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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鲤鱼无梦 当前章节:1483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41

陈烁一歪头,眼里笑意加深。他不说话,手握几颗石子一上一下地来回丢着。直到苏锦感觉腰都弯得僵了后,他才淡淡笑道:“你知道你将来是怎么死的吗?”

“啊?”

他嗤笑一声,自问自答道:“是笨死了。”

苏锦一挑眉,心中微恼,却没有接他的话。只听“哗啦”一声,他将手中石子丢出围墙,向苏锦走来,“被人偷袭都不知道,可不是笨死的么?”

说着,他双手抱胸,向苏锦点了点下巴:“猪,本王又救了你一命啊,你要怎么感谢本王?什么来世做牛做马的话就不用说了,本王的牛马已经够多了。你好好想想啊,只要不是以身相许,本王都可以考虑的。本王一贯都是很好讲话的。”

苏锦嘴角抽了抽,终于忍不住忽地直起身子,直视着他。她指着滚到一边的滚石,冷声道:“烁王爷,请恕奴婢无知,您用这么大一块滚石攻击我身后的丫头,是为了救我?倘若彩琪真的出事,别人会相信掷滚石的人是您还是我?您这么草菅人命恐怕不是救我而是要陷我于万劫不复之地!”

“什么?什么?”陈烁极为诧异地看看苏锦,又看看滚石,“你不会以为那滚石是我丢去砸那丫鬟的吧?说你是猪你还真是猪啊?”他撇嘴摇摇头,“我要用这么大的石头砸她,她还能有命?”

“这个滚石不是你……?”苏锦忽然想明白了什么,眉头渐渐锁起,冷冷地看向彩琪二人离去的方向,“彩琪,芳玲!”

眸光一寒,她只觉一阵后怕。

她们竟想用滚石暗算自己。倘若自己真被那滚石砸中,小命定休。

“不错不错,你还不算太笨。”陈烁呵呵一笑,刷地打开他从不离身的扇子悠悠地摇起来,“你是一只不算太笨的猪。”

☆、037 吃药也可换口味

苏锦微微扬眉,第一次仔细地看他。

只见他剑眉入鬓,双眼狭长,黑石般的双眸闪耀着狡黠的光芒。额前柔顺的碎发却遮不住这俊美异常的脸,难怪京城有那么多闺秀对他芳心暗许了,他的确有这个资本。

忽然,陈烁摇着扇子的手停住,双手护住自己的胸口,身子后仰,惊恐地叫道:“喂喂喂,你怎么这样看本王?你不会是看中本王了吧?怎么,觉得本王高大威猛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风度翩翩相貌堂堂……所以真想以身相许报答吧?我跟你说,不可以啊!我可是有心上人的!”

他这一急,连“本王”都不说了,直接称呼“我”了。说着,他还连连后退了几步,好像苏锦马上就要饿虎扑食一般吃了他。

苏锦微微一笑,淡淡地看着这个嘴里不留情却救过自己三次的男人。

虽然前两次都是误打误撞,但这一次却真的要感谢他。

陈烁……苏锦心中暗暗念叨着,这个人很奇怪。

陈烁见苏锦非但没有因他的话而生气,反而越笑越开心,不由拿扇子在她面前晃了晃,“喂,猪,你在想什么呢?看你笑得这么垂涎三尺的样子,不会是在想好吃的吧?”

“我只是在想,该如何感谢王爷。”苏锦微微颔首,神情认真。

“哦?”陈烁恍然大悟,随即嗤之以鼻道:“猪能报答什么?不过是快快长肥,杀猪吃肉罢了!”说着,他摇头晃脑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不过,救命之恩你不可忘记,要记住,等柳府杀猪的时候我会讨回的,哈哈哈!”

看着陈烁没个正形地走开,苏锦微微摇头,重新爬上石阶。刚想唤阿山,阿山的脑袋却已经冒了出来。

“以后少和他说话。”他一脸不悦,开口便道。

“谁?”苏锦扬眉。

“陈烁。”阿山冷声道,可能是他自己也觉得直呼王爷的名讳不好,便硬生生地加了一句:“烁王爷。”

她皱着眉看看阿山,“你今天有点奇怪。”

阿山面色一沉,“我是为你好。”说着,他利落地跳下围墙,弯下腰,“上来,我背你回去。”

“不用了,这里毕竟是柳府。”苏锦摆摆手。

“叫你上来就上来!”某人怒了。

“被人看到不好!”苏锦小心往下走。

“啰嗦什么!”某人不耐,一把抓着她的手便扛到背上大步走起来。

“对了!”他忽然停住,恶狠狠地回头,“以后你再用脚按我的头试试看!”

“额……”她那不是一时情急嘛……

————————

夜深人静,柳府女仆院的粗使丫鬟住所前,响起轻轻的敲门声。敲门声几不可闻,苏锦却仍是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敲门声继续响起,有节奏的三长三短,心猛地一惊,她记起这是和蒙面人约定的暗号。

这几天发生太多事,她几乎将这个男人给忘记了。

轻轻咳了一声,门外的敲击声立刻停止,她蹑手蹑脚地穿好衣服,小心地推开门,向香樟林走去。

在一方枝叶扶疏中,有一模糊的身影静静站立。月儿透过稠密的树叶洒下点点柔光。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到他身上,变成了淡淡的光晕,轻轻摇曳。

苏锦轻轻一笑,一拐一拐地向林中那修长挺拔的黑影走去。

“你怎么了?”男人低沉的嗓音传来,语气竟透着些许关怀。

“没什么,就扭了一下。”苏锦无所谓地笑了笑。

“一定又没看大夫吧?”男人蹲下身子,伸手便要去抓她的脚,“先给我看看。”

“额,不用了!”苏锦吃惊地将脚往后缩,“已经看过大夫了,真的!”

男人手一顿,随即直起身子,淡淡道:“在柳府,你能找到大夫为你治伤,也就不会在令弟受伤时那般无助了。”说着,他毅然转身,不容置疑地说道:“在这等我!”

苏锦看着男人风一般飞速离去的背影,目瞪口呆。

苏锦选了一处干爽的地方,缓缓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男人就回来了,他呼吸有些急促,似乎是一路奔跑而来。

“给你!”男人不由分说地将一大堆的瓶瓶罐罐放到苏锦的手里,“这是鬼医开的药,专治扭伤的。”

“这么多?”苏锦有些发愣,暗暗数了一下,至少有十瓶。

这么多,是要她拿药当饭吃吗?

“因为没看到你的伤究竟如何,所以他就将各种药都拿了点。你就每天换着吃,反正都没坏处。”男人耐心地解释道。

苏锦眨眨眼睛,诧异地看着他。男人似乎也觉出这个吃法不妥,一贯深邃沉静的黑眸中难得地闪过一抹尴尬。

苏锦却轻轻笑出声,静静地看着男人,道:“谢谢。我第一次知道吃药也可以换口味的,虽然,”苏锦打开一瓶闻了闻,“再怎么换都是中药口味!”

男人轻咳一声,如墨的双眸隐隐有一丝笑意滑过。

微风轻拂,带来一股淡雅的芳香,悠悠地拂过她的面颊,冰凉,却又神奇地带着一丝温暖。

“听说你最近出了不少事。”许久之后,男人轻轻开口,语气有些低沉,“有地方要我帮忙吗?”

苏锦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坐了下来,仰头看天,紧绷多日的神经渐渐放松。

她只想安心生活,只想好好活,并没有多高的物质要求。只是,许多人,许多事,却让她防不胜防。

天幕暗蓝,淡淡的月光映照得大地一片朦胧。葱郁的香樟叶在朦胧月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苏锦伸手轻轻摘下一片树叶,手轻轻地抚上叶子的脉络,陷入沉思。

每片叶子都有自己独特的脉络,就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谁都想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谁都想活得自由自在,可是,当这个人太弱时,他的一切便不会被自己主宰。

正如这片树叶,它也想好好地呆在树枝上,或安静地呼吸,或随着微风与树枝一起跳动,可是它却这般轻易地被她摘下,握在手里。只是因为,它长得不够高。

香樟叶从手心滑落,与地上无数的气数已尽的落叶汇合。她扬起苍白的小脸,目光坚定地看着蒙面人,淡淡一笑道:“记得你曾经说过,可以交我功夫的。那么,请教我习武!”

蒙面人闻言,毫不诧异,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可是,善泳者死于溺。或许,懂的多了,也会惹出另外的更多麻烦。”“但,不善泳者,溺时却必死!”

假如,她的身手比现在好些,便不会那么容易被护院们绑住了。哪怕只是拖延多些时间,能逃脱的机会也大些。或许,在被欺负之前,那位烁王爷就已经到了,将她救了呢。

或许……或许那时她还可以救出兰心……

“为了我自己能站得更高,希望你能帮我。”

蒙面人缓缓点头,“好。”

☆、038 就喜欢齐刘海

“阿锦,你看,唐伯虎画成这样行么?”

“嗯……他的头发再飘逸一点。看上去就会更有风度。眼角再上扬些,画成桃花眼,比较适合他的气质。不如……再给他拿把纸扇吧,这样自命风流之人一般都喜欢有事没事摇几下扇子……就像那个烁王爷,也不怕冻着!哈哈……哦,对了,有的时候还可以戴顶帽子,会书生气些……为引起秋香的注意唐伯虎扮乞丐那一节,不要将他画得太邋遢,头发稍微画乱些,衣服再画几个补丁就好……”

时已近子时,整个柳府已一片宁静,只阿山的房间还有一灯如豆。他和苏锦、似月正在研究唐伯虎的形象问题。

自从听到书摊老板说才子佳人的故事难求后,苏锦便在思索,这会不会是一个商机?

已经证实这个世界没有《唐伯虎与秋香》,《梁山伯与祝英台》,那么她就可以“编”出许多浪漫故事。甚至连徐志摩和林徽因,罗密欧与茱丽叶等等之类的爱情故事也可以斟酌一下,制作成小册子,或许,还可以做成连载发行,相信一定很受人欢迎。

等这些故事被人津津乐道后,似月便可根据画册的故事来绣一些帕子帷幔什么的,定也可以买出个好价钱。当然,鉴于那些喜欢看才子佳人故事的小姐为了表达爱意,大概会亲自动手绣些东西送给情郎,所以她们还可以设计一些绣花图样卖。

当似月和阿山得知她这一想法后,惊讶地嘴都合不拢了。

“阿锦,这些故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我怎么从没听过?”

“额……”苏锦心虚地笑,“我瞎想的。”

“你可真厉害!”似月恍然大悟,一脸崇拜地看着她,“不过我不喜欢这个唐伯虎,我更喜欢梁山伯,他多痴心啊,如果,我也能碰到这么一个人这么痴心地对我……”

苏锦好笑地看着她满眼星星的模样,打趣道:“放心,我们的似月小姐温柔贤淑,闭月羞花,天上有地下无的,一定能碰到比梁山伯还要痴心深情的男子的。”

“去去去!别笑话我!”似月嗔道,半真半假地打了她一下,苏锦当即痛得呼天抢地,佯装恼怒地反击回去。二人追闹起来,顿时满屋子的欢声笑语。

阿山放下画笔,笑着看二人,见苏锦躲到了他身后,小兔子般欢快,他的唇角越发的上扬。忽然,他拉住苏锦,眨眨麋鹿般清亮的大眼睛,一本正经地问:“阿锦,你有没有觉得我跟梁山伯挺像的?”

苏锦叉着腰直喘气,脸上还挂着灿烂的笑容。她脸颊一片绯红,若星辰般明亮的双眸疑惑看着他。

“嗯?你怎么会这样想?”

阿山清清嗓子,正色道:“因为我觉得你跟祝英台挺像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像梁山伯那么脆弱,对于我喜欢的人,我一定会保护好……”

“哈哈哈!”一阵大笑声将他严肃的自白打断,苏锦拍拍胸口,乐不可支地说道:“你像梁山伯?哈哈,虽然你苗子不错,不过,你还太小了。小朋友,再等两年吧!还有,我跟似月不同,我不喜欢梁山伯,我更喜欢风流潇洒的唐伯虎哦!”

苏锦还在自顾自地笑着,阿山已经一脸黑云地坐回书桌,愤愤地抓起笔,重重地在唐伯虎的脸上画了一道胡子,使这个风流潇洒的唐公子瞬间变成了胡子拉杂的唐大叔。

似月将他的小脾气看在眼里,抿嘴一笑,道:“我倒觉得阿山也像唐伯虎,都是一样的才华横溢。你看,我们的阿山画出的秋香多美!我估计比起唐伯虎来还要好!”

苏锦知道她在哄阿山开心,却故意凑上去,拿起画纸,看了看阿山画好的秋香,皱眉道:“阿山,这个秋香怎么是齐刘海的?这么厚重的刘海将她的灵气都遮住了,不好看,换个!”

“谁说齐刘海不好看?”阿山一把抢过画纸,闷闷地说道:“我就喜欢女孩子齐刘海。”

似月吃吃地笑起来,意味深长地看着苏锦。

苏锦疑惑地抚上额头,顿时一愣。

她就是齐刘海……

三人商量着书册的细节问题直到夜深,似月和苏锦才悄悄地溜出清风院的男仆院,向柳山院走去。

二人踏着淡淡的月光蹑手蹑脚地避开巡夜的护院,无声无息地进入香樟林。从清风院到女仆院只有这一条路巡视比较松懈。

忽然,苏锦轻轻“呀!”了一声,脚步停住,神情懊恼。

“怎么了?”似月担心地拉住她,“当心被人听到。”

“没什么,”苏锦看了看香樟林深处,“我们快走吧。”

夜已深,粗使丫鬟住处一片安静,女孩子们都已睡着,二人摸黑洗漱后便上了床。

“好累。”似月掀开被子,舒服地咕哝了一句,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听着满屋子均匀的呼吸声,苏锦故意咳了一下。

没有人回应,唇角勾起一抹笑,苏锦轻轻穿好鞋子,悄悄地走了出去。

香樟林的老地方,一修长身影静静伫立。弯弯的月儿低低地挂在夜空,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你还在?”苏锦轻声开口,难掩语气中的意外。

“嗯。”男人缓缓转身,蒙面巾下的黑眸淡然,平静。

“对不起,”苏锦歉疚地看着他的眼睛,略显不安地说:“有点事耽搁,来晚了,竟让你等了。”

“无妨。”蒙面人微微颔首,声音温和沉着。

“还有,”顿了顿,她接着说道:“谢谢你拿来的药,药很好用,现在脚已经好了。”

想到扭伤脚那一晚,他将一堆药瓶塞给她的情景,苏锦忍不住笑起来。

“咳,”男人轻咳一声,如墨的双眸有淡淡的光芒滑过,“既然脚已经好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好!”

接过男人递过来的长剑,苏锦的心慢慢沉静下来。

淡淡的月光下,两个身影在深深的树林中翩翩而动,一个行云流水,另一个却很是生疏迟疑。

☆、039 又全买

几天后,一身男装的苏锦与阿山再次溜出柳府,来到集市。

一见他们,陆逸风眼睛便一亮,絮絮叨叨起来:“阿苏!你……们终于来了!这几天没见你们来,还以为你们不来了了。不过你放心,摊位在下会为你留着的。哦,对了,你的脚好了吧?好像上次你是受伤了的啊,怎么样?还痛么……”

“嗯,已经好了,多谢关心。”苏锦笑着说。

“那就好那就好!”陆逸风咧着嘴笑着,还很热络地要接过阿山手里的包裹。

阿山鼻子一哼,向苏锦靠了靠,他便讪讪地收回了手。

苏锦悄悄地拧了阿山一下以示惩罚,遂笑着向摊位走去。

“你躲后面去,我来就好。”阿山面色不善地挡住她,“再被人看到你就不好了。”

“哪有那么巧。”苏锦嘴里说着,却还是退后了几步,将自己隐于画架后。

上次彩琪大闹之事她也不想再发生。

陆逸风一脸疑惑地贴近苏锦,问:“阿苏啊,阿山好像一直都很凶啊。你是不是很怕他?”不等苏锦回答,他已经摇头惋惜道:“你一定怕他!”

苏锦眉梢一挑,她怕他?

嗯……好吧,这两天阿山的确有些怪,自从上次否定他自以为是梁山伯后,他就不是很待见她。

苏锦点点头,认真地说:“不错,他是真的很凶的。”

“嗯!”陆逸风一本正经地点头,“在下也有点怕他。”

……

“弟弟!”阿山的声音忽然冷冷传来,“站到另一边去。”

接着,不等苏锦发出异议,一只手臂已经伸出,将她拉开。某人还很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再用警告的眼神看着一脸呆愣的陆逸风,“你们很熟么?这么多话!”

三月的艳阳天,本该是和暖舒适的,可陆逸风一接触到阿山的目光,却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苏锦冲陆逸风摊手,二人一副果不其然地神情,相视一笑。

于是,某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在静默无声中,三座神情古怪的雕塑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小姐,这个挺有趣的,你看。”一十二三岁的翠衫丫头翻着《唐伯虎点秋香》对她身边的红衣女子说道:“这是画呢,还是话本子呢?怎么又有画儿又有字儿的?”

红衣女子“啪”地一声重重拍在翠衫丫头的脑门上,接过她手里的书册,恨铁不成钢地喝道:“拿倒了,叫你不好好跟我识字儿!”

翠衫丫头揉着脑门嘻嘻一笑:“有好看的故事,小姐会忍不住跟我说的,我才不去费那心神呢!”说着,她亲热地抱着红衣女子的手臂,凑过去看那书册:“怎样?这个好么?”

红衣女子漫不经心地翻开书册,看了两眼,神情顿时变惊讶,“好!真好!”

“老板,这个我要了!”红衣女子大声一喊,顿时引起附近几个摊位老板的注意。

书摊老板大胡子好奇地走过来,哈着腰对红衣女子说:“洪小姐,您可有两日没光顾小摊了,今儿个怎么跑这字画摊来了?明天小摊又要进一批新的话本子,小的给小姐留一本?”

洪小姐不屑理会他,翠衫丫头已经不耐烦地挥手道:“不要了不要了,你那里看来看去还不就那样!上次你说要给我家小姐留本《宛心秘史》可你不还是没留?你当我们不知道你是将那话本子让给了林尚书的三小姐?我们只是大人有大量不想跟你计较,你今天倒还巴巴地来找骂?我们啊,以后都不会光顾你了!你爱巴结谁就巴结谁去,跟我们无关!”

翠衫丫头毫不留情的一通责骂直将大胡子骂得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他连连低头哈腰地解释着,翠衫丫头又要开骂,洪小姐开口拦住她:“翠儿,以后我们就在这里买话本子就好了,跟他那种人计较干什么?”

陆逸风听了,忙迎上去推销着他自己的画作,将一脸怨恨的大胡子挤到一边。

苏锦正为书册得到认可而高兴时,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来到了摊位前:“老板,将你这里的字画都拿给我看看。”

“好的好的!”陆逸风见又来一桩生意,喜笑颜开。

书生仔细地翻看字画后才说:“都很好,我全要了。”

“啊?”陆逸风错愕地扶住下巴,“又全要?”

书生缓缓点头。

“好咧!”陆逸风顿时脚下生风,飞快地将字画卷起,高兴地合不拢嘴,“在下定是吉星高照,时来运转了!总算有人懂得欣赏在下的画作。如此看来,此番乡试在下还要去试试,兴许能高中!”

陆逸风自顾自地高兴着,苏锦却唇角一勾,静静地看着书生。

果然,又来一个。

悄悄看看阿山,他一脸平静,完全是无所谓的样子,苏锦微微撇嘴,就不信你没发现出什么!

画作早早卖完,陆逸风高兴地笑道:“阿苏阿山二位兄台定是在下的福星,只要二位出现,在下便鸿运当头!走,今天我们下馆子去,在下请客!”

苏锦正想婉拒,阿山却先她一步开了口:“好的,那我们恭敬不如从命。”

“嗯?”苏锦不解地看着阿山。他不是一直跟陆逸风气场不对吗?怎么会跟他下馆子?

不过见陆逸风兴致极高,阿山也一副神往的模样,苏锦便也不拒绝了。三人就近寻了一酒肆,此时还未到饭点,酒肆内客人寥寥,很是冷清。

小二一见陆逸风就满脸笑容,甩开嗓子吆喝起来:“陆先生来了?还是要藕饼一份吗?”

陆逸风呵呵笑着,摇头道:“今日,陆某请两位小兄弟吃饭,先来几个好菜吧。不过,藕饼也请为陆某备上一份,等陆某返家时正好为我娘带上。”

“好咧~”小二拉长着音,飞快地转去了大厅后。

苏锦赞赏地看了陆逸风一眼,微微点头。

陆逸风此人,热心,憨厚,孝顺,是个好人。

三人刚落座,阿山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低呼一声,便轻轻地在苏锦耳边说:“公子吩咐我买些文馨轩的宣纸,今天就要,不如你们先吃着,我去去就回。”

☆、040 有你就有家

苏锦微笑着同意,还叮嘱他多买些颜料,晚上可以将唐伯虎的下册画出来。阿山淡淡地对陆逸风说声“失陪”便转身离开酒肆。

阿山走后,陆逸风神神秘秘地掩嘴说道:“我怎么觉得阿山越来越奇怪了?小小年纪,就冷得像块冰,唉,你是他弟弟,应该多关心他,不然这样下去,可不好啊!”

苏锦闻言,眉头一皱。

是啊,阿山最近似乎有些怪。以前他虽然也别别扭扭却像个小孩子,现在却总有感觉,他长大了,有他自己的秘密。对她,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撒娇卖乖。特别是她与陆逸风谈笑风生的时候,他的脸色就从没好看过。

抬眼看看酒肆外,阿山的背影正好在街道转角处隐没。

苏锦忽然站起身,举着手里的荷包惊叫一声:“呀!他说去给我买药可却没带银子!陆大哥,我给他送去,你等我们啊!”

陆逸风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风一般地跑出去,“这两个人……”

店小二正端着一盘酱爆牛肚走出来,嘴里习惯性地吆喝着:“三位爷,菜来咧……咦?陆先生,怎么就您一位了?”

陆逸风轻咳一声,微微失落地看着苏锦的身影也消失在街道转角处,说:“他们等会儿就来,你先将菜放下。酒也先温着……”

苏锦小心地跟在阿山身后,心中又气又心疼。

这个傻小子,他以为她不知道他在跟踪那位买画之人啊?不放心她一个人在所以才让陆逸风陪着她,可他不知道她也会不放心他吗?

买画之人看上去是在帮他们,可谁知道这其中有什么蹊跷,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去帮一个人的。他这样冒冒失失地去查看太危险了!

阿山悄悄地跟着买画之人在大街上拐来弯去,而他的尾巴苏锦也同样小心翼翼。三人来到一家大酒楼前,买画人进了酒楼,阿山却在门外站住,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进去。在酒楼外徘徊片刻,阿山便果断地隐于一圆柱后,静静地观察着酒楼出入之人。

苏锦远远地躲在一买纸伞的小摊前,抬头看了看酒楼的名字:群贤酒楼。

苏锦知道,这个酒楼是帝都安城最为高档的酒楼,出入之人非富即贵。难道阿山认识或者招惹了什么达官贵人吗?

街上人来人往,无人发现这两位心事重重的少年。二人便这么静静地在群贤酒楼等着,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三个风流倜傥的年轻公子遥遥走来,在小二谄媚的欢迎中大摇大摆地走进酒楼。走在前面的贵公子面白如玉,俊美绝伦,身着绣了金蟒的月白袍服,手里还摇了把扇子,满脸不悦地对身后之人说:“我说要去找小月的,你偏要来这里吃饭!让我的小美人儿等急了,可怎么是好?”

苏锦眉心一挑,略微诧异地看着那位锦袍男子。

陈烁?

苏锦轻笑一声,果然对他的传言都是真的啊,柳夕燕可杯具了。

不过,或许世间对这种寻花问柳的事已习以为常,并不会觉得有何悲惨吧。

苏锦暗自摇头,一个身影在眼前飞快地闪过,隐约间好像是……阿山?

那个人是阿山?

他为什么要跑,不等那买画之人出来吗?

而且,为何他的神色好像很慌张?

苏锦眉头紧皱,赶紧追了上去。她跟在阿山的身后,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身影,因为此刻阿山已经魂不守舍完全发现不了有人尾随。

跟着他穿过几条街,来到僻静的居民区,然后,苏锦呆住了。

没想到繁华富庶的帝都内也会有如此破败的建筑。

木屋很小,不过五十平米的样子,被烟熏黑的木梁和残破不堪的桌椅横七竖八地到处都是,一张只剩两条腿的木桌静静地斜倒着,在它旁边还有几个碎裂乌黑的碗盘,似乎灾难发生的时候,它们的主人正捧着它们用餐。

在木屋一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位少年静静地面墙而立。他紧紧抱着双臂,肩膀微微颤动着。阳光将他落寞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映在斑驳的墙上,与墙上烟熏的痕迹融为一体。

苏锦心头莫名涌出一阵酸楚,“阿山。”她轻柔地喊着。

阿山的身子猛地一震,头一仰,却没有回头看她。肩膀几个大幅度的起伏后,他缓缓转身,静静地看苏锦。

他双眼微红,脸色苍白,见到苏锦后,目光闪了闪,微微动了动嘴,却终究是一句话也没说。

“你不是去买宣纸吗?怎么会在这里?”苏锦微笑着走近。

“哦,”阿山茫然地睁着眼睛,好像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儿,“是啊,我说了要买宣纸的……我这就去。”

“你没带银子,怎么买宣纸啊,傻瓜。”苏锦好像没发现他的反常,轻轻点了下他的额头,淡淡地笑着。

“哦,是啊。”

傻瓜,如果你真是替公子买宣纸,怎么可能会忘记带银子。

苏锦唇角一涩,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们先回去吧。”

“回去?”阿山迷茫地看着她,忽然紧紧拉住她的衣袖,就像一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双眼充满悲哀,“我迷路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回家……苏锦心一痛,他说的不是“回去”,而是“回家”。

他到底曾经发生过什么,这间毁灭于火中的木屋是他曾经的家吗?怎么没听似月说过?不过,这种伤心事她也不会经常挂嘴边。

心中忽然有些懊恼,如果她是真的“阿锦”,就一定知道为何此刻他会这般软弱,会这般无助地说“我迷路了。”

“迷路了?”苏锦喉咙一紧,是啊,她也迷路了呢,找不到回家的路。不过,家里再也没有妈妈那温暖的身影,不回也罢。

苏锦轻轻搂住阿山,在他背上温柔地拍着,“没关系,只要似月,你,我,我们三个人在,哪里都是家。”

“只要我们三个在,哪里都是家。”阿山喃喃地重复着,眼里终于恢复些许神采,“只要有你,阿山就有家!”他说得斩钉截铁。

☆、041 芝兰包间内(一)

“对,我们走吧。”苏锦拉拉他的手,笑道:“真的听话的好孩子。”

阿山眉脚跳了跳,却难得地没有回嘴。

苏锦低叹一声,以前只要一说他的小孩子,他立马就跳脚反驳,此时却是这般懒懒的模样,看来,真的有什么事对他打击很大。

阿山垂着头随苏锦从木屋出来,神情虽不再那般沮丧,却仍是一路无言。

他揪着她衣袖的手,不曾放开。

“阿苏!阿苏!这儿呢!这儿呢!”

二人刚步入人头攒动的大街,便远远地见到一个人朝他们这个方向拼命地挥着手,大声叫喊着。

糟了,把他给忘记了!

苏锦冲阿山一努嘴,扬扬眉,“他居然还在?”

阿山面无表情地看着跳上跳下毫无风度的陆逸风,嘴皮动了动,挤出两个字:“撑的。”

这种语气才是正常的!

苏锦暗暗松了一口气,却假装生气地斜睨了他一眼,冲陆逸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迎了上去。

“你们去哪里了?怎么买个宣纸要这么久?”陆逸风一脸焦急与担忧,却好像并不因她放他的鸽子而气恼,“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苏锦心中过意不去,忙抱拳道:“陆大哥,对不起,我们有一点小事耽搁了,无甚大碍,让你担心了。”

“哦,这就好这就好。”陆逸风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走吧走吧,饭菜都凉了。”说着便一手揽住苏锦的肩膀,一手抓住阿山的手,无比热情地将二人往酒肆里拉。

苏锦看看一脸寒霜神情不悦的阿山,再看看陆逸风明亮爽直的笑容,眼里漾出淡淡的笑意。

阿山很不高兴地连连甩手,竟没有甩开。而神经大条的陆逸风竟也没看见他的黑脸,一边走着一边大声说:“在下今日点的全是酒肆最好的菜,来来来,快快请坐!”不由分说地将二人按坐在凳子上,又扬声高喊着:“小二!再将我这里的酒菜热一热。”

此时店里已经有不少用餐的食客,小二正忙得不可开交,闻言哭笑不得地说:“哎哟,我说陆先生啊,您这菜我都给您热三回了!这要再热,菜就烂了不好吃了!我说啊,您不如先吃着?我看那两位小公子是不会来了,您就不用费心再巴巴地等着,也不要再跑街上伸长脖子看他们……诶?”

说着,他揉了揉眼睛,看看苏锦,又看看阿山,随即一脸喜色地说道:“二位小公子还真来啊?这下可好了,陆先生不用再唉声叹气的了!我也不用再被他支使得团团转了。嘿嘿,既然二位已经来了,我就再把菜给你们热一回去,您三位,稍等哪!”

小二麻利地将几盘菜收进托盘,风风火火地向后厨走去。

陆逸风被小二这么一通说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略显尴尬地搓搓手,毫无杀伤力地瞪了瞪小二离去的背影。

苏锦看着他憨厚的模样,以及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喜悦,心中一暖,嘴角牵起柔和的笑。

“谢谢你哦,陆大哥。”

“呵呵,呵呵,谢什么!我们是朋友嘛!”陆逸风憨笑一声,“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何况在下还结交了两位。今天陆某高兴!呵呵,呵呵!”

苏锦轻轻一笑,郑重点头。

阿山板着脸看看他,不屑地将头扭到一边。

——————

入夜时分,帝都安城最为高档的酒楼——群贤酒楼灯火通明。在酒楼最为雅致华贵的芝兰包间内,两名年轻男子正悠闲博弈。

一男子身着月白袍服,长袍上的金丝勾勒出的蟒纹熠熠生辉。另一男子身着青袍,黝黑的脸上满是不服,他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说道:“没见过你这样下棋的,杨太傅没教你何谓落棋无悔么?”

月白袍服男子嘻嘻一笑,将他的茶杯夺下,又摆好了一盘,道:“杨太傅给我讲兵不厌诈时,你不也在场么?再来再来,还有一盘便可定输赢,你不要输了就赖我使诈。三局两胜,输了的人可是要去翠烟楼请客的!小烟姑娘还等着我呢!”

青袍男子无奈地摇摇头,执起一子,落下,“我怎么摊上你这样的主子?!”

门帘微动,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闪进包间,随手将一摞画卷放到茶几上。有一卷从茶几上滚落下来,展开一角,隐隐可见小篆落款:陆逸风……

来人扫了一眼地上的画卷,没有将它捡起来。伸手端起方才青袍男子喝过的茶牛饮了一口,随即又大大地呸了出来,不满地嚷嚷着:“茶都已经凉了,怎么不换杯热茶?你们倒好,在这里好吃好喝,支使我去跑腿,连杯热茶也不给我备着!不管了,今天的吃喝你们请!”

黑色劲装男子说完,倒进旁边的长踏端着点心盘大口大口吃起来,宛若饿死鬼投胎。

下棋的二人头也没抬,好似这屋里根本没第三个人的存在,仍悠然地下着自己的棋。

月白袍服男子手执一黑子,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沉思很久,他严肃地问:“你说,翠烟楼的小烟有味道一点还是明月楼的小月浪些呢?好像都差不多。我们该去哪个楼呢?”

青袍男子懒懒落下一子,道:“我看还是温柔阁的小柔好,够温柔,像三月的小嫩芽,不让人疼都不行。小烟和小月……嗯,不新鲜了。”

月白袍服男子郑重地点头,道:“好像也是,这可就难办了,你说,我们等会儿是去找小烟,还是去找小月、小柔?要不,我找小烟,你找小柔?”

劲装男子开始还能坐着努力吃点心,听到这里他猛地跳起来,指着二人道:“你们太不够意思了,有好玩的节目也不找我去,亏得我像只跟屁虫一样跟着他们大半天!戴兴,特别是你!王爷是主子,没有让他做事的道理,你呢?你怎么不去,巴巴地赶我走,让我去吃西北风,原来是想撇开我去找乐子!我不管了,我今儿个就粘着你们了,你们去找谁我就去找谁!哼!”

☆、042 芝兰包间内(二)

劲装男子说完,一把将满盘的黑白子扫落在地,一屁股坐在了棋盘上,就像个耍赖的小孩子。

月白袍服男子呀呀怪叫一声,冲青袍男子摊摊手:“他毁了一盘好棋啊。戴兴,这下可怎生是好?你说,是你输了还是我赢了呢?”

戴兴拂了拂青袍,面不改色,斜睨了劲装男子一眼,悠悠道:“算了,我们算平局好了,既然是何铭毁了我们的棋,今晚的花费便由他出。”

名为何铭的劲装男子火烧屁股般跳起来,满屋子蹦跳了几圈,才狠狠道:“好啊,你们又联起手来算计我!好,你们不义,休怪我不仁!今天我可得到许多珍贵的资料!不过……”说着,他深深吸口气,忽然笑了起来,在长踏上坐下,优哉游哉地吹着小曲儿,瞅着对面两个眉头紧皱的男子得意洋洋,“我不会告诉你们他的消息的,王爷很感兴趣的那个女子做了什么我也不会说!还有哦,他们两个卖的画也全被我派人偷偷买来了,哈哈!”

何铭高高地翘起二郎腿,眼睛微眯,没有看到屋里另外两个人正以看见白痴的眼神看他。

“嘣!”一声,他的头被人狠狠敲了一把,惊怒地抬头,才发现戴兴痛心疾首地连连叹息,“你啊你,主子怎么戏弄我们,我们当奴才的都不能有怨言。如今,你竟敢反过来戏弄主子,你是不要命了吗?什么叫王爷很感兴趣的丫头?王爷是什么人?王爷只会对小柔小烟那些很有味道的女人感兴趣,是女人!女人!你知道吧?对那种小丫头他能有什么兴趣?你忘了奴才的本分是什么吗?居然连主子的嗜好都不了解,真是不够贴心!”

月白袍服男子眉心一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接口:“哦?你倒知道什么是奴才的本分?你这个奴才的本分便是这么编排本王?”

说着,他缓缓转身,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像安抚可爱的宠物般摸了摸何铭的头,和蔼可亲地笑道:“你将他们的画都买了?”

“嗯嗯嗯!”何铭见主子如此亲切,感动不已,忙不迭地点头邀功。

月白袍服男子笑容不变,继续温柔地说道:“你这个笨蛋和你这个笨蛋派去的另外两个笨蛋做得那么明显,你以为他看不出来吗?”说着,他笑容一收,猛地一脚踢在何铭身上,道:“如果被你坏事,我要你一个月不准跟我们出去玩!”

何铭闻言,顿时脸色大变:“不要啊!不要抛下我一个人啊!我会受不了的!王爷……”那神情,哀怨得就像是被丈夫抛弃的弃妇。

“幸好,我并没有指望你。”陈烁微眯双眼,勾勾手指,“过来,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可以过悠闲的日子了,你高兴吧?”

何铭忽然全身一震,猛地抱住陈烁的大腿哭道:“王爷!王爷!您别丢下我啊!您别不要我啊!就剩下我一个人,就算是抱着美人儿也没趣,吃着烤乳猪也不香啊!”

就在何铭痛哭流涕,陈烁与戴兴看得津津有味之时,门帘再次一动,又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

黑衣人缓缓取下脸上蒙面的黑巾,恭敬地向陈烁抱拳行礼,却并未开口。何铭和戴兴一见来人,玩闹之色立刻收起,惊异地看着他,问:“你,你不是在延州吗?”

“延州被围那么小的一点事儿,还用不着我们的大将军出马。”陈烁面色沉寂下来,淡淡地说了一句。

“所以……”何铭疑惑地看看来人,又看看陈烁,忽然明白了什么,立刻苦起一张脸,道:“王爷,您真的不要我了?怪不得你说没指望我,原来你是早有安排!”

来人轻轻一笑,清朗的声音响起:“王爷不过是做了两手准备而已,何铭你有你的优势,有很多事情我是办不到的。只有我们两人联手,才能完美地完成王爷的任务。”

何铭听了此话很是受用,他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拍拍衣服,大模大样地坐好后,道:“那我们就来商讨下往后怎么做吧!”

众人无声地鄙视了他一声,当真各自坐好,面色严肃起来。

半个时辰后,芝兰包间走出三个风流倜傥的年轻公子。走在前面的贵公子面白如玉,俊美绝伦,身着绣了金蟒的月白袍服,手里还摇了把扇子,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大老远地就呼喝着:“走,跟爷去找小月!今天本王要好好疼疼她。”

其他两人就附和着:“好!”

三位公子在全酒楼人的注视下,扬长而去。等他们走后,一长着山羊胡子的老者低叹一声:“唉,我东安国后继无人啊。”他旁边的一个婆子忙拉扯他的衣衫,骂了一句:“老不死的胡说什么!这样的话也是你能说的?当心被人听到!”

却不知,他们的低语已经被耳力过人的公子听了一清二楚。

月白袍服公子径直走着,说了一句:“此人,可用。”

芝兰包间内,一黑色劲装男子端着一杯茶愣愣地出神,杯中之茶已经没有一丝热气。许久之后,他将茶杯放下,走到一副芝兰图前,轻轻转动画轴,咔咔几声轻响,一个暗门出现在眼前。男子走进去,暗门自动关闭,芝兰图回归原位,好像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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