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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鲤鱼无梦 当前章节:1512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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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现在的苏府一定荒芜又破败,只剩下残垣断壁。所以当她看到完好无损的苏府大门和大门上挂着的两个明亮的灯笼时,她以为她来错了地方。

当阿山牵着她走上台阶拉住门环时,她还拉了他一把,狐疑地说:“他们都走了,你敲门给谁听?”

阿山意味深长地一笑,并不说话,只是轻轻叩响门环,掩饰不住眼里的得意。

很快,门就被打开,一张熟悉的脸就出现在门缝中。

“啊!是姑娘回来了!是姑娘回来了!”

一看清门外之人,小马就瘸着腿吊着手往屋里跑,兴奋得声音都变调了。然后“呼啦”一声,十几个或鼻青脸肿或缺胳膊或断腿的人齐齐涌了上来,围着苏锦又哭又笑,然后又噗通噗通地跪了下来,拼命地磕起头来。

苏锦懵了在当场,许久才反应过来,热泪盈眶地去扶他们。

就在这时,又几声兴奋的尖叫声响起:“是小姐回来了!我就说了吧!是小姐回来了!”

然后又一阵风吹来,苏府那些被她遣散了的下人全都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他们住在苏府西边儿的院子里,所以得到消息比李府来的那十几个人晚。

他们也在……

仿佛领悟到什么,她扭头看向阿山。阿山只是捏了捏她的手,笑道:“进去再说吧。”

她的到来让慌乱惊恐了一整天的下人们终于找到了主心骨,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大大的笑容,可眼眶却都忍不住红了起来。

她说了一句“饿了”,所有人的便都脚不沾地地忙碌起来。

可口的饭菜一盘一盘地端上桌,大家众星捧月般地伺候她吃完饭,然后再撤去碗筷,端上来她喜欢喝的茶。苏锦没有像以前一样,让他们不要饿着肚子在一旁伺候,喊他们快去吃自己的饭。只是一直笑着,不停地喝这个送上来的汤,吃着那个介绍说一定要尝一尝的菜,直到胃都撑得有点受不了了,她还在开怀大吃。

因为,他们谁都明白,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伺候她了。

☆、195 立刻北定

一切好像都没有改变,房间的桌上摆的是她爱喝的茉莉花茶,香炉里点的是她喜欢的芙蓉香,就连沙发上的抱枕也是按照她的习惯立着放。

其实不过是一天的时间,可她却觉得过了好久好久。

掀开玉色缎面的羽绒被,她轻轻地躺了进去。

她以为她会失眠,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她竟昏昏沉沉地就睡了过去。

梦境是混乱而伤心的,她睁开眼时发现枕头已经湿透。可奇怪的是,她究竟梦见了什么却一点也想不起来。如果一切都如一场梦般,梦醒便可重新来过,该有多好。

一直守在外屋的侍女听到动静,连忙过来服侍。更衣,洗漱,梳头,苏锦让丫头拿胭脂来,丫头高兴得不得了,以为自家小姐终于开窍要打扮了。将粉盒胭脂螺子黛花钿都拿了出来,她便准备在苏锦的脸上大做文章。可苏锦只是拿了胭脂盒,用手挑了一点,细细地在脸上抹匀了。

见丫头似乎有些不解和技痒,苏锦只是淡淡地说:“等会儿我要见商会的一些人,不想脸色太难看,将这些东西都收了,喊二皇子过来一起吃早饭。”

丫头顿时失望起来,不甘不愿地收拾好,便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便有家丁手持一块银色令牌策马而出,向北定各大商铺狂奔而去。

用罢早饭,北定商会的成员便都陆陆续续地到了。每个人见到苏锦时,都充满关切地问候一番,绞尽脑汁地安慰她,好像他们比她还伤心,又好像之前她出危机时袖手旁观唯恐惹祸上身的人是另外一些人。

到了此时。苏锦也不在意这些,每个人跟她热情地寒暄时,她便也笑着回应,仿佛之前的所有的事都没有发生。人到齐后,众人也并不急着开会,反而热闹地寒暄起来。好像这不是一次动用会长令的紧急召集。只是以前每半个月就举行一次的例行会议。

苏锦坐在首席,轻轻咳了一声,下首的声音便渐渐歇止。说了一番感谢的话后,苏锦便提出因为要离开北定。所以要卸掉北定商会会长之职的事。所有的人都提出挽留,场下的恭维话像是从被扎破的枕头里飞扬而出的羽绒,又多又华丽。苏锦心里不屑。面色却没表现出来,只是谦逊地推辞了几句。

她不怀疑他们挽留她的诚心,毫不客气地说。北定的经济发展跟她的许多超前的构想和设计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现在大家都知道淳于家倒台,她跟陈烁的关系也已经不是个秘密,他们都看到她背后更大的势力。所以,有了她这个靠山,他们不愁他们的产品销往全国各地时,会遇到什么不应当的阻碍。

但是苏锦的离去之心是坚决的,最后他们只得采用她介绍的不记名投票方式。选出了一个新的会长。

散会时,几乎所有的商会会员都来跟苏锦保证。只要她再来北定,还想坐北定商会会长的职位,他们就全力保举,新会长对此也表了态。

北定的锦上添华第二天就可以重新开张,她留下了陆逸风管理,书呆子听到她的决定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黯淡地看着她,目光深刻地,意味不明地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去。陆大娘轻轻叹口气,流着泪对苏锦千叮咛万嘱咐。

跟苏府的每个下人都道了别,安排好他们的去处后,苏锦到了北定最大的一个医馆。

李骁的那十五个亲卫全都在那一战中负伤,苏锦知道,他们被洪志峰送到了这个医馆。亲卫们看到苏锦后,都露出激动的表情,只有刘副将在看到她身后的阿山时,耿直简单的男人顿时变了脸色。苏锦知道他是跟着李骁很多年的老将,肯定是认识阿山的。她轻轻一笑,挡在阿山的面前,保护之意溢于言表。

刘福将不满地看着她,身后的阿山却轻笑出声。苏锦知道他的意思,他是想对刘副将说:“蠢货,她想保护的是你。”将阿山拉出门外,她再重新走了进来。

十五个人中,郝连慧受伤最重。不过习武之人身体强壮,今天早上就已经醒了过来。苏锦站到他面前时,他对她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只是因为喉咙有伤,还不能说话。

将北定的一切事宜都安排好后,天已经黑了。

返程的马车上,苏锦靠在阿山的肩上闭目养神。其实她的身体状态也非常不好,几次三番的受伤,并且旧伤未好,新伤又至,她的身心早已是千疮百孔。

若是换了别的女人,或许早就倒了下去,她不过是想到北定还有许多事情未处理,强撑到现在而已。虽然商会的那些人的做法令人心凉,可是他们不义,她却不能不仁。

马车咯吱前行,行走在空寂的街道上,缓缓地,一摇一晃,越发地令人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阿山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低声问:“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苏锦无力地摇摇头,他却又拍了一下,声音里隐隐有丝笑意:“你还是看看吧。”

苏锦睁开眼睛,狐疑地看着他。他淡淡地笑着,掀开了车帘,顿时,一抹刺目的光便透了进来。苏锦微微眯起眼,才发现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下,马车外,数不清的人们手举着火把或灯笼静静地站在街道两旁,明亮的火光几乎将整个北定照亮。

苏锦震惊地回头看了一眼阿山,男孩子鼓励地冲她点点头,“下去看看。”

她轻轻低头,从马车里走出来,两旁的人早就关注着这辆马车的动静,见马车里的人果然是她,立刻有人惊喜地喊了一声:“是苏会长!”

紧接着一声口号声响起,人群中响起整齐的震耳呼喊:“苏会长好走,我们等您回来!”“苏会长,一路平安!”“苏会长珍重!”

一张张平凡沧桑的脸在明亮火光的照耀下,闪动着真诚的质朴的光芒。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子走到她面前,哭着说:“姐姐,你走了以后,我爹就要我嫁给刘家的那个傻子了!”她身边的七八岁的小男孩也跟着哭起来,一边吸着鼻涕一边说:“姐姐,你走了以后我还有书读吗?”

又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老泪纵横,不停地问:“姑娘,你走了以后还来吗?以后就没人来看我这个老婆子了!”

渐渐的,不断地有人走到她面前,哭着说苏会长你走了以后,我们会怎么样怎么样,眼里一阵酸涩。苏锦只得安慰他们,锦上添华还在北定,陆逸风还在北定,她以前所做的一切都还会继续。

后来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苏会长这两年为我们修桥铺路,兴学办校,又是捐钱又是传授我们技术,现在她要走了,我们给她磕个头吧!”然后街道两旁的百姓呼啦啦地全都跪了下来。

这个场面是苏锦无论如何都料想不到的,她大步冲到长街中央,大声地让他们快起来,火光红通通地照在她的脸上,映出她满眼的热泪。

直到出了城后,她心里的激动都还没有平复,一直掀开车帘看着北定的方向,在那里,还有许多默默注视着她远去背影的人们。阿山轻轻地握住她的手,道:“现在是不是觉得,这两年的所作所为还是很有意义的?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无情无义,所以没必要为了某些人而不开心。”

原来他都知道……

苏锦宛然一笑,点头道:“是啊,只有老百姓才是最知道感恩的。所以阿山,无论以后你们谁坐上那个位置,首先要记得,对百姓好。”

尖锐敏感的话题忽然被提及,二人都有些不适应。阿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垂下眼眸,牵起她的手包在手心,缓缓地把玩着,过了许久才淡淡地开口:“你离开北定,是要去安城吗?”

苏锦“嗯”了一声,“对不起,没跟你商量。”

阿山扬了扬眉,以一种满不在乎的神情继续问:“是为了他?”

“是。”苏锦毫不迟疑地点头,定定地看着他,道:“你会跟我一起。”

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并不是在询问他。阿山面对她那双雪亮透澈的双眼时,忽然就笑了起来,“你信我吗?你不怕我对付他?据我所知,没有了李骁对安城的牵制,他对付顾骏先那头野狼可有些力不从心。”

“我信你。”女子的另一只手缓缓地覆上他的手背,语调轻柔坚定地重复:“我相信你,阿山。”

男孩子明亮的眸子仿佛顷刻间蒙上了一层轻雾,让人猜不透的情绪。他嘴角轻轻勾起,并没有笑,就好像只是在做某些选择的是习惯性的一个小动作。苏锦静静地看着他,她不记得他以前有这样的习惯。记忆中的他要是为难或伤心的时候,一定是眼眶刷地就红了,然后眨着麋鹿一般清亮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粉润的嘴唇会微微嘟起,就像一个孩子。

三年后,他对她还是如以前那般亲密,可是她再也不能从他的眼里读懂他的心思。

“方才不是要睡的么,现在睡吧。”忽然,阿山轻轻拍了拍他自己的肩,笑道:“既然你这么信我,我总不能辜负你,就牺牲一下,奉献本皇子的肩膀给你靠靠。”

温暖灿烂的笑渐渐在脸上绽开,苏锦点点头,“好。”

☆、196 原来是卧底

汗,才发现昨天的章节名错了,我真是太那啥了,是《离开北定》抱歉,我面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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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知道,他是在告诉她,他同意了。

他跟她回安城,至少,在顾骏先叛变的这段时间他不会有所动作,不会让陈烁腹背受敌。至于摆平顾骏先以后的事,就让他们竞争吧。自古皇权的争夺皇室的反目都是血腥残酷的,只希望等到那一天来到的时候,她能尽自己最大的力量,保证他们都活着。

心中最大的一块石头放下,她靠在他的肩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马车内的烛火幽幽地燃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透着淡淡的宁静清和的光。阿山偏下头,静静地看着她,温柔的目光仿佛一线暖泉,缓缓地流过她挺秀的眉,浓密的睫毛,娇俏的鼻,白皙干净的侧脸,和微微上扬的唇角。

她很瘦,下巴尖尖的,小脸可能还没有他巴掌大,气色也很不好,虽然她不说,可他知道她很累。

她本是一个拥有惊人财富的古老世家的千金,可以过着或许连一国公主都不能比的富贵奢华的生活。出入是镶满珍宝和黄金的华丽马车,行则成百上千个下人侍从跟随,所吃所用无一不精致到极点。她不用做什么,更不必操心什么,自然有许多人排着队为她拼命,有许多人以伺候她为荣。

可是命运何其可笑,这样一个她,一出生就不断地陷入阴谋,算计,她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罪。他都看在眼里。可是,他却从没听她抱怨过一次,哪怕是稍微表现出那么一丝愤懑和不甘。

她的家人迫害她,她只是悄悄地离开,并没有仇恨和报复。那些受她大恩的商户在她出事的时候懦弱地退却,她也没有愤怒地指控他们。只是一群生活在最底层的百姓的毫无意义的一句感谢。就能让她感动到泪流满面。

这个世界上。恐怕再不能找到她这样善良和单纯的人了。

他轻轻抚上她的头发,就像安抚一个小孩子般,用手指轻柔缓慢地梳理着。

“阿锦,我知道你吃尽苦头。从此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流一滴泪。”

他温和地笑着,声音轻柔地像是三月里细细的暖风。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最不想的,就是让你伤心。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他终究是我的兄弟,那个皇宫,也终究是我的家。虽然我恨那里,也恨他们,我最痛苦的回忆全跟那里有关。可是,我不能否认那里也有我童年许多美好的回忆。”

“那个时候,母妃还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我还是只会对着父皇母妃撒娇的一个简单至极的小孩。皇兄在我心里。还是最亲密的伙伴。我敬爱他,尊重他。崇拜他……虽然,后来发生的事让这一切都如镜花水月般轰然碎裂,可是,我却总忘不了母妃的笑,忘不了父皇故作威严的呵斥,忘不了和皇兄一起捉弄宫女嬷嬷时的趣事。”

“既然你能什么都放下,那我就也试试。至少,我不再主动对付他。”

“因为我有你在身边就够了。”

“阿锦,”他低下头,充满希望地凝望着她,“你说好不好?”

有浅浅的绵长的呼吸声响起,依偎在他肩旁的女子没有动,唇角带笑,神情安详,竟是睡着了。

阿山无奈地苦笑一声,吹熄了车壁上的蜡烛,将她揽到怀里,下巴轻轻地搁在她的头顶,嗅着她发间传来的清和雅淡的芳香,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她这一觉睡得极沉,马车到了庄园时她还没醒。阿山小心地抱起她,脚步沉稳地向她的房间走去。

笑笑一直在门口等着她,见她回来忙迎了上去,却被阿山打发去端热水。鬼丫头眼珠子一转,立刻飞跑出去,阿山还没将熟睡中的女子放上床时,她就将热水打了来。

七手八脚地拧了洗脸帕子,却又被阿山接了过去。男孩子淡淡地说:“我来,你可以出去了。”

笑笑好像很恭顺的样子退了几步,却只是退了几步,并没有走出房去。只是惊讶地连连眨巴眼睛,看着这位二皇子轻轻地将温热地帕子展开,折叠好,然后为她家小姐擦起脸来!

看他的动作,是那么地温柔!看他的眼神,是那么地深情!看他的笑容,是那么地愉悦!她猛地想起三年前在相府的那次,他用嘴给小姐喂药的情景!

小丫头震惊地捂住嘴,终于理解了昨天接到的那封密信中所说的“看好小姐,严防家贼”的意思了!

她迟疑不决地向前走了一步,忽然想起刚才二皇子冰冷危险的眼神,伸出的脚又不由得缩了回来。几次想说点什么,却实在没那个胆子,更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就那么挣扎不安地站在了原地,腰带上的穗子都快被扯秃了。她看着二皇子将擦脸的帕子放回盆里,仔细地给她捏好被角,然后坐到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默默地看着她,好久好久,仿佛就要这么凝视着她,直到地老天荒似的。

终于,对那封密信里所说的“若有闪失,提头来见”的恐惧战胜了对二皇子的畏惧,小丫头鼓足勇气,猛地走到阿山面前,以一种豁出去的语气说道:“二皇子,奴婢,奴婢要在这里打个地铺,给小姐值夜,请问,您、您……”

阿山轻轻转头,眼里的温暖不再,皱眉道:“你家小姐不是一贯不同意你们守夜的吗?”

笑笑脸色煞白,却仍咬着牙继续道:“我我我……小姐说过,男女授受不亲,你们,你们孤男寡女的……”只是,她的勇气根基太浅,太经不起考验,没说完的话就在阿山冷淡莫测的眼神中消失殆尽。

“你好大的胆子。”

他声音并不如何冷冽,眼神也并不如何凶狠,可小丫头就是被他那样淡淡地一瞥,周身忽然一阵阵发冷。腿上一软,她就“扑通”跪了下去。

“奴婢、奴婢也是为小姐好!这些道理,也是、也是小姐以前总对我们说的!二皇子不信,可以问、问小姐!”

阿山静静地看着她,忽然轻轻一笑,道:“那你就好好打个地铺,认真守夜,倘若有个什么疏忽,就提头来见。”

“是,奴婢、奴婢一定好好照顾小姐,这本就是奴婢的本分!”

小丫头顿时一个头磕到地上,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很久很久都不敢抬起头来,背心已是一片冰凉。

真是太可怕了,果然是一家人,都这么喜欢动不动就让人提头来见!那可是她最宝贵的头啊,又不是蹴鞠,能提着玩儿的嘛?!

小丫头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子,见那个冰山恶魔似的人物的确已经离开,才缓缓松了口气。慢慢地站起身,捶了捶有点麻木的双腿,她唉声叹气地回头,心下登时大惊,又被吓了一身冷汗。

“小姐,您、您没睡啊?”

帷幔纱帐金钩流苏下,苏锦微偏着头,默默地看着她,眼眸清澈明亮,哪里是刚睡醒的样子。

“笑笑,其实你一直都是陈烁的人吧?”

“小、小姐!您、您说什么呢?!”心里忽然万分恐慌地剧烈跳动起来,脑子一片空白,笑笑斗着唇苍白地辩解着,“您这样说,也对,我、我本来就是王爷从相国府里带出来的……”

苏锦缓缓地眨了眨眼,忽然转身,背对着她。

“小姐!”小丫头忽然哭起来,抽抽搭搭地像是春天的梅雨,没个停歇的时候。哭着哭着,她突然用力一抹眼泪,仿佛在下什么决心,大步走到苏锦的床边,大声说:“反正您以后是要当烁王妃的人,也是笑笑名正言顺的主子,事到如今笑笑也该坦诚以待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是的,我本来是王爷派去相爷那里的细作。可是我很倒霉,得罪了一个管事就被贬成洒扫丫头,根本就不能接近相爷。我还以为,王爷要把我这颗没用的棋子丢弃呢,谁知道有一天我却接到密令,说是一定要照顾你。”

“所以后来相爷让我去找小小的时候,我就故意说没找到,果然,相爷便抓了我去代替。我就努力讨您的欢心,让您将我留下来。当时我并不知道二皇子的身份,可我知道他很在乎你,这跟王爷的密令有悖,于是我就千方百计地阻挠你跟他走,故意赖在你的房间不走,还在香炉下放了……”

她顿了顿,低下头去,声音好像蚊蝇:“放了迷药……因为王爷说,第二天他要来接你的,让我好好看着你,不要让你跟别人走了。”

说到这里,她很小心地探了探头看过去,见到苏锦闭着眼睛,面色好像挺平静,应该没生气。于是,她就稍稍放了点心,继续道:“后来我非得拉着你去看王爷,然后故意弄出声响让所有人都看到你,就是为了让相爷没有理由说你不在相府。”

她轻轻地拉了拉被子,可怜巴巴地说:“姐姐,其实,我虽然骗了你,可我对你的确是很忠心的,也就骗了你那么几件事。你应该不会生我的气吧?”

☆、197 回安城

床上对女子一点动静也没有,笑笑苦着脸,犹豫了许久,终于讷讷地说道:“好吧……我承认,在北定的这些年,我每个月都会飞鹰传信给王爷,报告你的情况……”

她从头上取下一个发簪,递到苏锦面前,“这就是召唤飞鹰的鹰哨……可是,我真的没做什么不好的事!你本来就是要当王妃的人,跟王爷报告你的近况让他不要那么担心你,也有错吗?”

苏锦仍是哼都不哼一声,她咬了咬唇,继续道:“好吧,我承认,当初你跟淳于珉相亲的时候,我是真担心你会真接受他的。所以我就想尽办法捣乱,惹他不高兴,让他讨厌我。我想,他讨厌我,估计对你的人品就会也有所怀疑的。不是说,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吗……”

“……好吧,我再承认,今天我也是故意的。谁都能看出,二皇子对你的心思。”她伸手推了推苏锦,轻柔讨好地喊了一声:“姐姐……”

“小姐?”

“王妃?”

她笑得无比讨巧,声音像山路十八弯似的,每个字都带着婉转悠扬的尾音。

“我要睡了。”终于,床上的人受不了了,开口赶人:“你去休息吧。”

“哦……”笑笑挫败灰心地嘟着嘴,好像猛地领悟到了什么,她眼睛一亮,重重地点头道:“哦!”

第二天一早,苏锦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笑得比花儿还灿烂的脸。

“姐姐,您醒了!笑笑伺候您穿衣!”

笑笑轻轻一抖手上的衣服,很狗腿地冲她笑着。一双大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苏锦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掀开被子准备起床。脚刚探进绣花鞋,小丫头已经就地半跪着将鞋子举起,极其殷勤地帮苏锦穿好鞋,理好衣服,再颠儿颠儿地转身。一阵哗哗的水声响起。一盆飘着花瓣儿散发着淡雅清香的洗脸水就端到了苏锦的面前。

梳洗好后,笑笑端着水盆走出去,转身的时候暗暗吐了一口气。小姐没有拒绝她的伺候,是不是表示。她没有很生气,虽然脸还是板着的,不过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吧?

笑笑伸手去拉门。就听身后响起女子清冷的声音。

“笑笑,你留下来照顾洪香吧。”

抓着盆沿的手紧了紧,小丫头低下头来。“是,小姐。”

她沉默了片刻,走回到苏锦面前,将水盆放下,就跪了下去。小丫头泪流满面地说:“小姐,让笑笑再给您磕个头吧。”

苏锦看着匍匐在地上的女孩子,终究是感觉有些不忍。叹了口气,道:“我要去安城。洪香定是要留下的。翠儿如今的状况你也知道,这里必须留下一个信得过的人。”

“信得过……”小丫头讷讷地重复着,忽然就“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姐姐,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呜呜……”

她这一哭,顿时惊得外面的人都跑了进来。阿山皱眉看了她一眼,随即牵起苏锦的手,微笑道:“都准备好了,可以走了。”

苏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笑笑,不知为何,心里竟有莫名地有些发虚。不露痕迹地抽回手,她轻轻一笑道:“好,我们回安城。”

俊美的男孩子轻轻地“嗯”了一声,重复道:“我们回安城。”

安城,有她和她都放不下的牵挂,有他们不可推卸的责任。或许前路充满黑暗、残酷,甚至可能是无法承受的失去。

可是,只要他们手牵着手、肩并着肩,一起去面对,只要身边有了她,一切都不再可怕。

虽然说已经准备好了,可众人还是又收拾了小半天,衣服鞋袜自然是不必说的,苏锦要喝的药,伤口用的药膏,便是煎药的小火炉都带了两个。

启程后,阿山担心她的身体,从不夜间赶路,每晚必定找地方投宿。车队走走停停,直到第七天才到安城。阿山的老巢就是安城的隔壁江川,他的部队早就在七天前伪装成商人、农夫、流民、乞丐等等各色百姓,在这七天内分批次地进入到安城,各自隐蔽起来。

一路上阿山都会接到来自安城的密信,苏锦从不主动问他信上写的什么,可要是收信的时候苏锦也在场,阿山也不背着她,会很自然地告诉她信的内容。于是,苏锦大概知道了安城如今的状态。

陈烁已经在部下的掩护下成功地进入安城,并且已经与皇宫里的皇后联络上,双方内外呼应,将围住皇宫的顾氏卫队打得落荒而逃。只是,仅两个时辰,顾骏先就重新集结了两万人马,以雷霆之势卷土重来。陈氏的军队在皇宫的永明门门口还没站稳,就被这支强大的军队杀得落花流水。

据说,在这一战中死去的兵士用二十辆大牛车不停地运了一整天,挖坑掩埋尸体的铁锹折了五十多把。大战当日,永明门前流血成溪,一路蜿蜒而下,将城里的一条运河染成通红,浓烈的血腥气被风吹散直到安城外两里都还可以嗅到。当时的天空被盘旋在天上的食腐的鹰鸠给遮挡,到处一片昏暗。

短时间内能迅速集结到两万人马?!苏锦被这个消息给震惊了,按照东安的律法,每个大臣或皇族家里最多只能养三千亲卫兵。顾骏先的三千亲卫兵已经在第一次的战斗中落败,那么这后来的两万人是哪里来的?他的确是早就存在谋反之心的,也肯定会私自练兵。可是这庞大的两万人是如何暗自操练这三年却无人发觉,又是如何隐蔽在安城而没有引起任何异动。

除了是因为顾骏先老谋深算安排精妙外,一定还有安城内的某位高人的庇护。

从阿山的口中得知这位“高人”的身份时,苏锦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无论如何也猜不到,这位给顾骏先提供庇护的守护神竟然是当今的皇帝!而这两万兵马正是皇帝的私家军!

皇帝为什么要这样做?一个是他的儿子,一个是他的妻子,他竟会联合外人来对付他们。

“妻子?”阿山听到她的疑问后,只是冷冷地笑了一下,“你以为顾骏先在朝堂上宣读的皇后所犯的八十条罪状都是假的吗?”

“可是,”苏锦皱眉,视线在阿山的身上缓缓转了一圈,沉声道:“陈烁总是他的儿子,那些坏事又不是他做的。他将陈烁逼上死路后,他的皇位谁来接替?难不成他要传给一个外姓人?”

她刚说完,就发现阿山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他默默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道:“父皇还有我这个儿子。”顿了顿,接着道:“父皇一直就知道我没死。”

“啊……”苏锦怔愣了半晌,缓缓点了点头。

果真是这样……

一个是深爱的女人生的儿子,乖巧孝顺,聪慧过人,自小失去母爱,倍受压迫,吃尽苦头;一个是善妒心狠的女人所生,顽劣成性,好色贪欲,恶名昭彰——任谁也会更喜欢前者。并且,若后者接替他成为一国统治者,如今已是擅权干政的纳兰一族恐怕更会坐大。到时候,这江山是姓陈还是跟着皇后信姓纳兰就不得而知了。

皇帝不了解陈烁,所以她能理解他的选择。可是,他可以废黜陈烁的王爷尊位,可以贬他为庶民,甚至可以将他关入石门寺,永不得出来。他怎么会如此狠心、如此残忍地历练和一个外人算计自己的儿子。

到了现在,也不必再问皇帝为何会帮助顾骏先了。想必,顾骏先的叛乱跟阿山脱不了关系。

皇族的斗争,果然不是她这个普通人能想象的。

心里忽然有些酸楚,她越发地思念起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男人来。或许正在因为深刻地洞悉这残酷的一切,他才用玩世不恭隐藏住内心的无奈和绝望。

她相信他不会这么不堪一击,她等待他能力爆发的那一刻。

有双手忽然紧紧地抓住她的手,阿山面色深沉地看着她,眼里仿佛突然被惊惶、愤怒、痛苦所填没。苏锦抬眸看他,眸光渐渐清冷,眼神淡然地好似在看一个陌生人。

男孩子的心忽然一慌,猛地张开双臂将她紧紧地拥住,将脸埋进她的肩窝,沉重地不敢说一句话。

女子缓缓地叹口气,眼里的冷意渐渐消失,伸手在他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城门口有人来接应,苏锦认得他是安城一个姓龚的商人,龚家世代卖金银首饰,上流社会的大半金饰都出于龚家,是一个富得连呼出的废气里都能提炼出黄金的人。

苏锦当时在安城是男装示人,并且当时的锦上添华对于龚家这么大的产业来说,只是一个无名的小摊,还不够资格引起他的注意。如今苏锦又换成女装,他自然是不认识的。见她跟阿山坐在一个马车里,知道她与阿山的关系不一般,所以态度异常恭敬。

城门口的盘查异常严密,不过好像龚老板跟守城的将领很熟悉,他对将领说她和阿山是他的表弟和表弟媳,从延州而来,想在他家小住几日。于是将领就装模作样地挑开马车帘看了两眼,又随便在随行的车队的行李上检查了两下就放行了。进城时,龚老板还很热情地请这将领得空带夫人去他家串串,想来这将领平时没少得他的好处。

进城后,龚老板便一改奸商油滑的形象,在马车里跪下行礼,在阿山的示意下也就不避讳苏锦,跟阿山汇报起安城最新的消息。

☆、198 二皇子回归

到了龚府后,阿山只陪着她进入预先准备好的院子就匆匆地离开了。非常文学

苏锦喝了药,洗漱之后就被喜儿几个丫头按在床上,负责休息,丫头们忙着收拾行李去,房间内顿时只剩下她一个人。

很奇怪,明明感觉很累,却怎么也睡不着,苏锦睁着眼,不由打量起这个房间来。房间的布置很庄重沉稳,不像一般的女子闺房那般明丽浪漫,整个房间几乎找不到一块轻幔。想来这原本是给阿山准备的,龚老板或许是误会什么了。

听龚老板说,皇后已经落到顾骏先的手里,顾骏先完全掌握皇宫,据说正在努力救治皇帝,等待他清醒那么一刻,然后颁下传位诏书。而在这一战中落败的陈烁却下落不明,或许是重伤了,或许是死了,也或许是胆小地逃跑了。

龚老板定是阿山的亲信,对阿山与陈烁之间的关系必是很了解的,所以他说起陈烁来时,神情极为不屑。

苏锦听后,心里隐隐感觉不舒服,她一直对他是很有信心的,可是他近段时间的所为却让她一次又一次地意外。到了现在她不得不怀疑阿山所说的,因李骁的离去,陈烁的实力大大地被削,于是在与顾骏先的对抗中他才一直处于下风。

阿山之前有帮助陈烁的意思,可是如今她对他与顾骏先之间的关系已经有所怀疑,心里免不了更为陈烁担心。

阿山直到很晚才回院子,不出所料,他被龚家的下人引到了苏锦住的房里。在看到床头坐着的她时,他明显有些意外,随即了然一笑。对下人说了句什么,那下人就诚惶诚恐地哈着腰,然后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

他向苏锦走来,苦恼地说道:“龚旬自作聪明了,我不如就顺水推舟,在这里住下吧。”然后就被苏锦打了一拳。

“你这小子。什么时候也学得这样油嘴滑舌。”

阿山笑了起来。在床边坐下,开始询问她的身体状况。苏锦一一做了详细回答,心里却在疑惑为何他身上为何会有硝磺的气味。

阿山走后,她猛地想了起来。她很久以前曾经跟他讲过火药与炮仗的区别和联系!

有个可怕的后果在脑中一闪而过,她顿时惊出了一声冷汗。

第二天阿山来跟她道别,说已经准备攻打皇宫的时候。就见到一身男装的她。他明白她的用意,可他还是问了一句:“你这是要做什么?”

苏锦上前一步,正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说道:“我要跟你去。”

仿佛明白了什么,他的双眸渐渐蒙上一层迷雾般的光华。他微微皱眉,沉声道:“阿锦,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怕什么?”

苏锦固执地看着他,不容他拒绝地开口:“不管怎样,我都要亲眼看见才放心。”

男孩子的眼神忽然凌厉起来。他负气一般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苏锦脚步在原地顿住。思忖片刻,还是毅然地跟上去。

见到与他随行的部队时,她更加确定她自己的猜测。

阿山只带了三百人不到,可是队伍中却有十几辆大马车,全都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让人猜不透里面装的是什么。

安城是帝都,是整个国家的心脏,商业自然是很发达的。前段时间皇城内乱,百姓战战兢兢不敢出门一步,如今皇城的内斗已经暂时停歇,老百姓并不关心皇宫的主人是谁,只要内乱不波及到他们的性命,生活就会照继续。并且,一贯以冷血残酷而出名的相爷顾骏先在掌握了皇城的大权后,打出了一副爱民如子的亲和牌,是以如今安城的商贸已渐渐恢复。

帝都几乎每日都会有许多商旅经过,押送货物的大型车队也很常见,所以阿山的三百人和车走到大路上,并未引起他人的怀疑。

只是,越靠近皇宫,巡视就越严密。在离皇宫不到一里的地方,便有皇城守军上前盘问。再往皇城更近一步,守军便开始详细地搜查货物。

不过,或许是阿山将那些火药掩藏得很好,也或许是应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在车队的领队告诉守军,他是某某鞭炮店的掌柜的后,又塞了又大又沉的包裹,守军便将车队放行了。

车队渐渐逼近皇宫,苏锦的心也越来越紧张。悄悄掀开车帘,便见阿山背脊笔直,面色凝重,虽从不回头看她一眼,却一直紧紧地跟在马车的三步之内。

心里怅然若失,她缓缓地放下车帘。就在这时,一阵肃穆悠长的钟声忽然自皇宫的方向传来,五长九短,每一声都苍凉而庄严,幽幽地在安城的上空回荡。

车队忽然停了下来,所有的人都茫然地抬头朝皇宫的方向看去,惊惶地屏住了呼吸。天地间好似都被下了定身咒,所有的声音同时静止,到处是死一般的寂静。

苏锦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明白了一件事。

皇帝驾崩了。

阿山动作僵硬地下了马,缓缓地跪倒在地,向着皇宫的方向重重地磕头。车队随行之人、路上行走的百姓也纷纷拜伏在地,低低地不敢直起身子。

不停地有面色惊慌的官员从四面八方赶来,大部分人竟是徒步快跑,满头大汗,行色匆匆。一时间,竟也无人注意到他们这一路车队。有官员之间的低语传入苏锦的耳里:“不是说皇上已经有了气色了?怎么就突然……”

苏锦注意到,听到这句话后,阿山悲伤的脸上有一抹恨意闪过。她下了马车,轻轻跪到他的旁边,悄悄握了握他的手。

阿山紧紧地回握了一下,然后拉着她站起身,目光深深地看向那片金碧辉煌的皇宫。

“出发。”

车队夹杂在奔赴皇宫的官员车驾流中,缓缓在宽阔的大街上向皇宫驶去。一步一步,仿佛每前进一寸,心就会紧缩一分。渐渐的,高大豪华的永明门出现在眼前。

忽然,一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从皇宫的方向传来,渐渐地近了,庄重肃穆的黑甲军一队一队地从皇宫里涌出,苏锦知道,每逢皇帝驾崩都要施行的戒严开始了。

皇宫只允许官员本人进去,并且要在永明门口接受严格的搜查。轮到阿山和苏锦的时候,搜查的官员见二人均是生面孔,只当是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狂妄宵小。他冷冷一哼,示意二人出示令牌,阿山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金牌放到他手里。登时,此人脸上的傲慢和不屑立刻化为虚有,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不可置信和一种不知该如何处理的彷徨。

他身后的将领见他神色有异,问他:“出什么事了,怎么停了下来。”那人却不说话,只是将手背到背后,试图给后面的人打暗语。然而,他的手刚一动,一道血线顿时划过,那人就瞪着眼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在这样一个紧张敏感的时刻,出现任何一个异动都能极大地刺激到众人已经紧绷的脆弱的神经。有大声地尖叫响起,已经进入皇宫的官员们顿时拔腿就跑,向着皇宫深处逃命而去。没有进宫的人便重新坐回马车,四散逃开。 “刷!”地一声整齐地拔剑声,皇宫守卫顿时蜂拥而至。阿山气定神闲地收回手中的软剑,神情冷淡地看着那位将领,淡淡道:“我是二皇子陈淏。”

逃跑的众官员全都停住,不敢置信地看过来。

“胡说!”将领冷喝一声,“谁都知道二皇子殿下早就在三年前就意外坠河,你这个大胆狂徒,竟敢冒充皇亲国戚意图不轨!来人,将这二人给我……啊!”

将领的话还没说完,长期养尊处优而养得肥滚滚的身体顿时和脑袋分了家。头颅咕咚一声落到皇宫前的上好白玉石板上,腥热的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溅在洁白的地砖上,跟上一位守卫的血汇合在一起,像是一副狰狞刺目的恐怖图。

又一个守卫丧命在阿山的手里,场上的人终于被震撼,有年长一些的官员认出阿山,顿时惊喜地冲过来,老泪纵横地大喊着:“是二皇子啊!真是二皇子啊!苍天有眼,二皇子没有死,二皇子回来了!”他这么一喊,其他的官员都齐齐向阿山看来。

“是二皇子!是二皇子没错!”

“我见过他,的确是二皇子!”

“你们都滚开,让二皇子进来!”

“大胆,竟敢对二皇子拔剑相向!”

“都快散开吧,让二皇子见见皇上啊!”

如今皇帝驾崩,昏庸无能的烁王爷下落不明,朝中局势实在让人难以窥破。自小就以贤能聪慧闻名的二皇子回来,他们又找到了主心骨了,东安有救了!

一时间,场面一改之前的死寂和紧张,官员们都伏地痛哭起来。

皇宫守卫们仍手持长剑将二人紧紧围住,只是却不敢再采取行动,踟蹰着不敢再进一步。

有人悄悄去报信,阿山和苏锦都看见了,却没有阻拦。

只等顾骏先到场,正真的战斗便要打响了。

☆、199 硝烟

永明门前的局势顿时僵持住,所有人都按兵不动,全都在等那一位关键人物的到来。

顾骏先到的时候,苏锦一直在观察二人的眼神。只是,这两个身份尊贵的人,一个是老狐狸,一个是小狐狸,别说眼神的交流,就是看到彼此时,他们的神色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在见到顾骏先和跟在他身后的乌压压的黑甲军后,之前还因为二皇子的死而复生激动得痛哭流涕的官员们顿时集体失声。有人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地向皇宫外挪去,妄想保持中立置身事外。也有人神色犹豫挣扎了许久,终于选择站在二皇子的一边。更多的人是毫不犹豫地选择明显占优势的顾骏先,仿佛一场无声哑剧,场上众人的位置不断变化,渐渐地泾渭分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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