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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鲤鱼无梦 当前章节:1495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41

阿山地视线在那些投靠顾骏先一方的官员们的脸上扫了一圈,这些官员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有人或许是因为心虚,悄悄退了一步,有的人却勇敢地与阿山对视,神情倨傲得好像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新朝代的开国功臣,

阿山回过头来看向自己身边的少得可怜的几个拥护者,默默地,好像在思忖什么。许久之后,他很平静地说道:“全体听令,限你们一炷香之内,扫平一切。”

“是!”

整齐的应答声响起,却不震耳,跟顾骏先身后威风凛凛的数不清的黑甲军比,就像是一粒沙子落入大河时产生的一个细小的水花。

于是,他们的一本正经和严阵以待看在顾骏先一方的眼里就显得无比可笑。

“刷”地一声响,三百兵士齐齐从腰间抽出软剑,举剑就向盖住马车的油布划去。油布瞬间被划成碎片。露出里面宽大的乌木马车。也不知是触动了哪里的机关,只听见“吧嗒”几声轻响,马车登时四分五裂,装在马车里的一捆捆的稻草和散乱的布匹被三百兵士抓起,狠狠地向黑甲军扔去。

一阵哄笑从黑甲军中传出,有人大笑着说道:“他们不会是想用这些稻草和破布砸死我们吧?哈哈哈!”还有人好笑地伸手去接丢来的稻草捆。像扔沙包似的彼此丢着玩。

阿山一方的官员见了。顿时傻了眼。正想说话,就听“啪啪啪!”地碎裂声不断响起,一阵浓烈的酒香立刻扑鼻而来。众人心道一声不好,原来事先扔的稻草和烂布都是障眼法。他们居然从稻草烂布中夹杂了酒坛子!

所有的人都立刻明白,这位二皇子要重操以前的老办法。

又一阵哈哈地大笑声从黑甲军中传出,黑甲军一边笑一边洒了酒水的地方走开。身上不小心沾了酒水的人也飞快地将黑甲脱下,扔到老远。整齐列队的黑甲军阵形大乱,兵士们左躲右闪。拥挤到一处,人与人之间手臂贴着手臂,肩膀挨着肩膀,几乎转个身都难。

很快,三百人都停止丢掷酒坛,从马车地步抽出一个个黑色的油纸包,“嗤”地一声燃起火折子。将油纸包的引线点着,阿山一声“放!”这些拖着长尾巴的油纸包便噼啪地冒着火星向黑甲军的阵营飞去。

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巨大的爆炸声在皇宫内响起。整个白玉石地面被炸得爆凸而起,高大的永明门猛烈一晃,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火把地上的酒水和稻草布匹点燃,冲天的火光腾空而起,浓烟滚滚中,被炸药炸飞的残肢断臂飞得到处都是,红的白的黑的,到处是令人作呕的腥臭。侥幸没被炸死的却浑身着火的黑甲军惨叫着在地上不停地打着滚,疾声呼救,痛苦地垂死挣扎着。

有人试图冲出去,可大火却将他们紧紧地包围住,形成一面无法突破的火墙。有人脱下身上的黑甲拼命地扑打,可是沾了酒水的稻草和布匹却呼呼地燃着,越烧越旺。

直到现在他们才明白,之前被他们大肆嘲笑的稻草烂布竟是如此可怕的索命之物。而那三百人看似杂乱无章荒唐可笑的乱丢,实则每一个酒坛所掷的位置都事先经过计算和安排,一步一步地将站在列队中前后左右都有间隔的他们集中到一处,人挨人、人挤人,然后很有效率地一网打尽。

巨大的惊恐几乎将所有的人淹没,顾骏先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几个小小的油纸包发挥出骇人的威力,几乎令他的三千黑甲军全军覆没,一贯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男人第一次感受到震惊和恐慌。

皇宫守卫不愧是整个东安最精锐的部队,剩余的不到二百的黑甲军迅速地反应过来,从一片狼藉中飞快地站起身,将顾骏先护在中间,动作敏捷快速地向皇宫深处撤退。几乎在同一时刻,阿山的人马以相同的速度逼近,又一声令下,一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黑色油纸包在他们周围的五步之外炸响,炸飞的建筑碎块如利箭一般激射而来,有的被坚硬的黑甲挡住,有的却穿过甲片的缝隙刺入体内,或者直接穿入他们的眼睛里。

烈火,浓烟,惨叫,断肢,鲜血成流,看着这如炼狱般的情景,苏锦深深地被震撼了。她不知道,她以前的一句无意的戏言竟被阿山牢牢记在心里,并深加利用,达到今天这样可怕的地步。

阿山能有如此实力,能如此干脆利落地扫平叛党,她应该高兴的。

可是不知为何,她只觉得害怕。是因为炸药本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却因为她而改变历史的走向,所以她感到茫然?还是担心他用这可怕的武器来对付陈烁?

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这片废墟。燃料越来越少,大火渐渐熄灭,可这让人无法思议的破坏和屠戮给人们内心带来的震惊和恐惧却将久久不能散去。

顾骏先身边仅有的一百人现在只剩下三十几个,并且个个都带伤,可是每个人的神情却是敏锐机警的。有大批的皇宫守卫从四面八方涌出,可是所有的人在见到这硝烟滚滚的场景后,都茫然惊惧地四下打量着,然后齐齐向顾骏先看去。

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深深地袭上心头,顾骏先的眼神缓缓地在满地的碎尸和白玉石块中掠过,目光落到苏锦清丽苍白的脸上,似笑非笑。

“相爷!”有个后来的将领无畏地上前,大义凛然地请缨:“让属下带着兄弟们去踩平他们!”

“踩平他们?”顾骏先收回目光,冷冷地笑起来,眯着眼看向永明门外的乌木马车,似乎在权衡什么,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好,那就去踩平他们。”

“是!”将领兴奋地领命,挥动起指挥黑甲军的黑色金乌旗。一声震耳的喊杀声响起,数不清的黑甲军齐齐向阿山等人奔来。

苏锦紧紧闭上眼睛,几乎已经预料到这些黑甲军的下场。

同样的惨状再一次上演,顾骏先忽然仰头大笑,对那些被深深震撼而畏缩不前的黑甲军下令:“冲!”

冲,轰炸,退。又再冲,再炸,再退……人们的思绪仿佛已经僵化,再也感觉不到害怕和惊慌,只是如提线木偶般,在主子的一声声无情冷酷的命令下,向那条明知有去无归的死路冲去。

有只冰冷的手握住苏锦的手,阿山的声音轻轻地在耳边响起:“你害怕吗?”

“是,我害怕了!”声音仿佛哽在喉咙,硬硬的,有些发涩。她静静地看着阿山,“我害怕你杀戮太重,就这一次,威慑就行。好不好?”

阿山静默不语,只是很久之后才轻轻地“嗯”了一声。缓缓竖起手,向后摆了两下,三百人立刻停止丢掷动作,整齐有序地向后退去。

死伤惨重的黑甲军得以喘息,猛地向四周逃散开去。顾骏先被几个忠士簇拥着,快速地撤退。阿山一声“追”,立刻便从三百人中分出一半脚步轻快迅速地向顾骏先逃走的方向奔去。

剩下的一百五十人则紧紧地跟在阿山的身后,一行人大步走进皇宫,一路畅通无阻,好似步入无人之境。

忽然,有双手猛地拉住他的衣袖,苏锦声音清冷坚定地说道:“让我带着他们去追。”

“不行。”男孩子头也不回地拒绝。

“我一定要去。”苏锦扬起下巴,坚决地道:“你知道我的,我一定要去!”

阿山回头,疑惑道:“这些人全都是万里挑一的高手,不需要有人帮忙。你还担心什么?”

“可是再好的一支军队无人领导,也会是一盘散沙。”苏锦摇了摇他的手,道:“顾骏先是只老狐狸,现在他这么仓惶是因为他没见识过炸药,只要他一缓过神来,他们便不是他的对手。只有你我最了解他,你现在抽不开身,所以我带领他们才是最好的选择。你说,是不是?”

阿山紧紧皱眉,沉默片刻,道:“我只是担心,如果他死在你的手里,以后成儿还会不会认你。不过我想,你大概也是为了那个孩子才这么做的。不管结果如何,我相信你。你去吧,注意别着了老狐狸的道。”

苏锦心中微微感动,她重重地点头:“一定,谢谢!”

☆、200 鱼死网未破

苏锦和那一百五十个兵士沿着痕迹追到皇宫的西和门时,就发现他们将给顾骏先跟丢了。

苏锦站在原地,紧紧地皱眉,目光悠悠地看向远处。片刻后,她果断地说:“去相国府!”

兵士们全都是跟着阿山血雨腥风地一路过来的,他们历经生死,对阿山忠心耿耿,早就练就了一副铜皮铁骨,却也催生了他们的自负和倨傲。所以一听到苏锦对他们下命令后,他们不由都怀疑地看向她。知道她跟二皇子的关系匪浅,可是他们这些人一向眼高于顶,哪里会相信一个柔弱女子的判断。

相国府?顾骏先怎么可能会回相国府!

苏锦对众人的质疑也不介意,从一行人的手里夺过一匹马,身子轻盈一跃,就利落地跃上马背。众人见到她漂亮的上马动作,眼里有稍许赞赏,也有样学样,只要看见马车便毫不犹豫地将马夺了去。

于是,苏锦策马奔在前面,兵士们也陆陆续续地跟了上来。

相国府威严的大门敞开着,苏锦弃马走了进去,一路畅通无阻。

站在玉带湖旁,苏锦略一思量,便举步向白玉单孔桥走去。正是丰水期,河水清澈荡漾,波光粼粼,每隔一段路便可见一艘小小的乌木船,比她以前见的更为精致优美。

花园古树,彩石小径,九曲回廊,假山石林,无一不是熟悉的景色。只是往日每隔百步便可见到的俏丽丫鬟和每隔百米便能遇到的相府守卫,如今却是一个也见不到。

站在那间她住过小半月的院子门口时,她隐隐听到里面传来男人低沉的咳嗽声。

缓缓地抬起手,所有的力气却仿佛消失殆尽,已经无力去推开那一扇门。她回过头来对兵士们说道:“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你们就在外面。”

兵士们狐疑地看着那扇雕花梨木门,好像要透过那厚厚的门板看清里面的情景,对苏锦说的话并未在意。苏锦又说了一遍,面色不是很严厉,语气也很平静,可众兵士在面面相觑之后。还是默默地后退了一步。道:“只要里面有任何异动,还请姑娘告诉我们。”

苏锦淡然地转身,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僵硬的双颊。挤出一个微笑,推们。

果然,门是虚掩的。并未从里面反锁。

“有人吗?”她向里面喊了声,清亮的声音在空寂的屋子里隐隐有丝回音,听上去越发地空旷。

男人的咳嗽声陡然一停。过了半晌才有轻轻的声音响起:“你来了。”声音熟稔且带着一丝笑意,就如一个等待老友探访的主人。

苏锦将门掩上,轻轻地走了进去。

一切仿佛还保持着三年前她住时的老样子,雕花木架床,青花瓷板插屏,紫砂观音熏炉,苏绣双凤挂帘。只是入门处的秋菊换成了应季的瑞香,就连桌上的浮雕绿萼紫砂壶也还是放在老地方。

男人端坐在屏风前的长椅上。脸色有些苍白,神情却是很平静的。他看着苏锦一步一步地走近,淡淡地笑道:“来得很快,比我想象的早了一刻钟。”

“我运气好。”苏锦也笑了起来,好像不久之前他和她还在腥风血雨中处于敌对的立场是上辈子发生的事。她端了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就像知己谈心一样笑着道:“你果然在这里,我还是有些惊讶的。”

“这是你住过的地方,临死前我当然要来这里怀念一下。”男人越发笑地开心,跟他以往冷酷严肃的形象简直有着天差地别。“你别忘了,我曾经说过要娶你的。”

苏锦听罢,哈哈一笑,抱着拳摇了摇,道:“多谢惦记!多谢惦记!不过我这个人别的好处没有,就自知之明这一点,还是不错的。如果我没记错,这个屋子应该是成儿的生母小桃红住的地方吧?要说怀念,你也应该是在怀念她。”

顾骏先的眼神微微一敛,淡淡地笑道:“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亏欠的就是他们母子。”

他坐直了身子,正色道:“苏锦姑娘,我知道我所犯的是灭九族的罪,可是我想让孩子活下去。以后无论是陈烁还是陈淏荣登九五,唯一能护住他的只有你。”

“所以,你想让我救他?”苏锦挑了挑眉,道:“其实不用你说我也会救他的,你没必要为了说这句话而放弃逃命的机会。”

“我不想欠任何人的情,所以,我有东西给你,作为你救孩子的报酬。”顾骏先似乎有些累了,他轻轻缓了口气,才从怀里取出一个大信封,说道:“希望这些东西能让你看清一些事,认清某些人。”

苏锦静静地看着那个足有一尺长的大信封,宁静的目光里似乎隐隐包含了很多很多。她迟迟没有伸出手,顾骏先的手便缓缓地垂下。

“你是个聪明人,可能已经知道这里面的是什么。所以,你害怕了么?”

苏锦的目光渐渐地在他脸上聚拢,许久之后,她伸出手将信封接过。男人苍白的唇微微一扯,身子缓缓有仰,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你自己慢慢看。”

苍白的手指艰难地探进信封,摸到里面的大大小小厚薄不一的纸张,苏锦沉默了很久。仿佛那些薄薄的纸有千斤重,她缓缓地,缓缓地,一点一点抽出。映入眼帘的全是她极熟悉的字迹,一行一行,一句一句,干脆果敢,措辞间隐隐透着王家尊贵之气。好像忽然被烫到,她只看了几眼就忽然收回手,几乎是仓惶地打开收纳小物件的屉子,取出里面的火折子。

“嗤!”地一声响,有淡淡的烟尘之气飘散在空中,顾骏先惊讶地抬眼,就看到女子点燃了烛台上的蜡烛,然后将信封放到轻轻摇曳的烛火上。男人若有所思,眼里渐渐有一丝了然和苍凉。他的呼吸突然仓促起来,累极似的阖上双眼。

“孩子……在锦绣山庄。”

苏锦一怔,却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将信封丢到铜盆里,静静地看着火舌将整个信封,厚厚的牛皮纸缓缓地卷曲,一点一点地化为黑灰。她用象牙梳在铜盆里拨弄了两下,确定所有的东西已经烧完,才直起身,冷静地看着顾骏先,说道:“你的报酬,我接了。所以不要为我救成儿而感觉亏欠,现在请跟我走吧,接受你应受的审判。”

长椅上的男人唇角隐隐带着些笑意,却没有动,面容苍白,嘴唇乌黑,眉心笼罩着一团死气。苏锦心中暗暗一惊,才发现他明紫色的长袍上,有抹猩红晕出。猛然明白了什么,她一步走到他身边,就向他的鼻子探去。

很久之后,她才缓缓一笑,这样也好,就这样对他而言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她从里屋找出一块彩绣帕子,轻轻地盖到了他的脸上。

帕子是桃红色的,用艳丽的彩线绣着一对恩爱的鸳鸯,在帕子极其不起眼的一角,绣着一只鲜艳的桃花,和一个小小的娟秀的“俊”字。

轻轻拉开门,门外的兵士门便齐齐向她看来,眼神里有不耐烦的询问。

“你们进去吧。”

苏锦走出来,微微侧身,给他们让出位置。没有听到身边急匆匆的脚步声,也没有听到屋里因为发现奸臣已经死了而发出的低呼,她僵硬地迈着步子慢慢地向前走,整个身子似乎都是麻木的。

脑中只有那一片一片的熟悉的笔墨,墨黑的字一个一个地跳出来。一横一撇一竖一勾都好像忽然被狠力挤压、扭曲,狰狞地张开尖锐笔锋,像是一把把沾满鲜血的利刃,一刀一刀地刺进她的心脏。

虽然之前有怀疑,虽然正是想在顾骏先这里得到证实,可得知这一切的真相后,她还是无法承受地心痛和失望。

进柳府当下人,顾骏先三年前的和这一次的造反,无一不是他精心设计。什么被人抢劫在破屋中醒来?!她居然还相信了。杀皇帝,杀皇后,杀李骁,借刀杀人这招被他用得出神入化。

所有对不起他的、阻碍他的人有顾骏先替他扫平,削弱陈烁的兵力后,他再出场平定叛乱,立下大功,天下的臣民自然会对他心服口服。

顾骏先没有料到他不但没有实现承诺给他的好处,反而对他赶尽杀绝。所以这位受皇帝重托的重臣在认清他倾尽心血辅佐的二皇子的真面目后,决定将错就错,孤注一掷。

只是鱼死网却未破,顾骏先终究落得个乱臣贼子九族被灭的下场,而此刻,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他却在理所应当地接受万民的敬拜。

皇帝果然是深谋远虑,而这位尊贵的二皇子、她的阿山,却更有心机。

所有的人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估计皇帝更想不到,他不是死在自己的妻子手里,就是死在自己呕心沥血扶持的儿子手上。

忽然一声骏马的嘶鸣声传来,她猛地回神,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揽住,身子一轻,就稳稳地落到了马背上。

“猪,怎么这么不小心,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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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天就放寒假了,以后应该能按时更新,汗。

不过本文也快完结了哦,会是幸福的结局。

☆、201 回锦绣山庄

在听到那熟悉的带着习惯性嘲笑的嗓音后,苏锦全身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下来。她的双手覆在环在腰间的大手上,身子后仰,全身的重量都放在背后那宽阔温暖的胸膛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因为我知道,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你总会出现的。”

有低低的仿佛极欢喜的笑响起,男人的胸腔微微震动,没有说什么,只是更用力地抱紧她,一夹马腹,清声厉喝:“驾!”

二人策马很快就到了城门口,一批一批的轻甲佩刀的兵士来回交错地巡视,在城门上下织出一张严密的网,将城门防守住,哪怕是一只苍蝇想通过,也得卸下翅膀接受兵士们严格的盘查。

苏锦担心地摇了摇他的手,轻声道:“我们要不要换个守卫松懈一点的城门?或者找点东西乔装一下?”

“放心。”男人轻笑着,并不勒马,任由奔腾的骏马冲过城门口的关卡,一路向城外而去。而那一队队的巡视兵士却仿佛集体失明,好像都没有看见这嚣张的二人一马。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他们,甚至连询问一句的都没有。

苏锦诧异地回头,正对上男人晶亮的双眸,她微微蹙眉,用手肘捅了捅,问:“喂,你不会是隐身了吧?”

男人好笑地看着她,忍不住在她嘴角轻啄了一口,眼里是温柔的笑意,轻斥道:“真是猪。”

隐隐有个模糊的念头在脑中闪过,苏锦眉心一跳,继续问:“你确定你就这样回山庄,不去皇宫见见你父皇?”

男人的双眼微微一眯,仿佛瞬间敛去了所有的光芒。狭长的双眸幽黑一片,好似深邃难测的深海。

“父皇其实在三天前就已经驾崩,现在皇宫里的那个,是假的。”

“你是说?”苏锦讶异地抬头,“真正的皇上并未在皇宫里?”

“真正的皇后……也不在皇宫里。”男人的声音低沉微哑,隐隐带着一丝悲凉的意味。“现在她正在一处幽静的寺庙内清修。父皇的墓室就在寺庙附近。”顿了顿,他接着道:“他们彼此防备、算计、谋害了一辈子,能有这样的结果,也算是另一种圆满。”

苏锦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安慰之意无需言表。

只是,她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心中的不解越来越盛。

皇帝和皇后是谁从皇宫内弄出来的。不用想,除了陈烁别无二选。他既然有能力在顾骏先的重重包围下无声无息地救出皇帝皇后,又能自由地出入安城。为何他之前对顾骏先却不采取任何行动?反而表现得那般无力疲软,让所有的人都觉得,烁王爷昏庸无能,就是绣花枕头一个?

蓦地,她好像忽然间明白了什么,苏锦怔怔地回头,疑惑地、审视地、深刻地看着他。眼里渐渐有淡淡的欣喜的光华掠过。

她笑了起来,内心深处的疑问瞬间被解开。最恐惧的担心的那件事也如风化的巨石,轻轻地碎成细末,随风飘散得无影无踪。

原来,他并不是没有能力,他是故意的!

因为皇后的关系,皇帝对他这个亲生儿子总是存在着三分戒备,三分怀疑,三分厌恶,或许剩余的一分亲情也只有在他还是襁褓婴孩时才体现过。所以这些年,他故意表现得风流好色,昏庸无能。让他的父皇对他放心,让他的母后对他死心。

不管是不是因为从小就被皇后逼迫而产生的逆反心里,也不管是不是因为皇帝对他的防备而心灰意冷,更不管是不是因为顾及与阿山的兄弟之情,总之,这个男人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与阿山一争天下。

她恼他瞒她这么久,赌气一般在男人的手背上狠狠地掐了一下。一声夸张的惊呼立刻响起,男人哇哇怪叫着,大声道:“你这个女人太狠心了!几次三番地想要谋杀亲夫!说!是不是在外面养了美男子,瞧不上本王了?啊?!”

苏锦开心地笑起来,就在狂奔的马背上转了个身,伸手紧紧揽住他的腰,将脸在他月白色锦袍上蹭了两下,低声道:“哪有,在我的心里唯一的美男子不就是你吗?哪里还有人比你更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自命风流、孤芳自赏,狂妄自大?”

“你这是在夸我吗?”男人哈哈大笑,“不过前面那句还不错,后面的自动忽略。”

有呼呼的风声在耳边拂过,相爱的两人却因为拥有彼此在怀,风声也会如音乐般优美。

到了锦绣山庄的门口时,苏锦心里忽然莫名地有些紧张。陈烁拉住她的手就往里走,道:“到家了,进去吧。”

“可是,成儿都三年没见我了,他还能认出我吗?”她低下头来,皱眉道:“并且,顾骏先死了,我担心他因此怨恨我。”

“你放心,我保证他还跟以前一样可爱。”

陈烁的话音刚落,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岁的漂亮男孩子站在门边,墨绿夹袍,白玉束腰,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棵挺拔的柏树苗。

“娘亲?”孩子迟疑地踏出门槛,大眼睛里闪动着欢喜的惊疑的不敢置信的光,“你是娘亲吗?”

“当然。”苏锦笑着张开双臂,“不信你抱抱看。”

孩子欢呼一声,拔腿就飞跑过来,只是跑到她面前一步之外时他却猛地停住,一本正经地抱拳,严肃地说道:“爹爹说,我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像小姑娘一样整天撒娇,更不能跟女孩子搂搂抱抱。所以娘亲,我很抱歉不能抱抱你。”

看着他扑闪地大眼睛,明明还是一脸稚气却故作大人的样子,苏锦忍不住扑哧笑起来。故意逗弄他一般将他紧紧地抱了一下,还伸手在他柔软乌黑的头发上使劲地揉了揉,笑道:“你爹爹说是不能跟女孩子搂搂抱抱,却没有说不能跟娘亲搂搂抱抱。娘亲不算在‘女孩子’之列!”

“是吗?”孩子疑惑地蹙眉,低头沉思起来。

“你爹爹这是在误人子弟!”陈烁也哈哈笑着,伸手就朝他的脑袋上拍去,“不能跟女孩子搂搂抱抱?你叫他试试看!”

孩子条件反射地躲闪,身形竟灵敏得很,居然让陈烁拍了个空。他沉吟许久。终于点头道:“我能确定你是我的娘亲。虽然你比王爷爹爹所画的画像还要漂亮一点,可我还是能记得你的相貌的。并且,爹爹确实没交代过我不能抱抱娘亲。”说着,他就大义凛然地张开双手。好似一个英勇就义的勇士般郑重地说道:“娘亲,抱抱!”

“臭小子,好像要你抱一下是多大的荣耀似的。闪开闪开,这是我媳妇儿,我自己抱。没你什么事儿!”陈烁佯怒地拍他脑门,一把揽住苏锦的腰就将她带了进去。无视怀里女子抗议地捶打,堂堂七尺男儿得意地像个小孩子:“怎么样?我就说他会认得你吧?这得多亏了我特意给你画的画像,他拿着画像温习了两天,不然这没良心的臭小子说不定还真就不认识你了。”

“是啊,听说那画像没我本人漂亮。”女子用力在他腋下一掐,顺利地挣脱他的钳制。叉着腰站到他面前,恶狠狠地说道:“我在你的心里就真的很丑啊?”

男人不好意思地打着哈哈。连声说道:“技术不好,技术不好!跟本人的心无关!只是,一只猪再怎么漂亮也就那样,能看懂就行了……啊!你温柔点不行啊,我看你不是猪,你是母老虎,啊!你打不过我还躲不过?我跑……”

“陈烁!你给老娘站住!”

“你说站住我就站住?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

八岁的男孩子静静地站在门边,微笑地看着二人小孩子似的打闹争吵着,渐渐地,仿佛想到了什么,明亮的大眼睛缓缓蒙上一层雾气,原本应该还很稚嫩的脸上慢慢地浮现一抹苦涩。

爹爹说过,找到娘亲的时候,他就可能已经永远地离开了,到另一个世界去找亲生娘亲了。

我是男子汉,我会坚强,我会听话,我会好好地活下去。

男孩子轻轻一抹脸颊,关门上锁,背脊笔直地向远处奔跑的二人走去。

已经三年多,山庄内的人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不过任叔还是老样子,似乎没怎么老,仍是笑容可掬,一脸和善。

晚餐仍如以前一般大家一起吃,庄内的人都纷纷用充满善意的眼光好奇地打量着她。不过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她是被陈烁牵着进来的,于是好奇的眼光里又带着些八卦和暧昧的神采。

苏锦很温和地跟大家点点头,在陈烁和成儿的中间坐下。边吃饭边跟孩子说话,大致知道了他这三年读了什么书,学会了哪些本领,教他习武的师父是哪里的高人等等。说着说着孩子的情绪就低落下来,苏锦明白他是个早慧的孩子,估计对今天发生的事情心里是有预感的,便极力挑开话题活跃气氛,将她这几年经历过的趣事说给他听。

餐厅里的耳朵并不只有孩子一双,其他人听到后,都很捧场笑起来,只有她右手边的屡次找她说话却被无视的男人一脸愤懑。

用罢晚饭后,山庄又迎来了四位俏丽的丫头。

在苏锦走进山庄后不久,陈烁便派人潜入龚府接喜儿几个丫头。丫头门似乎已经习惯了被这个人接来那个人接去的生活,在见到陈烁派去的人亮出的令牌后,什么话也没有说就上了马车。

似月却没有跟来,她执意要回三年前的住处。

苏锦听到这个消息时,一点也不惊讶。她早就知道,她和似月、阿山会越走越远。

☆、202 猪,正了我的名分吧

月光宁静,露珠盈盈,山庄小花园的八角亭中,男人一身月白锦袍,衣带轻飘,墨发飞扬。手持一管碧绿的玉箫,迎风而立,身形修长挺拔,在这淡淡的月色之中,莫名地显得有着几分落寞和孤寂。

忽然,男人眉心一跳,轻柔恬畅的箫声就停了下来。他笑着回头,眼里是浅浅的温柔的光芒。

“你怎么来了?”

女子身着一件淡绿色散花纱裙,外罩一件薄薄的米白色线衫,如一枝清香白荷般静静倚在八角亭的圆柱上,眉目如画,浅笑嫣然。因为刚刚洗过头发的原因,满头及腰长的黑发披散着,柔顺地垂在胸前,平添了一丝平日难见的小女人的抚媚。见男人回过头,她便轻笑着埋怨:“因为有人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吹箫,吵得我睡不着,就出来走走。”

男人从善如流,立刻就将箫收起,嘴上却不饶人地说道:“谁知道你在烦什么,凭你这猪脑子怎么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才睡不着,是你自己脑子不好用,还赖我?”

苏锦向他走过去,在他的肩头轻轻捶了一下,道:“你才脑子不好用!就赖着你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行行行,你赖一辈子都行!”

“想的美!”苏锦在宽阔的石栏上坐下,用手指冲他勾了勾,挑眉道:“真看不出来,你还会吹箫,虽然吹得确实不怎么样。”

“那肯定是啊,我的优点多着呢,只是你不知道而已。”男人立刻会意,紧紧地挨着她坐下,得意洋洋地问:“你还要不要听?”

苏锦跟肩并着肩坐着。身子斜靠到他的肩上,懒懒地说道:“吹吧吹吧,勉勉强强听听还是可以的。”

“那我不吹了。”男人生气地冷哼,眼里却是浓浓的笑意。他也学着她的样子斜靠过去,微扬着头,静静地看向深蓝色的天空。手却悄悄地向旁边探去。然后轻轻地抓住了她的手。忽然惊觉手心里的小手一片冰冷,他眉心一皱,责备地说道:“手怎么这么冷,出来也不知道多穿一件!”

苏锦却轻轻一笑。顺势就将双手放进他的怀里取暖,笑着说道:“女孩子和男孩子约会,都会故意穿得少。然后给男孩子一个表现的机会的。你纵横烟花之地这么多年,又英俊潇洒风流不羁,是整个东安的上至八十岁下到八岁的所有女性心目中的偶像。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还在吃酸呢?”男人好笑地解开自己的外袍,仔细为她披好。却在这时,一阵凉风吹来,苏锦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男人无奈地将她搂进怀里,惩罚似的在她耳朵上咬了一口,道:“既然要我表现。那就再给我个表现的机会。”

男人话音刚落,苏锦就觉一阵天旋地转顿时袭来。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被他打横抱在怀里了。

“你要干嘛?”

苏锦心中一惊,瞪眼看他。他却抱着她往前走,眼睛微微地眯着,淡淡道:“你不是要我表现吗?我现在就亲自送你回房。”

“可是我还不想睡觉,不如你再给我吹箫听吧!”

“本王以后再也不吹箫了。”

“别这么小心眼。”

“哼。”

夜风微凉,光影朦昧,陈烁抱着苏锦缓步走在花园的卵石小径上,小径两旁竹栏绿柳,百花争春,暗香四溢。

丫头们见到陈烁抱着苏锦走进来时,彼此交换了个眼神,掩嘴偷笑,就悄悄退了出去。等苏锦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她们已经很贴心地将门关好了。

苏锦顿时面红耳赤,忙拿手去推他,轻声道:“快放我下来,被她们看到了!你也真是的,什么时候到的也不说一声!”

男人用鼻子一哼,无动于衷地继续向里面走去。将她轻轻地放到床上,冷冷道:“以后多吃点,一只猪太轻了可就卖不出去了。”

苏锦鼻子一皱,忽然嘿嘿一笑,伸手揽住他的脖子,笑道:“没事没事,我不担心,因为我已经有你了啊!”

女子眉开眼笑,眼神温柔,声音透着难得的娇憨。男人闻言,眸光陡然加深,像是眼眸伸出匿藏着看不见的幽光。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缓缓挑起她的下巴,眼神深深的,带着无法化开的浓情。随后,轻轻的一个吻就落到她的眉心。

“再说一遍,”他用鼻尖磨蹭着她的脸颊,声音低哑地说:“我喜欢听。”

“说……说什么……”苏锦的脸忽地更红了,她别开脸,眼神闪躲地说:“我没说什么啊……”

“说你已经有了我,说你不担心。”陈烁在她的眼皮上温柔一吻,蛊惑地说道。

苏锦咬咬唇,忽然就紧紧抱住他,涩声道:“我已经有了你,这个世界上,只要我们拥有彼此,不需要多富贵,更不需要万人朝拜,只要能时时看到你,能时时抱着你,睡觉前能跟你说声晚安,天亮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就已经很满足了。我们的世界里只能有对方,容不下第三个人。你都能做到吗?”

“傻瓜,我的选择,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陈烁笑着在她的鼻子上一刮,为她的惶恐和简单的追求而感到心疼。“不过,你说的我们的世界只能有对方,容不下第三个人这一点,我却不同意。”

“什么?”苏锦大惊,诧异地瞪大眼睛。

陈烁却清咳了一声,继续正色道:“而且,我希望我们的世界里,能有第三个、第四个、甚至是第八个、第九个人的存在。”

“陈烁!”苏锦顿时大怒,猛地推开他,气鼓鼓地说:“你不是早就将你王府里的女人都遣散了吗?难道你还偷偷留下了几个?”

女子胸脯剧烈起伏着,男人见了却爽朗地大笑起来,张开双臂就将她重新抱回怀里,温热的薄唇落下,在她的唇上辗转反侧。苏锦正在气头上,自然不依,拼命地挣扎着,却被男人有力的臂膀给箍得死死的。伸手推不动,就用指甲抓,可是抓在他的锦袍上一点用也没有。气急之间,她的牙齿就狠狠地咬了下去。

陈烁吃痛,不由松开了她,轻轻一舔下唇的破口处,男人伸手在她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你不仅是只笨猪,还是只会咬人的猫!”

他的样子做得凶恶,可哪里真舍得用力气。可饶是如此,苏锦还是惊讶地睁大眼睛,只觉又气又委屈,眼眶顿时一红,就骂了起来:“陈烁你个王八蛋!不仅欺骗我,欺负我,还打我!”一边说着,一边抡起拳头在他的身上使劲地捶着。

以往她对他的拳打脚踢不过是做做样子,并不会真的下重手。可这一次不一样,她是真的恼了,心中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手上便用了十二分的力气。

男人一边闪躲一边哇哇怪叫着,大声说道:“我说你笨你还就真笨啊!你没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吗?以后我们怎么可能只是两个人?!我们不要生孩子的啊!你个笨猪!”

“啊!”

苏锦顿时震惊地停住手,愣愣地看着他,很久很久之后才讷讷地苍白地狡辩:“谁、谁要跟你生孩子……”

男人使劲地白了她一眼,龇牙咧嘴地说道:“你下手可真狠,痛死了!”

“……真,真的吗?”苏锦迟疑地伸出手,在他身上虚划了一圈,却不得要领。见他脸色都白了,也明白自己下手重了,不由担心地问:“你、你没什么事吧?哪里被打痛了?要不要、要不要我给你看看?”

“当然要,你该好好为我检查检查,如果我真有个什么不妥,将来你可要守活寡!”

苏锦的脸腾地一阵发烫,却因为担心他的伤势而没在意他的“口误”。

男人一边絮絮叨叨地啰嗦着,一边解开衣领。之前外袍已经脱给了苏锦,这衣服脱起来也就快了。他一把将里衣脱掉,露出一副精壮结实的身体,不停地指着这里那里地说:“受伤了受伤了!”

苏锦愣愣地伸出尖尖的食指,在他说过的地方按了按,好像真的红了,不知道等会儿会不会紫,会不在肿?她忧心忡忡地说:“要不要请个大夫看看……”

“你笨啊,请来大夫我怎么说?难道我要让全东安的人都知道,我堂堂一个王爷,竟被自己的女人打了?还打成了重伤?!”

“那怎么办?我去拿药酒给你揉揉?谁叫你开始说话不说清楚……”

“药酒有什么用?要不这样……”男人皱眉沉吟了片刻,严肃地说道:“你看,现在我的身体你是看也看过了,摸也摸过了,甚至还打过了,我的清白,我的健康,都毁在你的手里了,你要给我负责。不如你今晚就以身相报,正了我的名分吧,这么一来,我也就放心了。”

“啊?”

苏锦眨眨眼睛,终于明白过来。猛地一抬脚,就对着他的脚背狠狠地踩了下去。

立刻,整个锦绣山庄的人都听见了一声狼嚎般难听的惨叫。

☆、203 辩

陈烁痛得呼天抢地的,抱着被踩的脚到处乱跳着,大声控诉某女人的野蛮和心狠。却在这时,一个白乎乎的东西向他飞了过来,男人身手也是了得,当即单脚一跳就跃到了三步之外。

苏锦看着软软地飘到地上的衣服,眼神冷冷地说:“穿好衣服。”她皱着眉沉思了片刻,叹口气,道:“算了,还是给你擦点药放心一点。”

苏锦从行李包中找出一个小罐子,转身递给他,却见男人已经在床上趴好了,露出白花花的后背,扭着头对她笑:“那就多谢了。”

苏锦冷哼一声,手里的药罐照着他的脸就丢了过去,“你自己擦!”

男人顿时翻了个身,手脚利落地一抄,便将药罐接住了,对着愤怒的女子嬉皮笑脸地说道:“其实你没必要害羞的,又不是没看过!”

苏锦怒极,转身就要走,陈烁忙喊住她,可怜兮兮地说:“我自己怎么给背上擦药?”

苏锦脚步一顿,停了下来,回头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皱眉想了想,还是走了回来。挽胳膊撸袖子的,从他手里拿过药罐挑了一坨药膏,“啪”地一声就拍到了他的背上,好像跟他有深仇大恨似的咬着牙使劲地搓起来。

陈烁这下却不喊痛了,反而很享受地眯起眼睛,下巴搁在手背上,摇头晃脑的,欢快地哼起歌来。苏锦无奈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渐渐温柔下来。

背上擦完了,男人便翻了个身,露出他白皙却结实精壮的胸膛,将脑袋枕在双手上。笑眯眯地说道:“继续,继续!”

眼光无意地瞥到他胸前的两个红点,苏锦的脸腾地就烫了起来,捡起地上的衣服丢到他身上,恶狠狠地说:“一个男人白成这个样子,真是过分!不要擦了。这点小伤都扛不住。还是个男人吗?”

话刚说完,就发现男人的神色变得有点危险。他的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幽幽地说道:“我是不是个男人,你等会儿就知道了。”说着就从床上翻身坐起。眼睛里闪动着饿狼扑食般的光。

“流氓!”

苏锦脚尖一挑,一个小圆墩就朝他飞了过去。陈烁纵身跃起接住圆墩,笑嘻嘻地坐下。气定神闲地翘起二郎腿,朗笑道:“再来!”

苏锦做势便要端起长椅丢过去,却听门外有人尴尬地大声咳嗽了一声。喊道:“王爷,洪老爷来了,正跪在大厅里不肯起来呢!您要不要去看看?”

二人脸上的玩闹顿时一收,苏锦默默地拿起衣服给他穿上,心里明白洪志峰此次来的目的。

“干嘛皱着眉毛?丑死了。”

陈烁伸出手在她的眉头上抹了抹,苏锦却一把抓住他的手,固执地说:“我跟你一起去。”

“一起去就一起去。怎么愁眉苦脸的?让他见见未来的烁王妃也好。”他轻笑着牵起她,二人携手往外走。

“这是你第一次以王妃的身份去见他。他一定要奉上见面礼的。洪志峰很富有,等会儿你只管狮子大开口,无须跟他客气。我们就将他家最珍贵的用东珠织成的白马给要过来,留给我们儿子当玩具。”

“去。”苏锦用手肘撞了撞他,心里却不由轻松了许多。

二人很快就到了大厅,陈烁牵着她径直走到洪志峰的面前,刚要说话,就听跪在地上的男人声音低沉地响起:“王爷!请容属下与您单独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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