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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鲤鱼无梦 当前章节:1504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41

一切发生在一刹那间,甚至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寒芒顿闪,森冷的剑尖已毫不容情地抵在男人的喉间。

“刷!”地一声,长剑出鞘的声音顿时响起,响声整齐划一。好像天际传来的一声巨雷。

隆隆的雷声陡然炸起,一道道闪电划破天空。刺目的亮光照在女子如雪的脸上。苏锦紧握剑柄,凝眉看着他,眼神如刀,声音清冷地喝道:“不要轻举妄动,让他们放下兵器!”

众兵士举着手里的长剑,目光齐齐向淳于珉看来。男人垂眸看向抵在自己脖颈间的短剑,唇角轻扯,神色未变。一声轻笑从喉间逸出,他轻轻说道:“我还是太轻信了。应该听大嫂的话,时时都要防备着你才对。”

他的声音很轻,不敢大声说话,因为她用的力气很大,锋利的刀刃划破皮肤,有殷红的鲜血从脖颈间流出,一丝丝的蜿蜒而下,犹如一条鲜红的小蛇。雨水打在他的脸上,顺着脸颊流下来,转瞬便将血迹冲刷干净。

苏锦冷哼一声,脸上再无一丝方才的脆弱和可怜。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她再次厉喝道:“让他们放下兵器!”

淳于珉缓缓抬手,做了个手势,士兵们的兵器便哗啦一声,齐齐落地。

“双手抱头,退后二十步!”

有缓慢而沉稳的脚步声响起,树枝摩擦着兵士们的衣服簌簌作响,一队人缓缓地向后退着,一步,两步,三步……

李骁走了过来,看着她,无奈地摇摇头。一脚挑起一把长剑,稳稳地接住,他对苏锦说:“让我来。”

苏锦也不推辞,紧握着短剑默默地退后一步,让出位置。

二人押着淳于珉一直往深山走去,淳于珉的侍卫军则被留在原地,无一个敢追上来。山路本就难行,今天又一直下雨,路面更泥泞了。走了不知有多远,淳于珉淡淡开口:“这里就我们三个了,可不可以先放开我?有李大将军在,又有你这个身手好心机深的女人在身边,还怕我跑了么?”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我们身后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李骁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放开了他。

苏锦却皱皱眉,说声“得罪了。”便动手解开他的腰带,将他的手反绑在背后,再将他的全身都仔细地搜了一遍,确定没有武器或信号弹之后,才作罢。

淳于珉也没反抗,只是面色淡漠地看着她毫不羞愧地对自己上下其手,冷冷地说了一句:“女子当言行谨慎,举止贤淑,岂可如此放浪不知羞耻。”

苏锦是早习惯他这一套的,只当没听到。李骁却是第一次见识到,不由多看了他一眼,再看了看苏锦,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里颇为玩味。

林子里的三月还是很冷的,三人淋了许久的雨,衣服俱已湿透。淳于珉提议找个地方避避雨,还用一副很熟络的语气说,阿锦一贯畏寒,怕是坚持不住了。李骁看了看苏锦,也点头同意。偏偏已经被冻得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的苏锦不赞成,只冷冷地瞪了淳于珉一眼,道:“我身体好的很,不需要你操心。不要妄想拖延时间。”

却在这时,这个口口声声说自己身体好的姑娘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苏锦一愣,下意识地捂住嘴。然而,连串的喷嚏像是连珠炮似的不断响起。

一阵爽快的笑声从淳于珉的口中逸出,男人仰头大笑着,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紧张的气氛似乎因这一串喷嚏和笑声而变得轻松不少。

苏锦微微皱眉,忽然快步几步,赶到淳于珉的前面,狠狠一拳就照着他的笑脸挥了过去!

“不要发信号!”

淳于珉身手也算了得,虽然双手被绑行动受制,却还是轻轻松松地避开了这一拳。

苏锦冷冷地看着他,低声喝道:“你要再想耍花招,别怪我不客气!”

淳于珉的人还一直远远地跟着,苏锦这一路走来都是极小心的,李骁更是很仔细地清除痕迹。眼看那些人被越抛越远,结果淳于珉却这么响亮地大笑一通,在这寂静的树林里震耳回响,无疑是在告诉那些侍卫兵,他在这里,快来救他!

被苏锦这么一打,淳于珉果然老实了很多。三人一路走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看到一个茅棚。

从棚子顶部劈了些木头,李骁用包了油纸的火折子点燃了。再将淳于珉绑在柱子上,道:“这里有火,不会有野兽接近你。相信过不了多久,你的部下也会来找你的。”说着,对苏锦道:“我们走吧。”

苏锦点点头,看着被绑在柱子上的男人,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快步走到李骁身旁,紧紧地挽住他的手臂,二人肩并着肩冲向冷雨寒风中。

不用再特意绕圈子,二人很快就到了鬼医炼药的地方。

这是一个临时搭建而成的三居室竹屋,隐藏在一片茂密的竹林中,若是不走近是绝不会发现的。鬼医已经闭关,见不到他人。李骁熟门熟路地推开门,点火烧水煮茶,端了一杯热茶给苏锦,然后又汲了一大桶放锅里烧着。苏锦想帮忙却插不上手,她刚想做的事还未伸手过去,李骁已经处理好了。

也许是受了寒,她感觉全身冷一阵热一阵的,脑子也有些晕,便笑着坐下,看着他忙上忙下。

锅里的水也烧热了,李骁便细心地将后窗关好,笑着对苏锦说:“我先出去一下,你整理整理。”

苏锦宛然一笑,轻轻地将门关上。

一掀开锅盖,便有温热的雾气扑面而来。好似周身的寒冷都被驱除,苏锦闭上眼睛,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解下束发用的发带,褪去外裳,正想用沾了热水的袖子擦拭身子时,却听屋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似乎有一大批的人将竹屋包围住,眉头紧紧一皱,苏锦飞快地将衣服穿好,刚扣上最后一根绳扣,就听一阵“啪啪”的声音在屋顶响起。屋顶的大梁和屋角似乎被什么东西勾住,竹墙忽然一震,整个竹屋竟陡然上升,然后“哐”地一声,在向四周轰然散去。

几乎在同时,苏锦原地起跳,身形迅猛好比流星,猛地向前一跃,一张渔网堪堪落在她刚才站过的地方。

眼前乌压压的一片,数百个黑衣劲装的兵士将四分五裂的竹屋层层围住,青袍白发的老者被人五花大绑的站在最前面。在他的身旁,女子一身黑色轻甲,面容肃穆,眼神若冰。

洪香缓缓地向前走了一步,淡淡地看着苏锦,轻轻地笑道:“幸好,我很了解你的能力。还留有一手。”

话音刚落,又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整个废墟笼罩住。

——

又晚了,很抱歉,鲤鱼一定争取周末的时候多码点,留点存稿,以免有事的时候就晚了。大家周末愉快!

☆、174 苦中作乐

冷雨潇潇,天色昏暗一片,洪香从人群中一步一步走了出来,语调轻缓地说道:“我们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她叹息地摇摇头,“其实何必呢?你为何非要这么选择?”

雨水打在苏锦苍白消瘦的脸上,一阵寒风吹来,她只觉周身都是透骨的冰冷。她缓缓抬眸,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经以为是知己的女子,面色沉静,声音平淡,“事到如今,何必再说这些。”

洪香轻笑,无言地低下头来。

有几个兵士拿着绳子走过来,动作粗鲁地将苏锦绑上。有个人的动作过大,几乎将她的手折断。她吭也没吭一声,只是静静地瞥了这个兵士一眼,眼眸幽深,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怒气,可兵士却忽然觉得脊背一阵阵地发寒。

他并不是懦弱胆小之辈,能在大将军府爬到一等侍卫的位置绝对是有些真功夫的。他曾经跟随大将军出生入死,刀刃舔血的场面他不是没见过。对那些血雨腥风他尚且没有一丝的恐惧和惊慌,可不知为何,眼前这个瘦弱苍白的女子只一个淡淡的眼神,就能让他遍体生寒,心生惧意。明明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可他却觉得,她仍是在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高傲,冷静,淡漠。仿佛她不是被他抓捕的人,他自己才是。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一贯意气风发的兵士顿时为自己莫名其妙的的怯弱感到恼羞成怒。他眉头一皱,怒喝道:“安分点,贱人!”

“混账!把他拖下去,打二十棍。”

女子冰冷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兵士得意一笑。心道,这个风一吹就倒的女人,打二十棍只怕会一命呜呼了。看她模样还不错,不如给兄弟们乐呵乐呵,好的东西不要浪费嘛。可还没等他将这些话说出口,他口中的兄弟们就一把将他架起。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拖到一旁。“砰”一声按倒在地上,棍子毫不容情地就朝着他的脊背打了下来。

背上一阵断裂般的剧痛传来,似乎是到了此时,他才明白。将军夫人口中的“混账”说的是他。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却还是大声求饶起来。

苏锦一直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脸上平静无波。仿佛一切都跟她无关。

马车很大,车底还垫着上好的羊毛厚地毯,有个烧的正旺的火炉就放在她身边。这算是洪香顾及昔日友情给予的特殊照顾了。

马车内的温度渐渐升高,衣服慢慢地被烘干,可身上的不适却越来越深。她紧紧地咬着牙,不让自己的神志有一瞬的恍惚。

鬼医被捉,可李骁却不见了。她相信李骁现在一定是安全的,否则凭他的身手,即便打不赢洪香全部的士兵。也不会让他们这么安然无恙地出现她面前。鬼医炼药闭关的地方在另一处岩洞里,或许他是去找鬼医了。

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和洪香的人马擦肩而过。但是,只要他一发现鬼医不见了便能立刻明白发生何事。

然而,她却并不希望他现在就来救她。单枪匹马的对阵数百个武艺高强的侍卫,绝对是最蠢的一个选择。她相信他明白,无论是落到淳于珉还是洪香的手里,她暂时都是生命无忧的。救她出来,不能急于一时。

马车厚重的车帘被掀开,鬼医被人呼喝着就推了进来。他满头花白的头发乱七八糟,似乎是被人使劲地抓了几下的样子。脸上也有被打过的痕迹,可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人家却毫不在乎地对她笑了笑,咧着开裂青肿的嘴角笑着说:“丫头,好久不见啊。”

苏锦的手脚被绑住,无法动弹,她微微弯下腰,也笑了笑:“好久不见,你看上去还不错?”

“哼,不错个屁!”鬼医被推得倒在了马车里,或许是车上垫着的地毯很松软,他干脆就不起来了,盘腿坐下,翻着白眼说道:“每次看到你这丫头就老夫我就要倒霉!”

说着,他竟然扳着手指数了起来:“第一次,老夫正准备去西胡吃他们那里特有的雪山鱼,结果刚出安城就被姓李的那小子给抓了回去,连夜给你那什么弟弟看病!你可知道,那雪山鱼每年只出那么一百尾,除去要进贡给西胡皇帝的,送给友好邦交的,留给我们这些可怜的寻常百姓的只有十尾不到啊!为了吃这一条鱼,我一掷千金,排了三年的队啊!呜呜,就这么吃不到了,太可气了……”

苏锦好笑地看着这个因吃不到珍稀的一条鱼而怨念不止的老人,心情忽然变好了很多。就是啊,事情已经发生了,苦闷烦愁什么呢?有办法就尽力想办法,没办法就暂时开心一点,或许这人一高兴,思维就活跃了,还能有灵光闪现的一刻呢。

她轻轻地笑了起来,道:“北定的云雾峰上也有个雪池,长有一种一尺长的银鱼,通体透明,鲜嫩无骨,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吃吧。”

这个好像没吃到糖的孩子一般的老者鼻子一哼,冷冷道:“那银鱼哪有雪山鱼好吃。就算你这次补偿了我,也不能补偿我第二次的损失。第二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正和那什么小姐去什么庙,我刚想上去跟你这丫头打个招呼,老夫也是好意,想告诉你前面有一群泼皮无赖。结果还没走两步,就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箭给射穿了!唉,那时候我还真以为我死了呢!”

“还有这事?!”苏锦惊讶地看着他,凝眉想了一想,大约就是刚被“提拔”为柳大小姐的丫鬟时,跟柳夕燕去寿光寺上香,当时是听说前面死了人,也在路上是碰到个泼皮。原来,那时的“死人”竟是鬼医。不过看他现在还好好的,应该是无碍了。既然是“鬼”医,当然不会死。想到这,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打趣道:“估计是您老人家怪癖太多,得罪了太多人,人家寻仇来了。这你可不能怪我!”

“谁说不怪你!”鬼医顿时吹胡子瞪眼,怒喝道:“你知道那箭是什么人射的吗?就是你那个忘恩负义的弟弟!他怕我将他的身份说出去就派人来杀人灭口了!”

苏锦一怔,一些已经远去的被忽略的记忆忽然如潮水般涌出,她恍然大悟地皱着眉。

难怪当时他听说是鬼医为他医治时,神色立变。估计当时他就起了杀心,可笑自己当时还将他当成一个会撒娇会怕痛的小孩子。还记得当时,他,她,还有似月,因为他的康复而欢喜着,雀跃着,幸福着,相约“一家人,永不分离。”

欢笑誓言仿佛还近在耳边,然而世事难料,一切已经风云翻转,物是人非。

“咳咳!”

忽然,老者的一声清咳传来,苏锦收回思绪,看向他,“你也受寒了?快靠近火炉烤烤。”

“唉!”

鬼医重重地叹息一声,脸上再无一丝玩笑,板着脸沉重地说道:“丫头,我跟你说件正事,你可听仔细了。”

车外赶车的车夫一直奉命窃听他们的谈话,听鬼医这么一说,当真以为他要交代什么,便将身子后仰,耳朵贴近了车帘,凝神倾听起来。心里忍不住一阵兴奋,刚才夫人使用了各种方法都撬不开这老头子的嘴,不告诉她已经制成的解药给谁保管了。如今看来,这个天大的消息或许就要被他知道了。如果真立下这个不得了的大功,他一定马上就可以飞黄腾达扬眉吐气了。

苏锦闻言,也挺直了身子,面色严肃起来。心里猜测着他要说的话,是告诉自己解药藏在哪里,还是他已经有了脱身之计?心思正千回百转之时,却听老人庄严的声音响起:“老夫尿急,你且背过身去,待老夫尿他一泡在这车夫身上!”

车夫顿时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回过头来,还在身后摸了摸,好像鬼医已经尿了他一身似的,都嗅到了臭臭的味道了。

苏锦却目瞪口呆,无语中。

“哈哈哈!”

某个老不修很满意地看着她脸色又白变红,又由红变黑,很大声地笑起来。

“好了好了,会生气了就好,刚才我还以为你要伤心欲绝地变成望夫石呢!”

“你这个老头子!”苏锦瞪了他一眼,“真是为老不尊!”

“咦咦咦,不准叫我老头子!老夫我芳龄才十八!”

“都说是老夫了,还十八!你有没有常识啊!”

“你这丫头,真是没大没小。”他大声呵斥了一句,忽然压低声音说道:“过来过来,老夫真有事说!”

车夫一愣,虽然有些疑惑,可还是凑近了,以免真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苏锦却从这个老顽童狡黠的双眼里知道他又想干什么,也装模作样地压低声音说:“你说吧,我听着。”

“刚才上车的时候,老夫观察这个车夫的面相,气短自汗、面色青白,黧黑无光,一定是肾虚寒化,虚热不调。如果想治愈啊,就只能……”

车夫越听眼睛越亮,心道,这鬼医果然不愧是神医,只那么看了两眼就知道自己的毛病。哎呀呀,这毛病可害死他了,真是有苦难言啊。且将他说的方法仔细记下,回去照做!

这么想着,车夫便将耳朵贴得更近了。

却听老者的声音低低传来:“方法就是,将命根子切了,一了百了!哈哈哈!”

——

好不容易提前码好,结果家里网络抽风,我都快疯了

☆、175 虚虚实实

车夫顿时气结,若不是碍着马车旁还有许多侍卫,他只想冲进去扇这老头子几个耳光。他心中愤怒,只得将怒气发在马身上。狠狠一甩鞭子,马儿顿时扬蹄加快速度。他听到马车里的两个人惊呼一声,接着“砰砰”的身体撞到车壁的声音响起,他得意地笑了起来。

车内的二人哎呀呀地怪叫了两声,压低了嗓门嘀咕着什么,然后一阵猥琐的大笑。他隐约听到“车夫”二字,只是冷冷一哼,不跟你们这些就快死的人计较。

二人也不知又在编排他什么,笑声极响,队伍前面的洪香都听了个清楚。洪香身旁的侍卫皱了皱眉,轻蔑地一扯嘴角,嘲笑道:“这两个人都疯了吧?被抓了还这么高兴!真是神经病!”

话音刚落,洪香就掀开了车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顿时一阵哆嗦,想起之前那个骂苏锦贱人的士兵的下场,再不敢乱说话。

“去看看他们搞什么鬼。”洪香冷冷地吩咐道:“注意点,这二人都很奸猾狡诈。”

“是!”侍卫垂首应答,驱马回头。

他一走近,这发神经一样的二人就忽然噤声了。他问车夫,车夫愤愤道二人是惊惧过度头脑出了问题。侍卫返回如实以报,只换来将军夫人阴厉的一个眼神外加“废物”二字。

惊惧过度?就她?

洪香冷笑。

就在这时,后面的马车里响起老人惊慌的大喊:“丫头!丫头!你怎么样了?你别死啊,你死了就剩我一个了,我不想一整天面对一具尸体啊!丫头!”

其声凄厉其音惨绝,犹如夜枭狰狞嚎叫。

有兵士过来禀报。说是那位苏姑娘被毒蛇咬过,之前不过是强撑着,现在终于毒发昏死了过去。

“可有查看仔细,别让他们耍花招。”洪香眉头一皱,狐疑地问道。

“确实是中毒了,伤口还被鬼医处理过。看着不像假的。鬼医说要下车给她找点草药。他说她早就开始发热了,再继续这样拖着,肯定会死的。”

洪香沉思片刻,道:“让两个人跟着。不要走远,一找到便立刻回来。”

不一会儿,两个兵士便押着哭哭啼啼的鬼医下了马车。老者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脸。满脸都是伤心之色,一边抹着眼泪弯下腰就在路边的草丛里急速地翻找起来。

“不是!不是!没有!没有!丫头啊,你好可怜啊。这就要一命呜呼了!这里没有蛇地钱!没有毛冬瓜!没有七叶一枝花!没有三步跳!什么都没有啊!”

鬼医一边翻找着一边鬼哭狼嚎,两个跟在他身后的兵士被他的魔音穿耳烦得快崩溃。

苏锦躺在马车里,嘴唇乌紫,双眼紧闭。在她的小腿处,有一个小小的十字形刀口,并未包扎,还在丝丝地冒着血丝。

可是。若有人走近看,便能看到当鬼医哭喊着不想面对一具尸体或担心她就要死的时候。她的嘴角会轻微地一抽,然后好像在强忍着什么一样微微地抖几抖。

鬼医一边哭一边找,声音越来越远。又过了一会儿,声音就完全听不到了,洪香心里猛然惊觉,厉喝一声:“快追!”

立刻有侍卫打马上前,朝着鬼医离去的方向狂奔而去。

没过多久,侍卫们就返回了,在他们的马背上,还驼了两个已然昏迷的男人。

“刷”地一声,车帘被掀开,一股冷风顿时吹了进来。洪香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女子,瘦弱的身体缩成一团,不停地瑟瑟发抖。

满心的怒气似乎因女子楚楚可怜的样子而消散不少,洪香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果然很烫。她叹口气,静静地对侍卫说:“二队的二十个人,全都去找鬼医。剩下的跟我走。”

一路上,苏锦都闭着眼睛装晕。她知道洪香看了自己很久,也听到她那一声叹息,知道过了很久马车终于从泥泞坑洼的山路驶上了官道,知道他们停在了官道旁的一个很小的小镇子上。

有人将她背下马车,有人给她换了衣服,请来了大夫,甚至连这庸医说幸亏中了“蛇毒”的她是遇见了圣手仁心的他,否则她这一条命就没了的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那个被鬼医故意划开的伤口被包扎好,有人端了药来。一个温热的东西贴在唇边,然后就捏住她的下巴,往下一按,她的嘴就张开了。浓浓的药香钻入鼻息,一勺又一勺的苦药便喂进她的嘴里。

也不知那很确定地诊断她是被竹叶青咬伤的庸医在药方里加了解蛇毒的药材没有,她本没有中毒,但愿不要出现什么副作用。

天黑了,有人点了灯,在房间里吃了饭,洗了澡,然后睡到了她的旁边。一整晚,身旁的女人都在辗转反侧,仿佛有许多的烦心事。

天亮的时候,“中毒”的苏锦终于醒了过来。洪香大大地奖赏了妙手仁心的大夫后,一行人接着赶路。

经过一夜的大雨,已是天晴雨歇,阳光明媚。当日下午,众人终于赶到了北定,站在淳于将军府的门口时,苏锦有了片刻的恍惚。

几天前她还来这里看过洪香和她的孩子,当时洪香还开玩笑地教未满月的孩子喊她婶婶。几天后,她再次踏进这个红木雕花门槛,却已是阶下囚的身份。

淳于珉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色冷然,眼神淡漠,声音不屑地说道:“果然还是大嫂好手段。不过,”他的视线淡淡地在众兵士脸上扫过,嘴角一扯,冷笑道:“鬼医和李骁呢?”

洪香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冷哼一声,道:“不管怎样,阿锦我已经带来了。便请你们履行赌约,将元晨给我!”

苏锦一怔,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洪香一眼。见她语气虽是冰冷平静,可握着长剑的手却攥得紧紧的,似乎在极力掩饰着什么。微微蹙眉,苏锦抬头看向一脸阴沉的淳于珉,有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就在这时,一声孩子清脆的啼哭声从院内传来。淳于盛一身冰蓝锦服,长发高束,气宇轩昂地大步走了出来。在他的身后,洪香的陪嫁丫鬟翠儿一脸焦急地紧跟着,在她的手上,还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元晨!”

一见到孩子,洪香顿时心如刀绞,立刻跑上前,却被淳于盛身旁的两个侍卫伸手挡住。她顿时气急,一掌就朝那侍卫挥了过去。

“啪!”地一声脆响,侍卫并没有闪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可脸上的神情仍旧是淡漠的,冰冷的,伸出的手也没有丝毫收回的意思。

“让开!让开!孩子饿了!把孩子给我!”洪香忽然疯了一样,猛地朝一直面色冷峻的淳于盛扑了过去,拳头如雨点般砸下,她哭得声嘶力竭,“淳于盛,你还是不是人啊!你没听到孩子饿了吗?他只认我,他只吃娘亲的奶啊!你这个畜生!你叫他们走开!孩子在哭啊!求你了,淳于盛,我求你了!先让孩子吃口奶好不好?!好不好?!”

她嚎啕大哭着,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母子连心,小元晨的哭声也更响亮了,在奶娘的怀抱里抡着小胳膊小腿奋力挥动着,好像要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回到母亲的身边一样。翠儿哭红了眼,却不敢上前一步,只是悲伤地不停地晃动着孩子,嘴里哽咽地低声哼着哄孩子的歌谣。

“给她吧。”

忽然,一个极娇柔动听的女子的声音响起,一片花红柳绿中,一位年轻的美貌女子步履轻盈地走了过来。女子丰姿绰约,风娇水媚,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当真是一绝色美女。在她的身后,浩浩荡荡地跟着几十个衣裙飘飘的侍女,一个二十多岁的丰满的妇人手里也抱着一个孩子,因隔的远,苏锦看不清那孩子的长相,不过这个孩子在那妇人的逗弄下已经会格格地大笑了,想来最少有半岁。

洪香一看到她,顿时止住了哭泣,眼里迸发出巨大的恨意。她从地上缓缓爬起来,神情冷漠地看着女子姗姗走近,背脊挺得笔直。

“你来干什么?”一直冷眼旁观的淳于盛皱眉看着她,眼里却并无多少责备之意。

女子柔柔一笑,如柳临风一般轻轻地倚在他的肩头,娇媚笑道:“元翼想爹爹了,奴家就只好带他来了。以前你总是忙,不能去看望我们母子,现在好不容易可以常常见到你,我不能再让他伤心了不是?”

淳于盛清咳一声,转身握住那孩子的小手,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不少。

“元翼乖,爹爹办完事就会去看你的,跟娘亲回房。”

女子闻言,这才不情不愿地对随从说:“那我们就先回吧,我准备好晚膳,夫君记得早点来。”说罢款款转身,刚走两步,又回眸一笑,媚眼如水地看着洪香,朱唇亲启:“奴家忘记给姐姐请安了。姐姐可有将那三人捉来?奴家记得,你与二叔约定过,只有将三人抓来将军府,小元晨才能让你带走的。”

“唉,”她叹口气,无限同情地说道:“其实你何必这么固执呢?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很正常的,我并不介意为小,只求能堂堂正正地服侍夫君,元翼能常有爹爹陪伴,我就知足了。将军府这两年都只有你一个女主人,你还觉不够吗?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她说完,掩嘴一笑,袅袅离去。

☆、176 软禁

洪香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听着她和她孩子一路欢笑的声音,再僵硬地转动脖子,看着因为饿了两天而哭声渐弱的元晨,眼里的光芒如被风扑灭的烛火,一片死寂。她怔怔地看着,看着,身子忽然就不可遏止地颤抖起来。

一只冰冷却柔软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缓缓回头,正对上一双平静悲伤的眼睛。

她动了动唇,却发不出声音,就像离了水的鱼,徒然地艰难地无声嘶吼着。

“这是……报应吗?”

她定定地看着苏锦,忽然就笑了起来。开始还是低低地笑,结果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疯狂,笑到最后眼泪都流了出来,她也不擦,就那么任由泪水一行行地流过脸颊。

苏锦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洪香,在她的记忆里,洪香是爽朗的,快乐的,无忧无虑的,而不是现在这个痴狂的,呆滞的疯妇人。

似乎在她离开北定的这几天,北定也发生了许多事。

洪香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用力,仿佛她并不知道她手里的是什么,只想下意识地看要抓住一个东西,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板,紧紧地不放手。很久很久,她终于放开,目光渐渐平和,嘴角带着一丝决然与破釜沉舟。

“我答应你,写信给我父亲,让他……弃暗投明。”她冷冷一笑,“弃暗投明”四个字说的意味深长。

淳于盛表情淡漠地看着,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他的结发妻子,不是他儿子的母亲,目光冷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好,那便等安城方面有确切消息后。我再将元晨给你。”他终于开口,声音却冷得让人听了发颤,“你放心,看在洪老将军的面上,我会遵守约定。”

“呵,那就多谢淳于将军了!”她轻轻地笑了起来。眼光柔和地看向元晨。“可以让孩子先吃奶吗?”

淳于盛淡淡点头,冲翠儿挥了挥手,翠儿立刻红着眼睛向洪香跑来。

“夫人!”翠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低声哭道:“翠儿没用。没照顾好小公子!”

洪香脸色顿时惨白,她一把将孩子夺过来,颤抖着手急切地翻开孩子的衣领仔细地查看着。原本已经睡着的孩子忽然睁开了眼睛。眼睛又大又亮,跟洪香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许是知道抱着自己的人就是母亲,孩子无意识地咧嘴笑了一下。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了她的一缕头发。

洪香将孩子的手轻轻地包在手心,温柔地吻了吻,然后飞快地走到一个角落背转身,解开衣襟开始喂奶。

苏锦也跟了过去,一方面为她遮遮众人的视线,另一方面则是想抓住机会跟她说几句话。

孩子果真是饿极了,扑在她的怀里拼命地吮吸起来。洪香就那么微笑着看他。面色祥和,眼神宁静。苏锦忽然觉得,什么东西都不该打破这种幸福。

孩子吃饱后,便被一个嬷嬷抱走了,洪香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嘱咐翠儿,在孩子饿了却找不到她的时候,尽量喂点糖水或米糊。翠儿抽噎地一一答应着。

她和苏锦被带去同一个院子,两个人各一个房间,有桌椅有床铺,待遇还算不错。院子里面没有一个下人或侍卫,不过苏锦却知道,院子外却隐藏了许多高手。

晚饭的时候有人送来饭菜,三菜一汤,她和洪香一起吃。饭菜摆好,洪香却只是愣愣地看着,一口饭也没吃。苏锦告诉她,不吃饭就没有奶水,等会儿元晨就会饿着。然后她就拼命地往嘴里扒着饭,像是刚从牢里放出来的饿鬼一样。晚饭后,元晨被一个老嬷嬷送来吃奶,看着孩子吃得欢快的模样,洪香冲苏锦淡淡地笑了。

“我终于明白你说的,母乳喂养的好处。如果不是这样,我恐怕连见他一面都见不到了。你看,他吃的多香。”

孩子抱走后,洪香就回自己的房了。苏锦几次想喊住她,却都没能说出口。她看着洪香仿佛陡然间削瘦憔悴的身影,微微皱眉。坐回床边,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这两天所发生的事,终于对所有的事都有了大概的了解。

淳于珉来找她时,她一点也不惊讶,只是很平静地将他请进来,很客气地请他坐下。晚饭后送来的茶水还没有凉,她甚至还动手斟了一杯茶给他。而淳于珉也当真喝了一口,苏锦笑着说:“你就这么放心地喝了,不怕我下毒?”

男人放下茶杯,也轻轻笑了笑,“看来下人偷懒了,我吩咐他们送来的本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雨前龙井那样的好东西,不是我这个阶下囚该享用的吧?”苏锦扬眉笑道。

淳于珉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一笑,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窗边,沉声道:“你有很多次机会可以选择,用另一个身份走进这个家门。其实,我真的想过,娶你为妻,一生相敬如宾的。”

苏锦讪笑,摇了摇头,道:“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你们为何非要抓住我不放。就算我是柳永盛的女儿,可不表示我就对柳家的财富有什么话事权。毕竟,现在柳家的大权还在柳永盛手里,柳家的夫人也视我如眼中钉,柳家还有一位柳夕燕小姐在。你们凭什么以为,掌握了我,就掌握了柳家?”

淳于珉回过头来,静静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思忖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轻笑着开口:“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们已经在着手安排你认祖归宗之事了。相信过不了多久,你便会荣归故里。”他唇角冷冷一扯,道:“而陈烁似乎也有同样的动作。”

“你以为,柳永盛会为我这个没任何感情的女儿付出柳家几百年的财富?”

男人像看一个傻子一样看着苏锦,肯定地说道:“只要你成为柳家唯一的继承者,你以为,柳永盛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宛若一个惊雷在头顶炸开,苏锦顿时明白了。她愣愣地看着他,好半晌才讷讷地开口道:“你们为什么要助纣为虐呢?为什么?一场权力的变革就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如今盛世太平有什么不好,你们难道希望看见民不聊生尸横遍野?顾骏先取得大位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你们淳于家如今已是位极人臣了。”

“盛世太平?位极人臣?”淳于珉冷笑,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压抑,“你一个女人知道什么?你知道你眼中的盛世太平是谁呕心沥血维持的结果?你知道就因为淳于家位高权重,昏庸的皇帝就听信谗言,要削去淳于家的兵权?你知道当今皇帝沉迷丹药之术,不理朝政,后宫女辈干政,皇子荒唐无能?你以为,这个天下如此下去,还会是你以为的盛世太平?”

皇帝要削淳于家的兵权?难怪会要李骁来北定。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些岗位的变动,没什么大不了的。也或许,是陈烁暗中采取了什么行动,将北定的兵权从顾骏先手里夺了过来。更有可能的是,是顾骏先要将他的左膀右臂从偏远的北定调回帝都,而将站在陈烁一边的李骁打发到这山沟沟里来,砍掉陈烁的一只手。

她却没有想到,这是那个沉疴不起的皇帝的命令。并且,这其中可能是皇后做了手脚。

只是,谁也不能说这一切是谁对谁错,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信念,自己的追求,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

“你们打算关我到何时?”苏锦低头沉默良久,眼眸如水,明澈清冷。

“快了,不用太久。”

快了,不用太久,不用太久……直到淳于珉走后很长的时间,苏锦的脑子里都在回响着这几个字。

快了,天快变了吗?

暴风雨来临时,有多少人会流离失所,有多少个家会妻离子散?

现在她完全跟外面隔绝了消息,也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但愿鬼医能快点找到李骁,尽快结束这一切。

第二天早上有人送来热水和早膳,苏锦无意中发现不是昨天的那个人,中午便留了心,果然,中午的时候又换了个人,并且送孩子来吃奶的人每次都是不同的。对于她的疑惑,已经在淳于家生活了两年的洪香淡淡地说了一句:“淳于盛一向很谨慎,每次都换人只是担心下人跟我们混熟,被我们收买而已。这些人估计都是从外地新买来的,连我也不认识的。”

然而,百密一疏,淳于盛的这个决定却无意中帮了苏锦。

第三天送早餐来的人,居然是一个老熟人。

苏锦看到这个身材高大却凹凸有致、明眸皓齿却化了个大浓妆的“侍女”时,惊愕地忘记了呼吸。

洪香在微微疑惑和怔愣片刻后,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你你你……”

她颤抖着手指向这个人,一个名字几欲冲口而出,幸好她在震惊之余还剩有一点理智,揉眼睛掐胳膊咬嘴唇后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总算没将这个名字说出来。

☆、177 布局

“侍女”双手拖着木制托盘,迈着婀娜的莲步走进屋内,冲石化中的二人眨了眨眼睛,声音轻柔妩媚地说道:“见过两位主子,奴婢给您送早膳来了。”

听着这无比别扭怪异的腔调,苏锦下意识地打了个寒噤,连忙抚了抚寒毛倒竖的双臂,干笑了一声:“嗯嗯,进来进来。”

“是。”

“侍女”轻轻地跨进门槛,走到桌边,将吃食一一从食盒里取出,摆在桌上。再伸出纤纤玉手给二位斟了杯茶,说是要请二位净手。然后“她”居然自己就先伸进手指洗了洗,接着用水渍在桌上画了个简笔画的猪头。

洪香呆愣愣地看着“她”,思绪好像已经飘忽到九天之外。然后,“她”又寥寥几笔就在她面前画了个吹鼻涕泡的小女孩,并书“鼻涕王”三个字,字迹飘逸,笔触遒劲。

她怔怔地看着身着女装的他,回忆顿时如开了闸的洪水,奔涌着翻腾而来。

那年她不过五岁,在一个春暖花开阳光明媚的清晨,她随祖父进宫玩耍。祖父要与皇帝商讨国事,便让宫女带她出去玩。宫女哪里能看得住调皮的她,她甩下宫女四处乱逛,就闯入了他的练武场。当时他一身白色劲装,傲然立于和煦阳光之下,弯弓搭箭,背脊笔直,神情认真。看到他一箭正中红心的时候,她忍不住拍手欢呼了起来。太厉害了,她也跟祖父学过射箭,用的还是特制的小弓,可她从没有中过红心。

少年闻声顿时回头,旋身。起跳,一把将她揪住,扣腕、转手、后推,上提,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好像一只捉到老鼠的猫,更好像将她当成了练武的靶子。最后。她被翻腾地头晕眼花,迷迷糊糊间就抓着他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下去。

惊呼声顿时响起,一大片一大片的太监宫女们惊慌失措地从各个角落奔来,喊人的喊人。请罪的请罪,但更多的人是将注意力放到她身上。她被人像拎只小鸡般拎了起来,有人大声的骂她。当时她毕竟还小,哪里见过那样混乱的场面。最后,她哭了起来。

时间太久远。她已经忘记很多细节了,可是,后来他取笑她说,当时她眼泪鼻涕一大把,甚至还吹起了一个鼻涕泡。于是,从那以后,他就喊她“鼻涕王”。

她没有记住她哭得有多丑。宫人如何责骂她,可她却永远记得。当时他皱着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眼眸若星,俊朗不凡,宛如天神降临般,只淡淡地对那骂她的太监说了三个字:“放开她。”

随后这事被皇帝知道了,祖父吓得跪地请罪,皇帝却哈哈大笑起来,称赞她果然是洪老将军的孙女,颇有巾帼不让须眉的风范。还开玩笑说,陈烁小小年纪就知道护着她了,长大后不如就给他当儿媳。

话虽是玩笑,可二人却因此走得很近。然而她和他终究没有缘分,二人一起长大,他却只当她是个小妹,或者说,是兄弟更贴切。多少年的相处,或许她曾经对他产生过一丝的懵懂的感情,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变得纯净。

她甚至以为,他这样的人是不会爱上任何女人的。可是有一天,他郑重其事地找到她,要她帮忙去一个朋友开的店里看看。听到他喊这个朋友为“猪”时,她就知道,这个女扮男装的女子绝对是他心里的一个人。

据说,一个人喊某个人为“猪”,则表示在他的心里,这个人肯定是最可爱的。

然而确实是这样,这个人的确是可爱的。她和她,不也从陌生到熟悉再到相契吗?

只是,世事弄人,命运多舛,他们竟然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初见他时的激动一点一点地冷却下来,洪香淡淡一笑,低下头,很认真地吃饭。

苏锦面无表情地将桌上的猪头擦掉,看着这个眼神抚媚的“侍女”,嘴里说着“小心点、别洒了、别碰了”之类的废话,却用茶水在桌上写了“你怎么来了?”几个字。

陈烁“柳眉”一皱,以极低的声音说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我放下男人的尊严扮成这个鬼样子来救你,你居然笑脸都不给一个!要不是李骁和那老头子扮女人不像,别人我又不放心,我才不来亲自上场。幸好我天生丽质难自弃,不然谁来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你居然不感动、不惊喜?!”

感动?惊喜?苏锦眉头一抽,是惊吓才对吧?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敢来北定?现在这里可还是淳于家的地盘,他就这么想自投罗网?且别管他混进淳于府的过程是否安全,也不说万一被淳于盛或淳于珉见到他的后果,便是淳于府的随便哪个眼尖的人,都能发现他的不妥吧?

也不知那负责买侍女进府的人是什么眼光,这种身高一米八五的“女人”他也敢往将军府带!

陈烁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装着蹲下给她理裙摆,得意地说道:“你放心,不会有人怀疑的。因为我跟那负责买丫鬟的管事说,我是某某副将的亲戚,得到内部消息知道淳于家要请下人。因我平生最是仰慕淳于将军,哪怕是进府为奴为婢,只要能正大光明地伺候他我就满足了。然后,我又塞给那个两锭金子,那人就放我进来了!怎么样,我聪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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