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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鲤鱼无梦 当前章节:149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41

面貌端正的小二早就恭候在一旁,将几人迎进雪莲阁。一番客套的正式引见后,几人分宾主落座。

虽然是为了敷衍洪香和陆大娘才答应相亲,不过相亲的对象如此极品,苏锦还是有些失望的。落座后她不怎么开口说话,只淡淡地喝着清茶,偶尔回几句无关痛痒的场面话,淳于盛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淳于珉也一本正经的默默端详着苏锦,笑笑一看到桌上十几种点心后就将她自己姓甚名谁都给忘记了,也不顾淳于珉的冷眼,端了盘子就拿了满满一盘坐一旁吃去了。好在洪香是个能说会道的,还不至于冷了场。

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满街灯火闪烁,熙熙攘攘,喧闹纷杂,一队队的彩灯队缓缓在人群中穿梭往来,嘴里齐声念着朗朗上口的吉祥话。笑笑一边大口吃着点心,一边欣赏大街上的壮观景象,不时高兴地喝个彩。几人正觉百无聊赖,便也探出头去看街景了。

“姐姐,你看那个防风的彩灯,是不是跟安城的店铺里放的防风灯一样?”笑笑忽然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喊道,“我记得当时烁王爷还称赞过你的奇思妙想呢!没想到,这北定也有人会做?是他照着我们的防风灯的样子做的,还是这人也像姐姐般聪明……”

笑笑疑惑地嘀咕着,眉心上扬,鼻子微皱,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

苏锦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一张久违的俊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浅浅一笑,将茶杯放下,伸手拈起一粒晶莹可爱的圆形糕点,刚想吃,却又觉得应该跟人客气一下,便端起盘子道:“北安酒楼的糕点是最好的,大家尝一尝吧。”

于是,洪香老实不客气地抓了一把,淳于盛也礼貌地取了一个,盘子移到淳于珉的面前时,这个大男子主义的男人居然冲她微微点头,却没有动,看样子似乎是等着苏锦夹给他。

苏锦轻咳了一声,拿起一旁的小银勺,拨了几粒到他面前的盘子里。

“多谢。”男人举止文雅地吃了一粒,然后深沉地开口:“甜食还是勿多食为好,会令女子身腴体胖,从而失去夫君的疼爱。”

“……呱,呱!”又一群乌鸦飞过……

“咳咳咳!咳咳咳!”刚刚大口吃了几个点心的洪香立刻呛着了。

淳于盛温柔地给她拍着背,一边小声地说着“怎么还是不小心”之类的话。好不容易咳嗽结束,苏锦端了温水给她,她却没有接,然后搂着她相公的手臂可怜巴巴地说道:“相公,我想吃糖葫芦,我们去买一个好不好?”

淳于盛当然没有异议,小心翼翼地搀起洪香,跟苏锦和淳于珉道了声抱歉便走了出去。临走的时候还交代淳于珉好好照顾苏锦。洪香则大着嗓门喊了笑笑一声:“丫头,陪我一起去吧。”

笑笑头也没回地摇头:“唔,我不喜欢吃糖葫芦!你们去吧!”结果话还么说完,就被虽然怀孕八个月身手却仍矫健的洪香给拽了出去。

屋子里顿时只剩下苏锦和淳于珉两个人。

想吃糖葫芦?我看是受不了她这极品小叔子要出去躲避吧?苏锦在心里痛苦地想,我该想个什么办法也去躲避一下?

不用担心“多食甜食从而身腴体胖”导致失去妻子“疼爱”的男人又优雅地吃了一粒点心,才缓缓道:“不知苏姑娘成亲之后,你的店铺如何处理?”

“……?”苏锦扬眉。

淳于珉微微皱眉,“成亲以后,你总不能再如此不顾礼法地抛头露面了,那么,你的店铺要怎么办?”

“淳于公子,”苏锦柳眉一蹙,不再维持礼貌恭顺的笑,声音清冷地说道:“第一,我似乎并为答应与你成亲。第二,我从未想过要‘处理’我的店铺。这些店铺虽然在你眼里看上去不值一文,或许还充满铜臭之气。可是,我的这些店铺不仅是我的事业,更养活了许许多多的家庭,承载了他们的许多梦想和追求,他们会为他们做的每一份努力而得到相应的报酬,也会对因他们的努力而取得的成绩感到自豪!这已经不是一家普通的商铺了,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是他们的家!所以,我绝不会将之处理!看来,你们观念不同,话不投机,苏锦失陪!”

说罢,苏锦就起身微微躬身,提步便走。

“你急什么?”男人却有些无奈地开口,“不过是将一些现实的问题提前拿出来说了而已,等成亲后才商讨,只怕会引起更大的纷争。再说,你不跟我成亲跟谁成亲呢?你我都已经见面了,我若不接受你的话,对你的清誉是极不好的。何况我对你还是很满意的。放眼整个北定,也只有你能配得上我了。”

苏锦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微笑道:“淳于公子……”

“我知道,你在这店铺里付出了很多心血,也着实不易,若要你就这么放手也的确有些不近人情。要不然这样吧……”男人直接忽略苏锦的话,自顾自的说道:“将你的店铺归于朝廷,或者,以后只跟朝廷做生意,如此,你便不用在市井中来往了。你看怎么样?”

苏锦捏捏眉心,又用手使劲揉了揉脸颊,挤出一个还不算很僵硬的微笑,提高声音道:“淳于公子,苏某先行一步了!”说着,再不理这极品的自作主张,大步走了出去。

“苏姑娘!苏姑娘!我还没说完呢……”

☆、161 得一知己足矣

崩溃!

苏锦哭笑不得地拉开们,却在门外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你们,不是去买糖葫芦了吗?”苏锦抱臂,懒懒地看着这两个偷窥被抓个正着的人。

“啊,你……嘿嘿,就出来了?那个……笑笑!都说了要去买糖葫芦的,还还在这里干什么?”某个身怀六甲的少妇眼望四方,一边扶着腰若无其事地往楼梯口走去,一边很不厚道地将责任推到笑笑身上。“我是来找笑笑的!”

笑笑嘴里还塞着半块糕点,听洪香这么一说,顿时一噎,捶胸顿足的好半天才将哽在喉间的糕点咽了下去,含冤莫白地叫道:“夫人,明明就是你……”

“哎呦!”洪香忽然双手捧着 肚子,惊叫起来,“我的肚子,我的腰!”

笑笑眼珠一转,立刻很配合地扶住她,大声地说:“夫人!您怎么了?笑笑扶您进去休息!”

“让我来吧。”苏锦皮笑肉不笑地揽住洪香的手,就往雪莲阁走去。

“淳于公子,麻烦你出去一下,好吗?”苏锦笑眯眯地问。

淳于珉认真地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也好,苏姑娘对我似乎有些误会,让大嫂开导开导你,也是好的。”说罢抱了抱拳,就气宇轩昂地走了出去。经过笑笑面前时,这丫头冲他做了个鬼脸,他也当作没看见。

“嘿嘿,怎么样?好像有点不愉快?”坐好后,洪香冲她眨着眼睛。

“很愉快。”苏锦用一种很明显的口是心非的语气回答。

“其实,嗯……”洪香皱皱眉,似乎在思忖着怎么开口。“他人还是很不错的,虽然他是有点狂,但我想,他跟他哥哥一样,对自己的女人会很体贴很包容的,特别有一点是其他男人做不到的:忠贞。女人嘛。再强也只是个女人。能找到一个待自己无二心男人,已经够了。”

“没有男人,我一样可以过的很好。”苏锦端起茶杯续满,淡淡道:“为什么一定要找个男人?”

“唉。”洪香叹口气,双手撑着下巴愁眉不展的,“等我的宝宝出生。我和相公就要回安城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正好。他也不放心他弟弟。不如你们就先凑合凑合嘛。”

“这也能凑合?”苏锦白了她一眼,“你这位威风又有男子气概的,未来还可能很忠贞的小叔子,我可消受不起。”

看苏锦拿她说过的话挤兑她,洪香轻轻一笑,无奈地摇头:“是啊,我这个小叔子。跟他哥哥还是有些不一样。”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她又叹了口气,“唉,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你们倒是很好的一对……”

“什么?”苏锦放下茶杯,挑了挑眉。

“没什么。”洪香轻笑,转移话题道:“其实,要做生意的话,跟官府或朝廷合作才是最稳妥的。我以前也跟你说过,帮你打通官府的关节,今天听小叔的话也有这个意思,为何你总不同意呢?”

苏锦淡淡一笑,笑容里有些苦涩。

古往今来,哪个做生意的不知道公家的钱是最好挣的,又有哪个商人不想给自己的商品冠上“贡品”或“官用”的前缀。只是,跟朝廷打交道的话,势必就会碰到那个人……

“你们回安城干什么?”忽然,因为吃撑着而在一边揉肚子的笑笑开口:“你回了安城,很想很想我和姐姐了怎么办?要不再万一,我忽然想你了怎么办?”

一颗花生从洪香手里弹了出去,正中她的脑门。小丫头哎哟一声捂住额头不住地叫唤着,絮絮叨叨地说些“夫人没良心”之类的话,那模样真是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洪香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道:“这死丫头!”苏锦也笑了起来,端了杯茶走过去,笑道:“吃那么多,还是喝点水顺一顺吧。”

“哼!你们都跟那蠢鱼公子一样,就会欺负我!”笑笑一跺脚,气鼓鼓地跑出去了。

苏锦笑着将门关好,重新坐下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了凝重的神情。

“怎么了,为何要突然回安城,难道安城要发生什么事?”

“好像是的,不过这样的事情我也不好问他,大概猜猜,也许吧。”

“三年前,顾骏先的精锐被陈烁大败,其在朝中的党羽也暗暗清除不少。只三年的时间,他已经东山再起了吗?”

“我现在真的很为难,一个是好朋友,一个是家人,真不想看到他们为敌。可是男人之间的事总归不是女人能插手的,我也不能劝他什么……”

“我明白。”

洪香是陈烁的好朋友,可她的丈夫却是顾骏先一党的,她的心里一定很纠结。可是女人随夫,到暴风雨来临的那一刻,她或许要亲眼见证一场血腥残酷的争斗了。

苏锦将手缓缓覆在洪香的手上,轻轻地拍了拍,二人相视苦笑。

来北定的第一年,苏锦的确是对安城的所有人所有事都不关心的,因为她不愿想起陈烁,更不愿听人提起“陈烁”二字。但自从重逢洪香后,这个豪爽的女人就哈哈大笑着说:“哈,原来你在这里!难怪陈烁那小子跟掉了魂似的!”

后来,苏锦隐去阿山的身份不提,只说因他而失去了一位很重要的人,洪香才没继续拿这件事来打趣她。不过,自此以后,洪香还是会不经意地透露出陈烁的境况。什么苏锦离开安城后,他整个人都颓废了,连以前最喜欢去的青楼都没逛过了。一天到晚板着个脸,好像人人都欠了他八万两银子似的。又说,后来他不知怎的又恢复了,整天嬉皮笑脸没个正经,王府里的女人一批一批地换,风流到令人发指。果真是本性难移。

还有他被皇帝当众斥责了,他被皇帝禁足了,他被皇帝夺权了,甚至有好长一段时间,他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了……

当洪香说起这些时,苏锦的表情一直淡淡的。好像听的只是一个陌生人的故事。陈烁的权力再怎么被架空。他也已经是皇帝唯一的儿子了。无论如何,皇帝总不会将皇位传给顾骏先。这些权力争斗的黑暗与复杂她不想再理会,更没有精力去理会,那个时候她刚开了一大批的分店。忙得分身乏术。

不过,洪香却一眼看破了她。她曾经很深地叹了口气,摇头道:“你不过是想用工作来麻木自己。你们啊,都是这么倔。一个不理,一个不争。”

理又如何。争有何用?苏锦淡淡一笑,事情都过这么久了,心中激荡的情绪早已如暴雨过后的河水,虽然曾经狠狠地翻腾,可当雨停后,终究还是会恢复平静的,最多也只是微风吹过时。漾起一丝涟漪而已。

“淳于珉虽然有很多缺陷,但做为一个丈夫却还是很合格的。我要你嫁给他也是为你的将来着想。女人总不是一辈子不嫁人,相信你也能看出,淳于珉对你还是很看重的。”洪香认真地看着苏锦,“当然,我承认我有私心在里面。”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我不想再失去一个知己。”

不想“再”失去?苏锦低下头,心中了然。

“你放心,我跟陈烁绝对没有可能的。所以,我们永远不会处在对立的一面。”

“阿锦,”洪香的声音忽然一沉,眼眶微微泛红,“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我也是。”苏锦轻轻地抱住她,声音柔和,嘴角浅笑。

只是心里却好似被什么东西压着,缓缓地往下沉,然后“咚”地一声轻响,掉进一片冰湖里。

“呀,看我!怎么说着说着,就伤感了呢?”洪香抹抹脸颊,吸了吸鼻子,对苏锦道:“说了这么久的话,口干死了。不知苏大当家能否为本夫人道杯茶水来喝?”

苏锦扑哧一笑,睨了她一眼,在杯子里倒了半杯已经凉了的清茶,又从小火炉上取下锡壶,兑了一半热水进去,以手背试了试杯壁的温度,觉得刚刚好,才递到洪香的手里道:“水温刚好,你可以大口地喝。不过孕妇喝多了茶不好,以后记得叫人给你准备温开水。”

“我好感动!”洪香果真大口地将水喝干,然后做出一副很夸张的感动表情,眨巴着眼睛道:“不如你嫁给我得了!”

“去,”苏锦大笑,“我同意你家大将军也不同意啊,我才不要当第三者!”

洪香也笑起来,道:“还记得当时陈烁找到我,说他一个朋友开了个什么店,要我带几个人去捧捧场。我当时还笑他怎么就这么好心,现在我倒真想感谢他了,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认识你这个臭味相投的朋友!”

“你才臭味相投!你跟你家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才臭味相投!”

“你这丫头,没大没小,敢这么诬蔑你未来的大哥大嫂!不要命了啊?!”

“你还胡说八道!”

苏锦伸手从杯子里蘸了些水往洪香脸上洒,洪香便笑着去躲避,一时间二人便这么闹了起来。

“咚咚!”

忽然,敲门声响起,淳于珉的声音缓缓地从门口传来:“女人怎可如此喧闹,大嫂,你可别将苏姑娘带坏了才是!”

屋里的二人顿时一怔,接着又爆发出一阵大笑。

洪香笑的是,这个小叔子,还没将苏锦娶进门就开始维护她了。苏锦笑的是,这个淳于珉,思想这么迂腐,简直比书呆子还酸。不过他这个武将倒是有书呆子所没有的勇气,居然敢批评自己的大嫂!

屋内的二人正用眼光互相嘲笑着,却听门外又传来一句:“不过,你二人关系如此融洽也好,将来不会有妯娌之间的纠纷。”听他的语气,倒是有一些欣慰。

“……”苏锦无语了。

☆、162 钦差大人

回府的时候淳于珉很体贴周到地雇了辆轿子,并亲自送到了苏府门口才折回。陆大娘等人一直在大厅里等着,一见她便不住追问结果。

苏锦只是笑了笑,而笑笑则大嗓门地将“蠢鱼”公子如何自大如何蔑视女人如何毒舌之事历数开来。哪知陆大娘一听,反而一张老脸笑成了花儿,开心地说了一句“笑笑丫头说不好的,肯定就是极好的!”把这笑笑郁闷的,就快炸毛了。

陆逸风也一直在大厅里,端着个茶杯举到嘴边,却迟迟没有喝,那从不会掩藏心思的脸上已经写满了紧张。直到苏锦说因为淳于珉要她放弃店铺在家相夫教子所以不合适时,他才美滋滋地喝了一大口。

“放弃店铺啊……”陆大娘沉默了,她当然知道这些店铺对苏锦而言意味着什么,要苏锦放弃店铺,不啻于要她放弃让儿子考功名。

一旁的似月也帮着苏锦说话,于是,相亲之事便这么着暂时不提了。

谁知道第二天,淳于珉就亲自上门,还送了不少珍稀水果来。苏锦正在店里组织新年酬宾活动故而没有见到他,等她听说后赶回苏府时,淳于珉已经回去了。接待他的若儿说,他临走时还皱眉说了一句:“身为一个女子,怎可总往那般喧闹混杂之地去?”

笑笑听了,立刻很有底气地说:“我就说了吧我就说了吧?他这个人很讨厌吧?”然后若儿就很赞同地点头,将陆大娘说得更发愁了。

苏锦让家丁将水果送回淳于府,且修书一封放在果篮里,让家丁一并带去。可淳于珉看了她的拒绝信后不仅不生气,反而大赞苏锦洁身自好。不取不求,实乃女子之中的清雅楷模。

听到家丁一本正经地模仿淳于珉说这话时的样子,陆大娘高兴死了,丫头们笑死了,苏锦则郁闷死了。

接下来的十多天,淳于珉都会着人送些东西来。奇花异果。书画石刻,虽然都不是很贵重的东西,却能看出花了很多心思。最后,连笑笑几个丫头都松动了。私下嘀咕着,看来这蠢鱼公子对小姐倒是一片真心。虽然对她们总嫌不客气,可谁知这不会是个优点呢?

对小姐的丫鬟都如此严词厉色。那么他对别的女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成亲后应该也不会沾花惹草的,小姐嫁给他是不是要放心很多?

苏锦哪能不知道她们的转变,心中也为淳于珉的作为而微微震动。前几次她仍旧将东西原样送回。可之后送东西来的淳于府家丁跪下求饶,说淳于珉下了死令,他和礼物只有一样可以回府。没办法,苏锦只得将那些水果收下,给笑笑等人吃了。

这倒美了那帮丫头,然而,果真是吃人嘴软。才几天丫头们便已经联合陆大娘来做她的工作,开始掰着手指头跟她数着嫁给淳于珉的种种好处。

正月十五是东安的龙灯节。这一天,人们用竹篾条编成竹龙,再在外面糊上绵力好、抗拉力强的皮纸,扎成了一条条形状各异的金龙、火龙、竹龙、祥龙、太平龙、水龙等,举行耍龙、烧龙等活动,活动将从早上持续到午夜,以祈神龙降临,驱魔降福,一整年都可以风调雨顺,物阜年丰。

因大年初一所有的“锦上添华”服装店都已经举办优惠促销活动,龙灯节虽然也聚集了很高的人气,可同样的活动却不适合再办一次。于是,这一天店里所有的员工都放假一天,跟家人欢度佳节去了。

笑笑等几个丫头兴奋得跟小学生要去春游似的,一晚都睡不着,然后一大早就敲响了苏锦的房门,将她从温暖的被窝拉出来,更衣的更衣,梳头的梳头,洗脸的洗脸,伺候得可比平时要殷勤许多倍。

然而天公不作美,待几人吃罢早饭,天上居然开始飘起小雪来。笑笑几人懊恼地直跺脚,唉声叹气地满屋子乱转,受她们的影响,苏锦也皱着眉看向阴沉的天空。

如果雪下大了,龙灯会肯定是举办不了的了。不过,北定已经有两年没下过雪了,上一次下雪还是她刚到北定的时候,下的也是很小的雪花,还未落到地上就已经融化了。这一次却似乎有下大雪的趋势,实在是奇怪。

俗话说“天有异象必出妖孽”,难道,真要发生什么事吗?

苏锦一边安慰着这几个上跳下窜的丫头,一边着人去大街上看动静。却在这时,家丁慌慌张张地报有钦差来,正在大门口等着。苏锦心中咯噔一声,眉心不由紧皱。

丫头们又紧张又兴奋地跳起来,这个说快快去沐浴,那个说赶紧焚香,只有似月一脸紧张,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低声问:“钦差?怎么会有钦差?难道,你是柳家小姐的……”苏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轻笑着摇头。

或是觉出她和似月的脸色不对,几个丫头也安静下来,惊疑不定地相互看了几眼。

“不用沐浴,整理衣服和头发便可。”苏锦简洁地吩咐着,丫头便迅速地行动起来,然后退到苏锦身后,快步向外走去。

雪花飘舞之中,男人一身月牙色弹花暗纹锦袍,披一件纯白狐裘披风,长身玉立,墨发飞扬,狭长的双眸正深深地看着迎面而来的苏锦,仿佛有许多沉重的深刻的光芒从眼眸中缓缓滑过。一看到他,似月和笑笑的脸色顿时一变,脚步便定在了原地。

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抓住,然后捏紧、扭转,苏锦眉心紧紧皱起,定定地看向他。

时光流逝,岁月无声,转瞬间三年过去,曾经最信任的人在一次深深的伤害后,又一次站在了她的面前。

“好久不见。”

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陈烁微微一笑,长眉斜飞,面若冠玉。喜儿等人跟在苏锦身后做恭顺状,几双眼睛却不无好奇地悄悄打量着他,见他唇角只那样轻轻一勾,却好似幽兰盛放令人目眩,宛若画中人,小丫头门不由花痴地惊叹起来。

苏锦抬起头来,面色平静,眼神淡漠,好像看到的是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轻启双唇:“好久不见。”

陈烁视线缓缓扫过众人的脸,然后落到似月的身上,轻轻点头,对她露出一个风华绝代的笑。似月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猛地低下头,双手不安地扭着,然后一咬牙,转身跑回了屋。

丫头们惊讶地看着她飞奔而去的背影,再惊异地看着同样脸色难看的笑笑。喜儿离笑笑最近,便伸手扯了扯笑笑的衣袖,用只有笑笑才能听到的声音问:“怎么了?”

笑笑猛地摇头,忽然就跪了下去:“参见……”

“起来吧。”不等她说完,陈烁抬手打断她,温和且带着些许戏谑地笑着:“这三年,你照顾你家小姐可曾用心?别忘了,你可是我从相爷手里要过来的人。”

“是!奴婢不敢不用心。”笑笑低垂着头,诚惶诚恐的说道。

苏锦走近一步,将她扶了起来,淡淡道:“你现在是我的丫头。”

“是,小姐。”笑笑恭敬地应了一声,垂手退到一旁。

“进屋坐吧。”苏锦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陈烁便昂首挺胸地提步走进。

丫头们上了茶水点心,苏锦示意他们退至外厅。二人一人端杯茶,默默地喝着,好像在比耐力一样,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屋子里一片安静,静得仿佛能听到雪花簌簌地落到房顶上的声音。火炉发着炙热的红光,丝丝地冒着热气将一屋子的寒意驱散。可苏锦自从三年前在冷雨中淋病以后,便落下个怕冷的毛病。她伸手抚了抚双臂,刚想唤在屋外的丫头拿件披风来,身上忽然一暖,一件白色的狐裘披风已经披在肩头。

披风还带着男人温暖的体温,鼻息间顿时充斥着一股熟悉的气息。苏锦眼皮也未抬一下,只伸手将披风取下,缓缓地折好,放在桌上。

男人的眼眸渐渐眯起,浓密的睫毛将他的眼眸挡住,完全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二人上一次同桌饮茶仿佛已经是好几辈子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他第一次意识到她在他心中是那般重要,那时候,他忽然有了抛弃一切的冲动,只要她不离开他……可是,她还是那么决然地转身,稳重坚定的脚步仿佛一步一步得踏在他的心坎上,将他满心的感动与惶恐踩成碎片。

三年未见,她的样子没有变化,只是似乎比以前更高了些。一张小脸巴掌大,下巴尖尖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倔强又坚强。脸色不怎么好,双唇也是苍白的,看来探子回报说她身体不好是真的。

陈烁眉心紧蹙,仔细端详着这张满是冷漠淡然的熟悉的脸孔。

许久许久,男人忽然邪魅一笑,低沉道:“听说,苏大当家最近很忙?居然是在相亲?”

手中杯子一顿,苏锦抬眸,眼光清冷。

“这就是你来北定的原因?”

☆、163 没有如果

“怎么可能?”陈烁唇角牵起,将茶杯放下,双手搭在木椅扶手上,翘着二郎腿一动一动的,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忽然恢复成了以往的吊儿郎当的模样,眯着眼睛道:“那人是谁,要不要本王为你查探一二?万一那人品行不对可就后悔莫及了。”

苏锦冷哼:“不劳费心。”

“其实,我这次来是有公务在身。”陈烁换了个坐姿,,脸上是难得的一本正经,“不知苏大当家可有意向与朝廷合作?”

“没有。”

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回答,陈烁一点也不惊讶,只是从容不迫地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挑眉倒:“可是,我这次是奉旨前来,你不敢抗旨不尊吧?”

原来大年已过,宫里便要给各位娘娘准备春天的衣裳。以前这些都是宫里的司衣局掌管的,然而有一次回家省亲的某个娘娘经过“锦上添华”的店门,被其明亮宽敞温馨独特的布置所吸引,只是苦于时间紧迫不能进去一看究竟,于是回到娘家以后便向家人打听“锦上添华”的情况。

不曾想她娘家之人的衣物大半都是出自“锦上添华”,她才知道“锦上添华”竟是如此有名气,而她们这些皇宫里最尊贵的女人们却对此一无所知。回宫后她便就将此事与其他娘娘说了,最后经过皇后的同意,这一次春装的筹备就交给“锦上添华”。

可娘娘们又不甘心与平民百姓穿着一般,便让钦差带来了每位娘娘的画像以及记录她们喜好的册子,让“锦上添华”的大当家根据每个娘娘的特点设计出最合适最美丽最华贵的衣服。其中,深衣、襦裙、袍衫、短衣、裤裳等等,皇后各要二十六件。贵妃各二十二件,淑妃各十八件,其他依照品级的不同而依次递减。当今皇帝的嫔妃很少,可苏锦粗粗算了一下,竟达两千多件。

一个月后宫里便会派人来取,用何布料为何款式全凭苏锦拿主意。

“怎么样?苏大当家。这个任务你能完成吗?”陈烁说完。便笑着问苏锦。

“自然能。”苏锦恭敬地回答,其实心里也不是很有把握。

这个时代的的服装制作跟现代的流水线不同,这里的每件衣服都是女工一针一线缝制而成。两千件,而且每一件都要各具风格。不得重复或类似。还要根据各位娘娘的画像和喜好来进行设计,一个月,确实有点少。

不过到了此时。苏锦已经确定陈烁此行的目的。

他是来为难她的。

“你好像一瞬间想了很多东西。”忽然,男人戏谑的声音响起,他玩味地看着面色淡然眼光却晶亮的女子。扬眉笑道:“你不会是在骂我吧?”

苏锦垂下眼眸,冷冷道:“苏某不敢。”

“那好,走吧!”男人哈哈一笑,伸手一捞,便将苏锦的手捉住,拉着她就往外走。

苏锦冰冷的手被男人的手包在掌心,一股暖意自指尖扩散开来。似乎有些情绪在心里缓缓升腾。一些被刻意尘封许久的记忆如被轻风拂过,迷雾一层一层地散去。往日的一点一滴钻出来,像是一株柔软的藤蔓,将她的心缠住。

苏锦眉头微微一皱,将手用力从他手里抽离,为自己心里涌出的情绪感到害怕,惶恐,甚至还有一些羞愧。她退后一步,疏离感顿时产生。

“怎么了?”陈烁不解地回头,扬眉看她。

“王爷这是要去哪?”

“看龙灯去啊!”男人理直气壮地说道,一脸的兴致盎然,“听说北定龙灯节的热闹比安城毫不逊色啊,你来北定三年了,也该尽尽地主之谊,陪我好好逛逛。”

苏锦微微皱眉,垂首道:“可今天下雪,龙灯会大概会取消。”

“无妨无妨!钦天监七天前便一预知今日有风雪,这雪最多下两个时辰便会停歇。午后再举行龙灯会也还来得及。”男人又脸皮厚地伸手去拉苏锦的手,可这一次却被苏锦躲开了。

“既然如此,我去请陆逸风,让他陪您观赏龙灯大会。”苏锦低着头,向外走去。

“你敢!”男人的音调陡然一高,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透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苏锦站定,没有回头,沉默了许久,终于轻声道:“其实,你不必如此。”

“何为不必如此?”

陈烁眉心紧锁,深深地凝视着她的双眸,眼神似深潭,“我的到来,给你带来困惑?我以为给你自由给你空间你总有一天会想明白。三年过去,你这个笨猪,还继续沉迷在自己捏造出的仇恨里不可自拔!”

“捏造?”苏锦一愣,随即扬起脸来,哑然失笑,“难道,阿山不是因你而死?”

仿佛有难以承受的悲哀压在心头,男人缓缓垂下手,声音带着一丝难言的凄凉,“如果,那一次死的是我,你会怎么样?”

苏锦将视线从男人俊美的脸庞上移开,目光悠悠,仿佛看得很远,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她什么也没说,只听男人的声音低沉地响在耳边。

“如果是我死了,你也会这么痛苦吗,你也会为我的死而耿耿于怀吗?你会因此而离开他吗?”

炉中的炭火正旺,火红火红地一片,烤得人晕乎乎的苏锦默默地盯着,只觉眼睛越来越干涩酸痛。她缓缓闭上眼睛,好久好久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我会……”女子沙哑的声音响起,仿佛只说出这两个字就已用尽她全部的力气和勇气。

“可是,一切已发生,没有如果。”

男人苦涩一笑,漆黑的眼眸里仿佛有流星滑过,闪烁着看不清的光华。他颓然地低下头,看着被自己紧紧握住不肯松开的手。好像诀别一般,轻轻地,温柔地在她白皙的手背印上一吻,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裂开,粉碎,然后缓缓消失于无形。

“我走了。”陈烁轻轻放开她的手,女子冰凉的指尖一点一点地从手心滑落,最后,只留下一片虚无。男人紧紧握拳,仿佛要将什么东西牢牢地留在手心。

房门一开,一股冷气席卷着雪花扑面而来。他仰起头,雪花顿时落到他的眉毛上,瞬间融化为冰冷的雪水,沿着眉骨缓缓地下落,眼角,脸颊,下巴……然后滴落在他的项窝里,寒彻彻的令人心颤。

深吸一口气,他挺直了背脊,提步向屋外走去。

“陈烁!”

女子急促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陈烁身子微微一颤,仿佛有一股巨大的惊喜在心里升起,胸口一阵翻腾,他紧紧闭上嘴,好像不这么做,就有一些东西要从心里冲出喉咙。他僵直地站立着,一只脚甚至还保持着刚刚提步的姿势。他不敢动,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唯恐一不小心就惊扰到什么。

苏锦看着男人挺拔修长的背影,心里放入突然有些激荡的情绪在翻腾。她紧紧地咬着唇,一些话几欲冲口而出。

“你……”她怔了怔,“你的披风忘记拿了。”

眼里的惊喜渐渐被失望代替,陈烁缓缓转身,淡淡地看着她,“多谢。”

一件纯白的狐裘披风被抖开,披在他的肩上,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拉住披风的系带,手指翻飞,很快就打了个漂亮的节。

却在这时,一个男人低沉而不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苏姑娘,你在做什么?”

淳于珉?!苏锦心下一惊,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将陈烁挡在身后。淳于家是顾骏先一党的,不能被他们知道陈烁已经到了北定。并且,刚才她看过圣旨,钦差并不是陈烁,而是一个叫胡于乐的三品少府监,可见陈烁是私自到北定来的,若出现什么意外,一定无法及时联系救援。

淳于珉面色冷峻地看着陈烁,然后看着苏锦无意中呈现出保护姿态的双臂,视线最后落在那见狐裘披风上。

“结打得很漂亮。”淳于珉轻轻扫了一眼苏锦,眼神深刻而冰冷,好像一个抓住妻子偷人的丈夫。

“在下淳于珉,是苏姑娘未来的夫婿。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听他问陈烁的名字,苏锦知道,或许是因淳于珉品阶低,也或许是他常年驻守北定鲜少回安城的原因,他并不认识陈烁。心稍稍放下一点,完全没注意他说的“未来夫婿”几个字。

“淳于珉?”扯了扯嘴角,陈烁的眼里闪过一抹冷意,“未来夫婿……”他也随意地抱拳回了回礼,淡淡道:“我是三品少府监陈……火乐!要跟苏大当家谈点生意而已。”

“既是谈生意,便当注意男女有别。”淳于珉走到苏锦面前,微微皱了皱眉,板着脸道:“以后与男子谈生意时,定要有三男三女陪着,避点嫌总是好的。你总是如此奔波,连三教九流之人也熟悉,本就极不合礼法。我不愿你嫁进淳于家后,被他人说三道四。我的那些侍妾,嘴巴最是厉害的。”

“避嫌?三教九流?那些侍妾?”陈烁好像听到什么很好笑的笑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很夸张,“原来这就是你的选择?”

☆、164 猪,我们和好吧

“淳于公子,看来你对苏大当家的了解好像还不够!这么下去,苏大当家恐怕很难接受你的心!”陈烁冲淳于珉眨了眨眼睛,双手抱拳傲然说道:“祝你好运了!”他转头看向苏锦,眸光深深,脸上已再无一丝笑意,“也祝你……好运。”

淳于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冷冷一笑,道:“是吗?我和苏姑娘的事情,还不需一个外人置喙。”

“那就好。”陈烁嘴角斜斜一勾,再次抱了抱拳,仰首大步走了出去。

雪越来越大,飘飘洒洒地落下来,大风吹起他的墨发,衣角不住地翻飞,好像一只破碎的枯蝶。

北定的冬天,原来也这么冷。

淳于珉的目光一直淡淡地锁定在陈烁的身上,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风雪中,才缓缓收回视线,对苏锦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道:“生意谈好了,我们去看龙灯吧?”

苏锦勉强一笑,道:“我身子不舒服,就不去了,你玩得开心点。”

淳于也不勉强,点头道:“既然不舒服,便该请大夫看看,你先休息,我去去就来。”

“不用了!”苏锦忙喊住他,咬唇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道:“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只是女人的……”

她害羞地低下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可已经有了好几个侍妾的男人已经明白她的意思。封建思想极其严重的男人尴尬地清咳一声,道:“今日大雪,他们只是在长生街搭了个棚子举行舞龙仪式,并不会如以往一般全北定都游览一遍,没什么看头。不去也罢。”

苏锦眉心一跳,心里忽然有个不好的预感。她皱着眉,佯装好奇地问道:“今日大雪?我还以为只是下一阵子就停下的呢。北定可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淳于珉不疑有他,解释道:“是的,这场雪下得蹊跷,虽然钦天监七天前就预料到今日有雪。却根据以往的气候和经验推算出这场雪不会太大。只是。昨晚子时钦天监监正观天象,才知今日会有一整天的大雪。”

远在安城的钦天监监正昨晚发现北定会有大雪,淳于珉今天就知道了?而陈烁这个王爷却不知道!

原来淳于家的消息竟是如此灵通。

心陡然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顿时涌上心头。苏锦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陈烁离开的方向。

她低下头来道:“淳于公子,我想休息了。先告辞。”说罢转身疾步进出房门,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

淳于珉静静地看着她削瘦的背影,眼眸渐渐深沉起来。

苏锦轻轻关上房门。一步一步地走进去,默默地坐在床边,心里仿佛有一小簇火苗在跳跃,搅得胸口一阵火辣辣的翻腾,她握了握拳,忽然站起身,一把拉开房门就大步跑了出去。

门外是两条路。一条通往大门,此刻淳于珉还在那里。另一条通往后园。是一条很偏僻的小路,平时很少有人经过,只有打理花圃的老大爷才会偶尔来一次。

几乎是毫不迟疑的,苏锦选择了第二条。她的脚步有些急切,小路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积雪,踩上去发出一阵轻微的咯吱声。

一串串细碎地脚印如蜿蜒的龙灯,曲折延伸至后园的后门。忽然,脚下一软,她一个没注意便踏进了一片松软的花地。右脚深深地陷了进去,花地湿滑,整个身子便失去了重心,“通!”地一声摔了下去。花地里的泥土与融化的雪水混合在一起,有些泥泞,她立刻爬起来,顾不得擦擦满手满身的污迹,再次奋力地跑着。

“砰!”地一声,后园的门被打开,她狂风一般冲了出去。心里的恐惧越来越甚,仿佛再晚一点点,再迟一点点,就会有什么毁天灭地的悲剧发生。

忽然,她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院墙外,男人扬着俊美无双的脸庞,狭长的双眸微微眯着,一身纯白狐裘,长身玉立,墨发飞扬。不断有鹅毛般的大雪被风吹着,落到他脸上,然后被体温融化,打湿了他额头的碎发。可他却一动一也不动,神情清冷得好像一座雕塑。

他凝望的那个方向,正是她的住所。

急速的奔跑让苏锦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怔怔的,傻傻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没事,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在她看到他的同时,男人也看到仓惶奔跑的她。眼里闪过一抹不可置信,然后就看到她满是泥泞的长裙。他微微皱眉,淡淡地望着她。

脚步忽然变得沉重无比,每一步都需要很大的力气,苏锦艰难地地开口:“我……想告诉你,淳于珉可能认识你。”

眼里闪着一抹惊诧,男人嘴角渐渐上扬,浅浅地勾起一抹笑意。“他当然认识我,我们在安城见过的。”

“什么?”苏锦很傻地反问了一句,然后紧紧皱眉,一瞬间想透所有的关节。她自嘲地摇摇头,“哈!”地一声笑了起来。

也对,就算淳于珉品阶低,可他父亲和祖父都是朝廷重臣,怎么可能没面过圣,怎么可能没见过堂堂烁王爷?她真是昏了头了,居然还会为他担心!她却忘记了,这个男人永远不会是他表现出的那般浅薄与无能。

他敢来北定,怎么可能没做好万全的准备?!

“那就好。”苏锦干笑一声,“那么,我……回去了。”

忽然,眼前人影一晃,她的手臂被人拉住,接着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男人用了很大的力气,紧紧地箍住她,她的脸紧紧地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觉到狐裘摩挲着她的脸。久违的温度,熟悉的气息,一切都这么真真实实地出现在眼前,她恍如做梦般,被他拥得就快窒息。

“猪,我就知道,你会放不下我!”男人低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上去是那般喜悦,仿佛每一个字符都带着惊喜的声调。“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对吧!”

“猪,我们和好吧。已经三年了,你要到何时才能原谅我?”

“你不用回答,一个三年不够,我便给你两个三年,两个三年不行,就三个三年,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找回你。找回最傻的,最善良的,最机警的,最聪明的……最信任我的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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