害你的。”

阿山深吸一口气,眸光清冷地看着前方。

一个个黑衣侍卫从废墟中走出,面色肃然地将他团团围住,双目如鹰隼般的望着眼前这位身形单薄却气势十足的少年。

阿山缓缓挺直背脊,对着包围圈外的陈烁扬声道:“你过来接一下她吧,将她交到他人手里,我是不放心的。”

苏锦冷冷地抬眸,寒声道:“我不去,你休想。”

“你真是个贪心的人。”阿山轻笑,“我和他,最终只能选一个的。”

“相信我。”苏锦柔柔一笑,搂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头轻轻拉近,在他耳边低声道:“记住,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更不会让你自己伤害自己。”

轻轻一声闷响,阿山眼里闪过一抹不可置信,然后软软地倒在了她的怀里。

苏锦一个旋身,从阿山的身前跃到后面,双手紧紧抱住昏睡的阿山,目光冷冽地看着陈烁。

“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解释一切,但是,你必须保证阿山的安全。”

“当然,”陈烁邪魅一笑,眼神里却没有一丝不正经,“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他。”

他的语气很自然,表情很天经地义。黑衣侍卫迅速向两边散开,在他和她之间让出一条道。苏锦轻轻一抖缰绳,马儿缓步向他走去。

却在这时,一朵银白色的光在阴沉的天空悄然炸开,黑压压的蒙面人从四通八达的街道汹涌而出,如蚁蝗般迅速地向众人逼近。

没有一句喊话,没有一刻停顿,手持利剑的蒙面人瞬间将所有路口死死堵住,挥动着利剑冲向黑衣侍卫的阵形。仿佛是眨眼睛,天地再一次变得杀气翻腾。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到处都是刀光剑影,到处都是血肉横飞。苏锦脸色苍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下唇已经被咬破,她一手死死地搂住被她打昏迷的阿山,一手紧紧攥着短剑,悔恨顿时如山崩。

黑衣侍卫再武艺高超,却也难以百敌千。何况蒙面人个个身手敏捷,出手很辣,黑衣侍卫的保护圈很快就被突破,陈烁一剑挑开她身后偷袭者,大声道:“你带着阿山和笑笑去冲相府的门!快!”

“不!”苏锦一边挥舞着短剑击退蒙面人,一边大喊:“相府更危险!”

这一波蒙面人不是阿山的人,也不是陈烁的,数量如此之多却隐蔽得这么好,其幕后人除了大本营就在此地的相爷顾骏先还有谁?!

这里毕竟是他的府外,早在阿山部署弓弩手和李骁布置炸屋顶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了。只等这两个妨碍他成就霸业的人两败俱伤,他便坐收渔翁之利!

☆、151 巨痛

“此番只是暗杀,你明着进去,他不敢对你下手!”陈烁一剑逼退两名蒙面人,高声道:“他的目标是我,跟你没关系!快进去!”

“不!”

苏锦红着眼厉吼,一脚踹在一名蒙面人的脑袋上。此刻,她多么后悔将阿山打晕,昏迷中的阿山毫无反抗之力,倘若他因此而受伤,她将追悔莫及。

骑坐在马上手脚施展不开,苏锦将阿山打横趴在马背上,一手撑住马鞍身手敏捷地跳下来。耳边劲风刮过,她反手一挥,一道森冷的寒芒闪过,短剑又准又狠地插进偷袭者的手腕上。“当!”地一声,长剑落地,那人却哼也没哼一声,立刻挥起没有受伤的手,五指成爪,猛的就向苏锦的脖颈间抓来。

苏锦身子向后一仰,单手撑地,飞腿连环如重锤般直踢那人的脑门。只听“砰!”地一声,男人高大的身子重重倒在地上,苏锦走上前一把将短剑拔出,一脚踏在男人的胸口,用剑柄对着欲起身的他重重一磕,男人闷哼一声,再也不能动。

寒风呼啸,血雨腥风,天地间一片赤红,无处不是你死我活的血腥厮杀,无处不充斥着令人胆丧的死亡气息。

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衫,右肩和后背各中一剑,前所未有的疼痛几乎将她摧毁,她却咬着牙不容自己有一瞬的疏忽。单薄的身体好像在此生死关头发出无尽的力量与潜能,她手舞短剑,劈、砍、刺,如一个机器般行动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护住马背上的阿山。

不知何时,陈烁和李骁都已经来到她身边,二人也是一身血红,长袍被刀剑割出大大小小的数十道口子,在雨水的冲刷下不住地往下淌着血水。特别是陈烁右肩的剑伤,皮肉翻转,鲜血淋淋,触目惊心。

“接着!”

陈烁向她扔来一把乌黑锃亮的长剑,沉着声音喊道:“现在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

苏锦胸口起伏,双手紧握剑柄,深深地看了阿山一眼,随即重重点头,眸光如电。

是的,现在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你对敌人手软,他的剑在刺进你的胸口时却不会迟疑半分。她从未杀过人,在法制社会长大的她,也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要被逼得杀人。现在,为了她的性命,为了她看重之人的安全,她要开杀戒了!

三个生死相依的人眼神在空中交汇,不需言语,分别转开身将阿山护在中间。

黑衣侍卫一个个地倒下,剩下不到二十人。大多数人都受了伤,可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却将自己残破的身躯站得笔直,将苏锦四人紧紧围住,在他们身边筑起了一堵坚不可摧的人墙。

暴雨如注,无情地浇在男人们伟岸的身体上。黑衣侍卫眸光精锐,脸上是一种震撼人心的视死如归。

眼眶一阵发涩,苏锦紧握长剑横在胸前,忽然觉得,能这么战斗一回也不枉此生。

却在这时,忽听骏马一声长嘶,好似出笼的猛虎,疯狂地向着人群外冲去!

苏锦大惊,伸手欲抓住马缰,却被一人抱住,骏马驮着阿山转瞬便冲出了重围。苏锦惊恐气急,一掌劈向拉住她的人。男人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微怒的低吼在耳边响起:“马跑得那么快,你不要命了?!”

她才猛地呆住,回头看向陈烁,双目通红:“是你在马股上刺了一剑?”

黑衣侍卫的包围圈已经被受惊的马冲开,来不及再说什么,蒙面人已再次挥剑冲了进来。

这一次,陈烁没有放开她,一手挥剑厮杀,一手紧紧抓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忽然,在暴雨呼啸声中,有急促的马蹄声响起,蹄声如同狂风一般迅速逼近。无数的黑甲骑军从各街道口涌出,彪悍迅猛,威势惊人。蒙面人一大片一大片地倒下,被黑甲骑军的马蹄重重地踏过,仿佛只是呼吸间的功夫,刚才还气势如虹的队伍顷刻间便化做地上的一滩血泥。

冲在最前面的何铭一剑结束了最后一名蒙面人的性命,驱马前来,一身重甲的他身姿轻盈地跃下马来。看着陈烁一身的伤,他有些愧疚地冲陈烁抱拳道:“王爷,属下来迟了。”

“无妨,戴兴呢?”陈烁淡淡地问。

“戴兴与属下赶到东郊时,隐蔽在那里的军队正准备撤退。我方歼敌二千,伤亡八百。戴兴正在善后,属下便带着七队前来支援王爷。”

一个念头在闪电般在脑海中掠过,好似有一股热血瞬间冲上头顶,苏锦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了陈烁一眼。男人眉心微皱,避开她的目光,沉声道:“做的好,接下来清场的事交给你,务必做到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苏锦一把揪住陈烁的衣领,目眦欲裂,疯了一般嘶声力吼:“阿山在哪里?!你把阿山弄哪里去了?!你这个卑鄙小人!”

仿佛有巨大的惊涛骇浪在男人心中席卷翻腾,他一把握住已经捏住他喉骨的小手,眼睛深黑一片,“你以为,是我?”

“滚!”

苏锦狠狠将他推开,身姿灵敏地翻身跃上何铭的坐骑,脚上重重一踢,骏马便呼啸着向阿山离开的方向飞奔而去。

冷雨如刀般重重地割在脸上,砸进眼里,生生的疼。苏锦紧紧伏在马背上,双手已经被缰绳勒得血肉模糊。她并不怎么会骑马,薄弱的身子随时有可能被狂奔的骏马甩下去,然后狠狠地撞击在街道两边的石墙上。

然而此刻她什么也顾不得了,脑中空白一片,心中的剧痛和悔恨如潮水般涌出。

她怎么会这么蠢!亲手打晕最信任自己的阿山,亲手将他逼入险境!何铭说“歼敌二千”!陈烁说“处理干净不留痕迹”!原来,他早就有所部署!原来他早就知道会有救兵!

可是,他却在阿山骑坐的马股上狠狠插了一剑!

马蹄滚滚,骏马在她疯狂的鞭策下在泥泞的山路上飞奔。大雨将阿山离去的痕迹冲得一干二净,毫无目的地不知道奔了多久,她忽然勒马停住。

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冻结,她“咚”地一声从马背上滚下来,全身剧烈地抖动起来。

在她的面前,是帝都外最为凶险的流丹河。

在河岸的堤坝上,有一大片很明显的滑行痕迹。堤坝的泥泞中,一只黑色的牛皮鞋静静地泡在浑黄的水里。

她送给阿山的,被他视若珍宝的皮鞋——跟这只一模一样……

☆、152 心灰

陈烁等人赶到的时候,她就那么坐在没膝的泥水里,手里紧紧地抱着那只皮鞋。面色青白,双眼赤红,乌黑的嘴唇不停地抖动着。

陈烁缓缓蹲在她面前,双手搂住她的肩膀,轻轻叫了下她的名字。她僵硬地抬了抬头,好像不认识他一般瞪大了眼睛,可眼里却空洞一片。

心里好似被冰刀划过,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痛瞬间袭来,陈烁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惨白的薄唇抿得紧紧的。然而此时怀里的女子却猛地挣扎起来,一拳打在他受伤的肩头,他却只是闷哼一声,紧紧咬牙,不肯松手。

这对痛算什么,比起她看向他时,眼里陡然爆发的仇恨与愤怒所带来的心痛,他情愿她用刀来剜他的肉!

女子挣脱不开,顿时急怒攻心,一口鲜血喷出,在他怀里晕死过去。

风疾雨狂,他感觉眼眶一阵阵发热,他想,应该是雨水冲到眼睛里去了。

何铭早已经带人下河打捞,然而雨大风急,湍急的流丹河能在片刻将将一切粉碎,吞噬,然后消化。河水已经被何铭等人翻得浑黄,却只找到了一个马鞍。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子,然后将她放到李骁手里,沉声道:“好好照顾他。”李骁沉重点头,抱着苏锦大步向自己的坐骑走去。

陈烁目送着他们离开,直到他们的身影隐没在层层雨帘之中,才缓缓转身。寒风萧瑟,暴雨如注,男人挺直了背脊向流丹河走去,修长的背影透着一种说不住的孤寂与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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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其实没有晕多久就已经醒来,她知道陈烁将她交给李骁照顾,也知道她被送回了她自己的小院子。

一批又一批的大夫给她号脉,在外屋低声地商讨治疗方案。有人默默地注视着她,有人给她擦身,有人给她上药,有人给她包扎,有人嘤嘤地哭,有人端了药来,用瓷勺喂入她的口中。她却紧紧咬着牙关,一滴药也不肯咽下。她不要喝药,不要包扎,不要上药,她固执地闭着眼睛,恨不得就此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

她便这么昏昏沉沉地睡着,一颗心仿佛已经随着阿山一通跌进流丹河,被冰冷的河水撞击、冲刷、磨蚀,最后一点一点地下沉、粉碎、消融。

脑海中不断有少年如画般的脸庞闪现,阿山用麋鹿般的清澈双眼深深注视着她,无限欢喜地说道:“等我出来,我一定要挣很多钱给你们!我要让你们过上最好的生活!”

他不满地说:“别摸我的头,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喃喃地说:“只要有你,阿山就有家!”

他淡淡地说:“一切有我。没事的,有我在。”

他轻轻在耳边说:“闭上眼睛,等你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他哽咽着说:“到时候,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是你的,全天下的人都听你使唤,谁让你受委屈,我便要他加倍奉还!我要让你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他轻笑着说:“你真是个贪心的人。我和他,最终只能选一个的。”

他……最后晕倒在她怀里时,眼里闪过的惊讶神色……

然后,是一张男人的潇洒无双的俊脸,那双总是轻蔑地看着她的狭长双眸闪着戏谑的光,薄唇微扯:“你真是猪。”“猪,我来接你回家。”“猪,我真高兴,我真高兴!”“猪,你是我的女人。记住,我的女人该由我来保护。”“我不会再放开你的。”

还有黑甲男人沉着的声音:“我方歼敌二千,伤亡八百……善后……”

心如刀绞,最后一幅幅画面变成光怪陆离不断旋转的旋窝,她再次陷入无穷无尽的黑暗。

然而她终究未能如愿,没有就此沉睡不醒。有男人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沙哑低沉,可她却觉得很刺耳很刺耳,她一点也不想听到,一点也不想。

“猪,快醒来,你都已经睡了三天了,再睡下去就真的醒不过来了。到时候,我就算善心大发,任你打骂你都没机会了。”

“猪,淏弟马股上的一剑真的不是我刺的,我说过,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我绝不会伤害他。我早就知道顾骏先的部署,所以才故意拖住他的注意力,却暗地里让何铭和戴兴去剿了他原本打算围攻皇宫的军队。那几千人全是他亲自训练的精锐部队,倘若真让他们近了宫门,后果不堪设想。我不得不防,才故意做出垂死挣扎的假象,并不是故意瞒着你。”

“猪,多想你向上次一样,那么坚定地对我说,‘我信你。’现在,你还信我吗?”

“猪,你想不想听我说说我和淏弟的事情?你要想,就出个声好不好?”

“你不说话,是默认了,还是不同意?这件事还没跟任何人讲过,只此一次,下次你再求着我说,我也不说了。”

“猪……”

男人呼吸沉重,似乎在竭力压制着什么。一双大手缓缓地牵起她绑着绷带的手,炙热的呼吸喷在她冰凉的指尖,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滑落,滴在她的手腕上。

“猪,我已经失去了淏弟,不能再没有你了。”

床上的女子紧紧闭着眼,一动也不动。

有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女子温柔沙哑的声音传来:“王爷,您身上有伤,还是去休息吧,这里有似月就可以了。”

“不用了,我陪着她。”

“可是,”女子为难地说道:“我该为阿锦换药了……”

男人握着她的手微微一动,随即低叹一声,轻轻将她的手放回被窝,起身离去。

一双温柔的手抚上了她的额头,为她理顺留海,捏好被角,再轻轻的坐在床沿上。

“已经找到他了。”女子的声音很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好像刚刚才竭力地痛哭过。“被冲了两里多远,身体已经被鱼啃食……”

苏锦听到女子继续说着,只是刚说一句,她便哽住再开不了口。

“一只脚上还穿着你送他的鞋子,只是,已经肿得脱不下来了!”

女子痛哭出声,有悲切而绝望的嘶吼在耳边回荡。

“阿锦,你们不是在相府做客吗?怎么会变成这样?我问他们,他们谁都不肯说。我知道你没睡,睁开眼,告诉我,阿山到底怎么会死的!”

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滴在苏绸蜀绣方枕上,苏锦缓缓地睁开眼,入目的是似月苍白消瘦的脸。

“对不起。”

她动了动唇,却说不出话,只从喉间发出一声难听的嘶嘶声。

☆、153 以身相报的书呆子

苏锦已经苏醒的消息如般长了翅膀一般传遍整个小院,她的小房间顿时呼啦一下冲进来许多人。全都是极熟悉的脸孔,黑压压的站了一屋子。

苏锦有些吃惊,缓缓视线在众人脸上滑过。

梅子,陆逸风,胡三……可每个人脸上惊喜的神情都是相同的,眼睛亮晶晶的又带着些惊奇与担忧地看着她。

不过数月不见,却恍若经年。

不知何时,梅子站到了她面前,将众人的视线挡住,淡淡道:“大当家刚醒来,身子还弱着,现在也看到了,该放心了,都散了吧。”

众人方如梦初醒,纷纷道:“大当家保重。”才惊疑不定地退了出去。

大当家……她几乎忘记了,她还有一个曾经承载着她无数梦想的店铺。在那个店铺里,有着许多漂亮的衣服,有着许多靠店铺为生的员工,更有着一群以她的梦想为最高追求的伙伴。

如今看来却是那么遥远,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阿、阿苏!你、你、你竟然是……”

书呆子并没有走,他傻傻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苏锦,一张俊脸憋了个通红。

是的,他口中的“阿苏小兄弟”是个女的,他一定很吃惊吧。或者,他还会觉得受了侮辱与戏弄而恼羞成怒。纵然方才众人冲进来的时候,梅子适时地上前将她挡住,但刚才许多人想必还是都看到了她披散着头发的样子。在这男尊女卑的社会,他们的大当家的居然是个女子,他们竟然对一个女子俯首这么久,心里一定很气愤吧。

无所谓了,苏锦忽然觉得,好像现在什么都无所谓了。

“阿、阿苏!原来你就是那个……仙女!”

陆书呆的声音又一惊一乍地响起,苏锦缓缓抬眸,眼里不禁有些疑惑。

“就、就是有一次,一个妇人污蔑我撞了她的孩子,非得要我拿出银子,当时我、我没有多,她便拉着我撒泼。是一位仙女似的姑娘出现,救了我,不然、不然……”

听着书呆子结结巴巴的声音,苏锦微微一笑。

原来他说的是那次……

那时似月刚被陈烁从青楼赎出,她找陈烁问似月的下落。然后他要她穿女装才带她去见似月。在路上遇到那人拐子妇人带着成儿碰瓷,便顺手帮了倒霉的书呆子一把。之后她和陈烁还受到恶少的报复,不过最后还是将成儿给救了出来。她和陈烁将发烧的孩子带去医馆,还被医馆的老大夫误认作是孩子的双亲,狠狠教训了他们一番……

想到这,苏锦苦笑一声,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梅子以为她是累了,便轻声对陆逸风说:“陆先生,大当家刚醒,有什么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是,是是。”陆逸风支支吾吾地应着,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面色纠结地看着苏锦,好像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却又说不出口。最后连好脾气的梅子都有些不悦了,他才猛地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说道:“犹记得当日姑娘回眸一笑,在下惊若天人。姑娘仗义相助,在下铭感五内,从不曾忘却!在下,在下……愿以身相报!”

“啊!”梅子惊呼一声,不可置信地瞪着一脸正义凛然的书呆子,低声喝斥道:“先生,你在说什么呢?”

苏锦也有些震惊,睁眼看向他。书呆子一对上她的眸子,顿时就傻了,怔怔了半晌,脸忽然红得可以滴出血来。

“不、不是的!在下的意思是、是……不会因为大当家是个女子就作异议,在下会一直、一直为姑娘效力!在、在店铺里!”书呆子无比窘迫地解释着。

苏锦缓缓地牵出一个笑容,轻声道:“谢谢。”

“不、不谢,我、在下、我走了!”书呆子语无伦次地说完,逃也似的跑了。

梅子看着他逃窜出去的背影,唇角一勾,无奈地摇摇头,笑道:“阿弥陀佛,这陆先生也算做了件好事,虽然话有些不着调,可总算把你逗笑了。”

笑意缓缓在脸上消失,仿佛想维持一个笑容都是无比艰辛的事情,苏锦缓缓闭上眼睛。梅子默默地看着她,这个善良的女人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无声地叹息。

“谁的人生不是坎坷多牵绊的,过了这一阵就好了。店铺里的事情你不要担心,我会看着的。至于你的身份,我也会跟他们交代好。”见苏锦还是默不作声,一张小脸苍白若纸,她缓缓退后了几步,道:“似月去端药了,我去看看,等会儿你一定要喝。”

“嗯。”她轻轻地应了一声。

有的时候,悲伤并不能成为让别人总为你担心的理由。有伤痛,放在自己心里默默的舔舐便好,不宜总公示于众。

梅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苏锦才看到一直伫立在门边的笑笑。

遭遇袭击的时候她几乎将这个丫头给忘记了,也不知她是怎么从那场动乱中全身而退的。苏锦有些惭愧地冲她招招手,“来。”

“姐姐!”小丫头顿时哭着冲了过去,抱着她呜呜地哭了起来,“你可算醒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应该去陈烁那里的吗?毕竟,她是陈烁亲自向顾骏先要的女人。只是,她却没有继续说下去,那个人的名字,她不愿再出现在她的口中。

“王爷让我继续伺候你,他说,他本来就没想要我……要我……”小丫头一抹眼泪,有些害羞地说着,“他当时跟相爷开口,本来就是为了将我带出府给你的。”

“姐姐,”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笑又伤心地哭起来,“笑笑以后会好好陪着你的!”

苏锦沉默许久,才缓缓说了一声:“好。”

似月端来药时,小丫头已经完全停止了哭泣,正叽叽咕咕地说着话。苏锦闭着眼睛默不作声,一脸的疲惫。

“阿锦,喝药吧。”

似月轻轻地喊了一声,笑笑忙殷勤地接过药碗,道:“我是姐姐的丫鬟,让我来。”

似月微微一怔,随即退后了一步,将苏锦床前的位置让了出来。她默默地看着小丫头喂苏锦喝药,一举一动都极为体贴细致,然后缓缓地低下头,无声地走了出去。

☆、154 别走!

半个月后,苏锦第一次走出房门。

阴沉了十多日的天气终于放晴,碧空如洗,空气清新。金色的阳光照在已然凋零的柳树上,细密的柳枝闪耀着淡淡的柔和光泽。

柳树下,男人静静地看她,长身玉立,剑眉斜飞,眸若星子。一身潇洒风流的月白长袍,金线精心绣制而成的衣领处,露出一小截白色毛衣的领子。隐约记得,那是一件纯白色圆领毛衣,是她送给他的。

四目相对,仿佛破碎而凌乱的画面在沉寂的眼眸里掠过,如静静流过的流水,缓缓地逝去。

两杯清茶,两张木椅,一张茶几,二人在小花圃的石子路上坐下,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身边是一排排已经败落的菊花,唯有一朵坚强的艳黄还在冬日的阳光下轻轻摇曳。

“听说,皇室已经同意将他葬在皇陵了?”沉默许久,苏锦淡淡开口。

“嗯。”男人很认真地用茶杯拨着茶杯,眼眸低垂,神情难辩。

“每日有人打扫,上香,二十个他的忠心奴仆轮流守着?”

“……是的。”

苏锦冷笑一声,人都死了,还管他守不守着?

“听说,官方的说法是,失踪三年的二皇子忽然出现,却因一次大雨路滑,掉进流丹河,英年早逝?”苏锦也喝了一口茶,她身子不好,茶里放的是红枣,本该很甜的味道到了她嘴里,却不知为何平添了几分苦涩。

男人沉吟许久,终于点头,“是的。”

“听说,朝廷中有不少人都很惋惜,道东安国痛失栋梁和未来,还有两个老臣在得知消息后当场晕了过去。当然,也有人私下说,他的死跟皇后——也就是你母亲有关的,可不知为何,风声没几天便自动无声无息,想来,摆平这些人和事,你很辛苦吧?”

男人微微抬眸,目光悠远,淡淡地看着她尖瘦苍白的脸,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他当日的动作,却并想过要将他赶尽杀绝。故意示弱佯败只是想借由他的兵力分散顾骏先的注意,好让何铭戴兴去铲除顾骏先的精锐部队。我从未做过一件伤害他的事。他出意外,我的痛心不比你少。”

他顿了顿,“你能不能公平一点,对我也像对他一样,有一些……”

有一些——信任……可是事到如今,叫他如何还开得了这个口。虽然世事多舛,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得已,可当她坚定地说“我信你!”时,他却辜负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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