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懒得搭理他,夹了一根青菜,放嘴里慢慢地咀嚼着,声音轻轻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好了,既然来了,就说正事吧。时间不多了。”
于是,陈烁便也收敛了嬉笑,抓紧时间交代起来。
说的有点多,吃这一顿饭所花的时间比往常要多些,于是过了没多久便有侍卫在外面拍门,催促送饭的快点走。尊贵的烁王爷便只得像个侍女一样收拾了碗筷,走了出去。
当晚,数不清的信鸽和快马从北定的各个偏僻的角落飞向东安的各大城池。第二天,北定便发生了好几件大事。
其中一件就是,李骁大将军接管北定的日子到了。北定人自发地在街道两旁挂满彩灯,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欢迎李大将军的队伍延绵至城外十多里。北定的现任镇守将军淳于盛也亲自出城迎接,两位当世一代名将在城门口亲切会晤,并就北定的日后发展方向进行了深切地探讨。随后,李大将军还在高高的城门上发表了一篇慷慨激昂的演说,听得在场的的北定人热血沸腾,激情澎湃,无不对这位不久后的守护神心生无尽的崇拜之情。
第二件大事便是:北定商会的会长不见了!据锦上添华服装店的二当家似月说,会长去调查春装带毒的事件,可却意外地失去了音讯。如今中毒者已经被烁王爷救了,并且证实确实跟服装店无关,系同行眼红的报复诬陷行为。于是,之前龟缩害怕的商人们便发挥自己最大的力量,到处都是寻找她。寻找她的告示、画像如雪花一般撒满了整个东安。
还有第三件事,虽然比不上这两件轰动,可其实才是百姓们最喜欢关注的消息。
听说淳于将军要休妻!
洪香这两年跟着苏锦为北定人做过不少好事,这为将军夫人在北定人的心里,也算是个菩萨一般的女人。何况前不久她还为淳于将军诞下麟儿,可谓是立下大功。众人都不明白这淳于将军为何要休了她,于是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大家都在讨论这个问题。
后来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淳于将军要休妻,苏会长不见了,这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呢?”然后这话被迅速地传开,渐渐被演变成:“淳于将军要休妻,娶苏会长!”当然会有很多人持怀疑态度,有人说苏会长明明是跟陆先生好的,还有人说,他表哥的小姨子的妯娌,是苏府的伙夫的一个远房亲戚。这个亲戚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这苏会长明明就是要和淳于二公子订亲的人,怎么会嫁给淳于将军。
再然后,这句话就传成了:“淳于将军要休掉贤惠美丽善良的结发妻子,强娶心另有所属的苏会长。”
洪香和苏锦从元晨的内衣衣襟里取出陈烁的信,看到这个消息时,二人笑得几乎背过气去。
淳于盛防着苏锦和洪香跟送饭的下人串通,却忘记了,还有一个人是经常出入她们的住处的。元晨毕竟是他的儿子,他总不能让他饿死,每天都会由人送到洪香这里来喂奶。孩子一直是翠儿带着,到了吃奶的时候便由翠儿送到院门外,再由另外一个人送进去给洪香。于是,有了这一层,要传个信就太简单了。
李骁如此大张旗鼓地进入北定,淳于盛便不可能再在北定的地盘上暗杀他。而苏锦失踪的消息传出又是给淳于盛的一个警告,她苏锦除了柳家唯一继承者的身份,还是北定响当当的一个会长。一会之长消失太久,北定的商业定然不会太平静。即便那些满身铜臭的商人不能帮上她什么,可是便那么闹一闹,急一急也可以给他施加点压力。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在钓鱼。
很快,这个淳于将军要强娶苏锦的消息传出的当晚,一条美人鱼就自动上钩了。
☆、178 越狱
赵诗卉来的时候,天刚擦黑,洪香正跟刚吃饱的小元晨说话,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这位思儿心切的母亲只顾着对儿子倾诉思念之情,偶尔孩子露出一个无意识的笑容她便高兴地跟苏锦得瑟,瞧她儿子多懂事,多孝顺,多可爱,这么小就听得懂他娘亲的话,懂得以笑来博得娘亲的欢心。
难得见她如此高兴,苏锦自然是顺着她的意一起称赞孩子。就在这时,院门被打开,一个温柔娇媚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女子一身蓝锦彩绣百蝶度花裙,紫玉雕花金簪,水袖如云,纤腰盈盈,琼姿花貌,眼若明星,在一群侍女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姐姐,孩子还小呢,哪里懂这些?就算我们元翼,也只有他爹爹逗他的时候才会笑笑。等孩子大了,自然知道心疼母亲的……不过,”赵诗卉掩嘴一笑,无奈地说道:“奴家能理解你,毕竟元晨将来是在谁身边长大,仍未可知呢,姐姐还是抓紧时间好好享受下天伦之乐吧。”
经过这么多天,洪香再见此人时已经平静了不少,她只是将孩子往怀里抱了抱,冷冷地说道:“那个什么元翼,是赵小姐的儿子?我怎么没听赵副将跟我们说过将你许配给哪一家了?好像也没喝过你的喜酒,你动作倒是快啊,儿子都有了。”
赵诗卉的父亲是淳于盛麾下的一名副将,平时很得淳于盛的器重,以前洪香只当是赵副将经验丰富忠心耿耿才会得淳于盛的另眼相看,现在才明白,原来因为他们早就是一家人了。可笑自己还被蒙在鼓里,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先河。却不知人家早就暗渡陈仓。
“赵小姐?”赵诗卉听洪香故意喊自己小姐,是嘲笑自己未婚先有子,她也不恼,只是拿眼斜睨了苏锦一眼,围着她转了两圈,才冷笑着说道:“姐姐。你也别气我。其实我们都是同病相怜之人。以前府里的人喊你夫人,现在喊我而夫人,可是风水轮流转,指不定明天这夫人又要易人了。到时候我就来这小院子里陪你。”
她微微俯身。笑着问苏锦:“是吧,苏会长?”
“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苏锦淡淡地看着她。“抱歉。”
“哈,”赵诗卉仰天一笑,娇媚的眼神陡然阴厉起来。“是不是我喊你夫人,你就能明白呢?”
苏锦闻言脸色一变,皱眉看着她身后的侍女说道:“人多嘴杂,赵小姐还是谨言慎行的好。不然有什么流传出去,恐怕对谁都不好。”
忽然想到淳于盛交代过她,不要来招惹这两个人的,赵诗卉心里不由有些打鼓。她皱眉想了想。挥退所有的侍女,并对今天那个抱元晨来吃奶的侍女冷喝道:“元晨早就吃饱了。你怎么还不带他回去!”
“是!”
侍女刚伸手要去抱孩子,却被洪香一巴掌甩了过去:“滚!”侍女虽然搞不懂她们关系,不过看她们一个耀武扬威风光无限,一个却连自由都没有,傻子也知道该听谁的话了。被洪香打了一巴掌后,她摸了摸被打痛的脸,忽然就沉着声音说道:“对不住了,我也是奉命行事。”说罢就伸手却夺孩子。
“别动我的孩子!还我孩子,贱人,滚!都滚远点!”洪香忽然站了起来,疯了一般冲那人没头没脑地打去。
“你这个疯子,竟敢在本夫人面前打人?!”赵诗卉怒喝一声,忽然眼前一个人影晃过,头翁地一声,一个重物撞到脑袋,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险些就此晕了过去。
“啊?!你竟敢打我!”
一声尖锐的尖叫响起,接着“砰砰啪啪”的声音不断响起,院门外的侍女和侍卫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一探究竟。侍女们得到命令没有允许不准入内,侍卫更是不能进这个院子的,双方正惊疑不定的时候,院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赵诗卉怒气冲冲地从里面出来,衣衫破碎,头发散乱,一大缕头发被人撕扯着垂在额前,只露出一个尖瘦苍白的下巴。夜色浓郁,看不清她的脸色,不过在灯光的照耀下隐隐可见嘴角还有一些血丝和红肿,看来竟是被里面的人给打了。
一直在外面等孩子的翠儿心中暗自得意,她家小姐和苏姑娘的身手都是很了得的,北定人哪个不知道,她要去招惹这两个人却还非要让那些侍女退到外面来,不吃亏才怪呢。活该!
她在心里暗笑着,就听赵诗卉怒喝了一声:“看什么看?!都低下头去!”
赵诗卉手捂着嘴,声音有些含糊,看来真是受伤不轻。众侍女和侍卫赶紧低下头,翠儿也低下了头,心里却隐隐有些奇怪,究竟是哪里奇怪却又一时想不起来。便在这时,一个同样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女子低着头紧随着赵诗卉走出来,手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小公子似乎是吃饱了,心满意足的,在一个陌生人的怀里也很安静地睡着了。
翠儿上前一步,想像往常一样接过孩子,手刚伸出去,心就咯噔一下,整个人都好像被雷击中,就那么呆愣愣地看着这个一身狼狈的侍女。
“快走!”赵诗卉冷喝一声,声音仍是有些含糊,却能听出她的极度不悦。于是,一行人不再耽搁,点起灯笼向前走去。
翠儿抱着孩子,低着头脚步飞快地走了后面,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着,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她紧紧地抱着孩子,全身都不停地颤抖起来,不住地拿眼角的余光打量那位抱孩子出来的侍女,就听这侍女轻咳了一声,她忙收回视线,低头赶路。
走过乌木桥,一行人便分成了两拨。翠儿抱着孩子和侍女往西走,赵诗卉往东,可赵诗卉走了没两步就停了下来,对身后的一众侍女说有个淳于家祖传的长命锁本是要给元翼的,可现在却在元晨那里,她要亲自去为她的儿子取回来。侍女们虽是疑惑,却也不敢有异议。
翠儿抱着孩子紧赶了两步,走到一处偏僻的假山丛中时,忽然就跪了下来,喜极而泣地低声哭道:“小姐!”
侍女轻轻地“嘘”了一声,伸手将她扶起,将垂散在脸庞的头发随便地拢了拢,露出一张靓丽纯净的脸,浓眉大眼,鼻梁高挺,长得颇有一股英气,不是洪香还有谁?
装扮成赵诗卉的苏锦也赶紧走了过来,低声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赶紧走!”
“是!”
翠儿一抹眼泪,立刻跟了上去。
上一次苏锦被洪香抓来淳于府的时候,赵诗卉就不顾淳于盛的命令出来见了她们,不仅当众跟淳于盛秀恩爱,还将儿子带出来显摆,冷言冷语极尽嘲讽之能事。苏锦当时就知道,这个女人是个沉不住气的蠢货。
如今洪香被软禁,府中上下都尊称她一声夫人,她的虚荣心和满足感已经达到了最高,她俨然已经是将军府的女主人自居了。于是苏锦断定,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人告诉她淳于盛心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她的地位岌岌可危,相信她一定会跳出来,擅自处理掉这个人。
于是苏锦便让陈烁派些人在外面造谣,说淳于盛要强娶自己。苏锦相信,淳于盛不会将他为何非要抓自己的原因告诉那个胸大无脑的女人的,估计她心里也对此一直犯着嘀咕呢,如今外面谣言四起,不相信她不会落入他们精心布置好的陷阱。
当然,要想计策成功,就还得买通赵诗卉身边的一个侍女,让这个人劝说赵诗卉晚上才来找苏锦算账。这样苏锦和洪香才能借由夜色的掩护,避开所有侍女和侍卫的目光,蒙混过关。
后来苏锦曾对洪香说,这个女人这么蠢,就连洪香的一个脚趾头都比不上,真不知道淳于盛看中她哪点,真是一对蠢货成一家了。洪香听后笑了笑,说,或许,男人都不喜欢比他强的女人,大多数的男人喜欢的还是弱柳扶风般的女子的。可能,蠢货也有蠢货的可爱。如果那个赵诗卉不是那么蠢,她们怎么能顺利逃出淳于府呢?
然后苏锦就哈哈大笑,点头说是啊是啊,看来那个蠢货确实是挺可爱的。
洪香带着苏锦和翠儿一路往北。这里毕竟曾经是她的家,对于这里的防御没人比她熟悉,甚至很多巡视的路线与方式还是她参与设计的,于是一路都很顺利。而且小元晨也很争气,一路都在翠儿的怀里安静地睡着,连小呼噜都没打一个。
淳于府的北边是一大片的竹林,平时很少有人去,可洪香却偶然发现,在一个爬满藤蔓的高墙上,有一处很不起眼的破洞,破洞四周的砖块都已经松动,当时她还想着一定要让人来修补好,不然就会给歹徒有可乘之机。后来她就怀孕了,一直身子不爽,便将此时给忘记了。
没想到她一时的疏忽,今天却给她的“越狱”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179 相对
三人脚步很快,走到这个破院墙的时候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可三人都不敢有一刻的耽误,苏锦和洪香立刻挽起袖子开始掰砖块,翠儿抱着孩子动不了手,却也竖起耳朵听动静,给她们放哨。
因为之前还不能确定赵诗卉会不会来会找她们,也不知道就算她真沉不住气,是否真的会在晚上去,所以陈烁不敢多派人在这边盯着,这里虽然地处偏僻,可还是经常会有巡视的侍卫经过。担心会打草惊蛇,她们不敢发信号通知陈烁来接应,信号陈烁的人能看到,淳于家的人当然也蒙看到。陈烁那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她们只能抓紧时间靠自己穿越这道墙。
砖块已经有些松动,伸手进去用力地摇几下便能很快地被掰下来,两双从没干过粗活的手磨得血肉模糊,可二人浑然不觉痛,只盼着能在被人发现前逃出去。洞口渐渐大了起来,终于可以容得一人穿过。她们同时将翠儿推到前面,让她去另一边接孩子,翠儿自然不肯先走,最后还是洪香发怒了,她才不敢再啰嗦。
翠儿弯腰正要钻过去,身后忽然火光大作,一阵整齐响亮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速度快到让人还来不及作出反应,乌压压的队伍就已经近在眼前。
洪香缓缓直起身,转过头来,静静地看向队伍中走出来的男人,面色平静,不见一丝慌乱。苏锦看了看仍在她臂弯里睡得香甜的孩子,默默地走到她身边,眸光如炬。翠儿已经是吓得脸色发白,两腿发软,愣在洞口要进不进要出不出的。完全僵住了。
“啪啪啪!”,一阵的击掌声响起,淳于盛双手背手,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深深地看着洪香,目光锐利如刀锋。冷冷一哼道:“好大的能耐。那样严密的防范也能被你钻到空子。淳于大将军要强娶苏会长?果真是好计策!”
“你非要这么逼我吗?”洪香眸光清冷如雪,神情并不怎么悲伤,可声音里却透出一丝难掩的愤怒与哀求,“你就非要将我母子逼死?我已经给父亲写信了。让他对相爷鼎力相助。我也已经不再介意你有多少女人,我只想带着我儿子去一个安静的地方,静静地过日子。不会再管你们的名利角逐、你死我活。我的目的只是这样简单,你为何要苦苦相逼?”
“令尊若是想追随相爷,早在十几年前就跟随了。也不会在中了状元后不顾洪老将军的极力反对弃官从商,试图保持中立。如今的他已经是陈烁的走狗,若没有他的掌上明珠在手里握着,我们怎会相信他的投诚是真是假?”男人冷笑一声,眼神在火光中显得无比阴沉,寒恻恻的映着火红的光,就像是黑夜中饥渴交加的野狼。“并且,若不是为了拉拢你父亲。你又以为,我为何会娶你?”
似乎不屑再与她多谈,男人手轻轻一挥,十几个轻甲侍卫手持长剑一跃而来,将三人团团围住,剑尖直指三人的咽喉。
仿佛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再也不会有幻想,再也不用去希冀,心里死灰一片。洪香直直地看着他,忽然就笑了一下。她缓缓回头,静静地看沉睡中的孩子,眸光渐渐温柔。紧紧握住苏锦的手,用力重重一捏,她忽然挺直背脊,决然地转过身来,目光炯炯地看向淳于盛。
苏锦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伸手就想抓住她,然而终究是晚了一步,她只抓到了洪香衣襟的一角,还未握紧便已从指尖滑落。
“好,我跟你回去。希望你不要为难翠儿和元晨。”
淳于盛嘴角一扯,仿佛对她的决定毫不惊讶。摆了摆手,围攻的侍卫们便都退了下来。洪香扬起头,一步一步缓缓地向他走近,身姿挺拔,步履沉重,仿佛每迈出一步都已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苏锦的心猛地一顿,小心地将握住短剑的手藏到孩子的夹袄下,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熟悉的手感告诉她,这把短剑就是很久以前李骁送她的那把,短剑锋利削铁如泥,在与淳于珉的对峙中,便是靠着这把短剑劫持了他。后来被洪香抓住,熟悉她的洪香当然明白她的杀招是什么,一早就让人将短剑搜出来。只是没想到洪香竟将此剑随身携带着,而被软禁的时候,那些人又不敢搜她的身,短剑如今竟能物归原主。
可是苏锦不明白她这么做的用意,直到看到她眼里的绝望,听到她对淳于盛说的话后,才隐隐明白了什么。心中虽是又急又忧,可洪香已经走出了第一步,断然没有再回头的道理。已来不及阻止她,便只能尽力在关键时刻配合。
洪香慢慢地向淳于盛走近,脸上是悲切痛苦的神情,眸光迷蒙。忽然,一个拳头大的石头从她手心飞出,带着凌厉的风狠狠砸向身边一侍卫的脑门,侍卫立刻躲闪,洪香趁其不备一把抽出他腰间长剑,寒芒顿闪,冰冷的剑尖直逼淳于盛而去,动作迅猛如蛟龙,仿佛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
然而,那个和她共同生活了两年的男人比起她了解他来,显然他更了解她。男人仿佛知道她的动作,身形诡异一闪,堪堪避过了这一击。猛然出手如电,一把捏住了洪香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洪香手中的长剑无力地跌落,在青石板上微微一震,发出几声刺耳的翁鸣。
洪香脸色死灰一片,额头青筋暴露,大颗大颗的冷汗不断滴下,她却咬牙硬挺着,哼都不哼一声。男人目光冷若寒霜,便这么若无其事地将妻子的手骨折断,眉头也未皱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嘹亮的哭声响起,小元晨在苏锦的怀里奋力地大哭。听到儿子的哭声,洪香僵直的身子顿时萎顿下来。淳于盛的表情也微微一动,皱眉向孩子看来。
便在他转头的那一瞬,一把锋利的短剑从苏锦手中激射而出,准确地扎进了他的脖子,一道血线划过,溅了洪香一脸,刺鼻的腥热冲击着她的感官,女子顿时明白发生了何事,旋身侧踢,一脚重重地踢向男人的下裆。
“对付负心的男人,不需要太多的心机。只需要一招:踢他命根子!动作要快!准!狠!绝不给对方察觉反击的机会,一击即中,永绝后患!”
很久之前,苏锦曾经跟她说过这段话,并且将动作演示给她看。当时她还嘲笑苏锦是母夜叉,太过厉害,只怕会嫁不出去。谁知却真有这一天,她将这一个狠招毫不犹豫地用在这个曾经的最亲密的男人身上。
这一脚无疑是致命的,钢铁一般的男人再也维持不了脸上的冷漠,猛地用手捂住裆部,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侍卫们猛然惊醒,长剑出鞘的声音齐齐响起,剑影重重,火光通明。没有震耳的喊杀声,没有破空的惨叫,只有沉默的屠戮,无声的对抗,以及四处飞溅的血腥。
早在射出短剑的时候,苏锦就料到了这个血腥的场面。就在洪香出脚踢向淳于盛的同时,她猛地一把拉起因惊吓过度而瘫坐在地上发抖的翠儿,将孩子塞到她手里,并用不容置疑的严厉的声音大声厉喝:“起来!立刻带孩子出去!有多远跑多远!”
虽然元晨是淳于盛的儿子,孩子落到他手里的确不会有生命危险。可洪香却将会有一个致命的软肋握在淳于盛的手里,从此,洪香的一切都会被他掌握。无论走到哪里她都不可能逃离淳于盛的控制。就如一个被线扯住的风筝,总有一天会重新回到扯线人的手里,失去自由,尊严,甚至是生命!
只有带走孩子,只有孩子平安,她和洪香才有奋力一搏的意义。
翠儿呆愣愣地看着手里舞动着双手双脚大哭的孩子,呆滞的眼神忽然一凛,猛地抬起头,抱紧孩子就向洞口跑去。全身虽然还在剧烈地抖动着,可奔跑的双脚却没有一丝的含糊。
到了此时,纵然她再天真无知,可能懂得安全将孩子带出去的重要。再也顾不得洞口石头破碎的锋利,再也不觉得竹子的细枝划到脸上会疼痛,翠儿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平生第一次这般奋力地奔跑,也是平生第一次这般惊惶。
身后的声音渐渐远去,并没有人追上来,侍卫们应该都被洪香和苏锦缠住了,应该安全了,暂时安全了。可是,她的双腿还是机械性地向前跨步,奔跑!“有多远跑多远”!是的,她要跑很远很远,很远很远,现在这点路程还不够,不够!
忽然,眼前一个人影闪过,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蓦地出现在她面前。心仿佛被人瞬间扔进冰窟,全身的血液陡然冻结,她瞪大了眼睛绝望地看着这个男人——熟悉的眼睛,熟悉的鼻子,熟悉的冷峻的嘴角……
看着男人缓缓向自己伸出的手,她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咚!”地一声,跌坐在地。
☆、180 十指紧扣
两个功夫平平的女子对战上百个武艺高强的侍卫,不用交手胜负便已定。好在淳于盛之前下令活捉二人,侍卫们下手都有所顾忌,而苏锦和洪香则以最大的意志力支撑着,奋力拼杀,总算为翠儿的逃离赢得了最多的时间。
体力的巨大透支让二人的动作渐渐迟缓下来,苏锦默默地看了一眼衣衫染血、嘴唇青白的洪香,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剑。
“锵”地一声,洪香手里的长剑同时落地。
二人相视无言一笑,同时高举双手,面色平静地看向众人。有人拿来早就准备好的绳子,二人也不再反抗,任由他们粗鲁地将自己捆绑个结实。有侍卫推了她们一把,双手被绑在后面身体便不平衡,踉跄了几步后还是跌到了地上。
最难忍受的那一波剧痛过后,淳于盛坐在铺了软垫的木桩上,目光冰冷地看着洪香,有愤怒的火焰在他的眼里燃烧。他的脸色仍惨白,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可背脊却已经挺直了。他深深地吸口气,缓缓说道:“把她拖过来。”
于是,侍卫便拉住洪香身上的绳子,就像拖一件不怎么值钱的货物一样直直地将她拖了过来。凹凸不平的青石板摩擦着她的双臂和后背,脑袋不停地碰撞路边的石柱,可洪香却好像已经失去了痛觉神经,那样淡淡地笑着。被侍卫“砰”地一声,丢在淳于盛的面前,脸上的笑意也未减一分。
“贱人!”
男人积蓄在心里的巨大愤怒与恨意全集中于手掌,一个巴掌重重地打在女子的脸上。就在这时,一阵破空声锐利响起,密集如飞蝗般的箭雨齐刷刷激射而来。站在最前面的十多个侍卫顿时变成了刺猬。
“保护将军!”
十几个侍卫立刻挡在淳于盛的身前,为他筑起一道结实的人墙。新一轮的箭雨呼啸而来,侍卫们奋力地挥动手里的长剑,身前不断有箭矢被长剑挡住而往下落,身旁也不住地有人中箭倒下。渐渐的,长剑卷了刃。缺了口。劲道十足的箭雨攻势却仍不减凌厉。一排一排的侍卫倒下,又一排一排的侍卫接上,年轻的尸体慢慢地堆在他面前,就像一座小山。
一个挺拔修长的身影从院墙上一跃而下。直奔苏锦而来。苏锦躺在地上,艰难地冲他露出一个笑容。身体猛然被人搂住,力道之大。仿佛稍稍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不见一样。他的手臂箍住了她受伤的肩,她痛得低呼一声,男人立刻察觉。七手八脚地割开她身上的绳子。看着她衣服上的数十道口子,气息顿时不稳。
“猪,对不起,我来晚了。”
轻轻一句话,她却忽觉一颗心瞬间安定,缓缓闭上了眼睛,她低声说了一句:“放心。没事。”
————————
苏锦这一觉睡得极沉,睁开眼时。才知已经回了苏府,正躺在她自己的床上。她不知道自己中了几剑,不过却很清楚,伤口全是皮肉伤,没什么大碍,只是因失血过多,在见到陈烁的那一刻才会昏厥。
她微微偏头,房里一个人也没有,心里不禁有些失望。
她以为,可以在一睁眼的时候就看到他的。
试着清咳了一声,她低声喊了一句,房门立刻被撞开,一个粉红的身影冲了过来,笑笑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就出现了面前。
“姐姐!姐姐!呜呜!”
笑笑冲到她面前,伸出双手就想抱住她,可一想到她满身的伤,就立刻缩了回来,双手在她身上虚晃了一圈,最后竟抱着床沿哭了起来。
只是还没哭两声就被若儿几个拉去一旁,换成她们几个围着床沿哭。苏锦又好笑又感动,对在一旁委屈伤心的笑笑招了招手,缓缓道:“若儿她们几个哭也就罢了,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受伤,怎么也伤心成这个样子?”
谁知她不说还好,一说这丫头反而哭得更厉害了。一时间,屋子里没有别的声音,只有几个丫头伤心欲绝的哭号。
似月眼眶微红,却笑着走过来,在每个人的脑门上都重重拍了一记,故意板起脸来,厉喝道:“你们哭什么?吵死了,都出去!出去!”
丫头们被拍得嗷嗷大叫,忽然想到了什么,同时止住了哭泣,争先恐后地往外跑。
“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
“我去盛红枣糯米粥来!”
“等下!你个死柳儿!那粥是我辛辛苦苦熬的,凭什么你去盛!”
“……”
屋子里终于清静,似月无奈地摇摇头,端了杯温水来,小心地将苏锦的头抬高一点,轻轻地说道:“先喝口水吧,现在嘴里一定又苦又干。”
苏锦听话地喝了小半杯,便摇头道:“不喝了。”说罢笑了起来,“还是你心疼我。”
“她们也是担心你,小孩子不懂事,就会闹腾。”似月轻轻一笑,将杯子放回桌上,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脑门,“嗯,不烫。”
“她们还是小孩子?说的好像你有多老似的。”苏锦轻咳一声,笑了笑。
似月叹口气,幽幽道:“我都二十了。”
是啊,似月已经二十了,在古代这个年纪的女人孩子都满地跑了,可她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以前陆大娘在操心苏锦的终身大事时,也没少给她张罗。起初她还碍着些面子敷衍陆大娘,后来被逼急了,竟大发了一通脾气。一贯温婉柔淑的人发起火来也是很骇人的,自此,再无人敢跟她提这方面的事。
苏锦明白,她心里还想着谁。心中一声轻叹,似月如此,自己又好到哪里去?摇摇头,将满心纷杂的思绪撇去,微微提高声调,笑道:“没事没事,我也十八了,也快老了,有我陪着你呢!”
似月白了她一眼,抿嘴一笑。
苏锦的心微微一松,故作生气道:“她们担心我都担心得哭了,怎么你却好像一点也不担心似的?”
似月垂下眸来,淡淡一笑:“我担心你做什么?有他在北定,哪里真会让你出事。”
她这话说得平静,苏锦却沉默起来,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接话,就连原本想问的之后发生的事都问不出口。
似月见她不说话,便捏了捏被角,温和地说道:“刚醒来就说这么多话,一定累了吧?休息一下,等粥熬好了我就喊你。”
于是,苏锦便真的闭上了眼睛。深深的疲惫袭上心头,她真的觉得有点累了。
如今她和似月说话竟也要掂量再三才开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她竟隔阂至斯。
昏昏沉沉地又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觉手被人轻轻握住,她一个激灵就睁开了眼睛。微微偏头,正对上一双狭长的黑眸,男人见她醒来,咧开嘴轻轻一笑,眉梢微挑,眼若桃花。
“都睡两天了,你才醒!再不醒来我可要以为你是想跟我一起就这么地老天荒下去呢!”说着,他举了举二人交握的右手。
只是,他的话音还未落,苏锦就猛地抽出手,脸上不可抑止地一阵发烫,恶狠狠地瞪着着他,怒道:“谁跟你地老天荒?你别胡说!”
男人被骂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他伸手一捞,可怜病床上的伤员终究是行动不便,温暖的小手又被他抓在了手里。
“你手凉!放开!”
男人微微一愣,松开她使劲地搓了搓,“我都已经搓了好久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冷。”说着他顿了顿,眉梢一挑,就笑了起来,“正好,你手暖和,给我暖一暖!”
“休想!”
“你有没有良心啊?我这一整天都忙着帮你收拾烂摊子,饭没吃一口水没喝一滴,还时不时被人追着喊打喊杀,你也知道我胆子小,被这些阎罗小鬼吓得手脚都发凉了!只是拿着你的手当一会儿暖炉,又怎么了?”
男人振振有词,说着还将她的手心紧紧地贴到了他脸上,“你摸摸,我的脸也很冰,都被那些亡命徒吓得面无人色,失去往日的潇洒英俊了!你说,你怎么赔偿我的巨大损失!”
苏锦咬咬牙,窘迫地看着他,脸已经红得快滴出血来。
她的手被他的手包着,手心紧紧地贴在他的脸颊上。男人微微眯起眼睛,眼眸深若星空,似有璀璨夺目的的流星滑过。
手心缓缓在他脸上摩挲,微微有些刺痛。一直最在意自己形象的烁王爷居然没刮胡子,可见这两日的时局有多紧张。虽然他的话有些不着调,可苏锦却明白这其中隐含的许多信息。
有人追杀陈烁,难道淳于盛没有被捕?或者,是淳于珉为兄报仇?也可能是淳于家的旧部的报复。淳于家能有今日的地位,没有几个暗桩死士是不可能的。不管如何,陈烁应该尽快离开北定才是。
仿佛是从她的眼里读到了什么,男人的眉心忽然一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掌轻轻一转,从握着她的手的手势变成与她手心相对。修长的手指缓缓与她白皙的手指交叉,相握。
“不准乱想,不准自作主张!”
男人的声音轻柔,却坚定。
苏锦缓缓地闭上眼睛,忽然想,就这么放纵自己一次,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管,跟着她的走,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手指头动了动,缓缓弯曲,然后,与他十指紧扣。
☆、181 吻
巨大的喜悦在男人心中迅速蔓延开,他渐渐扯开嘴角,眼睛亮晶晶的,笑得那般开心。男人缓缓俯下身,温柔地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轻轻的,如一片羽毛拂过。
一行清泪忽然从眼角滑落,苏锦微微偏头,不想让他看见。可男人却轻轻扳过她的脸,温热的指腹轻扫她的眼角,为她拭去眼泪。
“傻瓜。”
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发生改变,就像春天的种子,经过了整个严冬的寒冷,终于突破冰层的压制,以迅猛的势不可挡的速度成长起来。
阳光透过微敞的窗缝照进来,暖暖地映在她的脸上,有一层宁静的淡淡的光晕。她紧紧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一对振翅欲飞的蝴蝶。一切都美得那般不可思议,她和他都没有再说话,只是手握着手,脸贴着脸,静静地感受着那一份淡淡的迟来的幸福。
忽然,屋外一阵脚步声传来,苏锦猛地睁开眼睛,就要将手从他掌心抽出来。男人眉心一跳,似乎有些不悦,邪邪地瞥了她一眼,将她的手紧紧攥着,置于他的下巴处,惩罚似的摩挲着他硬硬的胡茬。
房门被推开,一身素净长裙的女子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笑着说:“熬了两个时辰了,骨头都很酥了,我已经将……”笑容陡然在脸上凝固,似月怔怔地看着二人相握的手,再看看一脸慌乱却满面绯红的苏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她顿了顿,垂下眸,忽然轻轻一笑,缓步走到桌边。将托盘放在桌上,道:“我已经将油都撇干净了,你试试……”说罢冲陈烁微微垂首,转身离去。
“似月!”
苏锦心一惊,就想起身去追。男人眉头微微皱起,轻轻地将她按住。沉声道:“你身上的伤好了吗?!”
“可是。似月好像误会了什么!”苏锦不耐烦地打掉他的手,撑住身子坐了起来。
“误会?”男人的眉梢一挑,森森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刚才的那些举动只是一个误会?那么,就让你所谓的误会——不再是误会!”
话音未落,男人突然俯身逼近。冰凉的唇突然吻上她的唇,最后一个字的尾音便被吞没在唇齿呢喃间。男人带着一丝刻意的惩罚,毫不留情的在她的唇上辗转。身体渐渐变得火热。他似乎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舌尖不容抗拒地叩击她的贝齿,之前还温顺承受的女子忽然睁开了眼睛,伸出双手使劲地推他。
他微微一怔,动作停了下来,却没有停止的意思,温热的唇仍紧紧地贴着她的。如炭火般灼热,烫得她不知所措。
四目相对。他眼里燃烧的小火苗终究在她复杂难辨的目光下,渐渐冷却下来。他缓缓地直起身子,眼睛半眯,眼眸深处似有淡淡的幽光闪现。
“我……”话似乎有点难以启齿,苏锦讷讷地看着他,眸似春水,脸飞红霞。她伸手捂住已经红肿的唇,在男人深深的目光中艰难开口,“我……还没刷牙……”
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不可思议的事,一丝惊愕在眼里滑过,男人嘴角微微一抽,胸腔轻轻震动着,一声轻笑从喉间发出,男人声音欢快地说道:“没关系,我不介意。”
陈烁邪魅一笑,俊朗的脸缓缓向她靠近,声音轻柔沙哑,带着一丝淡淡的魅惑,“我们继续。”
脑子有一瞬的空白,苏锦就这么傻傻地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一双狭长的双眸漆黑深邃,带着一些愉悦的笑意。似乎到了此时她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丢脸的话,整张脸就忽地一阵发烫,连耳朵根都红得快滴出血来。
猛地用手捂住脸,她将头偏向一边,男人温热的唇便落到了她的手背上。
“我、我饿了!”
有闷闷的挣扎一般的声音从指缝穿过,苏锦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心中恼恨地想,果然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
便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肚子很争气地发出一阵“咕咕”的轻响,她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就哈哈大笑起来。
到了此时,苏锦已经窘迫得恨不得立刻去死。
精致青花瓷勺轻轻的碰撞在汤碗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男人声音轻快地响起:“好了,可以吃了!”
苏锦却紧紧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睁开眼睛啊,喝汤了!”
不动。
“你做什么?难道我又得罪你了?”
还是不动。
“你再不起来,我就要像之前喂药的时候一样,用嘴巴喂了。”
一双雪亮的眼睛蓦地睁大,苏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气鼓鼓地怒喝:“你居然敢偷袭我?”
“哼,骗你的!我堂堂一个王爷怎么可能做这么跌份的事!”
陈烁轻蔑地一笑,舀了一勺鸡汤,放在自己的唇边试了试温度,傲气十足地扬起下巴,眉梢斜挑,道:“张嘴!”
“不!”某人很不给面子地拒绝。
“快点!”
“哼。”
“我说!我堂堂一个亲王放下身段亲自喂你喝汤,你居然说不要?!”男人似乎极为受挫,拧着好看的眉毛,冷声冷气地叫了起来:“你可知整个东安国甚至北蒙、西胡、南唐,有多少花样少女对本王芳心暗许,想着法子对本王投怀送抱!别说要本王伺候她们了,便是本王要她们赴汤蹈火她们也会趋之若鹜,甘之如饴。怎么你这只笨猪却总喜欢跟我唱反调?”
“本王?”苏锦鼻子一哼,懒懒道:“民女不敢挡着整个大陆的花样少女争先恐后地为你送秋天的菠菜!王爷您慢走,不送!”
“秋天的菠菜?这是什么破说法,好好的一个词让你毁得一点美感也没有了。”陈烁扑哧一笑,洋洋得意道:“不过,我好像闻到有人在吃酸了。”
勺子里的汤已经凉了,陈烁便自己一口喝掉,又舀了一勺凑近她的唇边,笑道:“很鲜美,你也喝一口。”
某人却嘴角一撇,很嫌恶地看着勺子,道:“勺子你用过了,我不喝。”顿了顿,又恨恨地说道:“勺子和男人不可共用!”
“勺子和男人不可共用?”陈烁喃喃地重复着,眉心一跳,忽然笑了起来,“你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刚刚才褪去红色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苏锦懊悔地咬咬唇,忽然就下巴一抬,以一种豁出去的眼神看着陈烁,大声道:“是啊,我是在暗示什么!我讨厌你身边总有那些莺莺燕燕红儿绿儿,讨厌你府里的三妻四妾七姑八婆!我不会蠢到跟那些女人抢你的宠爱,每天临窗翘首,扳着手指头数着还有几天或几个星期才能轮到我,然后在人老珠黄时独守空房,看着你跟新来的这个玉那个柔的夜夜笙歌,凄凄惨惨地黯然神伤,最后孤独终老!”
男人眼里的神色渐渐由震惊变成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他干脆将汤碗放下,抱着双臂看着她,笑得别有深意。
“讨厌我身边总有那些莺莺燕燕红儿绿儿,府里的三妻四妾七姑八婆?”男人嘴角渐渐上扬,“担心人老珠黄时独守空房,然后凄凄惨惨地黯然神伤,孤独终老?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的小猪的心胸竟是如此狭窄。”
“我……没错!我就是这么心胸狭窄,不能容人!所以我跟你不合适,你还是走吧!还有,谁是你的……那个,哼!”
苏锦心里一阵气结,声音不由大了起来。她气哼哼地将头一撇,不再看他。脸却忽然被一双温暖的手给捧住,陈烁温柔地将她的脸扳正,直视着她的眼睛,眼眸漆黑,声音轻柔地好似三月的春风,“原来,你已经想到过和我一起终老。我还以为,一直只是我一个人。”
心陡然一酸,满心的愤懑与委屈顷刻间化为虚无,眼眶热热的,好像有滚烫的液体滑落。温柔的吻不期而至,轻轻地落到她的眼角,然后细碎缠绵地一路往下,眼睑,脸颊,鼻子,最后停留在那微微红肿的唇上。他没有再深入,只是轻轻地用唇摩挲着她的唇瓣,温柔而充满怜惜。
“其实,早在三年前,我就将王府里的所有女人都打发了,现在王府里连做饭洗衣的都是男人。”
“不、不可能。”某个被吻得晕头转向的女子惯性地反驳着,声音有些沙哑,沙哑到她自己都不好意思。
“不仅如此,烟花之地我也没去过,你不知道现在安城的人都说烁王爷性子大变,大约是有龙阳之好了。”男人万分委屈地表着功,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等待某女的表扬。
可是某个显然很不上道女子只是微微蹙眉,疑惑地低声道:“我怎么从没听洪香说过?!”
“傻猪,她哪里会告诉你这些。”陈烁无奈一笑,用鼻子碰了碰她的鼻子,直起身来。“以前她一直想要你嫁给淳于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