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要走了,这里毕竟是淳于家的地盘,不宜多留。我今晚动身,你一个人在这里要好好的。李骁还有半个月便要来北定了,在他来之前,你要小心淳于家。”
“我真的走了,猪。”
男人呢喃般的声音不断响起,温暖的鼻息轻轻拂过她的耳廓,她想跟他说:“不管有几个三年,我都不会原谅你,除非阿山死而复活!”她想反驳他:“我在这里并不是一个人,这三年都平平安安地过了来,并且我跟淳于家的关系很好,不用你瞎操心。”她想对他说:“你走吧,不一点也不在意。”可是,她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这么愣愣地被他拥着,呆呆地听他喋喋不休,然后看着他冲自己露出一个风华绝代的笑,给她披上他的大裘,翩然转身,大步离去。
只因为,她知道他冒险来北定唯一的目的。
他来看她,来看忙着相亲的她。
长风吹起她额头的留海,一朵晶莹的雪花趁机落在她的睫毛上,眼前顿时一片朦胧。
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她缓缓转身,缓步走上台阶。
台阶上,似月撑着一把青色油纸伞,伞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积雪,冷风吹来,伞面上的雪便簌簌地往下掉。有的落在她天蓝色的绣花鞋上,有的在半空中打着旋,轻轻扫过她的脸颊和衣襟。
她对这一切无动于衷,只是默默地看着苏锦,表情淡淡的。
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被人撞破,苏锦抓着披风的手陡然一松,未系上带子的狐裘便滑落到地上,露出她一身泥泞的裙子。
似月上前一步,将带来的羽绒服披到她肩上,轻声道:“我刚才见你急急忙忙地跑来后园,只穿了一件薄袄,怕你受凉,这才拿了衣服来的。”
苏锦轻轻“哦”了一声,顺从地伸手,让似月帮她穿衣服。
“你身子一直不好,以后多穿点才出门,冻病了苦的只是你自己。先这么穿着,回房再将衣服换了。”
苏锦点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狐裘,似月却先她一步将狐裘捡了起来,抱在怀里,轻轻一笑,道:“走吧。”
苏锦将后门关上,默默地走在她身旁。似月将伞换了只手,从她的左边走到右边,一路无语。
今天刮的是西北风,西北方,在苏锦的右边。
随便地梳洗了下,苏锦换了衣服,裹上厚厚的羽绒服便向大厅走去。之前匆匆忙忙离开,将淳于珉这个客人丢在客厅里,也不知道笑笑几个丫头有没有好生招待。
回到大厅的时候,她顿时被这里热火朝天的气氛给吓了一跳。
只见笑笑、喜儿、若儿、柳儿和沁儿几个丫头全在场,各自端了把椅子坐成一排,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一张张俏脸兴奋得闪动着红光。在她们的中间,淳于珉一脸严肃地坐着,浓眉微蹙,一副凝神倾听的模样。
陆逸风则站在淳于珉的身后,一手掌书,一手执笔,正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165 讨厌的人
不好意思,今天事情很多,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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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最喜欢穿素净的衣服!”
“小姐不爱戴花!”
“小姐最看不惯欺负女人的男人!”
“小姐喜欢吃山药红枣粥”
“小姐不喜欢吃燕窝,因为她说那是燕子的口水!”
“小姐最喜欢吃肥肠和蒜!每次都要胖厨娘做很多!”
“噗!哈哈哈!”
一阵哄笑在大厅里爆发,丫头们笑得捶胸顿足,满地打滚。笑笑嘟着嘴,横着眼睛看她们,不满地说道:“我说的是事实啊!你们这么疯笑是干什么?我跟小姐多久了,你们能有我了解她么?”
“小姐哪里喜欢吃这个东西了,明明就是你自己喜欢吃,胖厨娘不给做,小姐看你馋得口水双眼冒绿光才说是她自己要吃的!你这丫头,还说你了解小姐!”
若儿说着,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去掐笑笑的脸,笑笑尖叫着就四处逃窜。喜儿几个人也追了上去,笑道:“就是就是,明明是小姐看你可怜!”“笑笑,你说,你又有什么不喜欢吃的?”“哈哈哈,这还真找不出来!”
大厅里顿时一片混乱。
苏锦站在门外诧异地看着她们,今天这几个丫头怎么这么大胆,敢在淳于珉面前打闹?可淳于珉非但没有义正严词地呵斥她们“女子就该贤良淑德温婉端庄”,反而很认真地看着她们,眼里居然还有一丝笑意。
而陆书呆则满脸通红,尴尬地问淳于珉:“这个,也要记录下来吗?”
“要要要!”笑笑刚被若儿抓住。就伸手在她的胳肢窝使劲挠了两下,若儿痒得松了手,她便趁机钻了出来,跑到陆逸风的面前大声地说:“当然要记下来!不然以后我们跟小姐去了淳于府,岂不没的吃了?”
“嗯,那就听笑笑姑娘的。记下来吧。”淳于珉淡淡地开口。
笑笑显然对淳于珉的一声“笑笑姑娘”感到极为受用。她高高地扬起头,得意洋洋地说道:“淳于公子,您要了解小姐问我就行了!别跟这几个猴子浪费时间!她们知道的我知道,她们不知道的我也知道!我告诉你们。小姐最最不能容忍的啊,就是跟别的女人共一个丈夫!”
“怎么可能,你别乱说!”“笑笑你又在编排小姐!”
丫头们又吵闹起来。苏锦听不下去了,有些难堪地走了进去。
到了此时,她总算明白淳于珉在干什么了。这个自大的男人估计是被陈烁的一句“淳于公子。看来你对苏大当家的了解好像还不够!”给刺激到了,这才将对她很了解的丫头们找来,放下架子不耻下问来了。
“不跟别的女人共一个丈夫……”淳于珉低着头喃喃地重复着,“可是自古以来,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的?”他抬起头来,疑惑地望向苏锦,“苏姑娘。她所说可为真?”
苏锦郁结,怎么回答呢?她还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不过,她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应该是不能接受的吧?可是,她并不想跟淳于珉探讨这个问题啊!
就在苏锦沉吟之时,淳于珉却以为苏锦是默认了,不由眉头一皱,道:“我本以为姑娘与别的女子不同,端庄雍容,气度不凡,是上佳的正妻人选。然而我却不知道,姑娘竟也如那些女子一般,嗔怒嫉妒,我真的很失望!”
他的话音一落,场上顿时一片死寂。
苏锦微微一怔,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了起来,轻笑道:“苏某本就是世俗女子,从未想过高攀公子您。”
“你似乎在生气?”淳于珉浓眉紧皱,脸色铁青,“只因我这么一句话,你便生气。往后可如何与我母亲奶娘以及侍妾们相处?”
听了他这话,苏锦几乎想大笑出声了,这个淳于珉,他的脑袋到底是什么构造啊?她几次三番的拒绝他不理会,今天倒好,对她失望了就走吧,正好遂了她的愿。可他居然还这么笃定地说“往后如何与我母亲奶娘以及侍妾们相处?”他是哪里来的这么强大的自信?!
天!她可真败给他了!
刚要说什么,就见书呆子大步走到她面前,将记录聊天内容的册子往淳于珉手里一塞,剑眉倒竖,双目炯亮,大义凛然地说道:“这位公子,你怎么可以如此侮辱阿苏?她是否端庄是否嗔怒大家有目共睹!你如此不了解她,不理解她,还谈何往后?!阿苏岂是寻常女子,世间能配得上她之人又有几个?她有此想法可谓是合情合理!”
“对!”丫头们也回过神来,气得俏脸通红,可她们实在惧怕淳于珉的威信,只敢在书呆子发表演讲时躲着苏锦的身后给与一点赞同的声音。
淳于珉眉心一扬,斜斜地看了他一眼,冷哼道:“你莫要以为我不知你的心思。”说罢,又转头严肃地看着苏锦,无比认真地说道:“苏姑娘,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过两日我再来。”说罢竟要离去。
“等等!”书呆子喊了一声,跑到他前面一把将刚才气昏了头时塞给他的册子夺了回来,大声道:“这个还我!”
淳于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书呆子恼得脸红脖子粗,他庄严地站到苏锦面前,郑重其事地说:“阿苏,其实,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真的很好。”
心里不由有些震撼,苏锦看着眼前的男人,片刻之前,他在淳于珉面前还是一副恭顺的样子,只因淳于珉说了一些对她不利的话,他顿时便英勇得像是个战士。
她微微一笑,真诚地说了一声:“谢谢。”
“啊?!”书呆子一愣,随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应,应该的!”
丫头们气得跳脚,一贯就跟淳于珉不对盘的笑笑更是怒不可遏,坚持将所有她会的骂人的话都送给了这个“蠢鱼”公子。几人一直骂骂咧咧直到吃午饭的时候都还没停歇,后来还是苏锦说带她们去长生街看龙灯她们才忘记这场不愉快。
只是,一行人裹上羽绒服撑着花伞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长生街时,却看见正北的席位上,淳于珉带着他的七八个妾室品茶煮酒,香炉袅袅,炉火正红。几个女人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点也不怕冷地穿得飘逸若仙。淳于珉面色阴沉,并不说话,只接过美人儿递来的美酒一杯一杯地饮着。
场上还有个如此讨厌的家伙,一场龙灯会看得索然无味。于是,几人没看多久就返回了。
接下来的几天,淳于珉真的没有来找苏锦,也没有什么东西送过来。看来他是打算将“若即若离”这一招贯彻到底了,不过可惜了,这一招只对在乎他的人有效果。
五天过去,就在苏锦快将这事淡忘之时,洪香找到了她。
洪香的预产期就在最近,她的身子已经很沉重了,手脚更是浮肿得厉害。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家里安胎待产,已经许久没出过门了。所以这次苏锦看到她挺着个大肚子过来,很是惊讶。
淳于盛亲自送她过来,一手托着她的手臂,一手揽着她的肩,小心地护着她过门槛,一举一动都温柔至极。
“你怎么来了?”苏锦上前扶住她的另一只手,埋怨道:“有事让人找我过去就行了!”说罢才对淳于盛点了点头打招呼。
洪香在沙发上坐下,好像走这么一小段路也很吃力般,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才笑着说道:“我哪有那么娇气,不过是他胡乱担心罢了。若不是他拦着,我还想参加登山队呢!”
登山队说的是北定官方组织的一个队伍,跟现代的户外活动团体不同,这里的登山并不是为了活动,而是为了祭祀。
北定是个山城,是北定山的山水滋养着北定人,北定山在他们的心目中就是母亲山,靠山吃山的北定人对山有着虔诚的崇敬之情。
每年的正月十八,北定都会组织年富力强的年轻人登上北定最高的云雾峰,焚香烧烛,奉上果品乳猪,举行祭拜仪式,以感谢大山的护佑与哺育之恩。
登山队两天前已经开始前往山顶,据说今日已经返回,就快到北定镇了。
听洪香说要去参加登山队,苏锦知道她不过说说而已,是她在丈夫面前的撒娇行为,以此表达淳于盛对她诸多限制的不满罢了。
“好了好了,你这嘴啊!”苏锦将炉火拨旺,并亲自给二位斟了茶,笑道:“你这辈子是没机会了,祭山的只能是男人,你就盼着你儿子快快长大,替你完成心愿了。”
“谁说我肚子里的一定是儿子,要是个女儿怎么办?”洪香斜了她一眼,转头问淳于盛:“如果是个女儿,你不会嫌弃吧?”
“咳。”一向内敛的男人哪里好意思当着外人的面跟妻子谈论这种问题,不由轻咳了一声,沉声道:“别闹。”声音听上去挺严厉,眸光却是很温和的。“我还有事,先走了,等会来接你。”
“快去快去!”洪香拍着他的手臂,笑眯眯地催着。
淳于盛冲苏锦抱了抱拳,一脸无奈地走了出去。
“你呀你,可真是了不得。”苏锦好笑地点着她的额头,“哪里有一点将军夫人该有的贤良淑德呢?”
“喜欢贤良淑德的是淳于珉那个臭小子,他就喜欢我这德行!”某孕妇大言不惭地说着,又呵呵笑起来,道:“我要跟你说些体己话,当然要将他轰出去了。”
“也就他受得了你!”
☆、166 新的开始
屋子里暖烘烘的,苏锦便替洪香将羽绒孕妇装脱下,披了件紫貂背甲。洪香却浑身不舒服地将紫貂脱掉,仍要她的那件羽绒服。
“羽绒服又轻又暖,可比这劳什子皮裘舒服多了!拿回来拿回来,我只披着,不穿,不会出汗的。”
苏锦顺着她的意将羽绒服拿回来,又将手炉子放她手里,笑道:“你可就是贫苦命!这羽绒服再好,也抵不过貂皮贵重啊。”
“哪里哪里,在我看来这羽绒服贵重多了,因为这是你送我的啊。”洪香扣着翠玉雕刻成的扣子,一本正经地道:“你知道吗?我这辈子就崇拜过两个人,其一是当然是我功勋累累保家卫国的祖父,其二便是那位锦上添华服装店的大当家苏锦!”
“将我与洪老将军相提并论,我可不敢当!”苏锦轻笑:“不过这好听的话从你口中说出来,还挺可信的。”
“这是当然,因为我是发自肺腑的!”洪香眉飞色舞地大笑,“这世间要找到配得上你的男人还真是挺难的,也难怪你总对淳于珉那小子不理不睬了。”
“你真是来当说客的?”苏锦挑眉,装模作样地端个凳子在她面前坐好,面色严肃地说道:“我就说你没这么好心,会特意来看我,果然是有所图谋啊。”
“嘿嘿,”被点破目的,洪香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眨着眼睛问:“怎么了,跟他真没感觉?”
苏锦点头,“不合适吧。”
洪香轻轻地“哦”了一声,忽然就沉默起来,脸上的玩笑渐渐散去。她认真地看着苏锦的眼睛,面色有些凝重,语气低沉地说道:“还是因为他吗?”顿了顿,她接着说道:“我听说,他来过了,是特意为你来的。”
苏锦一愣。随即又笑了开来。低头随意地拨弄了几下放在案几上的香炉,发现香料已经烧完了便加了块沉水香进去,再将窗户一一打开,让冰凉的新鲜空气吹了进来。觉得差不多了再重新关上。只留了一道拇指宽的缝隙。走到矮桌前将凉了的茶倒进水盂,又添了新茶热水,缓缓地注入茶杯。看着澄清的茶水宛若汩汩温泉跌进白玉杯中,袅袅热气渐渐上升,如水的眼眸却渐渐地冷了下来。
是因为他吗?这三年。追求过她的人并不只是淳于珉,她颇有些财力,在北定也还算有点威望,人长的也还算不错,性子也还算好,曾经有北安大酒楼的二公子公然表示过对她的钦慕,北定大牧场年轻有为的场主愿意以整个牧场为聘礼娶她。还有一些心比天高的风流才子送过情诗给她,甚至在北定之外的盛州、濛城、江川等地。也听说过有她的爱慕者。
这些人中,不乏品貌皆良之人,不缺年轻俊朗之辈,可是她每每听到这些消息,总是一笑了之,根本就没想到要理会。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吗?
不!她在心里加重语气,真的、真的跟他无关!
是的,她认得很清楚。之所以他在心里还占有一席之地,是因为在她刚来这个世界时,他给了无助窘迫的她许多帮助,是因为她在这个世界许多或美好或痛苦的刻骨铭心的记忆都跟他有关。这些感觉已经如藤蔓一般深深的扎进了她的心里,连皮带肉,一旦牵扯到便会鲜血横流。
然而,藤蔓之所以茂盛,是因为攀附了大树的枝叶,吸收了大树的养分,就让她将大树也一并拔去。
洪香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不停地找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来做,看着她的眼神从不安到沉静、从躲闪到坚定,从慌乱到果断,自始自终不发一言,心里却有一丝愧疚一闪而过。
她尽力拉拢苏锦,跟这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从陌生到熟悉,从相交到惺惺相惜,除了佩服苏锦的坚毅果敢的真性情外,她不能否认心里的那点私心。
陈烁虽然是她的朋友,可她已经嫁给淳于盛,已经是淳于家的人。她自己,她将来的儿子、女儿都将冠上这个姓。她的一切已经跟“淳于”二字密不可分,淳于家荣,她就荣,淳于家败,她就死。所以,哪怕她觉得她所做的一切会对不起陈烁那个昔日旧友,会对不起眼前的这个视她为知己的清丽女子,她也要这么做,她只能这么做。
男人间的权力倾轧她本不想理会,可是,祖父、公公、丈夫都告诉她一件事,眼前的这个女子,拥有可以翻天覆地的财富,谁得到她,谁便握有得到天下的最大筹码。所以,他们不能让这个女子成为对手的人。所以,她只能被迫接受他们的安排,撮合、游说、鼓励,让这个传奇女子成为淳于家的人,让她的一切都可以为淳于家所用。
终于,她看到苏锦放下茶壶,缓缓地端起一杯茶递给她,眼里云开雾散,巧笑嫣然。
“明天,让淳于珉来提亲试试。”
对此,洪香一点也不意外,她对眼前的女子太了解了。虽然她聪慧、机敏、心思缜密,可她还是太善良了些。在自己面前,她根本就不会有所防范,心思全都坦荡地写在脸上。幸好,淳于珉是真心喜欢她,幸好,淳于家也是真心欢迎她。
洪香双手接过茶杯,淡淡地笑着,问:“真的决定了?”
“决定了。”
“发自内心的?”
苏锦有瞬间的沉默,旋即轻笑:“人心是最复杂难解的东西,也是最善变难定的东西,总会有一天,人心会听大脑的支配。”
“好。”
仿佛瞬间卸下了所有的重任,洪香轻轻地舒口气,缓缓地靠在沙发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脸上是真诚且开心的笑。
“不过,我有个要求。”苏锦在她身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才说道:“你我是好友,性子也是一样的。我们都不能忍受家里还有别的女人在丈夫面前搔首弄姿。所以,让淳于珉将这件事处理好,再来提亲。”
“哈!”洪香一把揽住她的肩膀,使劲地拍了几下,“好!果然是我洪香的知己!”
阳光忽然穿透厚厚的云层洒了进来,透过窗棱在屋子里映出一格一格的斑驳的倒影。阴沉了大半个月的天终于放晴,心情也似乎好了很多,洪香穿上羽绒服,让苏锦打开门窗。话还未说出口,苏锦已经走到了窗边,轻轻地将窗户推开,顿时满屋子都是阳光温暖的味道。
门被打开的时候,屋子里的二人都愣住了。许久未见的淳于珉赫然站在门口,眉头紧锁,胡子拉碴,双眼布满红血丝。他似乎没料到苏锦会忽然打开门,微微有些错愕,可是他很快就掩饰过去,只淡淡地清咳一声,道:“我想了许多天,觉得总该有个人妥协。”
苏锦很诧异,不由瞪着他反问:“所以?”
似乎在下什么重大决定,淳于珉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那么,就听你的,等我们成亲后,便将那些女人遣散。”
心中的诧异更甚,她似乎有些不解地看着他,然后又回头看了看洪香,结果在洪香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疑惑和惊讶。
“你并非一般女子,不可以常理来要求。”男人舔舔干裂的唇,接着道:“所以,我想,给自己的妻子让步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并且,我想,你继续经营你的服装店,族里也没有人会反对。”
一抹淡淡的笑意在嘴角漾开,苏锦第一次认真地端详着眼前的男人,前额宽阔,天庭饱满,浓浓的眉,大大的眼,鼻梁不算很高却很端正,皮肤很黑显得很有男子气概。还想怎么样呢?他是个各方面条件都算不错的男人,如今更是肯为自己做这些让步,已经够了。
有的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有的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生活就是这样,人总得往前看,既然选择了,她就不会后悔。
“进来说吧。”
苏锦微微侧身,这时,洪香的身影便出现在淳于珉眼前,男人沉静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皱眉说道:“大嫂,你怎么也在?”
“我一直就在这里啊,你这是什么口气?好像很不希望我在这里似的?”洪香哈哈笑着,缓缓站了起来,像个企鹅般一边走一边摆手道:“罢了罢了,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跟‘自己的妻子’互诉衷肠了!我还是带着你们的小侄儿回家玩儿去吧!哟呵呵!”
走到二人面前时,她怪模怪样地眨着眼睛道:“其实,跟‘自己的妻子’妥协并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不用害羞。难怪呀难怪,最近几天你这小子总是怪怪的,茶饭不思坐立不安的,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苏锦扶着她,一点也没有被人嘲笑时的小女儿家的羞态,笑骂道:“你这嘴什么时候能饶人?”
“哇呀呀,不得了了,还没过门呢就开始心疼他了?”
苏锦做势在她脸上掐了一下,怒道:“干脆撕了这张嘴!”洪香便抓着她的手大叫:“救命啊相公!你弟弟和弟媳联手欺负你家娘子啊!”
天蓝云白,空气清新,灿烂的阳光照了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睛。远处的杨树上,有鸟雀在枝头跳跃,鸟鸣叮咛,清脆宛转。北定的春天已经来到,但愿一切都有个新的开始。
淳于珉离开后,已经是午饭时间。淳于盛还没来接洪香,这个很不厚道的孕妇就赖下来蹭午饭,点了一大堆的山珍海味。只是,下人刚将饭桌布置好,就听到门房大老远地喊着:“大事不好了!店里都打起来了!”
☆、167 羽绒服事件
苏锦赶到店里的时候,店门口已经拥挤得水泄不通了。有眼尖的工作人员老远看见她,大喊了一声:“大当家来了!”
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她身上。人群自动分开,给她让出一条路,陆逸风向她走来,一边走一边简单地介绍着情况。
原来,闹事的就是登山队的队员。登山队员以前穿的都是又沉又重的棉袄,自从苏锦将羽绒服带到了北定后,地方官府便在锦上添华定制羽绒服。可这一次他们上山时,却出现了大量流汗的情况。山顶严寒,纵是汗流浃背他们也不敢脱衣服,虽然最后汗在衣服里结了冰,他们只得这么强忍着坚持到山顶,祭拜完毕后便有人浑身不适。众人将他抬起下山时,另一个人又同样昏厥在地,等众人将他们抬下山时,这两人已经没了呼吸。
于是,这些人便直接将死者抬了过来,说是因为羽绒服不透气才会发生如此惨剧。店里的员工跟他们沟通时起了冲突,双方便打起来。幸好陆逸风及时赶到,暂时平息了众人的怒气。有的人的情绪还是很是激动,摩拳擦掌的,准备随时再大干一仗。
苏锦轻轻点头,已经明白是发生什么事了。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店里的员工立刻围在她身边,虎视眈眈地瞪着门口的一群人。
人群中间放着两个担架,担架上躺着的人用被单蒙着,看样子似乎已经死了。一大群的二十多岁的男人整齐地站成两排,还是登山时的打扮,连那件引起危险的羽绒服都没有脱下来,个个脸色苍白。如大病初愈。苏锦知道他们全是登山队的队员,一共有七七四十九个人——不,现在只剩下四十七个了。
一个面容黢黑粗狂的男人走上前,冲苏锦抱了抱拳,沉声道:“苏会长,我们敬你为我北定做了许多贡献才推举你为北定商会的会长。也是信任你的人品和你店铺的货品。这才高价定制你店内的登山服。可是,我们现在才知道,原来你也是个无良商人,你根本不配受我们的推崇!”
他此话一出。人群响起一阵整齐的吸气声,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更有人当时就大喊了一声:“你们登山时流汗是因为体虚吧?晚上悠着点!别把身体搞跨了倒来污蔑人家苏会长!”引得人们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声。
苏锦淡淡地扫视一圈,双手平抬,人群立刻安静下来。她缓缓地走下台阶。一步一步向死者走去。有人担心她的安危试图阻止她,可一见到她清冷坚定的眼神时,便不自觉地将手缩了回来。
陆逸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紧紧跟在她身后。这么多年的跟随,他已经了解眼前这位清丽女子的能量。还记得以前在安城也出现过类似的事,当时还默默无名的她便已经能简单快速地解除危机。何况现在是已经享有盛名的一会之长?
他相信,她已经有了对策。并且,对这件事他心里大概也是有数的。
他看着苏锦缓缓地走到死者面前,庄严恭敬地深深鞠躬,然后才直起身,直视着那位头目模样的男人,眼神真挚,沉声道:“我体谅你失去同伴的悲痛之心,但是,请在一切未明时保持冷静。”
头目闻言心中微微一惊,他知道她这几年为北定所做的一切,甚至他及他家人就是她善举的受益者,刚直的男人心中虽是悲愤交加,可说话的语气还是稍稍软了下来。
“苏会长,若此事真与你无关,毕某愿长跪于此跟你请罪。但倘若真是羽绒服夺命,毕某还请在场的做个见证,我们这些逃得一命的就不要求赔偿了,只求苏会长好生安葬小孙和毛子,照顾他们的家人!”
苏锦轻轻一笑,不置可否,只是向四周问道:“不知谁愿进店里去,帮我取两件羽绒服来呢?随意取两件就好。”
“我!”“我去我去!”立刻就有许多好事之人举手报名,苏锦随手点了三个人上前,在众人面前确定这三个人并不是她锦上添华的员工之后,让三人进店里去了。
众人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只有陆逸风微微地笑了起来,淡淡地点了下头。
三人很快就挑了几件羽绒服出来,长款的短款的男装女装都有,苏锦让登山队员将他们身上的衣服也脱下,然后再让人将锦上添华的羽绒服与他们身上的羽绒服的商标都用剪刀挑开。果然,在锦上添华的衣服商标里面,还隐着两个小小的“JS”字样,而登山队员的羽绒服却空空如也。
苏锦让人将这些衣服展示给大家看,见有的人似乎明白了,有的人还是一脸疑惑,便解释道:“我们锦上添华的商标绣制采用的是双层绣,在‘锦上添华’四个字下面还有我设计的防伪标志。这两个独特花纹的存在一般人是不知道的,所以在许多仿制商家仿制我们锦上添华的服装时,只会绣上他们能看到的表面的字样。”
“哦!”
人们顿时恍然大悟,纷纷挤上前来看个仔细,更有穿着锦上添华羽绒服的人悄悄将自己衣服上的商标拨开一点点,查看真伪。登山队员则个个脸色惨白,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只稍稍一想,苏锦便明白了事情的真相,这大概又是克扣贪污公款酿出的悲剧。她走上台阶,对着人声鼎沸的人群抬手,人群安静下来后,她悲声说道:“小孙和毛子的死确实跟这羽绒服有关,因为,你们穿的羽绒服面料全都是不透气不排汗的厚牛皮!”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明明是花了八十两银子定制的衣服,怎会是假的!”
“现在怎么办?小孙和毛子就白死了?我们的罪就白受了?”
登山队员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他们全都围着那位姓毕的头目叫了起来:“毕大哥,我们都是跟着你的,这里面的事情就你知道,你可不能不为我们做主啊!”
到了此时,毕头目哪能不明白问题出在何处。想到负责采买羽绒服之人,他的心已经凉了。面色灰白地看了死者一眼,他知道,小孙家里有个身怀六甲的妻子和一双年幼的孩子,毛子的父母体弱多病,唯一的哥哥又是个赌鬼,他们这一死,这两个家就全没指望了。他静静地沉思了一会儿,转身看向苏锦,男人的双眼已经通红。
他回头看了一眼同伴,男人们眼神默默地交错,微微点头,四十七个铮铮男儿忽然齐齐单膝下跪,齐声高呼:“苏会长,请您为我们主持公道!”
苏锦的视线从男人们历经风霜的脸上缓缓滑过,最后,她深深弯腰,面色凝重,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是北定商会的会长,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将毕头目扶起,再示意众人都起来,让人进店里取了衣服给他们披上,再重新站上台阶,朗声道:“此事因何而起,只要稍稍了解一下便可得知。你们放心,不管始作俑者是何方神圣,我苏某都会让他付出沉痛的代价!”
“另外,为避免此种悲剧再次发生,我决定,将锦上添华的绝密的羽绒服制作技术传授给有需要之人!只要你想学,我便派专人教你!当然,明知道登山服不透气会致命还与某个黑手做交易的不法分子,我苏某将以北定商会会长的名义,将他驱逐出北定的商界!并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场上顿时一片沉寂,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说,她要将羽绒服的绝密技术传授给大家?这太不可思议了!谁都知道,秘方是一个商家垄断、赢得市场的最佳武器,许多商家,就算连做臭豆腐的小商贩,其秘制配料都只传男不传女的!而她,居然要大公无私地传授给所有人?!
他们默默地看着她,目光炯亮,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忘记了呼吸。
“你们别被她骗了!”忽然,人群中响起一个尖刻刺耳的声音。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男子在一干随从的簇拥下,飞扬跋扈地推开所有阻在他前面的人,大步向苏锦走来。
“怎么她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明明就是她推卸责任嘛!你们怎么这么笨?!”
油头男走到毕头目的面前,背着手数落着,毕头目一看到他,脸色便大变,咬着牙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苏锦认出此人就是曾经在北安大酒楼门口调戏过她的淳于家的亲戚,看着这个半路杀出的男人,再看看毕头目的态度,苏锦似乎明白了什么。
“官府的捕快到了吗?”
“早就到了,一直在那边侯着。”陆逸风回答。
“那好,将他们请过来。”她缓缓抬手,面容沉静,眸光如水,淡淡道:“将此人抓起来!”
“什么?!”油头男猛地跳起来,极不可思议地叫道:“你什么意思啊?我不过是主持正义来了!你凭什么抓我啊!我警告你,别以为你是我未来的二表嫂我就怕了你了!你要惹我不高兴,我就告诉我外公去,让他拒绝你跟我二表哥的亲事!到时候你哭也没地儿……啊!臭娘们!居然敢打我!……你们几个大胆!放开本公子,你知道我是谁吗!二表哥,救命啊……”
☆、168 春装剧毒
事情很快就弄清楚了,油头男因吃喝嫖赌被家里赶了出来,逃难躲到表哥淳于盛家里。
家里已经切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他又不好总跟表哥伸手,特别是最近搭上了青楼的某个姑娘后,花钱更是如流水了。于是某天,手头拮据的他正好得知官府要去锦上添华定制羽绒服,便将主意打到这头上了。
他跟官府负责此事的人说苏锦是他未来的二表嫂,一定可以优惠。有好处谁不挣,负责人乐得清闲,便将此事包揽给了这位淳于家的表亲。
四十九件定制羽绒服,每件八十两,可他却瞒天过海,买了三两银子不到的假货。除了返回给负责人的所谓的五两“优惠”外,其他的都被他吞了。
估计他也不知道一件不透气的羽绒服在登山时会带来的危险,他更不理解为何一件看上去那样普通的衣服居然要花八十两这么多,所以他心安理得地拿着这些赃款去青楼里逍遥快活,却不知,因他的私心害死了两条人命。
听到有人因羽绒服的事情去锦上添华闹事时,这个蠢货居然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在人群里指手画脚。后来听苏锦说的严重,心里才有点害怕。愚蠢的男人便跳了出来,企图以淳于家亲戚的身份阻止这个“一心想”嫁进豪门的女人继续追查此事。
在他看来,不过是死了两个无关紧要的贱民,根本没必要搞得这么严肃。锦上添华认下来就好了,赔些银子就可以打发的小事,没必要将事情闹大,弄得人尽皆知。大不了他以后让外公或表哥好好报答她就是了。
淳于珉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油头男被捕快捉住还不停地威胁人,居然还敢说什么告诉外公去,让他拒绝婚事!在苏锦甩了这蠢货一巴掌后,他也跟着重重打了一记耳光。
该安顿的安顿,该处置的处置后。天已经擦黑了。在这过程中。淳于珉一直陪着苏锦,可谓是鞍前马后首当其冲。送苏锦回苏府以后,一贯沉着冷静的男人却站在门边踟蹰不已,犹犹豫豫地开口:“你说。明日……我可以来提亲的吧?”
苏锦顿了顿,回头笑道:“明天我答应带人去作坊参观学习的,应该会很忙。不如过几天吧。”
“好的。”淳于珉笑着点头,目光平静,淡淡地看着她进了府门。走过了花径,拐过了游廊,最后身影消失在树影重重之中,他才缓缓转身,走向马车。
第二天果然很忙,能学习到羽绒服的制作技术对很多人而言都是极具吸引力的。一大早,锦上添华的大门口就排起了长龙。来报名的人几乎将整条大街给堵住。最后没办法,苏锦只得规定每天只接受一百名名学员的报名。没排上队的请明天赶早。
因涉及到环境问题,作坊建在很远的郊外,一百多个人挤在十多辆大牛车浩浩荡荡地向羽绒服作坊出发。牛车又慢又颠簸,可却没有一个人抱怨喊苦,反而个个一脸兴奋,充满憧憬。
牛车在一大排平房前停了下来,一对五十多岁的看门的老夫妇迎了上来,将一群人请进了会客室。苏锦前一晚就跟作坊打好招呼,所以一切参观学习所要做的准备都已经提前做好。
作坊里很整洁,没有一丝异味。每个车间都井然有序,地上连一块碎布头都看不到。苏锦一一为他们讲解每个车间的工种,每件工具的用处,羽绒的清洗消毒流程,羽绒的保暖原理,批量生产的重要性以及流水线的作用。每个人都听得认认真真,如饥似渴,不断有人提出疑问,苏锦也很有耐心地详细讲解,直到那人完全明白为止。
她还让人亲自动手去感受、使用工具,并为他们提供了工具的详细制作图纸。
行至皮子加工车间时,有人问:“为何羽绒服的外面不用华贵的锦缎刺绣呢?”他这个问题一提出,立刻引起许多人的附合,还有人问出了心里一直存在的疑惑:“为何羽绒服外面料用了厚牛皮,就会致命?”
昨天没空跟他们解释,苏锦今天便很详尽地回答了,比如说羽绒服需要轻薄、拒水、致密的面料,比如说强度好弹性佳的又密又薄的头层牛皮和头层绵羊皮或山羊皮才是做羽绒服面料的最佳选择。最主要的是,面料要透气!因为登山时肯定会出汗,汗水排不出去会造成人体失温甚至危及生命等等,听得众人无不惊叹感慨。
参观学习的活动持续了十多天才算过了高峰期,这期间,不仅是北定的商人前来学习,就连延州等地的人闻讯后,也千里迢迢地赶来。许多人是日夜兼程一刻也不敢休息,跑坏了马累坏了身体唯恐错过了学习的机会。后来苏锦便决定将学习范围扩展至全国,只要有锦上添华羽绒服制作作坊的城市,就可举办学习活动。
经此一举,苏大当家和锦上添华服装店在全东安更是享有盛誉。听说还有好些个书生名流为她写了赋,大力歌颂她雪胎梅骨般的精神。
外人对她的大公无私极力地赞扬着,笑笑等人却埋怨了她好久,直到她们发现淳于珉因这件事对她们家小姐更温柔了以后,才悄悄住了嘴。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些天以后,淳于珉和苏锦都没有再谈提亲的事。苏锦听陆大娘提过,淳于珉已经将府中女人全都遣散了,老人家连连惊叹只说世上再找不出这么好的男子了,苏锦却反应平平,大娘责备她没良心。她只得说:“他自己不来提亲,总不能让我先提吧?”于是老人家恍然大悟,要去找将军夫人提醒提醒。
然而洪香已经没空管他们了,她于三天前当了母亲,这个爱子心切的女人听苏锦说过母乳喂养的好处后,坚决坚持要自己带孩子。自己还是孩子习性的她在生产后身子还没恢复的时候,就开始学习怎么当一个母亲,每天忙得焦头烂额的也从不抱怨,让前去探望她的苏锦直感叹母爱的伟大。
日子就这么平静而忙碌地缓缓滑过,直到锦上添华的春装全国上市后的第二天,十几只身形矫健的信鸽从北定的四面八方飞来,平静的水面忽然被投入了一颗巨型的石头,在所有人的心里乍然掀起惊涛骇浪。
全国十八家锦上添华服装店同时飞鸽来报,新上市的春装全都出现了同一个问题:带有剧毒!
除北定以外,所有接触过新上市的春装的人,包括锦上添华的工作人员,全都出现了上吐下泻的症状,更有甚者,高热昏迷,已经进入休克状态。苏锦当机立断,前往最近的盛州查看详情。
因兹事体大,淳于珉担心会有受害者家属的报复,便带着二百精锐兵亲自护送她。陆逸风和似月、笑笑不放心她,坚持要跟着,苏锦担心北定这里也会有变,便留下了似月,叮嘱若有变故随时飞鸽通报。
一行人弃车策马一路狂奔,天黑时也只抵达山脚。这几年的北定生活已经让苏锦的骑术大有进步,可一贯娇滴滴的笑笑和五体不勤的陆书生却受不了,安营扎寨时二人的走路姿势都是僵硬的,但二人却一声也没吭。
或许他们也感受到了此次变故的不寻常。
这不是羊毛过敏的恶意诬陷,这也不是假冒羽绒服引起的致命事件,这是人为的投毒,波及范围如此之广,行动实施如此迅速,组织严密丝毫未被人察觉,这不是一个由妒生恨的小姐或游手好闲的贵公子随随便便可以办到的。隐藏在很深的地方,一定有着有一双手在操纵着这一切。
这双手拥有翻云覆雨的力量,他的目的,并不是表面上的她。苏锦心里敏锐地感觉到,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或许,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而这次的春装投毒事件,只是暴风雨刮过的一阵微风。
果然,两个时辰后,又一批信鸽纷飞而至,带来了一个更为惊人的消息。
当时苏锦刚刚在帐篷里睡着,便被一阵扑棱棱的声音惊醒。她心中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刚披好衣服,陆逸风就在帐篷外喊她,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有着一丝难掩的惊慌。
穿好衣服后她走了出去,明亮的火把将她清丽的脸庞映得更加苍白。她从书呆子手中接过信纸,缓缓地展开,火光摇曳中,一张小小的纸上写着几个小小的字——粱城昏迷者已亡二。
不过区区八个字,她却看了很久,静静的,过了半晌,她抬起头来看着陆逸风,面色平静地问:“还有吧?拿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