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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鲤鱼无梦 当前章节:149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41

“诶!那感情好,我这就做去!”苏嬷满脸喜悦地应着,对青云说道:“好生照顾小姐,现在湿气大,别让她雨里来雨里去的,伤着了身子可不是好玩的。”

说罢,又吩咐其他几个丫鬟将回廊另一头的屋子生起火,焚上香,先将屋子里的湿气去去,再让小姐过去。

柳夕燕亲密地挽着苏嬷的手,甜甜地说:“要数奶娘最心疼我了!”

苏锦看着苏嬷笑得一脸的慈祥,忽然也笑了起来。毅然转身,她向着屋外的疾风骤雨走去。

苏嬷一脸愕然地看着苏锦决然而去的背影,似乎透过她那削瘦的背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脸上神色一变,随即又恢复成和蔼的笑脸。

苏锦缓缓地走在大雨里,路经回廊亭台时却不进去躲避,就这么静静地,一步一步地走在瓢泼大雨中。大风吹来,身上一阵寒沁沁的冰冷。

闪电如长蛇般划破长空,刺目的光亮将大地映照得一片惨白。忽然,苏锦感觉头顶一黑,一把俏丽的花伞挡去了头上的风雨。女子温婉端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要想救似月,为何不去找小姐帮忙?”

精致的古铜色香炉里燃着上好的香料,袅袅轻烟盘旋而上,宛若女子姿态优美的舞蹈。层层叠叠的帷幔将狂风暴雨隔绝在屋外,这里很暖和,跟外面的闷雷疾雨相比,这里舒适安逸得好似是另一个世界。

苏锦从青云手里接过柔软的干布,细细地擦起头发来。屋子里很静,没有一点声音。柳夕燕坐在精致奢华的红木镂空雕花木椅上,优雅地喝了一口茶,再伸出嫩白红润的手,轻轻捻起一块红豆糕,小小地咬了一口,缓缓地咽了下去。

一块红豆糕吃了很久才吃完,青云递上熏了香的丝帕,她接过来,轻轻拭了拭并无一点污渍的嘴,再将丝帕放回青云的手里,才伸出手指点了点剩下的糕点,缓缓开口道:“青云,这些就赏给你了。”说着,她好像想起什么,眉头一蹙,道:“不过,你一向不喜欢红豆的。不如,就给阿锦吃吧。”

“是。”青云笑着端起盘子,向苏锦走去。

柳夕燕淡淡看向苏锦,语调柔柔地说道:“阿锦怎么这么不小心,年纪轻轻的,淋出个毛病来可怎生是好?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奶娘岂不要伤心了?”

苏锦闻言,顿时低下头去,很恭顺地回道:“奴婢记住了,以后会小心的。”

是的,她已经很后悔没有早一点小心了。她不该这么不珍惜身体,也不该一听到似月被夫人带走的消息就失了分寸。万一她感冒了,病倒了,似月怎么办?阿山不在安城,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嗯,这就好。”柳夕燕指了指苏锦面前的盘子:“奶娘的手艺,在帝都可再找不出第二个来。你尝尝。”

“好。”苏锦应了一声,捻起一块放进嘴里。的确很不错,豆香浓郁,入口即化,也不知阿锦以前可有吃过。苏锦冷冷地想,一定没这个口福吧。

柳夕燕静静地看着她吃完,才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听说王爷想要你进王府?”

“啊?!”苏锦惊愕地抬头,眨了眨眼睛,才猛地摇头:“没有没有!我这种人怎么配进王府?”

柳夕燕轻轻一笑,道:“你紧张什么,这很好啊。我总有一天会嫁过去的,你是我府里的人,先过去打理好一些事也好。将来我去了王府,能有个依靠,也不至于被王府的人欺生啊。”

“不会不会!小姐贵气逼人,母仪天下也绰绰有余,何况只是个烁王府?只要小姐一露面,王府之人自然臣服于小姐的恩情中!”苏锦急切地说着,两眼比看到了王牌巨星还要亮。

柳夕燕被这一通马屁拍得格格笑出声。她摇摇头,笑着说:“你也不用说好话,烁王府内的情况我还是略知一二的。你进了王府也是为了奶娘好。到时候,奶娘也是要跟过去的,你们母女也不至于分开。不过……”

她话锋一转,端着茶杯缓缓饮了一口茶,才平静无波地说:“你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我怕你去王府会不适应,到时候丢了我们柳府的脸可就不好了。所以,进王府之前,你就跟着我,有不懂的地方,就问青云。”

“啊?”苏锦诧异地抬头,似乎很惊喜的样子,“小姐,您是说,我不用再去干那些粗活了。”

“是的,不用再去干那些粗活了。”柳夕燕端庄地将茶杯放下,认真地看着苏锦,道:“这样吧,为了以后能更好的适应王府的生活,你就从最简单的事情开始做。比如……青云,什么事最简单?”

“回小姐,倒夜香最简单了。”青云恭敬地答道。

苏锦眉心一跳,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只欢喜地说道:“嗯,那奴婢以后就倒夜香吧。”

“这怎么行?岂不是太委屈你了。”柳夕燕摇摇头,坚决地反对,“就算去王府,也不用你做这些的,不行!”

“可是,小姐也说了,王府之人或许会欺生。她们知道我是小姐的人,或许,或许会……”她为难地看了柳夕燕一眼,才讷讷地说:“或许会为难我,让我倒夜香的。如果我连倒夜香这样的事都不会做,她们肯定会笑话我们柳府的。您也知道,那些人有多恶毒。”

青云闻言,脸皮一抽,担心地看了柳夕燕一眼。倒夜香这事,是她们商量好的。现在阿锦说那些人要她倒夜香就是恶毒,这不是拐着弯说小姐在为难她,说小姐恶毒吗?

☆、050 揽月阁

果然,柳夕燕的脸色也变了一变,不过她很快就掩饰过去,笑着说:“还是阿锦想的周到。”说着,便无比亲切地跟苏锦说起家常来。

人都是这样,当他想刁难一个人,而此人因刁难而生气,恼怒,暴跳如雷,他才会有成就感。假如这个人对他的刁难毫不在意,那么他便也会很无趣。反而,那作用力还会反弹到他身上,让他生气,恼怒。

青云此时正在这个心理,心里不免有些不快。眼睛一转,她想起另一件事。

青云走到苏锦身边,轻声提示苏锦跟小姐说似月的事,可苏锦恭敬有礼地回答柳夕燕的话,对此事绝口不提。倒是柳夕燕说着说着,叹息一声,惋惜地说道:“那个似月,因为你和她很要好,我本来想将她一同留下的,可惜啊,唉……”

说到这,青云冲苏锦挤了挤眼睛,苏锦却好似没有看到,反而跟着柳夕燕重重叹息一声。青云不禁有些急了,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轻声对苏锦说:“快求小姐啊。”苏锦忽然却大声打了个喷嚏,将她的话压了下去。

柳夕燕接着说道:“母亲找似月去谈谈也好,让她认识到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是自己该有的,什么是不属于自己的,不然将来再冲撞了谁,或者再做错了什么可就后悔莫及。有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一点,总喜欢去跟不该接触的人亲近。”说着,她意有所指地看了苏锦一眼。

“是的,”苏锦点点头,面色沉重地接口道:“似月想当姨娘确是不该的。”

此话一出,柳夕燕二人均一愣。

苏锦义正言辞地继续道:“俗话说,好马配好鞍,一个丫鬟出生的人,又怎能妄想飞上枝头这等好事?她以为她能瞒得了一切人,可夫人如此英明,岂会被她蒙蔽?”

柳夕燕二人愕然地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她怎么不顺着自己的话头给似月求情,反而好像是在落井下石?而且,她将自己要说的话都说了,自己等下怎么接口?

二人狐疑地对视一眼,却听苏锦更为惊人的话已经脱口而出:“这样罔顾尊卑,不知分寸的人就应该好好打,狠狠处置。现在还只是有这个意思呢,就算她已经成了,腹中已经有了老爷的骨肉,也不能手软。小的不能伤害,大的还不能吗?等腹中孩儿落地,再重重责罚也不迟,必叫她终身难忘,再不敢僭越自己的本分,再不敢辱了夫人的威名!”

她的话还没说完,柳夕燕已经是面如土色,青云也是脸色惨白。

谁都知道,柳夕燕并不是柳夫人姜明珍的女儿。柳夕燕生母是一位寒家女子,柳永盛路上偶遇她,便对温婉清纯的她一见倾心,等姜明珍发觉后,她已经怀有孩子。柳永盛不顾姜明珍的反对,强将她接进柳府,还让她当了个二夫人。可姜明珍娘家权大势大,无权无势的她明里暗里不知吃了多少苦头,连柳永盛也有护不到她的时候。

孩子七个月的时候,意外早产,而她也因大出血香消玉殒。

那个早产的孩子,也就是柳夕燕,身体非常虚弱,差点就养不活。当时苏嬷正好生了阿锦,给她当了奶娘,对她悉心照顾才捡回了她一条小命。为了她,苏嬷甚至将自己的女儿送回乡下,由体弱多病的父亲抚养。所以,柳夕燕对苏嬷才会这么亲热,相比别的小姐与奶娘,她们的感情更深厚。

柳府二夫人之死引起很多人的猜测,当时极度缺少娱乐的柳府下人曾经私下将此事说地沸沸扬扬,直到姜明珍使出雷霆手段打死了一个下人后,此事才不敢被人提起。当又一位丫头因稍稍亲近老爷而离奇失踪后,年长的下人才会幽幽地叹口气,回想起那位美丽又和善的二夫人。

所以,苏锦说的这一番话狠狠地捅到了柳夕燕的痛处,让她想起这些年,姜明珍明里对她好实际却冷漠的事实。想起那位只在画卷里见过的美丽女子,她的心不禁有些发酸。

“你胡说什么!”她忽然恼怒地打断苏锦的话,“我娘才不是……”说着,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住口,噎了好久才狠狠地说道:“母亲才不会那么坏!我,我这就去找母亲说说!她必不会如你所说,那般对待似月的!”

说着,她恨恨一跺脚,扭身就走了出去。

“小姐!小姐!”青云赶紧抓了把花伞追上去。走出很远后,她悄悄问道:“小姐,你真的要帮她?”

柳夕燕身子一顿,一抹冷色从眸中滑过,哪里还有刚才的恼羞的神态。

“听说,后园的茉莉已经开了,我们去看看。”

雨已经小了很多,斜斜的雨丝飘到人身上,冰凉冰凉的。苏锦看着柳夕燕离去的方向,轻轻地笑了。

是夜,夜色浓郁,星月无光。漆黑的女仆院内,一个娇小的身影闪出,急促而矫健地奔跑着。

苏锦小心地避开护院的巡视,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柳山院。

每经过一个房间,她便要停下来,静静地听上一听,连矮小的柴房或供下人用的简陋的茅厕也不放过。然而,结果似乎并不让她满意,她听了许久,眉头却越皱越紧。

忽然,她脚步一顿,借着远处传来的黯淡灯光,迅速地将眼前这个荒芜破旧的园子打量了一圈。

揽月阁?

这不是柳夕燕生母曾经居住的地方吗?据说这位二夫人去世后,姜明珍就将揽月阁给封了,不准任何人进入。可现在,这门怎么好像是开的?

一个想法在脑中闪过,苏锦眉心顿时一扬。

或许似月就被关在这里。

小心地推开虚掩的园门,苏锦惊讶地发现,一条覆盖着杂草灌木的小径明显有人走过的痕迹。心中微微一喜,她更小心地向着前面迈步。

幽幽的灯光透过残破的窗户照在石阶上,石阶两旁的汉白玉栏杆隐隐可见当时屋子的奢靡与华丽。苏锦轻轻地踏上已经长满青苔的石阶,忽然有一丝莫名的伤感涌上心头。

☆、051 画中的女人是谁

“月娘,这是你喜欢喝的茉莉花茶。”忽然,屋内一个男人的声音轻轻传来,“后园的茉莉已开,我将第一朵茉莉花摘了下来,用茉莉花上采的露水冲泡而成。你种的茉莉花已经被她铲了,这些,是咱们女儿种的。”

苏锦心微微一惊,知道此处并非关似月的地方,刚想离开,却听男人沧桑的声音又响起,脚步不由又顿住。

“昨日是她及笄大礼,燕儿已经长成大姑娘了。隐约可见你当年的影子。”男人轻轻一笑,似乎想到了什么很幸福的事,“当年,你提着一篮水灵灵的茉莉,怯生生地问我,公子买花么?当时我就知道,我再也走不出你那清澈乌亮的大眼睛了。可是,不能护你周全,我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你的忌日,与燕儿的生辰是同一天,我只能今天来看你了,你不会生我的气吧?”男人的声音低沉响起,平静得似乎如沉淀千年的一片湖水,“这幅画,是我悄悄画的,是我记忆中最美的你。”

透过已经没有窗纸的窗棱,苏锦悄悄探过头去。

不知为何,她忽然很想看看画中的女人长成什么样。

见屋内一四十多岁的男人,正用袖子很仔细地擦桌子。擦了好一会儿后才将画轴平铺在桌上,轻柔地将画轴展开,动作缓缓的,小心翼翼的,似乎在担心动作一大,画中的人儿就会消失在眼前。他的眼神饱含深情,手指无比温柔而专注地在画面上缓缓滑过,好像轻抚到的是那心心念念的爱人。

画中,一青衣少女长发及腰,眉似新月,眸光若水,弱柳扶风般斜斜地挎了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的,正是怒放的茉莉。“佳人如新月,潋潋一笑开。斜倚弄芳荣,莹莹眼波转。燕子楼已空,佳人今何在……月娘,转眼十五年了,我思你之心,却不减分毫。每每心痛之时,只能凭此画了以安慰。此画,我曾给燕儿看过,我告诉她,她的母亲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也是最善良的人。”

“啊!”忽然,苏锦一震,不可抑制地轻呼出声,双目不可置信地看向画里的人儿。

如此样貌,为何她竟感觉这般熟悉?!

手轻轻抚上脸颊,眉头顿时皱起,似乎有一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苏锦只感觉心顿时一紧,深深的酸楚再次涌上心头。

“谁?”

屋内传来一声低喝,再顾不上深思其中的蹊跷,苏锦转身便向屋外跑去。

然而,连日来的阴雨潮湿天气让这个无人打理的石阶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若是小心点走上去倒也没什么,可苏锦此时的心却是纷乱似麻,一不小心,她便脚底一滑,身体斜斜向石阶下倒去!

双手登时一勾,苏锦稳稳地攀上栏杆,站立起来。然而,这么一勾一攀间,屋内已经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听到男人向外跑的声音,苏锦的双脚却好似被定在了地上,她没有转身逃开,反而目光晶亮地盯着房门看。

淡淡的灯光瞬时从门缝透出来,光亮中,一个身材微微发福的男子闪了出来。苏锦的心猛地一涩,双脚已不由自主地向前踏了一步,目光晶亮地迎向他。

忽然,身后一阵劲风扫过,苏锦只觉腰身一紧,一只温暖的大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身子顿时一轻,天旋地转间,她已经被带到揽月阁外。

“你真大胆,倘若不是我暗中跟着你,你差点就被发现!”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似乎在责备,又好像有一点担心。

苏锦却仿佛没有听到,只愣愣地,呆呆地看着揽月阁的方向。

男人如墨的双眸一闪,“你怎么了?”

“没什么。”许久之后,苏锦才轻轻开口,“真的没什么,是我看眼花了。”她眨着眼睛看着蒙面人,似乎这才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来了?”

“我……”男人清咳一声,“路过。”

苏锦眉心一跳,挑眉看他,“你跟踪我?”

男人懒懒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很不屑解释这个问题。便在这时,前方不远处隐隐有亮光闪动,女人说话的声音低低传来,二人立时默契一闪,躲进路旁的树丛中。

“夫人,你怎么每年都让老爷来这里悼念那个狐狸精?”

“人死都死了,想一想又何妨?”女人幽幽叹息一声,声音透出深深的疲惫与无奈,“想个死人,总比想个活人要好。”

“说起这个来,奴婢也很生气。那个小贱人,就因为名字里有个月字,居然就让老爷另眼相看。不过啊,估计老爷还是惦记着那个人的呢。”

“无所谓了。那里是全安城最低等的青楼,我想,她的日子不会好过的。”女人的声音陡然一冷,“让她消失在他的视线内,看他还怎么借她来缅怀那个贱人!”

“只是,老爷怕是因此会更恨你啊。”

“恨就恨吧,这么多年了,不差这一回。”

“对了,夫人,阿锦这丫头也长大了。我看,她的眉眼倒是越来越像那个人了,如果老爷看到了,会不会?”

二人越走越近,声音就在几步之外。苏锦的心陡然一紧,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了男人的手臂。她微微颤抖着,手越来越用力,指甲穿过男人单薄的夜行衣,深深陷了进去。

手臂上一阵刺痛,男人不解地看着眼前的女孩,见她双目圆瞪,死死地盯着不远的说话的二人。微微皱眉,却一动不动,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紧抓着自己的手。

片刻的沉默后,女人冷酷的声音才继续响起:“那就让他见到她,或许,他会将她当成那个贱人的替代品。”女人阴冷地笑了起来,“如果他想将阿锦收了,我很乐意见到。”

“可是……”另一个声音响起,似乎有些迟疑,“他们是父女……”

“哼哈哈哈!”女人桀桀地轻笑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在这空寂的夜晚显得无比的怪异和扭曲。就如黑夜中食腐的鹰鸠,让人不寒而栗。“正因为此,才有好戏看啊!”

☆、052 路遇泼皮

风忽然大起来,冷风刮着雨丝冷冷地打在身上,苏锦全身忽然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畜生!畜生!她们怎可如此恶毒!怎可如此毫无人性!

像是寒冬的风,呼啸着横扫去全身唯一的气力,苏锦顿时瘫软在地上,只有那一双眼睛炽热地好似正在燃烧的火炬,定定地,愤怒地看着渐渐远去的亮光。

总有一天,我要将一切加倍讨还!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苏锦紧紧闭上眼睛,攥着的拳头越来越紧,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却不觉痛。

男人微微怔忡地看着,眼里滑过一丝连他自己也没察觉的怜惜。终于,她的拳头渐渐放开,再次睁眼时,眸中已清明一片。

“请你帮我个忙!”

“要不要我帮你?”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二人均是一愣,似乎有一些难以言明的光芒在四目相对时闪过。

不知男人用的什么办法,两个时辰后,他便将消息带给了她。

似月一大早已经被送出府,卖进了一个叫“春华院”的青楼。这个青楼的名字好听,却只是帝都安城内最低等的一个窑子。来这里的男人大多是社会最底层的人,嫖客大多是青皮光棍、市井混混,对女人,他们可不会怜香惜玉。

被卖进春华院的女人,一脚已经踏进了万劫不复的地狱大门。

男人跟苏锦说起这些时,双眼一直在关切地注视着她。然而,她的脸上却一直很平静,偶尔还能提出几个问题,比如似月大概卖了多少银子,春华院内有几妓|女,有无打手之类。

“你不会是想去抢了她来吧?”男人微微有些担忧地问。

“不知道,”苏锦摇摇头,“现在一切都还不知道,我只是想将一切都搞清楚。”

“你放心,似月暂时应该没什么危险。春华院内的女人相貌都很一般,春华院的老鸨似乎想借似月而大捞一把。所以三日后春华院将举行一个竞价仪式,届时,出价最高者才能取得似月的处子之身。”男人轻轻地拍了拍苏锦僵硬的肩膀,“所以,我们还有三天的时间。”

“所以,我们还有三天的时间?”苏锦怔怔地重复着,“我们……”

雨丝冰凉,夜色漆黑,苏锦握了握拳头,眼中闪动着坚定的光芒。

第二日一早,苏锦便在众多粗使丫鬟羡慕的眼神中,收拾好东西搬去了轻雨院。

柳夕燕临时起意要去寿光寺上香拜佛,众人登时忙得人仰马翻,一切收拾停当时,已经是辰时末了。

因为是要去寺庙,柳夕燕的妆容素净了许多,身上穿的一件宫缎素雪绢裙,头上只斜插一直银凤镂花长簪,整个人都如出水芙蓉般动人。在青云的搀扶下,柳夕燕仪态万千地登上马车,苏锦和青云紧随其后。

于是,柳府众下人各色的目光齐齐聚拢在苏锦的身上。阿锦什么时候也能与小姐一同坐车了?要知道以前可只有她的心腹青云才有这个殊荣的啊。难道阿锦真的如传言所说的,要被小姐重用吗?

能成为小姐的贴身丫鬟,将来可就能随小姐一起进王府的。等王爷当了皇帝,那可真是,啧啧……

马车内,苏锦低眉垂眼地静静坐着,柳夕燕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轻言细语地开口:“你可知,我为何要将你带到身边吗?”

“奴婢如今已经是小姐的丫鬟,小姐外出,奴婢理当跟随。”苏锦谦卑地答道。

“不,”柳夕燕淡淡一笑,“只是因为,稍后我们会经过云裳轩,而我听说,云裳轩的掌柜午后将会去濛城。”

苏锦知道,云裳轩是柳府名下的一个布庄。听到此话,她顿时眼睛一亮,“濛城?小姐,您是说,您是说要帮我找阿山回来?”

柳夕燕微微颔首,颇为歉意地看着苏锦,道:“我本是说要在母亲面前替似月求情的,奈何这次,我是无能为力……”说着,她看了青云一眼,青云立刻拿出一个信封,她将信封放到苏锦面前,道:“你一个女孩子,遇到此事定然无措。我想,或许可以将阿山叫回来。他应该会比你有办法。”

“小姐!”苏锦眼眶忽然一红,就在车厢内跪了下去,一个头磕到底,哽咽着说道:“小姐如此对我,阿锦感激不尽!小姐大恩,阿锦必当当牛做马来报答!”

“唉,”柳夕燕轻叹一声,掏出帕子拭了拭眼角,亲自将她扶了起来,才轻声道:“我能为你做的仅止于此,接下来还得你们想办法。到了云裳轩后你就下车,带着我的亲笔书信去找云裳轩的掌柜,他定会帮你的。”

苏锦低下头,激动地紧紧攥着这封信,话都说不出了。

便在这时,马车忽然一震,停了下来,车夫隔着车帘恭敬地语气禀告道:“小姐,听说前面死了一个人,好多人都围着看热闹,我们的马车过不了。”

柳夕燕皱皱眉,“那就绕路吧,死了人也太晦气。”

“可是,现在路上全是人,马车想要调头很困难。为了小姐的安全,还请小姐先下马车,等老奴将马车调好头再上去。”

柳夕燕等人无奈地下了马车,站在了人流拥挤的街道上。路上人头涌动,车马如龙,行人熙熙攘攘,摩肩擦踵,刚走几步,柳夕燕便紧紧皱起眉来。

她用熏了香的丝帕捂住鼻子,无比嫌恶地看着呼呼喝喝一脸兴奋地往前挤的路人,撇撇嘴,对青云说:“不过是死了个人,有什么好看的?臭死了!这些人是哪里来的?怎么会有这么臭的人?”

路人闻言,纷纷侧目怒视于她,见是一打扮不俗的小姐,便只冷哼一声掉转头去继续看热闹。

刚走几步,一个油头粉面的泼皮忽然冲了过了,撞了柳夕燕一下,将她撞得一个踉跄几乎摔倒。青云忙扶住她,泼皮也拉了她一把,趁机摸了摸她的手。

她顿时全身一颤,使劲地甩开他的手,好像身上沾了麻风病一样,恶心地用帕子连连拍着。

一旁的青云见了,顿时柳眉一竖,冲泼皮厉喝道:“瞎了你的狗眼!走路不看路的吗?撞到我们小姐了!”

☆、053 春华院

泼皮看了青云一眼,也不恼,反而讨好的笑着,鞠躬作揖地向柳夕燕赔着礼。

柳夕燕何时被人这么轻薄欺辱过,当时已经是气得俏脸通红,恼怒不已。见泼皮非但不害怕,反而嬉皮笑脸的模样,怒气又增了一成,“这么轻飘飘的道个歉就可以了?”

苏锦见状,也跟着嚷了起来:“你知道我们小姐是谁吗?她岂是你这种泼皮能碰的!还不快快跪下来磕头请罪!”

“就是!”青云也叉着腰气势十足地喝道:“不磕个头你不能走!”

三人这么一嚷嚷,立时便有许多人围了过来。一路上人本来就很多,这么一闹,人就更多了。大家都在指指点点,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甚至有好事之人跟着起哄:“跪下来!磕头!跪下来!磕头!”

泼皮这种在街头混的人,最是习惯迎高踩低的。他看着不远处骑马而来的巡捕,当即分析清楚了眼前的形势,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小人是无心的,还请小姐原谅!”

“你是无心还是有意,你自己清楚。”柳夕燕一把将擦过手的帕子丢到地上,“本小姐赶着去上香,不和你计较,否则……”说罢,冷哼一声,警告地瞪了泼皮一眼,才转身向前去。

苏锦却嘟着嘴,一边小跑着跟在后面一边不满地嚷道:“小姐,就这么放过他了?他这么可恶的人,这么恶心的人,就这么放过他,还真是便宜他!”

泼皮看着柳夕燕等人离去的曼妙背影,嘴角斜斜地扯出一个淫、亵的笑,捡起方才柳夕燕丢在地上的帕子,放在鼻尖深深地闻着,似乎极为陶醉。

柳夕燕半路上就将苏锦放了下来,让她去云裳轩。苏锦感恩戴德地磕个头才下马车。看着马车渐渐远去,苏锦脸上纯真甜美的笑容缓缓收起,一抹冷笑浮上嘴角。

轻轻一撕,信碎成几截,一阵风吹来,纸片如雪花般飘在空中,落进路旁的河沟里,随着水波荡了几荡,最后缓缓沉了下去。

云裳轩的掌柜要明天才到达濛城,等他将信带给阿山,阿山再赶回安城,三天早就过去了。柳夕燕几番虚情假意,说是帮忙,实际却在笑话自己很好骗吧?

可惜她不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碌碌无闻的小丫头阿锦,自己这个来自现代的已经在社会上打滚很多年的灵魂岂能发现不了她那拙劣的演技?

仔细辨认下方向,苏锦毅然向东狂奔而去。

就像阳光之下必有阴影,无论哪个和平昌盛的时代,繁荣富庶的城市,在热闹繁华的某一角,总会有一个与盛世年华格格不入的灰暗地带。这样的地方贫穷,肮脏,一切都显得混乱不堪。

九瓦角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在这里,住着许多被高高在上的主流社会所摒弃的痛恨的破落户,地痞,流氓,惯偷,乞丐,以及低等妓|女。

一身男装,脸庞特意抹黑了的苏锦皱眉走在九瓦角的路上,仔细地避开路上无处不在的垃圾、粪便,小心地躲过横冲直撞衣着破烂满身污迹的小孩,在九瓦角居民或怪异或好奇或贪婪的目光中,走向那个破旧的红色房子。

在街边游荡的嘴上叼着牙签的混混见来了个新面孔,而且还是一巴掌就能拍死的角色,纷纷围了上来。

苏锦神色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继续向前走。很快,一个白脸矮胖的婆子注意到了她的到来,向院外敞胸露怀的打手挥了挥手,凶神恶煞的护院便挥了挥硕大如斗的拳头,向混混走了过去。混混见“生意”是属于春华院的,便“切!”了一声是各自散开。

春华院,果然很破,跟影视剧或小说中描述的青楼完全是两回事,若不是院门口的的确确挂着“春华院”三字的牌子,苏锦几乎要认为蒙面人的消息有误。

婆子见她一身粗布衣打扮,身材瘦小,皮肤粗糙,不像条大鱼,神情便不咸不淡。不过,婆子自己也明白,有些身份地位的男人不会来这里找女人。若不是昨儿个来了个绝色美女,婆子觉得自己的春华院的身价陡然暴涨,这么样一条小鱼她也还是很在意的。

春华院内,有几个女人围在一起慵懒地说着话,她们有的已经四十多岁,有的很瘦,皮肤都起了皱,甚至还有一个大暴牙的麻子。见到有客人来,女人们纷纷站起身,搔首弄姿地抛着媚眼。

苏锦神态自若地选了一个看上去比较瘦小怯弱的女人,跟着她进了一个很俗气简陋的房间。

女人一进房间,门还没关好就开始脱衣服。苏锦忙拦住她,很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位姑娘,可不可以等一下,再开始?”

女人不耐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

“我,我……这是我第一次,有点害怕,可不可以先喝点酒?”

女人点点头,她当然很乐意客人喝酒的。喝酒就意味着客人要多花钱,客人多花钱就表示她的收入也会相应提高。于是,她走出房门,用力拍了拍门板,不一会儿,婆子就走来了。

“怎么了?”婆子不耐地问。

女人嘴里“啊啊”地发了几个嘶哑的声音,再比划着做了个吃喝的手势。婆子立刻就明白了,顿时喜笑颜开地说道:“好的,你们先等着,好酒好菜马上就来。”

苏锦微微有些诧异地听着女人“啊啊”的声音,心中暗道:原来是个哑巴,真是天助我也。

酒菜很快就来了,不过显然不是婆子所说的什么好酒好菜。肉有点酸,酒也很明显是劣酒加水。不过苏锦浑然不在乎,大模大样地坐了下去,命令女人一起坐。女人紧挨着她坐下,斟酒夹菜,不一会儿就被苏锦灌了就几杯,苍白的脸颊上也现出一抹红晕。

手轻轻一动,一小撮白色的粉末就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酒杯。看到女人含笑饮下,苏锦忽然扶着额头低呼一声:“哎呀,我好像醉了。”

说着便趴在了桌上,心里却在默数着:五、四、三、二、一!

“咚”地一声轻响,女人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054 苏锦与梁山伯

在春华院最后排,有一个院内最豪华的房间。此时,房门已被一把大铁锁锁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外面,不许任何人靠近房间一步。

从哑女房间溜出来的苏锦四下扫了一眼,便大大咧咧地向两个男人走去。

“喂!你干什么的?”一男人见她走近,忙伸手拦住她。

“啊!”苏锦似乎被这一声厉喝吓了一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大汉见这黑矮小子这么不经吓,都哈哈大笑起来。苏锦站稳了身子,也拍着胸口怯怯地笑起来。

“这位大哥,请问,你有没有见过祝英台啊?”苏锦小心地走近一步,讨好地笑着问。

两位大汉的笑声更大了,都以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苏锦,他们谁也没有听到屋内响起一声少女的惊呼。

其中一个大汉笑道:“祝英台?我还梁山伯呢!你以为这里是说书先生的台子啊?在这里找祝英台,我看你是听书听傻了!”

“哈哈!说不定,明天他就要来找秋香呢!”

苏锦一愣,这些大老粗竟也会知道梁山伯与祝英台,连秋香都知道?没时间细想,苏锦憨憨地挠挠头,也跟着呵呵笑起来。

大汉见这黑矮小子似乎不知道自己在嘲笑他,反而跟着自己傻笑,当真是有趣。他们在这里守门本来就很无聊,这下来了个傻小子给自己消遣,当即就起了捉弄之心。一大汉冲她招招手,道:“那你就是梁山伯了?”

“没错!”这个“傻小子”一本正经地点头,“不过,我是梁山伯,又不是梁山伯。因为,我不会像那个梁山伯一样,故意伤害自己,折磨自己,最后一命呜呼。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嘛!我一定会将我的英台从她父母的软禁中,想办法救出来的。”

两个大汉闻言,顿时目瞪口呆。

疯了,这小子疯了!看来说书的不能听了,会让人变疯的!过两天回去必须严格禁止儿子往茶楼跑了!

苏锦说着,向两个大汉鞠躬道:“大哥,我要去救我的英台了。如果你们看到了她,请转告她一声!”

“好好好!”大汉见这黑小子满嘴胡话模样却还特认真,笑得肚子直抽筋,都挥手道:“快去快去!我看到了一定告诉你,哈哈!”

看着黑小子飞也似的离开的背影,大汉们又是一通大笑。便在这时,房内传来女子低低的声音,就像是离开了水的鱼,在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说着话,声音微弱又沙哑。

“告诉嬷嬷,我要吃饭。”

二人微微一愣,这个美人儿拼死反抗,不食不喝,誓死保护自己的贞洁。现在她居然主动要求吃饭?难道她是想通了?这下可好了,他们这些老光棍以后可就有艳福了!哈哈哈!

苏锦回到哑女的房间,重新趴在桌上。

药下的很轻,女人不一会儿就醒了。她从地上爬起来,摇了摇苏锦,“啊啊”地叫着。

苏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嘟囔道:“哦,天亮了?我该回去读书去了,不然娘亲要打我屁股。”说着,便摇摇摆摆地走了出去。

女人顿时急了,拉着她的衣角“咿咿呀呀”的,示意她还没付银子。苏锦懵懵懂懂地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碎银子放桌上,再懵懵懂懂地走出了门。

女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将银子放嘴边咬了咬,接着笑起来。这个小哥儿,果然是个雏儿,什么也不懂,还惦记着不读书会被娘亲打屁股呢。不过,什么也不用做还照样有银子收,更好!

从春华院出来,苏锦缓缓地走在回府的路上,顿觉一筹莫展。

现在春华院对似月看得很紧,春华院的老鸨摆明了是要用她大捞一把的,要想光明正大地救似月,可不像在柳府赎身那么简单,几十两银子就可以搞定。

硬抢恐怕更不行,虽然苏锦相信自己的功夫打那两个大汉是绰绰有余。不过一旦动起手来,别的人便会听到动静,到时候寡不敌众,输的定是自己。

即便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似月救出春华院,可她们以后就将如逃犯一样,隐姓埋名,永远过着偷偷摸摸不见天日的生活。

这,不是她想要的自由。

这也是她一定要赎身出府,而不是邀着似月和阿山偷偷逃出府的原因。

而且,现在知道了阿锦身世的秘密,她非得赎身的想法已经有所改变。目前她还不能离开柳府,有的债,是必须讨还的。苏嬷与姜明珍的险恶用心,月娘与阿锦的枉死,不能就这么风轻云淡地一笔带过。

正思忖间,隐约听到女人的哭声,苏锦眉头一皱,循声大步走去。只听女子歇斯底里的挣扎声从路旁一破屋传来,其间还有男子兴奋的喘气声,苏锦微微一皱,这个……好像是柳夕燕的声音?

一个不好的念头闪过脑海,苏锦迅速向破屋的方向跑去。忽然间,柳夕燕假惺惺地笑脸,苏嬷面对自己时那眼里的无法抑制的嫌恶在脑海中迅速闪过。苏锦轻轻停住脚步,握着拳头静静地看着破屋那摇摇欲坠的木门。

如果……如果柳夕燕遭遇不测,那么……

眉头越皱越紧,一个声音在脑中响起,如果真的见死不救,这样的自己跟她们有什么不一样?

苏锦咬咬牙,拔腿向破屋跑去。

决定只在一念间,往往这一刹那的犹豫就能成就两个不同的人生。

破旧的木门轻轻一推就倒,苏锦走进来,顿时被眼前所见惊呆了。只见年老的车夫柳五躺在地上,双腿呈怪异的姿势弯曲着,一动也不动。青云紧紧靠着墙,全身不停地抖动着,脸色白得像个死人。她似乎已经吓傻了,惊恐地看着苏锦走进来,却没认出她,反而将身体蜷缩地更紧。

破屋的北边,有一张木板床,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趴在女子的身上又咬又啃,粗重如牛的喘息着,对木门倒地的声音浑然未觉,仍旧如野兽般撕扯着女子的衣裙。

☆、055 柳夕燕的自作孽

宫缎素雪绢裙被撕成布条丢弃在床边,女子嫩白修长的大腿被男人死死地压着,无法动弹,她只能疯狂而绝望地大声嘶吼着,嘴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叫声又闷又沉。

“畜生!”苏锦低咒一声,随手抄起木棍用力向男人后脑砸去。

“通!”地一声,男人身子猛地一顿,停下动作恶狠狠地回头,带着好事被人打扰的极度愤怒,一双眼睛通红好似嗜血的怪物。

原来竟是在路上遇到的泼皮。

苏锦看看手里的棍子,再看看泼皮想要吃人的眼神,眉头一皱,居然没将他砸晕?

不给泼皮回神的机会,又一记闷棍重重击向他,扑通一声,他瘫在了柳夕燕的身上。苏锦轻轻一推,他便如一条死狗般从床上滚到了地上。

苏锦皱着眉,将堵住她嘴巴的帕子拿了出来。

这个正是柳夕燕被泼皮碰到之后用来擦手的帕子,当时她擦完手之后便将帕子随手丢在地上,原来是被这个泼皮捡来了。

她这算不算自作自受?

稍稍打量了柳夕燕一眼,知道泼皮并没有真的得手,便想扶起她,只是刚一碰到她的手臂,她便疯狂地挥舞着手脚,声嘶力竭地大叫着。

忽然,苏锦双目机警地扫视四周,一个黑影猛然从大门闯入,速度之快,让人看不清他的长相,只知道他一身青衣,脸上用一块白帕子蒙住。仔细一看,苏锦心中不由一奇,这帕子居然绣着一团祥云,这个,好像是青云的帕子。看来这帕子是他急匆匆地在地上捡起蒙在脸上的,是怕被她看到长相。

原来真的有帮手,苏锦目光冷冷一扫,屈膝,踢腿,动作快速连贯,丝毫没有停顿。然而男人动作却也不慢,他双手一撑,凌空翻身站定,一个凌厉的手刀猛劈而至。苏锦身子向外一侧,只觉面前一阵劲风掠过,心中不由一骇。

此人掌风竟如此劲厉!

忽然,男人身子一顿,双目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双目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就在男人分神的一瞬间,苏锦的手迅速摸向小腿,寒芒一闪,剑锋直指男人的咽喉。

几乎在同时,男人注意到了苏锦的小动作,抬臂一挡,两指如闪电般迅速一夹,短剑便被他夹在了指间。苏锦顿时一囧,怎么自己的身手到了这个时代这么不抵事,随便碰上一个人也打不过!

朱唇紧抿,苏锦神情冷冽地看了男人一眼,却意外地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笑意!

微微愣住,苏锦皱起眉来。这人的眼神,怎么会有熟悉的感觉?

却在此时,一直浑浑噩噩的柳夕燕忽然爆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尖锐刺耳,二人均是一顿,不由都向她看过去。却见她双目惊恐地盯着地上的泼皮,颤声说道:“他,他动了!他动了!”

不过是风将他的衣服吹动了而已,苏锦皱眉看柳夕燕,看来,她受的刺激不小。

可是,为何自己见到她这个样子却并没有大快人心的感觉?

唇角一扯,苏锦双手果断斜拉,然而男人却好像能洞悉她的想法,手指随着她的动作而斜斜往下,短剑被他夹在手里竟向是被铁钳夹住了一般,牢牢的,她无法将短剑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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