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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鲤鱼无梦 当前章节:1494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41

苏锦不敢再继续逗留,与柳永盛商量好接下来的事情后便立刻离开柳府。

柳府这边,自然有青云照应。

回到苏宅的时候,她去看了柳书清。柳书清被严刑逼供,已经是伤痕累累,据说肋骨也被打断了两根。用药后他便沉沉地睡着,因为曾御医给他开的药方里有几味药带有镇痛麻醉的作用。

苏锦只在他房里待了一小会儿,休息是最好的疗伤方式,她不想打扰他,并且她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必须尽快着手准备。

龙骨蝎的取得比想象的要容易,所以苏锦没有连夜带着龙骨蝎返回北定,而是实实在在地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她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睁开眼睛时正对上阿山温柔炯炯的双目。

她被他看得有些别扭,忙坐起身,将被子拉高,干笑着说道:“呵呵,早啊,阿山。”

阿山却忽然将她抱住,也不说话,只是将脑袋搁在她的肩窝处,闷闷的,一动不动。

苏锦温柔地笑着,伸手将他环住,在他背上轻轻地拍着,问道:“不用担心我,我习惯了,等陈烁好了以后我们就会回来的。”

阿山依旧是不说话,抱着她的手却加重了。

“你要配合柳永盛演好戏,他的毒虽然解了,但要是要制造出病情恶化的假象,不能让姜明珍起疑了。还有,柳书清已经被救出,想必姜明珍现在已经知道了,你要按照我们的计划行事,小心应变。你在这里要小心樊老王爷,我看他就是个老狐狸,而且朝中也一定有许多墙头草已经暗中投靠了他的,你要小心别着了他们的道。其实,就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才不放心呢。”

“那就别丢下我一个人,留下来陪我!”阿山忽然抬起头,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她的双眼,眼圈微红,波光盈盈,竟是快哭了。“留下来陪我,好不好,阿锦?”

他哀求而恳切地看着她,苏锦的心顿时软了下来。

“我要给陈烁送龙骨蝎,阿山乖。”

“我会派人送去啊!”他的语气很急切。

“可是,别的人我怎么能放心,这是陈烁的救命药,如果有个万一,你说我怎么办?”苏锦轻轻伸手将他抱住,缓缓地叹了口气。

“好吧,其实我也知道你不会留下的,可我总是保留着一些希望,一些幻想。”

阿山推开她,眼神淡淡的,缓缓起身向门外走去。

“等会儿我要去柳府,向姜明珍要人,可能没办法送你了,你一路平安。”

苏锦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一阵阵地酸楚。

总要伤害一个人的,阿山,对不起,我选择了他。

能给你幸福的不会是我,希望你能早点遇到你的真命天女。

苏锦用了早饭就带着五行卫兵士启程了,阿山果然没有来送她,只有泪眼汪汪的几个丫头给她送别。

阿山去了柳府,说是要报答当年柳书清的救助之恩,请他做幕僚。并且,另一批人则在制作柳书清被人掳走的假痕迹,这些痕迹会很隐蔽却又适当地暴露出柳书清是被某人掳走的。

而这个人正是樊老王爷的亲信。

姜明珍或许会以为樊老王爷想独吞宝藏,也有可能会看破这些戏法知道是阿山在搞鬼,可不管她信不信,这一切都是为了还柳府的柳永盛做掩护的。

安城的天空很快就会变了,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陈烁,等我。

☆、221 上天注定

苏锦赶到北定的时候,鬼医已经将所有的配药都备好了,只等她带来龙骨蝎便可以制成解毒之药。

她亲手将药汁一点一点地喂进陈烁的口中,直到他喝掉了所有的药,才稍稍放下心。她没有听笑笑的话去休息,而是直愣愣地盯着陈烁看,他呼吸频率的一次变化或睫毛一次无意地扇动都能引起她心脏的陡然一提。然而,每一次的希望总会变成深深的失望,欢喜都会落空。

时间仿佛被凝滞一般,一点一点地过去,太阳升起又落下,月亮悄悄地挂上枝头……他还是一直沉睡着。

所以人的心都凉了,就连鬼医都开始束手无策,有人默默地落泪,有人不着痕迹地安慰她。屋子里不断地有人进出,虽然都是极轻的,每一个动作几乎没有声音,可她还是觉得不堪其扰。将所有的人都支开,她坐在陈烁的床边,轻轻地伏在他身上,拉起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轻捏着。

不经意间,她看到他的指纹。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指纹是最神秘独特的,每一丝纹路都跟主人的命运相联系,几乎可以预示着一个人的未来甚至是来生和前世。这个说法是她前世在同事们闲聊的时候听到的,她素来对此不以为然,只是偶尔参与几句。

当时正是午饭时间,同事们一边吃饭一边聊着,说得兴起就一个一个地查看指纹。她身边的同事见她兴致缺缺,便抓住她的手,只是,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看完后,同事的神色顿时变得很怪异。

因为同事发现。她的十指一个螺纹也没有。

“没有螺纹的手是抓不住幸福的,并且,会克父克夫克……”有个同事迟疑地说道。

其他同事听罢连忙对那人使眼色,那人便赶紧低下头扒饭,估计是她们都想到了苏锦的家庭情况,所有的人都不再说话,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很怪异。苏锦无所谓地笑着,挥动着手里的筷子道:“我不信这些的啦!都说信则有不信则无。我不信,那这些事情就跟我没关系咯!”

同事们尴尬地笑着,之前那个说错话的同事讷讷了许久,还是放下手里的筷子,轻声道:“其实,还有一种说法,手指螺纹是十个螺和十个簸箕的二人,是上天注定的姻缘,虽然他们要受好几世磨难不能相守才可以换来下一生缘份,可之后离去时却不必再喝孟婆汤,这样就可以生生世世都记着对方,不再分离……”

十个螺和十个簸箕……

原来真有命中注定这种事吗?

她轻轻地笑起来。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然后在他的指尖上印下一个吻。

这些不过是前世记忆库中的一个小小的存在,她已经很久没有去想前世的事情了,这些片段几乎已经被她遗忘了。可是,刚才她看到陈烁的十指竟全是螺纹。才回想起这一切。

“我前世十个指头都是簸箕,现在,你十个手指全是螺,原来,我们就是上天注定的姻缘。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我知道你一定会醒过来。”

“没有你,我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其实,有件事情我从没告诉过你们哦,我不是阿锦……应该说。我的身体是阿锦的。可灵魂不是。你想不想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情况?等你醒来我就告诉你。”

“喂,我唱一首我那个时代的歌给你听吧?你还没听过我唱歌哦,不过,我的歌唱完了以后你就要醒过来。给我鼓掌哦。”

“风吹动了记忆,是不是见过你。我为什么心里有强烈的感应,还来不及犹豫就已经爱上你,我不该拥抱你怕伤了谁的心……未完的爱,是轮回的原因,我想要你跟我一样肯定。相见恨晚,但我们不死心,不管有多少难题。约好的爱,是我们的宿命,我想跟你在今生有结局,等待千年凭着一个约定,穿越时空遇见你……”(穿越时空遇见你—陈慧琳,鲤鱼很喜欢的歌……)

她的声音轻柔温暖,像是暖暖的温泉水,静静地流淌在温柔的空气之中,灯火暖暖的洒下来,淡淡的光映照在她星子般明亮清澈的眼睛里。米白色襦裙的女子半靠在床榻上,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着,铺在白色银绣蚕丝锦被上,像是一副抽象富丽的泼墨画。

温柔的歌声像是长了翅膀的天使,缓缓地穿梭在宁静的夜中。笑笑、李骁、鬼医等人其实一直没有离开,他们只是默默地站在门外,听着她清新温暖的歌声,心里顿时涌出一丝酸楚。

苏锦太过劳累,渐渐的,声音变得沙哑。可她还是一遍一遍地唱着,握着他的手从不曾放开。

“猪……”

有极轻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女子的歌声蓦地一停。

她缓缓地抬起头来,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个柔和的笑。

“这歌……很好听,可是我好像……没力气……鼓掌……”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苏锦轻笑着,抓起他的两只手轻轻地拍了拍。

就在这时,门“砰!”地一声被人推开,笑笑几个人惊喜地跑了进来,鬼医更是激动得胡子乱颤,跑到苏锦的身边急切地说道:“让老夫看看,快!让老夫看看!”

苏锦退后了一个身位,让鬼医为他号脉,二人的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过彼此,像是纵横交错的丝线,紧紧地交织在一起。

“太好了!王爷已经无虞了!”

随着鬼医的一声高呼,所有的人都由衷地欢呼起来,下人们奔走相告,很快,整个将军府都知道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可是,苏锦在鬼医宣布陈烁已经无虞时,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终于绷断,透支太多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下去,就那样在陈烁惊慌的注视下,缓缓倒了下去。

李骁立刻将她抱起,在陈烁的示意下放到了他的旁边,鬼医一番检查后道:“无碍,她只是太累了。”

陈烁闻言,心里自然明白她这么累的原因。他微微偏头,深深地看着枕边那张苍白到可怕的脸,艰难地伸手,轻轻将她的手抓住。

苏锦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当她醒来的时候,陈烁正以手撑着脑袋,侧着身子看她。在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缓缓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在她的眉心温柔一吻。

“猪,欢迎回来。”

陈烁已经没什么生命危险了,可身体里还残留着些许余毒,需要长期服药慢慢地拔除。苏锦虽然没有受伤中毒,但她的体力消耗得太大,需要用很长的时间来调理。

于是,陈烁和苏锦二人都留在了北定,住进了苏府。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二人的生活变得极有规律。

每天早晨醒来时,二人互相献上一个早安吻,然后一起起床洗漱。因为两个人的身体都还未复原,不适合做剧烈的运动,苏锦便教陈烁做广播体操。于是,苏府的下人每天都可以看到他们的小姐和王爷迎着早晨的太阳练一种奇怪的“功夫”。

用了苏锦精心设计的营养又清淡的早膳后,二人便一同出门。也不坐车,就那么毫不避忌地牵着手,缓步在北定的街头,一路跟已经很熟悉的沿途小贩或路人打招呼闲聊。一直走到北定的锦上添华服装店,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后,陆逸风就会为正好口渴的二人送上一杯茶。

这茶是由鬼医根据他们的体质调配的养生茶,据说其中有十八种珍贵的药材。本该是药味很种的一杯饮品,可陆逸风担心苏锦喝不惯便缠着鬼医,二人埋头研究了两天两夜,终于为这药茶研究出一种独特的冲制方法。现在的这杯茶药味不甚重,汤汁澄清,清新淡雅,因为放了苏锦喜欢的茉莉,还隐隐地透着一股清新的茉莉清香。不过因为这药茶的冲制方法太过复杂,到目前为止还只有陆逸风一个人会,所以每次只能在陆逸风这里才可以喝到。

店铺已经有了自己极成熟的运营方式,所以苏锦其实不需要怎么操心,只是按照惯例看看账本,听听陆逸风和员工对前一天工作的汇报,便会和陈烁一路携手去将军府蹭饭。

李骁已经正式向东安的新皇递交了辞官的折子,只等如今的新皇阿山一批准,他便会跟着唐心回南唐举行婚礼。算了算时间,阿山那边的回复也快到了,李骁和唐心就快离开东安。唐皇心疼女儿,每三天便会从南唐特意送特产珍馐来,用陈烁的话说就是,就凭那个小丫头和李骁两个人怎么可能吃得完这些东西?浪费可耻,所以,他和苏锦应该去做做好事,帮他们消耗一下。

刚进将军府的大门,就有一个可以用璀璨夺目来形容的俏丽身影向苏锦飞扑过来。苏锦很有经验地轻移脚步,然后面色淡然对那个因再次扑空而嘟嘴生气的姑娘说道:“请注意,我不是李骁。”

“就是,我的媳妇怎么能让你随便抱的,要抱就抱你家李骁去。”

陈烁也故作不悦地瞪着唐心,唐心立刻委屈地转身粘上李骁,伤心地控诉这对损友对她的无视。

☆、222 蹭饭

李骁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转头对苏锦和陈烁说道:“午膳已经准备好了,快进来吧。”

“哼!不给你们吃!”被调侃的唐心顿时上来了公主脾气,一把揽住李骁的手臂就往里走,气哼哼地说道:“他们一个重色轻友,有了夫君就不要嫂子朋友了,连个拥抱都不肯给。另一个不知好歹忘恩负义,天天给他好吃好喝的,还总是没一句好话,果真是嘴吐不出象牙!”

李骁被她拽着向前走,无奈地回头冲二人挑了挑眉。难得见到他脸上出现如此生动的表情,苏锦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陈烁揽着苏锦,吹吊儿郎当地了声口哨,道:“啧啧啧,这个女人真是莫名其妙!什么叫总是没有一句好话?难道我说我的媳妇是我的,李骁是你家的有错吗?真是愚蠢至极!”

“李郎是我家的没错!”唐心蓦地转身,双手叉腰盛气凌人地扬着下巴,妄图制造出一种俯视他人的感觉。只是可惜了,她的身高对于陈烁和李骁而言,太过娇小,即便是她仰着头也还是要俯视他们。她立刻察觉出这个错误,马上踮起脚尖试图给自己增加一点高度。

“可是,你家媳妇也是我的!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姐妹、小姑子!”

唐心踮着脚努力地保持身体的平衡,虽然她喜欢运动身体素质很是不错,可是一直这么踮着脚也是很累的。她好强地不肯让自己太过低势,结果身子渐渐地不稳,头上满头的丁玲当啷的发饰渐渐摇晃起来,身上俏皮的五彩蓬蓬裙像是天上五色的云彩,一层一层地波动翻滚起来。

李骁低下头。静静地看着她,眼睛深深地望进她的眼里。一样的调皮,一样的灵动,一样的光彩夺目,从睁眼第一次见到她时,他就注意到这双相似的眼眸。

可是她们的确又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她享尽了世间的荣华富贵,她……他看向苏锦。她却忍辱负重仿佛能吃尽天下所有的苦头,她和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可是她们又拥有同样的珍贵善良的品质,同样如此地可爱。

他轻轻地笑起来,手指温柔地拂过她额头微乱的刘海,笑着说道:“好了,不要跟他争。不如快点去用膳,将所有的好吃的都夹到你的碗里。让他吃青菜!”

“对!”唐心猛然醒悟,顿时拉着李骁的手就往里冲。

苏锦忍俊不禁,笑出声:“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耳边忽然吹过一阵热气,有男人低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此话有理,我便被你降住了。”说着,竟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她的耳廓。轻轻含住她的耳珠,没脸没皮地说道:“已经被你降服得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你让我上天我不敢入地,你让我不要激动我就安静地抱着你入眠……可是,猪啊,已经一个多月了,够了吧?”

苏锦的脸微微一红,伸手就将他推开,这人真是脸皮越来越厚了。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场!受不了!

将军府的下人早就对这一切司空见惯了。每个人都一脸淡定地各自忙着自己的事,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见到。只是,在陈烁一把搂住苏锦大嚷着:“快跑快跑!不然好菜都让他们吃了!”后。下人们都悄悄地撇头看着他们离去的欢乐背影,彼此交换个眼神,接着心领神会地笑起来。

唐心竟然真的将饭桌上的海参鲍肚等名贵的菜品都夹到了她和李骁的碗里,只留下一盘油酥花生米和清炒萝卜与酸豆角……李骁正一脸温和地看着那个大口吃肉却姿态不失优雅的少女,一脸的无奈,还有一些宠爱。陈烁眉心跳了跳,不以为意地在他一贯坐的位置上坐好,伸手就将李骁装满菜的盘子夺了过来。

“来来来,猪,该吃饭了!”

陈烁捻起筷子就将盘子里大多数的菜拨到了苏锦的盘子里,一边拨着嘴里还一边发出奇怪的声响。好像在说什么“喏喏喏喏喏”,苏锦听得隐约有些奇怪,就问他在说什么。结果他一本正经地回说,是有一次见到郊外老妇人喂猪食的时候都是“喏喏喏喏喏”这样唤猪的。

然后苏锦就赏了他一拳。

听到男人哇哇的怪叫,唐心高兴地拍着桌子叫好,李骁淡笑着握住她的手,云淡风轻地说道:“我的菜已经被他抢去了,你还不快吃?不然那个很没节操的人就要抢你的。”

唐心顿时大怒,叫嚣着要跟陈烁单挑,居然敢抢她李郎的菜!可是她刚一站起来,就想到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现在李骁没东西吃了。

唐心立刻将自己盘子里堆成小山的菜夹了一半给李骁,关切地嘱咐他多吃点。李骁就轻轻地点头,将她喜欢吃的菜又重新挑回她的盘子。

苏锦静静地看着他们,有一种温暖的家的感觉在心里渐渐升腾。

就像往常一样,四个人吃饱喝足后就坐在廊桥凉亭里喝茶纳凉,有的时候会讨论下安城的局势,交换彼此得到的情报,有的时候说的只是一些无聊的闲话甚至是市井传来的八卦,更多的时候,他们谁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喝着茶,吃着时鲜的水果,倚在爱人的肩膀上默默地彼此凝视着。

下人们偶尔有事找他们,但每每看到这样温柔静谧的一幕时,都会悄悄地退下去,不忍打扰他们。

今天也是一样,四个人静默地坐在亭子里,饮着香茗品着甜品,享受着凉爽的小南风。苏锦拿了一本秘史歪在长塌上看,陈烁就紧挨着她,跟她凑在一起,好像是在跟她一同看书,实际上他的视线从没有离开过苏锦那张认真的俏脸。李骁用笔在写着什么,唐心一会儿给他喂口水果,一会儿塞颗蜜枣进他嘴里,这位尊贵的南唐二公主在他面前成了个伺候人的小丫鬟,却还乐得笑不拢嘴。

就在这时,有个下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见到这熟悉的情景后,他没有按照惯例退后,反而喜出望外地大喊着:“王爷,将军,有贵客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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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本来以为放假会有时间码字的,结果家里亲戚很多喜事,鲤鱼要帮忙,今天只有2000字了……

☆、223 帝王阿山

见到这位贵客时,苏锦一点也不觉诧异。

七天前她就已经收到何铭的飞鹰传信,知道在他遵照陈烁的命令将五行卫交给阿山后,阿山便在五行卫的协助下找到了樊老王爷的许多罪证,让樊老王爷雄心还未开始飞翔就重重地跌落深渊。

百姓们不会关心皇帝是谁做,但他们最恨贪官,阿山并没有将樊老王爷的谋反之心告知天下,而是给他安上了为奸商恶霸提供保护伞、贪赃舞弊操控殿试等罪名。所以当百姓得知他被阿山大义灭亲之后,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新皇登基,照例是要大赦天下的。宽仁纯厚的新皇体恤樊老王爷年老体弱,念其乃天家皇族之血脉,将他从石门寺放出来,让他与陈炀归隐山林,甚至还很体贴地为二人派出一个仆人,照顾他们的日常起居。于是,新皇的仁厚之名再次被天下广为传颂。

何铭来信还说,姜明珍见樊老王爷倒台后很震惊,就在她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走的时候,她以为已经命在旦夕的柳永盛出现在她的面前,那么多她意想不到的证人都站在她的对面,指控着她的种种恶行。青云、为她传信的两个心腹、她秘密组织的几个头目,甚至还有她一心维护的娘家兄弟。

丫鬟下人总会有几个吃里爬外的背叛者,她不奇怪。死卫组织的纪律再怎么严明也总会有人抵挡不住他人的诱惑与收买,她也不惊讶。娘家兄弟……她一直是那样偏袒的,甚至她这么多年的种种谋划除了想要报复柳永盛外,也不排除是为了她姜家。可是,她一直都知道兄弟对她出嫁后还处处干涉姜家内事、把持姜家大权抱有极大的意见。所以在见到她再一次栽跟头。认清她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后,这群还拥有了十几个姐妹的娘家兄弟就很干脆地将她抛弃了。

对这个结果她不是没有想过的,所以她的惊讶与失望甚至是被伤害的感觉都只是一闪而过,她很快就镇定下来。然而,在这一群面对她时或歉疚或羞愧或冷漠或得意的面孔中,她居然见到了那一张愤怒的怨恨的脸。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人竟也会背叛她。

苏嬷。

苏嬷指责她不该为了她的利益与野心将柳夕燕嫁给傻子时,她才猛然醒悟。

她没有做过母亲。不知道儿女的幸福对一个母亲而言有多重要,所以她才这般自以为是地将柳夕燕推到棋盘的死局上。终于,这个忠心了她二十多年的妇人在数次谏言无果后,终于因护犊心切而与她反目。

柳永盛将姜明珍的所作所为宣扬了出去,柳夕燕乃下人之女的事弄得人尽皆知。她被柳永盛关了起来,事情就是那么巧,关押她的地方正是苏锦来这个世界时曾经待过的柴房——也是阿锦在这个世界上待的最后一个地方。

“女儿,为父终于替你报了仇。”

中毒刚解后又要面临姜明珍的种种倾轧算计。柳永盛明显瘦了,憔悴了,可此刻他的眼睛却那般地炽热明亮。他深深地看着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亏欠太多的女儿,眼眶逐渐地湿润了。

“谢谢。”苏锦缓步向他走来,然后张开双臂轻轻地拥住了他。轻声说道:“谢谢你,父亲。”

谢谢你,父亲!

说她自私也好,说她冷血也罢,对于柳永盛这个父亲她心里其实是没有感情的。她一直以来就没有将他当做家人,并且从未去关心过他的安危。如果不是陈烁需要龙骨蝎,如果不是碰巧他有龙骨蝎,她想她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去见他的。就更不会知道姜明珍对他做了什么,不会救他于中毒之中。

她想。如果真是那样。他体内的毒性会越来越深,最后不治而亡,她也只会是淡淡地叹口气,心中为阿锦伤怀一会儿。她相信。这种伤感仅仅会是一小会儿。

可是,如今这位父亲千里迢迢地赶来这里,告诉她:“女儿,为父终于替你报了仇。”她还能说什么呢?

她应该说声谢谢的。

至少,他给了阿锦生命,而阿锦,给了她再一次的生命。那么从此以后,就让她替代阿锦,称他一声“父亲”,给他一个本该在十八年前就要实现的拥抱。

父亲,父亲,父亲……柳永盛的双眼顿时通红,他激动地伸出双手,颤抖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似想到了什么,他忽然退了一步,神情局促地看了看她身后的陈烁、李骁和唐心,好像身后还有什么人似的,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正了正脸色,努力让声音沉下来,可音调却因喜悦而有些拔高:“你一个女孩家的,还是不要跟他人这么……这么亲密的好。”

微微惊讶过后,苏锦轻轻地笑起来。也对,她倒一时忘了在这个时代即便是父女,也是不可有身体接触的。她轻笑着,也后退一步,向柳永盛微微矮了矮身子。

这段时间,苏锦也陆续告诉过唐心她的一些事情,所以唐心从刚才简短的对话中猜出了柳永盛的身份。听到柳永盛明明很激动很高兴却还故作严肃地说教时,她的眉梢挑了挑,抱着双臂就向二人走来。

“阿锦如此可爱的人怎么会有你这样古板的父亲?真是老学……”

然而,话还没说完她就猛地顿住,惊异地看着静静站立在树荫下的男人。

阳光明媚,绿荫如盖,年轻俊美的男子一身墨色的缎面衣袍,微风拂起衣襟一角,隐隐可见里面的明黄色镂空云纹镶边。清爽的风将一丝碎发吹起,扫过他的面颊,有细小的阳光从枝叶中穿梭而过,淡淡地落到他墨黑的头发上,一圈一圈的,优雅入画。

所有的人都是认识他的,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现在的身份。可正因为此,他们才惊愕地一时难以回神。

他才刚刚登基,安城有多少事情等着他做,有多少摇摆不定的官员等着他施展手腕拉拢,有多少亲樊派暗地里还在跟他较着劲,有多少百姓睁大了眼睛期待着新皇的颁布第一个惠民政策!

可在这节骨眼上,他竟然只身来到了北定!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柳永盛小跑出去。就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青石板上跪下,行了个标准的大礼,大厅内的其他人猛然醒悟,纷纷跪倒在地,参差不齐的“万岁万岁万万岁”之声零落响起,所有的下人都跪了下去,只留下苏锦、陈烁、李骁、唐心四个人面面相觑。

阿山并不叫人起来,只是一直静静地看着苏锦。看着她和陈烁紧紧相握的手。他的眼神很平静,眼眸一片幽黑,看不出情绪的任何波动。或许他是真不在乎了,也或许是,经历了那么多那么多之后,他终于学会了什么叫沉着内敛。什么叫淡定从容。

李骁轻轻推开唐心挽住手臂的手,向前走了出去,就要跪下,唐心迟疑了一瞬,也立刻跟上低下了身子。

苏锦想将手抽出,陈烁却紧紧地捏住,不让她挣脱。二人携手上前,缓缓地向这位东安的新任皇帝行跪拜之礼。

阿山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眼睛微微一眯。眼里有极复杂难辨的光芒闪过。

所有的人都跪伏在地上。场面忽然安静得可怕。六月的太阳是最毒的,正午的阳光照在众人的背上,火辣辣的像是背了一个火炉。衣衫渐渐湿透,汗水一颗一颗地往下淌。“怕啪”地一声轻响,滴落在身下的青石板上,印出一个小小的圆斑。接着这圆斑被青石板上的热气蒸发,瞬间又消失于无形。

时间仿佛过得极慢,心口越来越沉闷,唐心再也忍不住,身子一动,就想站起来。她何时受过这般故意的刁难?就算是面对她父皇,除了特定的大日子,她也是不用行跪拜之礼的。她是南唐的公主,见到东安的皇帝其实也是可以不用下跪的。可她还是跟着跪了下来,完全是为了她的李郎。

因为,她的李郎跪下了,她就不能站着。可是很明显,这东安的皇帝很明显是在挑衅!她可不再奉陪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紧紧拉住她的手腕,李骁冲她摆了摆手,她皱了皱眉,还是将头低了下去。

这个人,真的像一位帝王了。

所有的人心里都涌现出这样一个想法。

远处隐约传来阵阵蝉鸣,像是故意扰得人心烦似的,声音又尖又细。苏锦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身旁的男人,他的神情很镇静,很淡然,仿佛对这一切毫不在意,可是她的心却忽然变得又酸又涩。

用衣袖挡着,她的手轻轻地覆在他的手背上。男人微微偏头,冲她轻轻一笑。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响起,出现在视线内的是一双黑色小牛皮鞋。鞋子的鞋底已经磨损得很严重了,可鞋面却光亮铮新,像是摆在橱窗里展示的新品。

“你说过,我永远是你的阿山。你永远也不需要向你的阿山下跪。”

熟悉的声音响起,苏锦看着那双伸在自己面前的手,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双一刻钟前还深沉如海的眼眸,此刻却清澈明亮,就像是许多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眼神清亮,笑容若花。

苏锦将手放在他的手心里,站了起来。

阿山握着他的手,忽然灿烂地笑起来。他很快就放开她,向陈烁走去。

“皇兄,你我亲兄弟,何必如此客气?”

阿山弯下腰,亲自将陈烁扶了起来。接着是李骁,唐心,他也一一亲自搀起,颁下圣旨说,已经准了李骁的辞官折子,赐李骁亲王称号,将在盛州为他修建亲王府,只等二人从南唐回来,他便为二人举办盛大的婚礼。

李骁和唐心领旨谢恩,众下人也纷纷前来祝贺,拜见骁亲王。苏锦却明白阿山这么做的原因,心里是又喜又惊。

☆、224 婚礼(完结)

阿山是担心李骁留在南唐后会为南唐皇帝所用,才特意封李骁为一个光有头衔却没有任何实权的亲王,并且用盛州正在修建的亲王府告诉唐心,李骁是东安的亲王,你要嫁给他,就必须嫁进东安。

几人在大厅里拘束地说了几句话后,一路仆仆风尘的阿山便在陈烁的亲自引领下,沐浴更衣。苏锦也带着柳永盛去了客房,安排他沐浴休息。

柳永盛已经知道了姜明珍、苏嬷和柳夕燕对她做的一切,问她要不要回安城一次,亲手处置她们。苏锦沉思片刻后,道:“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亲手惩治她们,让她们尝尝我曾经受过的苦,我会要她们千倍万倍地偿还。可是,现在我已经拥有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爱人,还有你,我的父亲。我觉得,就算我现在剥了她们的皮,我也不会感到痛快的。”

柳永盛听后,轻轻地叹口气,眼里的神色却是温柔而慈爱的。

“你跟你母亲一样,纯真,聪慧,可爱。”

柳永盛告诉她,他感觉很累,想休息了,柳家就交给她。苏锦想到那位如青竹一般温雅的男人,对他说,其实她没有柳家也一样可以过得很好,而柳家却离不开柳书清,不如,就将柳家的基业交给他。并且,自古皆是怀璧其罪,柳家的藏宝图还是上交国库的好。

于是柳永盛便听从了她的建议,留在了北定,和苏锦陈烁住在一起,养花垂钓,颐养天年。

阿山第二天就离开了北定。他这次莫名其妙地来,又莫名其妙地走,什么话也没交代,却让人更加提心吊胆。果然,几天后,安城就送来皇帝的圣旨,要求苏锦和陈烁立刻回京。

没有人知道他这么做的用意,也没有人会单纯地以为他特意将二人召回只是为了让他们逛一逛安城的夜市。苏锦让笑笑收拾行李的时候。笑笑总是千百个不愿意,仿佛只要她不收拾好行李,他们就可以晚一点出发似的。

李骁已经以东安亲王的身份前去南唐提亲,笑笑让苏锦传信给他,让他赶快回来。苏锦自然是不会的,可她却知道,戴兴已经秘密联络还在路上的何铭,让他早做防范。

对此事表现得最淡定的却是苏锦和陈烁二人。他们一路驱车缓行,专挑以前没走过的路走,哪里风景美就往哪里去,甚至是哪里的烤鸭或包子很有名,他们也会用上一天的时间,特意绕路过去。

一路走走停停。游山玩水的,等他们抵达安城的时候,已经是七月末了。

在见到城门口那黑压压的一片轻甲军时,一路刻意营造的轻松氛围终于被打破,二人互相对视一眼,紧紧地握住彼此的手,一步一步地向城内走去。

二人一走进城内,一阵沉闷的声音缓缓响起,厚重的城门便被关上。

轻甲军中。有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手持拂尘向二人走来。声音尖细地说道:“皇上有旨,宣苏锦姑娘觐见!”

苏锦心里“咯噔”一声,看了陈烁一眼。

陈烁紧紧抓住她的手,面色沉静地对中年男人说道:“曹公公。我陪她一起去。”

“不可!”曹公公听到陈烁的话后,毫不客气地拒绝,“皇上下了旨,只许苏锦姑娘一人进宫,其余闲杂人等留在此地,静候旨意。”

一旁的笑笑忍不住轻声嘀咕了一句:“王爷是小姐的夫婿,怎能算闲杂人等!”

那曹公公的耳力显然很不错,他冷冷地斜了笑笑一眼,冷哼道:“皇上有旨,违令者格杀勿论。”

苏锦紧紧地捏了捏陈烁的手,转头对他轻轻一笑:“我去去就来,你就在这里等着我。”

“不行。”

陈烁面色冷峻,眼神危险地盯着曹公公,声音低沉地响起:“你去告诉他,他要见阿锦,就连本王一起见。”

曹公公对他的坚持一点也不惊讶,只是淡淡地瞟了他一眼,举起手里的一块金牌,冲身后的轻甲军尖声道:“皇上有旨,若有人违抗旨意,尔等可将其乱刀砍死!”

顿时,轻甲军齐齐亮出手里的长剑,声音震耳地回道:“是!”

“有本王在,别想将阿锦带走!”

陈烁双臂张开将苏锦护在身后,面色凛然地地说道:“你们尽可一试!”

苏锦的心渐渐冰冷,她拉住陈烁的手,与他肩并着肩,手牵着手,目光清冷地盯视着曹公公,声音坚定地说:“你究竟是什么人?我不相信他会下这样的旨意!”

曹公公冷冷一笑,冲轻甲军挥挥手,高声道:“烁王爷违抗圣旨,尔等可以行动了!”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响起,大地几乎被震得发颤,苏锦看着一步一步向自己逼近的轻甲军,心脏仿佛被一只巨手紧紧地捏住。果然,阿山还是没有放弃。

拥有了至高无上的地位,同时也就拥有了随心所欲的权力,阿山,你怎么能用这个权力还对付我,对付你的兄弟!

苏锦心痛,担忧,惊惶,愧疚,却独独没有感到后悔。她不再坚持单独去见阿山,她知道陈烁不会同意的。而且事到如今,她也不放心留下他单独一个人。

她和陈烁紧紧相依着,神情忽然平静下来。

笑笑紧紧地挨在她身边,这一次她没有哭,经历了那么多,这个昔日爱吃爱睡爱哭的丫头早已经成熟起来。她学着苏锦的样子,紧紧地握拳交叉置于胸前,视死如归地瞪着不断靠近的军队。

“小姐,笑笑与您并肩战斗!”

“好,”苏锦淡淡一笑,脸上是一慈悲祥和的宁静,“我们一起战斗,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曹公公脸上的神情顿时复杂起来,仿佛有些不忍。他皱着眉道:“苏姑娘,你还是随奴才走一趟吧,没必要将事情弄得这般严重。”

“你还啰嗦什么?当心本姑娘拿你祭刀!本姑娘还从没杀过人呢!”笑笑虎视眈眈地瞪着他,很有气势地怒喝道。

却在这时,一声急促有序的鼓声响起,正在不断逼近的轻甲军顿时停住,仿佛是接到什么指令一般,兵士们流水一般向两边退去。不消片刻的功夫。之前还挤满了轻甲军的空地上顿时空出了一条通道。

阿山面色深沉地站在缝隙的中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在他的身后,是似月、柳永盛、李骁、唐心、陆逸风、梅子、胡三、小景,还有很多很多穿着官服的人……柳儿几个丫头从另一边走出来,神情激动,眼圈通红,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个盒子,柳儿手里的是一叠红色的喜服。若儿捧着一个凤冠霞帔,沁儿手捧着一个红木雕花盒子,喜儿则笑嘻嘻地抹掉脸上的泪,举了举手里的大红色的绣花鞋。

苏锦怔怔地看着他们,忽然之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她隐隐明白了什么,却一动也不能动。只是深深地,喜悦地,感激地看着阿山,缓缓露出一个绝美的微笑。

“你看到的这些轻甲军,是我给你的陪嫁。”阿山向她走来,语调清淡,眼眸却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气。他在她三步之外停住,不远也不近的距离,就像是他现在对她的态度。

“这支军队只听你一人的号令。便是我也不能支使。有这支精锐军队在。就算将来有人对不起你你也不会吃亏。”

他若有所指地看了陈烁一眼,继续道:“你将藏宝图上交国库,我们已经派人去搜罗龙骨蝎,以期制出能抗瘴毒的解毒丹。我已经跟朝臣商议好。即日起封你为锦亲王。”

“什么?!”

人群中响起一阵吸气声,亲王?!居然封一个女子为亲王?!而且满朝文武还同意了!所以的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阿山,阿山淡淡回头,视线在似月等人和一众官员的脸上扫过,声音微哑,“今日,我便带着我们的亲人和百官来送锦亲王出嫁。”

“阿山……”

她深深地看着他,忽然之间明白了很多很多,也想起了很多很多。心头阵阵酸楚,忍不住落了泪来。阿山眼眸渐渐幽深,他缓缓伸手,一颗晶莹的泪珠就落到他的手心,五指渐握成拳,他轻轻地闭上眼睛,将握有她的眼泪的手紧紧地贴在心口。

阿山,阿山,阿山……这个他随口杜撰出来的名字,这个跟随了他很多年的名字,这个让他拥有太多太多回忆的名字,此刻从她的口中轻轻唤出,是那样的温暖,又是那样的心酸。从此以后,他成了陈淏,成了皇帝,可是,在她面前他还能是阿山,是那个她永远都会牵挂在心头的阿山。

“只要你记得,永远记得……我是你的阿山,就够了。”

“当然!当然!我当然会记得!”

她从没有像此刻这么放肆地大哭着,当着所有亲人的面,当着所有官员的面,当着城内城外五千轻甲军的面,就那样伤心又快乐地大哭着。所有的人都安静地看着他们,有的人开心地落着泪,有的人心酸地沉默着,也有的人一脸喜悦地笑着,暗暗向上天祷告着。

陈烁走过来,静静地看了阿山许久,十几年的时光如流水般缓缓地在眼前淌过,兄弟二人相互对视,沉默不语。

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烁轻轻地抱住苏锦,将她揽在怀里,轻抚着她的秀发柔声劝慰:“好了,好了,都已经好了。”

似月也走过来,抹着眼泪在她耳边轻声道:“今天你是新娘子,别将眼睛哭肿了,到时候可就成了天底下最丑的新娘子了。”

苏锦猛地一顿,就笑了起来。

这真是一个非常隆重的婚礼,这也是一个极特别的婚礼。试想,谁的陪嫁会是五千精锐兵?谁出嫁不是从娘家出发而是在城门口?谁的婚礼上能有朝中百官来见礼?谁的新郎会是一位王爷,新娘却是一个亲王?

苏锦坐在阿山特意准备宽大的马车里,任由丫头婆子们给她梳妆打扮。她对古代婚礼的仪式不懂,却也知道阿山准备了很多很多,经过极繁琐的步骤后,她穿戴好后,人已经累得透不过气来了。

喜婆说着各种讨喜的吉祥话,搀扶着她,走向那辆布置得富丽堂皇的喜轿。

隔着红红的盖头她什么也看不见,却知道有个人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她感觉到他手心一片湿热。

原来,他也紧张了。

震耳的鞭炮声锣鼓声响起,新娘子上花轿了。无数的百姓涌上街头,纷纷要求要看新娘子,她轻轻地撩起盖头,掀开喜轿的帘子,向外看去。

喜轿前,男人一身大红喜袍,身上还挂着一朵夸张的大红花,骑坐在高头大马上,满脸喜气地向两边的人抱拳致谢。苏锦出神地看着他,即便他是这般搞笑的打扮,可她还是觉得他如此地英俊,如此地迷人。她的手轻轻抚上胸口,感觉这里涨得满满的,甜蜜,幸福,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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