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的年乐乐是精神科权威确认过的严重自闭症患者,入不得布诺斯高层的眼,为了这样一个难成大器的继承人,他们当然不会为此跟实力不俗的邵家作对。
可偏偏这个孩子就这么痊愈了,还不巧的引起了高层们的注意,再加上她母亲丽莎之前在布诺斯家族中的影响,一个完全的弃子就在转瞬之间就成为了众望所归。
霍尔克对于这段历史当然也是了解的,脸上的表情有过短暂的尴尬,但还是不死心的说道:“无论怎样,她的未来已经与家族有了交集,假如有一天可以通过考验成为布诺斯家族的下一任家主,那么,乐乐将来的丈夫就必须就成为布诺斯家族的附属,难道这些邵总可以做到?”
“我能否做到并不是阁下需要关心的事,乐乐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染指布诺斯家族家主的位置,至于我那份礼物代表的是我个人的心意,乐乐也已经选择了接受,与其里说服我去收回那份礼物,倒不如再去想想该如何劝服乐乐接受继承人的身份,顺便拒绝我的赠与。”邵司佑冷笑着缓缓起身,修长的手指优雅的将餐巾朝桌上一掷,转身大步离开。
身后,霍尔克蓝色的深眸中闪过一丝厉光,随即轻哼一声:“不要以为邵家曾经照顾过乐乐就有了跟家族相争的资本,真相是永远不会被掩埋的,八年前邵家为什么要收养乐乐,?邵傲天为什么不惜赔上其中一个孙子的未来把乐乐收做童养媳?当初的精神科权威在为乐乐做诊断后,为什么始终没有为她进行完整的治疗而是将病情一拖再拖?不为家族也不因为族规,仅仅作为乐乐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我们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乐乐跟着间接害死父母的仇人的儿子在一起。”
085 不安
“呯——”
玻璃水杯壁磕碰在大理石的直角边缘,突如其来的碎裂声从邵家别墅一楼的厨房里传来。
叶瑾年愣愣的看着手里磕碎了一半的玻璃杯,尖锐的碎片扎进手指,殷红的血沁染在白皙的指间,又迅速的被杯里面流出来的温开水晕染成了淡薄的红色,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中慢慢升腾。
“年乐乐,出了什么事!”随着一声紧张的呼唤,最先跑到叶瑾年身边的,不是距离她最近的,为了一盘棋在大厅里埋头苦战的邵老爷子跟林瑞,而是始终呆在房间里连晚饭都不肯出来一起吃的邵家小少爷邵穆恩。
头发显得有些凌乱,漆黑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慌乱,邵穆恩小心的执起叶瑾年受伤的右手,把碎开一半的玻璃杯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穆恩…”叶瑾年有些发愣的看着突然冲到自己面前的邵穆恩,自从昨晚发现自己脖子上被楚若勒出的伤痕以后,邵穆恩就一直呆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笨死了!年乐乐你简直就要笨死了!”确定了玻璃碎片造成的伤痕并不严重,邵穆恩眼里的慌乱一点点的被嫌弃所替代,朝着她微恼的斥道。
随后赶来的邵家老爷子和林瑞等人见此也都跟着松了口气,殷瑶从房里找来了医药箱,在众人的陪同下,叶瑾年被拉去客厅处理伤口。
没等殷瑶动手,邵穆恩就先一步打开了药箱,将镊子消过毒后,拿到灯下认真的为叶瑾年挑出扎进肉里的玻璃碎屑,动作小心轻缓,紧皱着的眉毛扭作了一团。
其他几个人也都一起围坐在沙发上,目光里都带着关心。
环视一周,叶瑾年有些好笑的弯了唇,这一幕让她想起了刚刚成为年乐乐的时候,因为自己在书房里‘不小心’弄伤了腿,邵家上下仿佛遭遇了巨大灾难一样紧张了很久,转眼四年多过去,在他们心里,自己似乎永远都是那个易碎的玻璃娃娃,无关岁月年龄。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林羽菲柔柔的坐在林瑞旁边,语气里含着刻意的关切,“乐乐今晚似乎从吃饭时起就没什么精神,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叶瑾年此时无心应付这种极度虚伪的关心,自动无视了林羽菲的话,转过头看了一眼茶几上摆放的小闹钟,指针昭示着晚上九点一刻。
“呵,该不会是因为司佑这么晚还没回来的关系吧?”林羽菲见此轻笑一声,仿佛完全感觉不到叶瑾年对自己的冷淡忽视,亲昵的语气中透着熟稔的戏谑:“刚刚不是说是司佑送了你回来才离开的吗,昨天生日宴上他当众对你表白,今天两人就到了这样难舍难分的程度,真让姐姐羡慕呢。”
口中说着羡慕,叶瑾年却从她那双眼睛中看到了清楚的嫉妒,尤其是当叶瑾年手上那条手链随着一个‘无意’的动作映进林羽菲眼帘的时候,那抹嫉妒变得更加深沉。
一股尖锐的疼突然在受伤的手指处蔓延开,叶瑾年下意识的收回目光顺着疼痛的来源看去,却发现那本该挑出玻璃碎屑的镊子此刻竟然反其道而行的将一个锋利的碎片按进了肉里,连带着镊子的尖端也都跟着颤抖着扎进了皮肤,鲜血正顺着伤口汩汩的流出来。
而执着镊子的那双手,正在压抑的颤抖着。
“穆恩?”叶瑾年拧了拧眉望向邵穆恩有些表情阴沉的脸,试探着低唤了一声,身体不动声色的微微偏侧过来,挡住了邵天傲等人探过来的目光。
邵穆恩在这一声低唤后如梦初醒般看到叶瑾年愈加严重的伤,猛的丢开手里的镊子,从沙发上蓦地站起,在邵天傲等人满是惊讶的目光中,脚步有些慌乱的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准确的说应该是逃去。
“这臭小子是怎么了?”邵天傲奇怪的说道,目光追随着邵穆恩快速离开的背影,看到他头也不回的嘭得关起了门。
“呀,乐乐,你的手!”一声娇柔的低呼将众人的视线重新拉回到叶瑾年还在流血的手指上,林羽菲快步的走到叶瑾年身旁拾起掉在地上的镊子,再次消了毒后柔声建议道:“乐乐,让姐姐帮你处理伤口好不好。”
“不用了,殷瑶姐可以帮我的。”叶瑾年弯弯唇拒绝,伸手接过来镊子递给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殷瑶,状似无心的随意问道:“听说羽菲姐前阵子去了全封闭的女子学校读书,没想到对这边的事情还这么了解,姐姐在那里也有机会知道这边的事吗?”
“最近父母去学校看我,是哥哥告诉我的。”林羽菲微微一顿,看了眼同样眼含沉思的林瑞,随即浅笑的回答道,眼睛看向叶瑾年时,恰巧与她同样看过来的眼神相遇。
一瞬间,她感觉叶瑾年那双清澈的黑眸中闪耀着的清冷了然的光,仿佛瞬间化作尖锐的利刃要把自己割裂,林羽菲不由自主向后一缩,心里涌起一股慌乱。
但当她重新安定了情绪再次看向叶瑾年时,却发现那副无辜天真的表情实在是与刚刚让她心惊的模样判若两人。
只不过,林羽菲不会傻到以为刚刚那是幻觉,有些躲闪的移开了目光,林羽菲扯开一丝勉强的笑容。
“是么。”叶瑾年头都不必抬也可以笃定林羽菲此刻忐忑的表情,看着殷瑶小心翼翼的擦去自己手上的血污,无害的笑容下闪着近乎虚无的森凉。
果真,是片刻安宁都没有呢。
林羽菲等了片刻,见叶瑾年似乎并没有像四年前那样执着的追着一个问题不放,偷偷的松了口气,眸光轻轻飘向邵穆恩离开的方向,眼中多了一抹计较。
“痛不痛?”将玻璃碎屑清理干净,殷瑶用药棉轻轻沾了止血去疼的药水轻轻的敷在叶瑾年的右手上,一边浅浅的吹着一边询问。
“不痛的。”扬起明媚的笑脸,叶瑾年甜甜的回答。
就好比是真迹遇到了赝品,有殷家美人毫不做作的关心照顾作范例,林羽菲的虚伪关切就是一出拙劣的表演,实在是蒙不住人,只能被当做跳梁小丑,一笑而过罢了。
夜色愈浓,漫天星辰明暗不定的闪烁,别墅庭院里,高高的照明灯在地上投下半圆的光影。
灯光下,优雅俊挺的男人靠在车门上,黑色的发在冽冽的寒风中显得有些凌乱,被碎发挡住的眼眸里不见了以往的淡然温和,只剩下浓浓的凝重与复杂。
‘她的丈夫可以是任何人,但绝不会是间接害死她父母的仇人的儿子,你,邵司佑!’
临走时黑衣人那句充满恨意的话仿佛是一声怨毒的诅咒,久久的萦绕在邵司佑的脑海里,怎样都挥之不去。
年乐乐的父母、那场多年前意外的海上风暴、生还后疯癫自杀的母亲,还有亲眼目睹一切陷入自闭的乐乐。
那些过往,无论他再怎么努力,都一样无力扭转。
“啪!”
背对着月光,邵司佑用火机点燃一支香烟,橘红色的火光在寒风里明灭不定,袅袅的烟雾缠绕着优雅的指尖,渐渐被风吹散。
他从不抽烟,只是为了应酬需要在口袋里准备几支应景,这样无声的一直看着那支香烟慢慢的燃烧到底端,修长的手指缓缓松开,短小的烟蒂慢慢落在冰雪覆盖的地面上。周而复始,一支一支,精美的烟盒里终于空空如也。
深吸一口气,邵司佑终于上前推开了别墅的门,随着房门的打开,一股属于家的温暖味道扑面而来。
大厅里,坐在沙发上的几人同时都朝着邵司佑的方向看去,林羽菲的眼中登时一亮,最先从沙发上站起迎了过去,向着邵司佑打招呼:
“司佑,我回来了。”温婉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明显的快乐。
然而,很快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因为邵司佑轻易的避开了她迎上去的身体,就那样无视的从她身边擦了过去,走向沙发上的叶瑾年。
“手是怎么回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倦的沙哑,邵司佑的黑眸中布着疲累的血丝,看着殷瑶包扎到一半的纱布问道。
“不小心碰到的。”叶瑾年仰起脸微笑着回答,小手故意在邵司佑面前来回动了动,宣告她的健康,却被邵司佑一把拉住了手腕,重新送回到殷瑶面前示意殷美人继续包扎,深黑的眸底闪过一丝不悦。
“真的是不小心碰到的。”接受到邵司佑递过来的目光,林瑞立即明白了他的怀疑,连忙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解释道,目光不自觉的扫过门口处脸色不大好看的林羽菲。
“吃过晚饭了吗?”邵天傲见邵司佑的脸色有些不对,沉声问道,从很久以前他就没再见过邵司佑这样表情了,但现在并不是询问原委的好时机。
“已经在外面吃过,很晚了,我送乐乐回房休息,爷爷也早点休息吧。”看到殷瑶已经将纱布完全缠好,邵司佑拉起叶瑾年没受伤的左手对着邵天傲说道。
“好,去吧。”邵天傲点点头。
听到邵天傲的回答,邵司佑头也不回的拉着叶瑾年向楼上走去,行走时没忘记放缓了步伐,让叶瑾年不至于跟的吃力。
身后,林羽菲苍白了脸色,目送二人离开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浓重的不甘,以及狠戾的决然。
二楼房间的门被打开,叶瑾年被邵司佑牵着手走进去,骤然开启的灯光在黑暗的屋子里明亮起来,让叶瑾年的眼睛在一瞬间不适应的闭起,也就在这个空档间,身体突然被左手边的力道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熟悉的气息混着一丝陌生的淡淡烟草味道涌进鼻间。
“你抽烟了?”叶瑾年微微皱眉,邵司佑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中第一次混进了陌生的烟草味,并不呛人,却让叶瑾年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或者说从邵司佑进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感觉到了不对。
“没有抽,只是点了几支而已。”紧紧的拥着怀里的小人儿,邵司佑将下巴支撑在她单薄的肩上诚实的回答。
用烟草的味道去麻痹思考的神经是他很早以前养成的一个习惯,只是这个习惯在六年前的那个夜晚,被他用了整整一夜却没有起到丝毫效果以后,就再也没有使用过。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叶瑾年安静的缩在邵司佑怀里,试探的问了一句,话音才落就感觉到拥着自己的怀抱更加紧箍,仿佛是怕稍微松懈就会失去彼此一样。
这个动作让叶瑾年更加确定了邵司佑的反常,脑中蓦地闪过之前林瑞在邵天傲面前说给自己的那个提示,布诺斯家族的邀约。
“是霍尔克找过你了?”说出这个疑问后,叶瑾年几乎就肯定了这个猜测,她记得当初邵司佑去伊尔学园看望自己时,曾被霍尔克以训练为理由阻止了他们的见面,从得知这件事起,叶瑾年就明白霍尔克是有意不让自己与邵家有接触的,假如那不是霍尔克的自作主张,那就很可能是年乐乐外公的授意。
如果是这样,那么邵司佑此刻的反常也就有了答案。
没有听到邵司佑的回答,叶瑾年轻轻叹了口气,环在他腰际的双手慢慢交叠,指尖恰好可以碰到那条镶嵌了‘光明之心’钻石的手链。
“我不会接受的,别担心。”闷闷的声音从胸前传出,邵司佑的黑眸里蓦地闪过一丝喜悦的神采,大手轻轻抬起叶瑾年略尖的下颌,撞上她清澈如水的眸。
“放心,我没有想过成为布诺斯唔…”以为邵司佑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叶瑾年弯起一抹浅笑解释道,却被突然压下的温热的唇堵住了接下来的言语。
不同与以往几次的细细吮吻,突然压下的唇急切的覆上叶瑾年粉润甜美的柔软,舌尖简单描绘她美好的唇形后强势的抵进她的唇里,带着悸动的不安从彼此厮磨的唇间清晰的传递给叶瑾年。
086 年年
“你…”叶瑾年未及出口的话被邵司佑如数吞下,修长有力的手臂揽着她纤细的腰部,将她顺势抵在墙边,右侧的肩膀恰好碰到了身后灯光的开关,‘啪’的一声,整个房间又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吻,在此时强势而急切的覆上来,辗转摩挲,隐隐的含着一股急需得到确认的热切。
叶瑾年的肩膀被有力的双臂地禁锢着,属于邵司佑的干净温暖的气息将她紧紧的包围起来,那张俊美斯文的脸上不见了平日里的优雅从容,只剩下满满的霸道,舌尖不失温柔的抵入。
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变得沉重灼热,叶瑾年轻轻掀开一丝眼帘,迷蒙的眼中模糊的映出眼前人俊美的轮廓,黑暗中可以隐约看清邵司佑紧合的双眸以及他眉心处的褶皱,那里,隐藏着某种名为不安的情愫。
心,在这个瞬间被轻轻刺的疼了一下,仿佛受了什么蛊惑一般,叶瑾年阖起双眼,顺着心底的感觉轻轻的回吻过去。
感觉到叶瑾年的回应,邵司佑的身体明显的一个紧绷,随即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慢慢绕到叶瑾年身后,倏然收紧,让彼此的身体更加贴近。
夜,是情愫升温的见证。
唇齿间愈来愈深的纠缠,牵动彼此间颤抖不稳的气息,相贴的身体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对方渐渐升起的温度。
邵司佑攻城掠地的索取让叶瑾年渐渐开始有些招架不住,环在他腰际处的双手也慢慢改为移到邵司佑的胸前,抓紧他衬衫衣襟。
唇舌交融,不自觉溢出的几声含糊的轻吟让邵司佑深邃的黑眸颜色变得更加暗沉,慢慢离开被他亲吻的红潋肿起的粉唇,辗转的吻下一步落在了叶瑾年优美的下颚上,然后沿着她优美的颈间曲线来回流连,口中低低的呢喃着她的名字。
耳畔的呼吸浓重,炽热的手在叶瑾年的身上游走,炙热喷洒在颈窝处仿佛一团团热浪,不知是此刻暧昧的气氛让叶瑾年有些意识混沌,还是唇齿的相接导致了邵司佑的发音模糊,邵司佑口中的低唤,竟然让叶瑾年忽然有种听到另外一个名字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听到的并不是年乐乐的名字,而是叶瑾年,年年…
只是来不及思考,深情缱绻的吻已经从颈间移至被缓缓执起的手上,邵司佑轻轻吻上左手手链上那颗黑暗中仍旧璀璨的蓝钻,眸光紧紧的锁在被吻得两颊嫣红的叶瑾年的脸上,情动时暗哑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醇诱惑,轻而易举的入了心:“永远留在我身边……”
迷蒙的眼睛静静凝望着黑暗中注视着自己的男人,身体突然悬空的感觉让叶瑾年不由自主的‘啊’了一声,双手本能的环住邵司佑顺势俯下来的脖颈,正准备开口,眼底的朦胧在一瞬间尽数褪去,未受伤的左手突然抓住了邵司佑的肩膀。
与此同时,邵司佑深黑的眸底也闪过一丝幽冷,先小心的将叶瑾年安置在床上,脚步轻缓的走到门边,握住手柄突然拉开房门。
走廊里明亮的灯光登时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在地毯上投下邵司佑细长的影子。
林羽菲仍旧是之前那一身白色棉裙,手悬在半空中维持着正要伸出去敲门的姿势,邵司佑突然开门的动作让她柔美的脸上浮出几分惊讶。
“司佑?”林羽菲惊讶的唤了一声,然后柔柔一笑,解释道:“我是来看看,乐乐的手怎么样了。”
“乐乐已经睡了。”邵司佑回头看了眼已经迅速窝进被子里,连头发都没有露出来的叶瑾年,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回头表情淡淡的问道:“你还有事?”
“没有了。”林羽菲摇摇头,又抬头看了眼邵司佑,眼里流露出几丝期盼的问道:“司佑,我可以跟你谈谈吗?”
“的确是该谈谈,虽然有些话四年前我早就已经说过了。”邵司佑点点头,脚步却是朝着床边走去,声音冷淡的传来:“换个时间再谈吧,你刚才在门口维持敲门的动作站了这么久,应该也已经累了,回去休息吧。”
林羽菲脸色骤然一白,眼睛里渐渐浮起一层雾气,不甘心的看着邵司佑坐在叶瑾年床边的背影,狠狠地咬了咬唇,眼里闪过阴狠。
手肘撑在叶瑾年的头侧,邵司佑伸手将叶瑾年捂住脑袋的被子掀开一角掖起来,怜爱的整理了下她颊边的散乱的发丝,头也不回的开口:“还有别的事?”
“啊,没、没有…”林羽菲强压下心里不断上涌的情绪,狠狠瞪了床上的叶瑾年一眼向外走去,临行时没有忘记顺便把门关好,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房间再度陷入了一片黑暗中,随着门被关和,邵司佑收起眼中因为林羽菲突然出现而升起的冷意,回首去看床上的小人儿,目光落在她泛红可人的脸颊上,出声轻笑道:“人已经走了,就别装了。”
声音落下,被子里的人却是完全没有反应的。
邵司佑皱了皱眉,掀开叶瑾年挡在唇畔的被角,皎洁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流泻进来,照在她精致姣美的面庞上,双眸闭合,唇角微扬的弧度带着几丝明艳的调皮,均匀的呼吸明白的宣告着,眼前的这个丫头已经睡着的事实。
邵司佑眼底浮出些宠溺的无奈,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俯下身在叶瑾年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邵司佑的声音低低响起:
“我可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年年…”
*
难得的一个晴朗天气,晨曦透过镂空的窗帘照到叶瑾年熟睡的脸上,勾勒着她精致的容颜。唇边仍旧定格着昨夜愉悦上扬的弧度,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半月的浅色暗影,仿佛振翅的蝶儿一般轻颤了几下,缓缓掀开的缝隙露出黑曜石般明亮的瞳。
略带迷茫的眸光扫过温暖的房间,叶瑾年揉了揉困意未消的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床边闹钟显示七点四十分,难得她在不上学的时候也能醒的这么早。
手腕上一抹蓝色幽光映入眼帘,叶瑾年靠在床头扶着额回忆起昨晚的情景。
为什么总觉得迷糊中有人唤了她的名字?一幕幕回忆重播在脑海,叶瑾年疑惑的想。
究竟是因为朦胧中听错了邵司佑的发音,还是因为她潜意识里希望着能够听见邵司佑唤的人是自己?
这个念头让叶瑾年有点慌张的心惊,随即记起昨夜邵司佑的反常,眉心微微蹙起。
她最初以为邵司佑昨天的反常只是因为布诺斯家族对年邵两家联姻的不赞成,如今看来恐怕事情没她以为的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因为布诺斯家族反对继承人与外姓的接触,只要她主动选择了不接受,布诺斯家族也没有办法勉强,例如年乐乐的母亲丽莎,即便曾经是布诺斯史上最最骄傲的黑公主,她最终还是一样脱离了布诺斯的掌控,嫁给了年乐乐的父亲。
可是昨夜当自己说起不会接受时,显然邵司佑的不安并没有因此减退。但除了这个理由,还有什么问题会让邵司佑如此忌惮呢?
想了半天也没有理出头绪,叶瑾年决定先起身简单梳洗完毕,然后下楼准备去吃早餐。
“乐乐,手怎么样?”才踏出房间,就碰上了同样刚刚睡醒走出来的殷瑶,栗色的卷发随意的拢在脑后,淡妆都懒得画的殷家美人身上透着一股俱来的媚。
“已经好多了。”叶瑾年笑着回答,缠着纱布的右手抬起来在殷瑶面前晃了两晃,想起昨晚从龙越那里得到的消息,于是把殷瑶拉进房里简单的说给她听,只是简单的隐去了隐龙参与的部分。
“也就是说,那个质检员的线索没断?”殷瑶饶有兴致的掀起潋滟的唇,略微思考了一下便做出了决定,拍拍叶瑾年的肩,说道:“你让人把没死的那小子送到我那间别墅里去,我现在就赶回去处理,尽快把幕后那个的家伙给捞出来。”
说完,殷家美人起身摇着妖娆的步伐又钻回了自己的房间收拾行李,雷厉风行的保持着她一贯的作风。
叶瑾年浅浅的撩撩唇,顺着楼梯走下去。
大厅里,两个身影站在窗前,纤细娇柔的女人一脸无辜的看着对面的人,梨花带雨的面庞惹人怜惜,而邵司佑淡然站在她对面,优雅的唇线抿成无温的弧。
这一大早上演的是又哪一出?
叶瑾年的脚步停在楼梯的最后一个台阶处,眨着眼观看着对面林羽菲卖力的表演。
昨晚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人,应该就是林羽菲吧?不得不承认,相比几个月前马场那次见面,林羽菲的确进步了不少,至少不再那么莽撞,还学会了用言语刺激穆恩,这些东西总不会是在学校里学到的吧。
对昨夜后来的事情没有印象的叶瑾年拧了拧眉,目光扫过林羽菲试图拉住邵司佑胳膊的手上,眼睛微眯。
087
目光缓缓扫过林羽菲试图拉住邵司佑的手,叶瑾年的眼睛微微眯起。
像,真是像。
先前有个楚若偶尔装装可怜委屈,现在又有个林羽菲,虽然火候不及楚若,但造作的模样仍旧那么让她讨厌。似乎她身边总免不了有这样的存在,这真是件令人不太愉快的事情。
“你什么时候走?”邵司佑的声音淡淡的响起。
“父亲允许让我在英国这边过了完圣诞再回学校。”林羽菲目光幽怨的望着邵司佑。
“留在那边对你有益无害,今早回去吧。”邵司佑皱皱眉,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距离圣诞节还有半个月呢:“那件旧事我会继续查,但愿真的不是从你口中传出去的。”
“当然不是我。”林羽菲急急地否认,“我明知道年家的事是个禁忌,会给你惹来麻烦,又怎么会外传?”
叶瑾年微微拧了眉,年家的事情?直觉上感知昨天邵司佑的不安与这件事逃不了干系。
“不是你最好。”邵司佑黑眸中温润平淡:“羽菲,你知道我不怕麻烦,但有底线。”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林羽菲白了脸色的点头,声音里带了几丝哀求:“司佑,你相信我,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们。我求了他们好久才能过来,这段时间坐牢一样的生活我真的受够了,我保证以后会很乖,别再让他们送我回去了好不好…”
就在林羽菲的手即将如愿的抓住邵司佑袖口一角的同时,叶瑾年迈下最后一个台阶,刻意放重的脚步声立即引来大厅里两人的注意。
“早安。”清脆甜软的声音响起,别墅里很温暖,叶瑾年只披了一件薄薄的淡青色小外套,长发懒懒的挽在脑后,眼角微微上挑,墨色的瞳仁清澈如水,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过来。
“在做什么?”
状似随意的一问,视线却始终凝结在林羽菲趁机拉住邵司佑袖沿的手上,叶瑾年走过去‘惯性的’拉住邵司佑的胳膊,‘顺道’将邵司佑被拉住的衣袖解救出来问道。
“没什么,只是在谈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而已。”邵司佑唇角挂了一抹真实的笑意,尤其在叶瑾年蹭到两人之间拉起他不小心被碰到的手时,眼底的笑意弥漫开来。
林羽菲的脸上更加难看,有些委屈的咬了咬唇。本来想要跟叶瑾年打个招呼,可亲昵的笑容还没等在脸上漾开,就回忆起昨夜叶瑾年那个冰凉如利刃般的目光,打消了亲近的念头。
“大少爷,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女佣从厨房里走出来,低声请示道。
“嗯。”邵司佑点点头,转身朝着饭厅的方向走了过去,被叶瑾年拉住的手也顺势牵了她同行。
长长的桌子上摆放着四份早点,邵司佑与叶瑾年在右侧的位置上相邻着坐下,后面跟上的林羽菲选了对面的位子坐好。
年乐乐的手不方便,邵司佑吩咐女佣将她的面包牛奶撤换掉成了肉粥,塞了勺子在她没有受伤的左手里。叶瑾年俏皮一笑,邵司佑习惯性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多时,邵家老爷子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难得起早的叶瑾年微微一愣,然后坐到主位上,问道:“其他人呢?”
“小少爷吩咐早饭端进房间里去吃,已经让人送进去了。殷小姐正在房里收拾着行李准备回国,已经通知了八点三十分专机送她回去,早饭也预备到飞机上再吃。林少爷现在还没有起床…”
“林家小子还没起床?”邵老爷子闻言皱了皱眉。
“哥哥是一向散漫惯了,不习惯早起的,再加上昨天睡得的确有些晚,白天又坐了大半天的飞机,有些疲倦,邵爷爷可以不用管他的。”林羽菲在一旁柔柔的解释道。
“他不习惯早起?我们乐乐还不是一样不习惯早起。”邵老爷子的目光穿过饭厅看了眼外面的棋盘上那一盘昨晚没下完残局,有些遗憾的小声嘟囔了一句:“连乐乐宝贝都起床了,这小子竟然还赖床,真是不像话…”
叶瑾年有些奇怪的眨眨眼,不明白邵天傲怎么突然拿自己跟林瑞做比较,好吧,她承认,虽然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她的确一向都起得晚。
等抬头看到邵司佑眼底别有深意的笑意,叶瑾年脑中‘轰’的一下,瞬间就明白了邵老爷子的意思。
昨天,邵司佑拉着自己上楼后进了她的房间,然后是他什么时候离开的,中途睡着的自己是完全没有印象的。他们该不会因此以为…
有些懊恼的瞪了邵司佑一眼,却换来他好脾气的如沐春风的低笑,透着低醇诱惑的笑声让叶瑾年感觉到脸颊上一波一波的越来越热,低垂着眼睛埋头使劲的扒拉着碗里的肉粥往嘴里送,直到一碗粥迅速的见了底,叶瑾年也没有吃出半点粥的味道来。
她能感觉到邵司佑此刻淡淡的宠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也能感觉到林羽菲不时投来的嫉妒与不甘的眼神。
为什么在这种环境下,她突然有种昨晚自己与邵司佑的确发生过什么的错觉呢?
明明,真的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啊…
粥已经全都进了肚子,叶瑾年恋恋不舍的放下手里的勺子,眼睛依旧低垂着,直到桌子下面一只温凉干燥的手掌忽然轻轻的覆上她的手背,叶瑾年紧张的险些跳起来,猛的一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可能是因为太过专注纠结的缘故,竟然连餐桌上邵老爷子何时已经离席都没发觉,原本四人的餐桌上,只剩下她与邵司佑两个人,对面的林羽菲也已经缓缓起身。
“司佑、乐乐,我先上楼去了。”林羽菲说道,只是脚步并没有动,目光凝在邵司佑的脸上。
“嗯。”淡淡的回答了一句,邵司佑揉了揉叶瑾年的小脑袋,眼里带着旁若无人的宠溺,说道:“吃过饭之后再上楼去重新整理下,一会儿我带你去公司看看。”
去公司?叶瑾年拢拢眉,不解的抬眼望过去:“去做什么?”
“忘了?”邵司佑微微挑眉,佯装惩罚的在叶瑾年饱满的额头上轻轻一抵,笑道:“你占了公司的股份,该不会就这么想要逃避干活吧?”
叶瑾年这才恍然想起,经过邵司佑在生日会上的那场突然袭击,自己也算是邵氏名义上一个不小的股东了。
“带你去那边熟悉一下环境,过几天就要回旗临市去了。”
“我也想回去了,圣诞以前赶回去吧,跟殷姐姐一起过节。”叶瑾年点点头,眸光不经意的扫过对面的林羽菲提议道。
邵司佑自然欣然应允,叶瑾年嫣然一笑满意的看到林羽菲脸色一白。
路上塞车,赶到邵氏在这边的总公司的时候,已经比上班的时间足足晚了近一个小时。
邵氏驻英的总公司创始人是邵家的老爷子邵天傲,设计理念与旗临市邵司佑做主的分公司风格迥异,更多是透着严谨与庄重。
坐着总裁专属点头到达邵氏总公司的顶楼,才一下电梯,叶瑾年就眼尖的看到了坐在接待室里,手拿一杯咖啡的用杂志打发时间的熟悉身影。
黑色的阿玛尼西装,麦金色的短发,海般幽蓝眼睛里带着一丝凝重,将整个人显得有些阴郁
霍尔克?叶瑾年惊讶的看着他,失踪了几个月之后,一出现就跟姐姐一起来到了她的生日宴上,那天他们一起送楚若去医院,因为叶瑾然的关系,彼此之间的交流几乎为零,后来在医院里,霍尔克干脆又不见了踪影,只留话要那些医生护士按她的意愿处理。
说起来,对于前阵子他闹失踪的事情,还需要找个时间好好的问下呢,虽然对布诺斯家族的那个位置没兴趣,但总要知道前阵子辛苦隐瞒的目的是什么。
侧头看了一眼下了电梯后就没有说话的邵司佑,此刻,那一贯温和优雅的面容上罩了一层阴郁的冷意,身边的气压骤减,握着自己左手的力道也有增加的趋势。
不是没有见过邵司佑的另一面,只是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他的笑总是暖暖的,可以给人一种安心的味道。
目光顺着左手看向那只紧紧拉着自己的修长的大手,叶瑾年忽然升起一种感觉,他握得那样紧,仿佛谁也没办法拉开。
088
邵氏总公司,顶层总裁办公室。
深色的真皮上,三个人相邻而坐,桌上的茶杯青烟袅袅,茶香沁人。
霍尔克坐在两人对面,黑色的西装样式讲究,连上面镶嵌的纽扣都做工细致,幽蓝色的眼睛扫了眼叶瑾年与邵司佑仍旧交握的手,最先开了口问道:“手怎么了?”
“不小心划伤了。”叶瑾年回答,垂眸着看了眼包扎得有些小题大做的右手,鼓鼓囊囊的像个小馒头,眼里划过一丝笑意,转而开口:“你看起来还不错。”
“还可以,偶尔被恼人的小蚊子叮了一口,也没什么大不了。”霍尔克微笑,眼中有闪耀着的自负的骄傲,到达旗临市后,家里那些小股势力竟然敢联合起来对付他,让他不得不避让得失踪一阵子。敢惹他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谁都知道,洛尔斯的死只是开启这场家族之争的小小序幕,布诺斯家族已经做不到维持表面上的平静。
“那就好。”叶瑾年一笑,霍尔克无疑是这一代继承人中的杰出代表,也最有骄傲的资本,虽然在她看来,能把霍尔克逼得失踪隐忍几个月的势力绝不会是‘小蚊子’那么简单。
不过这不是她关心的问题,霍尔克是为了帮自己才到旗临市的,看到他完好无缺,自己也就算是功德圆满了。
“那天宴会上,你的女伴是旗临市叶家的大小姐叶瑾然,你们关系很好吗?”想起再见面时的情景,叶瑾年问。
“只是普通朋友,偶然一次被蚊子吵,借她的地方用了用,算不上多好。”
叶瑾年点点头,执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芳香怡人的甘菊普洱,加了少量的蜂蜜在里面,养气益身又能疏解心情,这是冬天里叶瑾年的最爱,品香茶,听谎话,是个不错的选择。
关系一般到偷偷藏人到布诺斯家族的私产去?
不过叶瑾年是懒人,懒得计较,更懒得拆穿。
“乐乐,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霍尔克对这种茶显然不大喜欢,递到唇边并没有喝,出声问道。
“还没想好,暂时不作考虑。”叶瑾年随意的玩起了邵司佑的手机,没有犹豫的回答,把布诺斯的主宅说成家,这与她心里的想法是相悖的。
一个到处危机四伏、整天勾心斗角的华丽丽的空房子,也可以被称之为家么?那岂不是人人都能‘四海为家’了?
“你已经出来的够久了,别任性。”霍尔克放下茶杯,手指随意的在西装上第三枚纽扣上划过,有些不悦的说道:“也不要给别的人惹去麻烦。”
说完,意有所指的看了眼一旁的邵司佑。
“乐乐有我在照顾,当然不会给旁人带去麻烦,这点你可以放心。”邵司佑优雅的勾唇,温和的眸子中清淡如水,伸手将叶瑾年茶杯里冷了的茶水倒掉,补上一杯新的。
对于邵司佑的故意歪解,霍尔克眼里闪过明显的不满。
“是外公让你来的?”叶瑾年头也不抬,就着邵司佑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小口,注意力还专注在邵司佑的新手机上。
其实这个问题有点明知故问,如果没有年乐乐外公的允许,霍尔克是不会在生日宴会上宣布自己身份的。
听到叶瑾年的语气,霍尔克幽蓝色的眸子微微沉了下来。
如果没有在生日宴会当晚叶瑾年在邵天傲身边乖巧听话的表现,霍尔克或许会以为,她只是性格凉薄,不习惯与人交际。
出身在布诺斯家庭,看惯的是亲情淡薄、利益纷争,他听到过叶瑾年唤邵天傲‘爷爷’,甜软的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俨然一副小女儿爱娇的表现。而此刻的这声‘外公’,平淡的语气里带着公式化的冷硬,透着明显的疏离。
“乐乐,爷爷要你尽快回去。”不见了先前的亲和,霍尔克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回去做什么?和你竞争么?你知道我对那个位置没兴趣的。”叶瑾年抬眸,不甚在意的反问,眉眼轻挑,手机一个不小心的滑倒了地上,叶瑾年连忙俯身去捡,露出了白皙的侧颈。
霍尔克的眼睛一眯。
叶瑾年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不捡手机去捂自己的脖子,然后才想起今早她明明有仔细照过镜子,昨夜邵司佑在她颈上没有留下明显的吻痕。顺着霍尔克的目光看去,他刚才的反应大概是注意到了自己脖子上那条红钻项链,菲蒂亚达钻石。
但叶瑾年这个出自本能的动作实在太迅速,大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也让霍尔克立即反应到她的意思,定定的看着叶瑾年颈侧半晌,幽蓝色眸中的温度一丝一丝慢慢褪去。
“邵司佑,你确定要留乐乐在身边了吗?”带着一丝质问,霍尔克的声音清冷的响起。
“只要她愿意。”邵司佑答道。
“她愿意?昨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米斯是爷爷的直属手下,他所代表的就是爷爷的意思,那等于是在挑衅家主的权威!”霍尔克冷哼一声,蓝眸锁定邵司佑的脸,语气咄咄逼人:“当初丽莎姑姑是用什么方法脱离家族的,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清楚?”
“邵家跟年家不一样。”提到年乐乐的母亲,邵司佑皱了眉说道。
“是不一样,年家至少没有那些恩怨做前科,难道你以为有了前车之鉴,布诺斯家族会容许再出现一个丽莎吗?”霍尔克冰冷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怒意。
“霍尔克,逝者已矣,请你尊重我的母亲。”叶瑾年沉声说道,漆黑的眼睛里闪着明显的不悦。
“抱歉,但我也恰恰是出于尊重才会这样激动,丽莎姑姑不会希望你步他的后尘,更不会希望你跟这个人在一起。”
霍尔克闻言微微缓和了语气,然后认真的看向叶瑾年:“乐乐,你现在宁肯放弃家族荣耀跟这个人在一起,那如果我告诉你,他的父母是害你成为孤儿的凶手呢?你还会愿意这样做吗?”
你还会愿意这样做吗?
重重的一句话落下,叶瑾年顿时失语。
愣愣的看着霍尔克许久,虽然表面上仍旧是一副平静的表情,但叶瑾年心里的震撼,实实在在的让她说不出话。
不需要刻意求证,叶瑾年从邵司佑瞬间紧绷的身体就已经得到了答案。
年乐乐母亲的死,竟然与邵司佑的父母有关?
她还记得林瑞给自己的资料里写着,当初年家与邵家是世交,同行出游的意外,年乐乐的父母与邵司佑的父亲丧生海上,侥幸存活的只有邵司佑的母亲,以及年幼的年乐乐。
邵司佑的母亲在那之后始终郁郁,最后疯癫自杀,而年乐乐也从那以后患上了严重的心理障碍。
这就是原因吗,昨夜邵司佑不安的原因,为他们渺茫的将来?难怪她说不会回去布诺斯家族时,他仍旧没能安心。
空气中弥漫着极度压抑的沉默,叶瑾年垂下的眸子里反复变幻的神情捉摸不定。
如果这就是真相,布诺斯家族为什么还允许邵家抚养年乐乐?他们不应该是仇人吗?
叶瑾年怀疑着,也如实的问了出来。
“丽莎阿姨是在生下你以后脱离家族的,在离开之前曾留下过遗言,如果她不能亲自抚养你长大,抚养权交给邵家,直到你满16岁再由家族接回。”霍尔克揉了揉眉心解释道,手指再一次扫过衣服上的纽扣,问:“乐乐,你不愿意相信,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