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士诧异地“啊”了一声,立刻低头道:“这倒不至于。可是说的话也是很难听的。”
李骁淡淡地“嗯”了一声,笑着问苏锦:“接下来该提审哪一个呢,苏会长?”
“当然是这个忠义无双的、铁骨铮铮的公孙保大人了。”苏锦白了他一眼。“你明明就知道,还问我!”
李骁大笑,起身说道:“我去就行,你一个女孩子家的,还是少接触这些亡命之徒为好。”
“你以为我怕他们?”苏锦冷哼一声,率先走在了前面。
“调皮。”身后有男人无奈又似宠溺的声音响起。
二人移步至公孙保的关押地,门刚打开。一个不明飞行物忽地向二人飞来。李骁眼疾手快地将苏锦拉到怀里,目光凌厉地看过去。
“啪!”地一声。一个东西掉到了她的脚边。苏锦定睛一看,顿觉心口一阵翻腾,恶心地说:“公孙大人也太不讲卫生了,怎么能随地吐痰呢?来呀,给公孙大人拿人最好的痰盂来。公孙大人年纪大了毛病多,你们也多照看着一些才是啊。”
公孙保五十多岁的年纪,须发花白,身形矮瘦,不过精神倒还不错,被掳被关还被吓了这么久居然只是脸色微显苍白,难怪能成为淳于盛的心腹,其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好。
苏锦若无其事地跨过那坨令人作呕的浓痰,极其殷勤地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转身对李骁道:“公孙大人以前就是淳于将军的左膀右臂,想必他对治国安邦还是很有一套手段的。如今淳于将军不在北定了,你就该好好地重用他,怎么能这么不知尊贤重能,将他捆成这个样子?”
说着便让人为他松绑,公孙保一直愤怒地看着她,几次想开口却被她极其三八地唠叨给镇住,狠话到了嘴边也给逼了回去。有兵士前来给他解开绳子,一得自由他便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地咳了一口痰又要开始发射他的暗器。旁边的兵士早有准备,立刻捞起旁边的破布一步上前将他的嘴捂住了!
“呕!”
苏锦不敢想象那口黄痰的下场,只觉得很恶心。别开头挥挥手,她连声道:“放他走放他走!好好送送!”
于是这个成了阶下囚的昔日的权贵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被兵士押了出去,无力到只能用那么恶心的方式来表达他内心的愤怒。但是他心里除了无以复加的愤怒以外,更多的是意外。他是淳于将军的党羽,淳于家倒下的第一天,他就为这一天做好了心里准备,也打定主意誓死不松口的。可是,这个女人却说“放他走放他走!好好送送!”?难道她和那个姓李的就这么放过他?
就在公孙保疑惑不解时,兵士与苏锦对视一眼,默默地点头。
所谓“好好送送”,就是毕恭毕敬地带着公孙保在关押其他四个人的门口溜达一圈,尽量让里面的人看清楚,然后再将他秘密押往地牢。放了他?开什么玩笑,将他放了一切的准备和部署便全都白费了。
果然,除了已经吓得昏倒的黄善,钱炎,苗任峰和吴亮都看见公孙保被恭送出去,衣衫完整,完全没有受过刑的样子。心里都在暗自揣测,原来是他们三个受刑了,可这姓李的怎么唯独宽待自己和公孙大人呢?难道他们有更加残忍的手段要对付自己?
一想到这里,他们都忍不住一阵心凉。
苏锦听了兵士的汇报后,轻轻地笑了起来,“看来,他们的心防已经突破,接下来就简单了,大哥,我休息一下,你去处理。”
“遵命,苏会长。”李骁好笑地站起来,一本正经地抱拳鞠躬道:“然而在下对‘接下来就简单了’的事还是一筹莫展,还请苏会长多多指教才是。”
“行了行了,还装!”苏锦笑着推他,“快去快去,趁热打铁!”
李骁哈哈大笑起来,在她的脑门上拍了一记,转身带着兵士们向那位尿了裤子的吴亮走去。
苏锦跟吴亮不熟,在结拜宴上听人介绍,他是一家大型米粮店的老板,其店铺的口碑堪比米粮店中的“锦上添华”,大家都以食用他店铺的米粮为风尚,最近店里的所有货物全都提价两倍,仍是客似云来,生意好得不得了。苏锦听后,心里雪亮一片,面上却作出钦佩的样子,很虚心地跟他请教经验。
什么米粮提价两倍还倍受欢迎,这不过是吴亮为淳于珉筹集军粮的障眼法。
淳于珉和他的三千亲卫兵再怎么神出鬼没,他们总归是人,不是神。是人就要吃饭,三千人每日所需的粮食保守估计怎么着也要三、四十石。淳于珉之前并没有预见自己会有如此落魄的逃亡时候,不会在他躲避的每个据点都提前储备军粮。那么,这些日子以来,一定会有人专门为他们运送粮食。
北定镇中,能默默地供应这样一支军队十多天的军需,除了专营粮食生意的老板还能有谁?
于是,她便借着与李骁结拜闹得满城皆知的机会,作出贪心敛财的表象,将全城的商人都请来,当然,其他的名流和官员也要请,用他们作为打听军需的烟雾弹。
另一方面,苏锦不相信城里只有个别的店铺老板是淳于珉的暗桩,在北定的各行各业这样的地下组织一定还大有人在,不过他们都隐藏得很好,一般不会出现破绽。但是,酒过三巡后头脑发热时的事,可就说不定了。只要谁露出了一点点马脚,都会被苏锦安插在席间的人听个一清二楚。
对吴亮的怀疑,便是因他店铺最近提价两倍而起。之所以突然提价,不过是担心储粮用尽,提价防止顾客来买而已,谁的银子都不是大水冲来的,谁会去明明是一样的货价格却要贵几倍的店里买东西?
吴亮的心思不可谓不缜密,还知道营造出客似云来、生意好得不得了的假象来掩饰只进货不卖货的事实。可是他不知道,苏锦这个现代人对“托儿”这个词的印象可是很深刻的。
只是,再聪明的人也有弱点,苏锦已经秘密将吴亮的家人给控制了起来,却没想到他最大的弱点是胆小!不知道他如此尽心地给淳于珉做事是不是也是因为胆小,被淳于珉胁迫才不得不这么做。
这五人的家人都已经被关押起来,不过暂时还不能让他们知道,这只是所有计策都不成功后的最后一招。有的人是最不能威胁的,或许将他逼急了,他会来个鱼死网破。
吴亮也看到了公孙保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心里应该已经有所动摇。公孙保是淳于盛的亲信这谁都知道,如果他都招了,那他这个小卒子还坚持什么呢?
☆、187 殒落
果然,没多时李骁就出来了,冲她点点头。她得意一笑,挥手让他去其他三人处继续审问。很快就得到统一的供词,李骁面色严肃地下令:“立刻出发!”
之前被关的二百侍卫和二百弓弩手迅速地在大厅里集结,快速地换上苏锦令制衣作坊连夜赶制的迷彩羽绒服,脸部和手部都用油彩画上,男人们齐刷刷地跨上马背,背脊挺直,英姿飒爽。
马蹄扬起大片的灰尘,一行人策马向云雾峰奔去。
云雾峰是北定山的最高山峰,山顶被积雪冰川覆盖。据苏锦估计,夜间低温可达零下二十度。气候环境极为恶劣,人在没有任何专业防护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长期居住。又因淳于珉在各个深林区制造部队驻扎过的痕迹,所以李骁等人根本没想过淳于珉居然将部队隐藏在这片冰天雪地中,派出的探子只将搜索的主力放在云雾峰以外的山区。
这正好解开了苏锦一直以来的疑惑,淳于珉怎么能每次都避开李骁的追捕,三千多人的队伍是如何在发现追兵后迅速地撤离,令人无迹可寻,几乎是凭空消失。其行动的迅速,时间的拿捏,简直可称出神入化,苏锦还因此判断李骁的将士中有淳于珉的内应,特意将这些即将执行任务的兵士隔离,防止有人通风报信,哪知思路会完全错误。
云雾峰上的那一处巨型岩洞苏锦以前听说过,位于云雾峰之中,洞腹极大,洞口却很小,勉强只能容两个成年人并排进出。只要派人守住洞口。断了他们的水和粮,不愁他们不缴械投降。这便是李骁敢带着四百人去对付淳于珉三千亲卫兵的原因。
李骁走后,苏锦便回了苏府,在她看来此时的淳于珉已经是瓮中鳖,捉住他是迟早的事。可是,直到晚饭时间。有下人按惯例来汇报洪香的情况。她的眉心猛地一跳,心迅速地往下沉。
翠儿和元晨还在淳于珉的手里!
只要淳于珉用元晨的性命相要挟,李骁的行动必会受制。并且,以淳于珉的心机。必定不会完全信任吴亮之辈,他也一定会做好被吴亮或者其他人叛变的准备!
或许,李骁前往云雾峰的途中。就有许许多多事先挖好的陷阱在等着他……而他只带了四百人。
四百人太少了!
她太自以为是了!直到一刻钟前她还在为自己成功地探知到淳于珉的消息而沾沾自喜,殊不知她的大意有可能害了李骁的性命!
可是李骁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点,他怎么就有着她胡闹!怎么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悔恨!自责!惊忧!害怕!
心仿佛被谁狠狠地扯下。然后丢进冰冷的雪水中,周身一阵阵彻骨的冷。
她尖着嗓子大喊“来人!”,几乎是疯了一样往外跑,丫头们听到声音都飞跑出来,惊慌地追上她。
“快!快!备马!去将军府!”
她抓着一个下人就大声厉喝,笑笑却猛地抱住她不断颤抖的身体,着急地大喊:“姐姐!姐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似月也抱住她的另一只胳膊。红着眼睛问:“天都黑了,你去将军府干什么?将军不在将军府啊!”
苏锦的身子顿时一僵。是啊,李骁不在将军府,她去将军府干什么?难道她还能指挥得了他的亲卫兵吗?难道她还能调遣得了他的部队吗?怎么办!怎么办!她竟没有救他的可能吗?!
绝望好似深重的大山瞬间压了上来,她的腿一软,几乎跌坐到地上。笑笑和似月赶紧搂住她,半拖半扶地将她扶进屋内。
似月将其他下人全都赶走,仔细地将门关好,才蹲下身子,小心地问她:“阿锦,你怎么了?说出来,我们好好商量。不要着急,不要着急……”
苏锦紧紧地闭上眼睛,声音像是从万丈深渊里挤出来的,沙哑、颤抖,“李骁有危险!”
笑笑和似月同时变色,惊异地看着她,就见她猛地睁开了眼睛,站起身道:“就算真的有危险,李骁也应该能拖延一段时间。我立刻飞鹰传信给陈烁,让他派距离北定最近的黑甲军前来救援。”
“好!我去磨墨!”笑笑立刻明白出了何事,站起身就向书房跑去。
“我去看看传信的鹰回来了没有!”似月也赶紧安慰她,“你真别着急!李大将军不是一般人,什么刀光剑影他没见过,他一定能逢凶化吉的!”
房门被打开,笑笑和似月都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向前奔去。忽然,二人的双脚同时钉住,眼睛惊愕惶恐地看着前方。
一个满身血污的断了一只手臂的男人在门房的搀扶下,艰难地向她走来。一看到她,他顿时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咧着已经被鲜血浸红的牙齿,重重地喘了一口气,艰难地开口:“姑娘,末将、奉……将军之命!请姑娘快……逃!我们中计!将军……已亡!”
我们中计!将军……已亡!
好似有一个惊雷炸在头顶,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心口无法抑制地翻腾起来,一股带着腥气的热浪从心尖直冲而出,她“哇!”地一声,顿时喷出一口热血来!
丫头们都吓哭了,笑笑和似月拼命地喊着什么,她却什么都听不到了,耳朵里好像放了一个巨型的炮仗,各种声音在里面纷乱的响起,云雾峰上凛冽的寒风,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刀剑刺穿胸膛的噗噗声,热血溅上雪地时积雪消融的声音……
她只看到笑笑和似月赤红了双眼,泪如雨下,只看到她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将军……已亡!将军已亡!李骁已经死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是李骁!他是东安第一名将!他是令所有敌国将领兵士闻风丧胆的大将军!他怎么可能死在淳于珉这样的奸佞小人的手里!区区三千人怎么能耐得了他何?!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快!让那个亲卫过来,我有话要问!”
她用尽力气大喊着,似月赶紧点头道:“好好好!我让人带他过来!”
然而,当她转身时,门房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郝副将……已经去了!”
郝副将?他是郝连俊!
这个传信的人居然是郝连俊!
他是李骁的亲信,李骁来苏府的时候总喜欢带着他,因为他姓郝,名字里又有个俊字,人却长得很一般,故而总是被几个丫头取笑。可是他脾气很好,从来不恼,只是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笑而过。
既然传信的是他,那便表示……他说的是真的……
她再支持不住,身子猛地软倒在地。泪水忽然被冻结,眼里又涩又干,一滴泪水也流不出,她只是愣愣地瞪着空洞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一眨也不眨,好像李骁随时会从门口进来一样。
黑夜,毫无预兆地来临,整个苏府到处是压抑的哭声,绝望的低呼。
一个瘦弱的身影缓缓挪到门边,苍白的女子静静地看着抱头痛哭的众人,语调轻缓地说道:“没有了李骁的北定,还能待吗?快走吧。”
她的声音虽然极轻,仿佛只是一只蚊子垂死时的挣扎,可众人还是听得一清二楚。有人惊喜地低喊:“她醒了!”
苏锦抬头看过去,便见洪香扶在门边,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极难看,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现在走还来得及,快带着她们走,去安城!”
苏锦猛然醒悟,无数地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她厉声大喝:“都别哭了!听我命令!”
所有人顿时停住,睁着通红的眼睛无助地看着她。
极其快速地收拾了些细软,将府中的下人全数遣散,让人带信去服装店和制衣作坊,立刻关门,所有的工人马上离开,最好能尽快地离开北定避一避。
马车很快就赶来,若儿几个丫头死活不肯离开她,没时间跟她们解释,苏锦一人劈了一掌,然后交给府里的信得过的下人,用一辆马车装着,飞速地向盛州的方向狂奔而去。
洪香不肯跟她走,她无力地歪在椅子上,笑容淡淡地说:“我会拖累你的,你赶紧走吧。我毕竟是他淳于家的媳妇儿,他们不会真拿我怎么样的。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还不想死。我的小元晨还等着娘亲去救呢。”
苏锦蹙眉略一衡量,点头道:“好,我送你去一家农户家里,你不要轻举妄动,好好养好身子,等我来接你!”
“好吧,”洪香也不跟她争,“你快走,让个下人送就行了。”
“我必须亲自送到!”
几人飞快地换掉衣服,在脸上抹上锅底灰,将牙齿染黄,坐上马车等她。然后她用剪刀“撕拉”一声剪开碍事的衣摆,用带子在腿上飞快地绑上几把短剑,捞起郝连俊掉落在地上的长剑就跃上马车。
女子一抖缰绳,厉喝一声:“驾!”骏马扬蹄,向将军府狂奔而去。
笑笑察觉到方向的不对,掀开车帘大喊:“姐姐,出北定不是这条路啊!”
“没错!”
苏锦大声回答,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零零星星地传到笑笑的耳里,“去将军府……解决!”
☆、188 冤有头债有主
没错,这不是出北定的方向,是去将军府的路。
郝连俊说过他们中计了!
中计!
拍门声剧烈地响起,正是晚饭时间,门房小马放下吃了一半的饭碗不情不愿地打开门,便见一黑瘦男人拎着长剑冲了进来。他顿时胆战心惊地大声呼救,只是,他刚喊出一个字就被随后跟进来的人捂住了嘴巴。
“住嘴!是我们!”
熟悉的声音传来,小马顿时瞪大了眼睛。
鲜血从男人的脖颈间喷涌而出,飞溅在火山石制成的黑色地砖上,迅速的渗透,只留下一圈圈暗红的圆斑。男人惊慌地捂住中剑的地方,砰地一声跪了下来,震惊地看向眼前面色沉寂的女子。
“我真是低估了你们。”女子的声音低沉,却并没有多少愤怒和仇恨,她微微低着头,冷冷地看着颓然倒地的男人,低声道:“我会给你找几个同伴一起上路的,你别担心黄泉路上会寂寞。”
吴亮瞪着死鱼一般的眼睛倒在地上,浑身不停地抽搐,伸出鲜血淋淋的手指向她,仿佛要去抓住什么一般,最后,他整个身体猛地一颤,手臂无力地落下,撞击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看守吴亮的兵士惊呆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一脸平静的苏锦,颤着声问:“姑娘,您这是干什么?!”
“唰!”地一声,一把长剑向他飞来,他伸手便抓住了剑柄,惊愕间,女子清冷的声音响起:“我们都中了他们的计,前去云雾峰的四百人……”她猛地停住。眼圈顿时红了起来,“全部殒命。”
“全部?全部?”兵士喃喃地重复,“全部殒命?”
“是的,”苏锦静静地看着他,“全部。”
年轻的兵士双眼登时变得血红,他握住手里的剑。如一只愤怒的狮子般低吼:“我去杀了他们!”
“一起。”
苏锦从小腿处解下两把短剑。紧紧地攥在手里,双目坚定地看着前方。
血腥弥漫在将军府冰冷的空气中,兵士们将一具具尸体扔进将军府里的小河,默默地看着河水将这些害死大将军的凶手淹没。男人们年轻的脸上满是泪水。
迅速地集结出一支十五人的队伍,一行人在苏锦的带领下,飞快地向将军府以西的地牢奔去。
冤有头债有主。真正的凶手其实是在这里。
守卫地牢的兵士并不认识苏锦,口说无凭,她要说什么他们也不会相信。在地牢门口遇到阻碍的很自然的。
无数通亮的火把忽然被燃起,源源不断的地牢守卫从四面八方蜂涌而来,密集如飞蝗的箭雨划破长空,稳稳地扎在他们身前的青石地砖上。年轻的兵士们眼光炽热,面上是一种视死如归的英勇无畏。右手紧紧地按住腰剑的利剑,左手却不约而同地向前面的女子伸去,十五只左手在苏锦的面前组成一面密不透风的阻断。
“来者何人?”有低沉的喝问响起。面色严肃的中年将领从守卫中走出来,低声喝道:“竟敢擅闯将军府地牢!”
“我们是李大将军的亲卫。这位是大将军的义妹,我们要进地牢见见淳于盛,并无恶意。”
有兵士上前一步,试图跟他们沟通,然而这些见怪各色阴险狡诈的囚犯的守卫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里是万年寒冰一样的冷。
“没有大将军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地牢见任何人。”
“我是大将军座下的刘副将,我也不行?!”
“抱歉,不行。”中年将领面色冷酷地摆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各位请迅速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这个兵士顿时急了,他上前一步,厉声叫道:“可是,大将军他已经……”
“等等。”忽然,一个女子清冷的声音响起,苏锦手举一块银质令牌面色冷峻走出来,冲刚才的兵士轻轻摇了摇头,面对中年将领,缓缓道:“我没有大将军的手令,可我有烁王爷的令牌。”
中年将领面色微变,有守卫走上前将令牌接过,中年将领仔细地端详了许久,终于轻轻一挥手,道:“撤。”“轰”地一声闷响,地牢沉重的石门被打开,浑浊的空气顿时扑鼻而来。苏锦带着兵士们径直向地牢最里间的牢房走去。有人将地牢墙壁上的蜡烛点燃,昏黄的烛光映照在四周阴恻恻的铁柱上,显得更加阴森。
地牢的地面上有许多泛着恶臭的积水,兵士体贴地走在前面,领着她往前走。
石门被打开的时候,淳于盛就看到了她,男人长久不见阳光的脸上露出一个苍白的冷笑。
“来得还挺快啊。”许是太久没有说话,他的声音又干又哑,低沉地就好像地狱里刮过来的阴风。“姓李的那小子,已经死了吧。”他轻轻地笑起来,桀桀如夜枭般的怪笑在这森冷的地牢里回荡,地牢阴暗的气氛越发地惊心。
一个冰冷的东西架在他的脖颈间,女子声音平静地道:“我很好奇,你明明已经被关在地牢了,怎么还能跟外面取得联系。说完了,我就让你死个痛快。”
“哈哈哈!”淳于盛仰头大笑,“你敢杀我吗?”他冷笑一声,从满是污水的地上站起来,用乌黑肮脏的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轻蔑地看着苏锦,道:“如果得知李骁死讯的第一时间你就逃了的话,或许你还能捡到一条小命。可你偏偏还这么不自量力,居然想着来找我报仇。你不知道,你已经错过了逃命的最佳时机吗?”
他伸手在墙上一拍,墙上忽然出现一个鸡蛋大的圆洞,他挑了挑眉,道:“这个将军府,我已经住了十年了。对这里的一砖一瓦,你说,是我熟悉,还是你那个姓李的小白脸熟悉?你们的一举一动,从来没逃过我的眼睛,包括你们这对狗男女所谓的结拜其实在做什么苟且放浪之事的时候,哈哈哈!”
他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起来,伸手轻轻弹了弹苏锦架在他脖子上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叮”声。
“无耻!”她手上一用力,锐利的剑锋便深深地割进了淳于盛的脖子。
“啧啧啧!”淳于盛眉头一皱,冲她轻轻地摆手道:“你小心点,最好别杀了我,我可是为你好。我要没命了,你也活不了,知道吗?现在北定一定已经被我的人占领,你要想逃出去可不是那么容易。”
“那你就看看,我究竟敢不敢杀了你!”女子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两分,鲜血汩汩地从喉间流下,像条奔流的小溪。“我就让你自己好好欣赏欣赏,你自己的死亡过程!”她狠狠一咬牙,左手一柄短剑飞出,直击淳于盛的下腹。
男人刚刚愈合的伤口再受重击,难以忍受的剧痛顿时袭来,他惊呼一声,猛地弯下腰来,就要伸手去捂住受伤的地方。“唰”的一声轻响,两把短剑激射而出,准确地钉在他的双臂上,女子眼光如炬,眼里是迸射出一股剧烈的恨意。
“怎么样,感觉不错吧?”她冷笑一声,忽然极其不屑地看了看他的下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淳、于、姑、娘!”
“噗!”地一声闷响,男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长剑刺穿他的胸膛,腥热的液体顿时喷溅而出,染了女子一身腥臭。
“姑娘,你怎么真的杀了他?”有兵士上前,忧心忡忡地问:“他说的有道理,现在淳于珉一定已经掌控了北定,你为何不劫持着淳于盛,好跟淳于珉谈条件?”
“有淳于盛在手里也没用,我会想办法出城。”苏锦回头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道:“将你的衣服脱了。”
兵士微微一顿,随即明白地点点头,将外袍脱下。苏锦换掉染血的外衣,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淳于盛,毫无表情地轻撩衣摆,从他身边跨了过去。
“不要让地牢的守卫知道李骁已经死了,也不要让他们知道我已经杀了淳于盛。这些人里一定有淳于盛的人。”她静静地说:“你们是李骁的亲信,又跟着我杀了这么多人,淳于珉一定不会轻饶你们的。出了地牢后我们就各分东西,你们带着家人各自逃命去吧。”
兵士们沉默了片刻,互相看了一眼,忽然齐齐抱拳道:“姑娘!请让我们跟随姑娘,一路保护姑娘!”
苏锦眉头紧皱,道:“我可以照顾自己,你们还是快走吧,不说别的,你们也要为你们的家人想想。”
“我们都是将军从安城带过来的,家人还没来得及到北定。”一兵士忽然单膝跪地,低声道:“我们是将军的亲卫,是将军的家臣,姑娘是将军的义妹,便也是属下的主子。现在将军已经不在了,请姑娘让属下代替将军护送姑娘去安城吧!”
苏锦的视线缓缓地在在这十五张真诚坚毅的脸上一一滑过,心里微微有些感动,可她还是很坚定地摇头道:“不行。”她看着他们焦急担忧的眼睛,沉声道:“如果……你们真要做点什么的话,就去云雾峰吧。去那里,把他找到。不要让他被淳于珉侮辱,也不要被……”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心如刀绞。
兵士们一个个地红了眼睛,默默地看着她,随即重重地点头。
☆、189 那就留下
一行人若无其事地走出地牢,那名刘副将甚至还跟中年将领点头致意。
中年将领也微微颔首回礼,冲左右摆摆手,立刻便有两个地牢守卫起身前往地牢查看。
兵士们脸色微变,手轻轻地按在腰间,凝眉看向中年将领,场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紧张。苏锦双手背后,冲他们摇手,心却也猛地一提。
两个兵士很快返回,回禀说犯人正在休息,似乎被打过,他们嗅到了血腥味儿。中年将领闻言,目光凌厉地向苏锦看来。苏锦却微微松了口气,上前一步抱拳道:“我们也只是担心他长久地待在地牢里,心里郁结,就动手让他吐了吐心口的淤血。可能是我们下手重了些,实在抱歉。要不,我这就回去给他请个大夫?”
中年将领眉心微皱,深不可测地看着苏锦,许久,终于开口:“一个犯人而已,看什么大夫。”
身后的十五人暗自舒了一口气,刘副将哈哈一笑,道:“是啊是啊,那……我们下次再来看他!下次再来!哈哈,告辞告辞!”
中年男人面色凝重地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出了将军府后,有兵士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将军府的大门,庆幸地说道:“还好姑娘有先见,将淳于盛的伪装成睡觉的样子,不然就被他们看出破绽了。”
另一个士兵说道:“是啊,要是被发现了,只怕没这么容易出来。姑娘说过这守卫里也有淳于家的内应的。”
“你们以为,那两个守卫没看出问题来?你们又以为那中年将领不知道我们的所作所为?”
有个兵士忽然开口,众人都有些不解。苏锦心里也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洞察力。的确,这个将领是故意放行的,他不是淳于盛的人。
苏锦点点头,对众人道:“多谢各位兄弟相伴到现在,都散了吧。队伍大。目标就大。不要被淳于珉发现你们。”
兵士各自散去,苏锦也上了马车。洪香已经睡着,笑笑说刚给她喂了点水,情况还算好。似月却盯着她手里的长剑看。眼里暗光明灭,不知道在想什么。
套好马车,扬鞭一挥。马车便飞快地向前奔去。
羽绒服作坊的看门老大爷和大娘是苏锦很早就认识的,事到如今,苏锦能信任的只有他们。
安置好洪香后。城门早就关了。漆黑的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三人不敢住客栈,可也不敢就让马车停在路上。笑笑一直紧紧地拽住似月的手,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惊慌。似月毕竟年长两岁,比笑笑镇定许多,只是脸色也苍白得可怕。
苏锦随意选了个地方让马车停下。手里紧紧地握着缰绳,目光清冷地看向城门的方向。渐渐的。眼里的犹豫和茫然一点一点地消失,她回过头来,静静地看着掀开车帘不住打量着四周的二人,眼里雪亮一片。
“我们出不了城了。”
“那怎么办?!”笑笑惊慌失措地问,眼看就要哭起来了。
“那就不出。”
苏锦淡淡一笑,眼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决然。
“我们回大爷家里去。”
老大爷正准备关门,看到去而复返的她是又喜又忧,紧张兮兮地迎上前,低声询问出了什么事。苏锦扶了一把下马车的似月和笑笑,道:“你们两个也留在这里,我明天来接你们。记住,不要出门。”
“你去哪里?!”笑笑一把拉住她,带着哭腔问。
“将军府。”
顾不上笑笑和似月的哭求,苏锦以从未有过的严厉和冷酷面对她们,将马车藏好,马蹄上绑上棉花,在似月和笑笑压抑的低泣声中,沉闷的马蹄声再次响起。
夜风冰凉,天幕漆黑,深夜的北定一片安静。所有的人都陷入梦乡,唯有她静静地匍匐在将军府外的一处屋顶上,不说话,不动弹,安静得像是一尊雕塑。
黑暗中,女子神情平静,眼睛雪亮,默默地注视着将军府的大门,仿佛不愿错过里面的哪怕是一丝风吹草动。忽然,女子眉头一皱,眼里一抹凌厉滑过,匍匐在屋顶上的姿势却丝毫微变,只是握着长剑的手动了动,全身神经紧绷起来,好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一个黑影从檐下跃上,身形灵敏,速度极快。来人弯着腰,小心地在屋顶上走动着,生怕将脚下的青瓦踩出声响。
苏锦很快就判断出,此人不是冲她而来的。因为他好像还没发现她,并且他的视线一直是注视着将军府的。她微微直起身子,来人立刻察觉,一阵劲风直逼后颈,苏锦身子一倒,手中长剑同时挥出,“锵!”地一声脆响,来人的剑锋被格挡开。
“你是什么人?!”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熟悉的感觉让二人顿时一愣,齐齐收手里的长剑。
然而兵器相撞的声音已经将房顶下的女人惊醒,苏锦甚至听到女人惊恐地喊丈夫的声音。就在这时,来人忽然压着嗓子做出一声猫叫,那个好梦正酣的丈夫就咕哝了两句:“是猫在屋顶上,瞎嚷嚷什么啊?睡觉睡觉!”
过了好一会儿,屋子里才安静下来。苏锦抓着来人的衣袖低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让你们去云雾峰吗?”
原来此人竟是十五位亲卫中的一个,苏锦对他印象很深,他是她冲进将军府时第一个帮助她杀人的人,当时正是他看守着吴亮,苏锦到现在都还记得当他听说去云雾峰的四百人全部殒命时,脸上无以复加的悲痛。并且杀了淳于盛出地牢时,也只有他看出了中年将领是故意装糊涂放他们走的。
来人看清是她后,也很惊讶,正欲说什么,却见远处有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马蹄声传来,声音越来越近,好像竟是冲将军府来一般。
苏锦眉头微微一皱,就听来人低声说道:“应该是淳于珉来了。我和兄弟们赶去云雾峰的路上碰见了他,见他的队伍里带着一辆马车,还有好几具棺木,所以,我们就返回了。”
苏锦顿时明白了,心里陡然一痛。
马车里的人,或许就是元晨和翠儿。至于那几具棺木……
她紧紧地握住手里的长剑,深吸一口气,眼眸深深眯起,“敢跟我一起去杀了淳于珉吗?”
来人一愣,随即轻轻地笑了起来,“不敢我还来这里做什么?”
“可是,他有很多人,我们只有两个人。或许,我们能杀了他,可我们也一定活不了。”
“不,我们不是两个人,我们是十六个人。”男人指着屋子后面说:“兄弟们都在那里等着。并且,就算活不了又有何惧?我们的命早就是将军的了,将军如此惨死,我们不为他报仇还叫人吗?”
是的,这也是苏锦的想法。
本来她是想将洪香和似月等人安顿好,就去找陈烁的。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相信陈烁不会放过淳于珉。可是,如今城门被封,明天一定还会有更为严密的盘查和搜索,已经是走投无路,不如自己动手杀出一条路来。
她断定淳于珉会回将军府,就算他从云雾峰返回后不想住在将军府,却也一定会来这里救淳于盛。虽然杀他肯定是万分艰难和危险,可只要杀了他,北定就会重新回到陈烁的手里,她们才有一条活路。
苏锦在男人的肩上轻轻地拍了拍,心里有些感动。
“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叫郝连慧,是将军的亲卫。”
“郝连慧?”苏锦眉头一皱,“郝连俊是你什么人?”
“那是家兄。”郝连慧一点也不奇怪她认识他哥哥,因为他以前听哥哥说起过,将军每次去苏府都会带他一起去。“我和家兄是孤儿,是将军收养了我们,传授我们功夫。当时我们才十二三岁,将军当时也还不是将军。”
苏锦心里微微一酸,是啊,这就是李骁。对外,是杀伐果敢的大将军,对内,却充满同情心。如此善良的一个人,却被小人陷害,丧命雪山。
并且,这其中还有她的原因。
叫她如何能放过这些罪魁祸首,又叫她如何能原谅自己?!
将军府忽然灯火通明,有女人的尖叫和男人惊恐地大喝响起,苏锦静静地看着,依稀间,那个被几个士兵拖走的男人就是小马。
她和郝连慧小心翼翼地从屋顶的另一边翻下,果然,其他十四个亲卫都一身夜行衣,静静地站在巷子一角,默默地冲她抱了抱拳,无声无息的,跟黑夜融为一体。
沿着屋顶一路翻越,众人重新匍匐在刚才的地方,小声地谈论着。屋子里的男女已经被郝连慧打晕,不用再担心被他们听到。
最后,众人相互看了一眼,十六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虽然谁都知道,这一去就是死,可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一丝怯意。年轻的兵士们的眼睛明亮,神色坚定。
苏锦冲他们点点头,忽然热泪盈眶。
竖起长剑,缓慢却沉重地往下一挥,苏锦无声地对他们说:“保重。”
就是众人准备跃下屋顶时,将军府忽然响起一阵剧烈的踢门声,年轻的女子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中显得越发地刺耳。
“淳于珉,你给老娘滚出来!”
☆、190 顽抗
各位亲元旦快乐!
——
女子似乎很虚弱,可她的声音却尖锐震耳,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爆发出这愤怒的一吼。
混乱的将军府有一瞬的安静,淳于珉的部下皱眉向他们的将军看去,神色间有些疑惑和类似于看到小狗对着狮子叫嚣时的可笑和不屑。正面临兵士们凶暴摧残的原李家下人也抬起满是血污的脸,都有片刻的不可思议,是谁敢在这敏感时刻如此直呼那个恶魔的名讳。
屋顶上的十五人神色一凝,不约而同地望向苏锦。苏锦的心里一片冰冷,握着长剑的手被坚硬的剑柄恪得生疼。她眉头紧紧地皱着,眼神平静地看着将军府门口的那抹熟悉的身影。
“姑娘。”郝连慧轻轻地喊了一声,用询问的眼神看她。
“先看看。”她示意众人重新隐蔽好,目光却一瞬也不瞬地注视着对面。
“轰”地一声,将军府的大门被打开,无数的火把被点燃,整个将军府都被映照地亮如白昼。灯火通明中,许久不见的淳于珉缓缓走出来,明显消瘦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淳于珉!快将元晨还给我!”
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昏迷许多天的洪香竟一把推开上前欲阻挡她的兵,就要伸手去抓住淳于珉的衣领。
淳于珉轻轻一侧身,淡淡地看着她,道:“元晨本就是我淳于家的骨血,何时成了你洪家的人?还有,不要对我动手动脚,今时不同往日这几个字,你可还认识?”
洪香的身子一颤。伸出的手就僵在了半空,然后在淳于珉冰冷的目光中,五指缓缓收拢,握拳,慢慢地、无力地垂下来。仿佛所有的勇气和全部的力气都忽然间被抽空,她的身子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就那么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求你!求你!求你放过我们!我怎么报复我都可以。求你放过我的孩子!”她匍匐在地上,不要命似的使劲磕着头,即便离得这么远,苏锦也能清清楚楚地听见额头撞击石板发出的剧烈的“咚咚”声。
有两人从淳于珉的身后走出去。一人一边,伸手捉住她的肩膀,就听“咔嚓”一声脆响。似乎是骨头被折断的声音,女子无力低哑的惨叫顿时响起。仿佛被重锤猛地击中,苏锦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她睁着眼睛看着洪香像一滩软泥般被人拖走,思绪仿佛有片刻的冻结。
苏锦轻轻一声“动手”后,十五个黑色人影顿时如矫捷灵敏的又充满力量的豹子,冲破将军府门口侍卫的阻碍,瞬间冲至淳于珉的身边。
“有刺客!”
“有刺客!保护将军!”
急促的喊叫声顿时响起,淳于珉的护卫们从四面八方蜂涌而至,将淳于珉护在了中间。十六个人没有一秒的停顿。长剑挥起,准确地刺下。震耳的喊杀声陡然响起。血花横飞,惨叫连天。苏锦一剑狠狠地刺入一名护卫的心脏,护卫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的剑,伸出手去想要将剑拔出。苏锦眼神凌厉地看向他,反手抽剑,护卫的身体顿时重重地倒在地上。
长剑向后猛然一挥,一道鲜血猛然喷出,洒在她的身上,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想飞快地扶起已经碎了双肩的洪香,将她背到背上,顺手抽出一根腰带,将她紧紧地固定住。
“不要管我了。”
有女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苏锦理都没理,又挥剑砍了一个向她逼近的护卫。十五个亲卫全都杀红了眼,有的人身中数剑,却任那洞口汩汩地往外流着血。有人的右手被砍断,便换了左手继续挥剑,砍起人来丝毫不手软。昔日的将军府此刻已经化为修罗地狱,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肉,到处都是被砍断的四肢。
“都住手!”忽然,男人的厉喝声响起,郝连慧用唯一的一只手架着淳于珉,声音雄浑地大喝:“快停下来!”
厮杀的人们猛地一震,都停了下来。
“我还真是容易被劫持。”长剑下的淳于珉面色平静,一点也没有被劫持后的惊慌,声音淡淡地说道:“不过,这次劫持我也没用。”他轻轻地摆手,道:“带上来。”
满身血污面色惨白的翠儿被人推搡着从人群中走出,她的双脚双手都被手臂粗的铁链锁住,被人粗鲁地一推后,几次摔倒在地。可她每次摔倒时,双手都是朝上举着,手里的孩子一点也没有磕着碰着,似乎还是沉睡,非常安静。翠儿一步一个踉跄地艰难走近,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流血。看到倒在地上的洪香后,她的嘴唇动了动,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只是眼泪却如泉水般喷涌而出。
淳于珉冷冷地看着自己脖颈下的剑,脸上是一种轻蔑的淡笑。
“就等着你了,现在人终于齐全,也算是一桩圆满。”他的视线轻轻地落到洪香的身上,扬了扬眉,道:“谢谢大嫂,你放心,我会遵守约定,将元晨还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