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立即恢复清明的叶瑾年连忙开口问道。
自从叶氏重回到众人的视线以来,一直都是姐姐在出面料理公司各种事宜,即使是最开始事关叶氏兴衰的生意,父亲也都不曾出席,这个时候他回公司,一定是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你先回家去,跟你姐姐去见一见叶扬,晚些时候再说。”叶朔微微沉吟,然后看了眼叶瑾年嘱咐道:“注意安全。”
“哦,知道了。”知道叶朔决定的事情很难更改,叶瑾年听话的跟着叶瑾然上了车,虽然她心里很想再问一句,叶扬是谁。
那么,叶扬是谁呢?
当叶瑾年跟着叶瑾年回到阔别四年的叶家祖宅,穿过低矮的树桠丛林,来到别墅后面那片被冰雪覆盖了的花田时,就见到了叶朔口中的叶扬。
依旧保持着它低调陈仆的叶家祖宅,庭院已经被简单的整修过了,但整体上仍旧保持着四年前的模样。
当然,四年前被叶瑾年跟邵司佑两人的车子撞坏的那扇黑色镂空铁门已经换了新的,连同角落里哪家被叶瑾年一枪毁掉的发射器也已经被更替掉。
皑皑的白雪陈铺在鹅卵石垒成的小径上,两侧的树枝上裹着厚厚的银霜,长长的垂落下来。
白雪中,一个四五岁大,身穿绿色外套的孩子正蹲在假石边挖着雪下的枯草,水水嫩嫩的肌肤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微微的红晕,如同苹果般喜人可爱,仅仅是远远望着,就仿佛能够感受到它细腻软滑的触感,听到叶瑾年两人踩过雪地的嘎吱声,立即扭转了小脸朝着声源方向看过来。
乌黑明亮的大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圆润的小鼻子,粉嫩的嘴唇,精致的如同是上帝最完美的杰作。
可偏偏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眼睛里盛着的拒人千里的冷漠又是那么的明显。
“妈咪,你回来了。”清冷如碎玉般的声音传来,稚嫩中透着与年纪不符的沉郁。
叶瑾年微微一怔,转过头询问的看向叶瑾然:“姐,他…”
没等问题说完,叶瑾然已经给了她答案。
“叶扬,叫小姨。”
“小姨。”叶扬的声音平平里不带丝毫起伏,无波的黑眸朝着叶瑾年的方向‘望’来。
叶瑾年发现,叶扬那双眉毛在微微挑起时候的模样,与叶瑾然很像。
这是姐姐的孩子?她还记得那天姐姐跟自己说要带她去见一个人,应该就是这个孩子。姐姐的孩子。
可那双眼睛分明是没有焦距的!
这个发现让叶瑾年的呼吸有一瞬间的不稳,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轻微的反常,叶扬就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同。
“你在同情我?”带着几分轻嗤,叶扬稚嫩的声音荡过皑雪飘进叶瑾年的耳朵。
“叶扬,不许胡说!”叶瑾然拧着眉低斥道,淡漠的眸中却快速闪过一丝愧疚的隐疼。
“对不起。”那孩子立即从善如流的道歉,从地上缓缓站起,应该是习惯了祖宅的布局,很熟练的绕过叶家姐妹,朝着别墅里走去。
“姐…”叶瑾年走过去握住叶瑾然异常冰冷的手,眼底浮动着一丝担忧,她看得很清楚,一向淡薄的姐姐在面对这个孩子的时候,眼中盛着浓浓的自责。
“我没事,叶扬这孩子只是懒于交际,等忙完这一阵子,恐怕还要像当初教你一样,好好教教这臭小子才行。”叶瑾然迅速的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拍着叶瑾年的手笑道。
“你舍得吗?”叶瑾年打趣的看了眼自家姐姐,当初的自己可算是身经百炼,最初的那几个月,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痕称得上一个惨不忍睹,叶瑾然的训练强度比起布诺斯家族的集中特训,只高不低,再瞧瞧叶瑾然刚刚那一脸心疼难过的架势,狠得下心才怪,叶瑾年很自觉的妥协:“算了吧,你想让我教就直说,别拐着弯的哄骗,又不是小孩子了。”
“就知道你最聪明,这也是爸的意思,要是交到别人手里,我也不放心。”叶瑾然一脸的却之不恭,说道:“一会儿吃完午饭我送你去隐龙,在布诺斯那边的事情定下来以前,你先去龙越那里暂避,我跟父亲考虑再三,还是觉得隐龙对你来说最安全。下个月叶扬的眼睛做完手术,你就负责教导他,也省的无聊。”
说完,挽着叶瑾年往别墅里走去。
温暖的大厅里,叶扬的绿色外套挂在衣架上,穿着雪白的衬衫,小小的身子笔直的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正在转播着一场盛大的舞会。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叶扬抬手按低了音量。
“叶扬,外公有事去了公司,中午你想吃什么,让你小姨给我们做。”叶瑾然毫不客气的把自家妹妹退出去,冷静的睿眸里闪着点点笑意。
叶瑾年有些无奈,这行为算是赶鸭子上架不?
“外公没有去公司,他是去参加了金朝酒会。”叶扬闻言很认真的转过头来纠正叶瑾然的话,然后指了指还在播放的电视节目:“刚刚才播到的。”
叶瑾年与叶瑾然同时一愣,相互看了一眼后将视线一起投在电视机上,屏幕上正在转播着那场面盛大酒会的实况,形形色色出席的的确是旗临市商业圈内的知名人士。
叶朔已经换了一身唐装,由医生推着轮椅出现在画面中,右手中执着一杯香槟,正与旧时的故友寒暄,经久风霜的脸上挂着从容的淡笑。
那的确是父亲。
叶瑾然有些不解,父亲不是说他回公司了么。
而叶瑾年的视线则是定格在了画面的另一侧,黑色的钢琴旁,坐个一个身穿白色露背晚礼服的女人,长发披肩,纤细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灵活的飞舞着,神色柔婉,唇光绯丽。在她身侧站着一位身穿白色西装的温润男子,手中拿着香槟,眸光温和仿若三月暖阳,唇角挂着一弧优雅浅笑,头微微的向前倾,似乎是在聆听女子的浅语。
假如男女主人公不是叶瑾年熟悉的两个人,她一定会说,这是很温馨的一幅画面。
“邵司佑?”
耳边叶瑾然惊讶的声音让叶瑾年眼里闪过一丝薄怒,那个把自己扔在英国的家伙,竟然敢带着林羽菲这样招摇过市?
虽然叶瑾年很相信邵司佑对林羽菲不会有什么动摇,但知道是一回事,生不生气是另一回事。
尤其,还是跟她父亲出席同一场合,这个家伙真是…气死她了。
“年年,你没事吧?”看着叶瑾年不停变化的脸色,叶瑾然问道,有多久没看到妹妹如此丰富的感情变幻了呢,邵司佑那边,即便表现的不动声色,她也是真的陷进去了。
“没事。”咬牙的说出这句话,叶瑾年气冲冲的上了楼,找到以前自己的专属房间,走了进去。
扑鼻的花香让叶瑾年有些惊讶,入目的鲜艳是她一直细心呵护的红,布满窗台的一盆盆大丽花,在冬日的阳光中仿佛一团团燃烧的火焰,瑰丽而璀璨。
不用问叶瑾年也知道,这些本应该出现在邵家花房里的花是谁移过来的。
心头的怒意渐渐褪去,替换成丝丝的甜。
那家伙,真让人气不起来…、
“不气了?”身后,叶瑾然略带戏谑的声音传来,揽了叶瑾年在一旁藤椅上坐下,手指爱怜的拂过娇艳的花瓣:“说实话,我是不赞成你们在一起的,邵司佑跟南宫明旭在某些地方很相似,直到现在我也很担心他能否负担起你的未来。”
事实上她与父亲都看得到龙越对叶瑾年的感情,在这杆天平上,一直是倾向于那一边的。
“他不一样。”叶瑾年没有抬头,拿起窗台上的水壶细心的给每一盆花浇水,第二次重复着这样回答。
“忘了刚刚是谁还在生气了?”叶瑾然浅笑,然后熟练的拿起铲子给花松土,手突然一顿,望向叶瑾年问道:“然然,五年前你是不是回来过这里,还撞坏了大门受到了射线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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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18 9:57:07 本章字数:5244
“然然,五年前你是不是回来过这里,还撞坏了大门,受到了射线的攻击?”铲土的动作猛地一顿,叶瑾然蓦地抬起头,表情认真的问道。爱蝤鴵裻
“嗯,当时我在街上被人追杀,邵司佑及时赶到救了我,情急之下我就让他开车来了这里。”对于姐姐忽然沉下来的脸色,叶瑾年感到有些奇怪,诚实的点点头回忆着说道。五年前的那次暗杀她一直记忆深刻,那是她作为年乐乐第一次受人暗袭,也是她后来被邵天傲送去英国的最直接诱因。
“果然是你。”叶瑾然一脸了然,低语道:“难怪当时的监视器中没有任何的影像记录留下,当这边的消息传过来,我就猜测着大概是与你有关。毕竟这里的布局除了父亲跟我,就只有你一个人清楚,而且毁掉发射器的手法,跟你小时候偷跑出去时用的方法一模一样。”
“那次是情况紧急嘛。”叶瑾年有些不好意思的弯弯唇,歪着头轻笑道,小时候叶家的发射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盏毁在自己手里。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洒在她姣美的侧脸上,衬得容颜如玉。
叶瑾然却突然轻皱起了眉,手试探着抚上叶瑾年的额头,沉着脸问道:“年年,你在发烧?”
“唔,有点着凉。”有些心虚的垂了脑袋,叶瑾年埋头在面前的花盆里,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从飞机上下来,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马上去休息,任性的坏丫头。”叶瑾然气恼的在叶瑾年头上重重的弹了下,拉起她的手往床边走,“龙越那边很快会来人接,到时候带你好好做个检查。”
“姐,你还没说你为什么突然提起五年前那件事。”被强制按进被子里又喂了两片退烧药,叶瑾年的确感觉到有些头晕,但还不至于忽略某些事情,拉住叶瑾然欲要离开的手追问道。
“也没什么,都是些过去的事了。”叶瑾然无奈,只好坐回床边,像小时候哄妹妹睡觉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那时候祖宅的保安系统遭破坏的消息传来,正逢我有事不在,为了保证祖宅的安全,他们就没经我同意的私改了这边的防御程序,以防万一。刚才看到这些花,我才想起来,不过你人都好好的回来了,我也就放心了…”
“更改程序?”叶瑾年本来浓倦的困意一瞬间消失殆尽,握着叶瑾然的手不自主的抓紧,追问道:“怎么改的?”
“前后的保安程序都做了调整,包括发射器、前门、内室跟后院的花田。”叶瑾然见此,也感觉到了叶瑾年情绪的不对,如实回答道:“按照后期传过来的消息,在第二天的凌晨时分,还有另外的人进入过祖宅,走得是后山的那条捷径,在进入花田的时候受了不轻的伤,奇怪的是,那个人的来意似乎仅仅只在花田…”
不轻的伤!
叶瑾然的一段话,只在叶瑾年脑中留下这几个字。
五年前、叶家祖宅、大丽花田、没有来送机的邵司佑、临上飞机时成伊转交的那两盆花…
所有的一切联系起来,叶瑾年忽的从床上起身,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眼圈微微泛红:“姐,我要去找他。”
“年年…”被叶瑾年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沉下脸色有些微恼:“躺下,别任性。病着也不老实。”
“姐,我想见他,很想很想。”一边说着,叶瑾年的声音里就多了几分哽咽。
短短两天,她刻意的控制自己不去想,习惯是种可怕的东西,这么长的时间里,她习惯了每天早晨起来会看见那张温润和煦的笑脸,她习惯了在入睡前有人为自己调整空调的温度。
或许是生病的人最容易脆弱,她现在就只有一个想法,去找他,听他的声音,看他的笑容,很想很想。
那个家伙怎么可以什么都不说?
明明五年前她离开旗临市的那一天,他躺在医院里受了那么重的伤,却还要任凭自己那样误会他,以为他是心虚的不敢来送自己。
时隔五年,她才从姐姐的口中得知,那两盆被成伊笑说不好看的大丽花是他用怎样的代价换来的。
那个傻瓜。
“姐,我想去找邵司佑。”再一次重复,叶瑾年定定的看着叶瑾然说道。
叶瑾然慢慢的收回手,神情复杂的回望着叶瑾年。
她还记得那一年,在父亲的强势反对下,被软禁在家里的妹妹拉着自己的手说,姐,我是一定要跟南宫明旭在一起的。
那个时候,她清楚的看到了这个妹妹眼中的执着。
时过境迁,她悉心呵宠的妹妹早已被那段残酷背弃的过往磨平了曾经的锐气与锋芒,却在伤过一次之后再一次拉着自己的手,坚定的说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邵司佑。
不同的是,那双曾经执着的眼睛里除了不可动摇的坚定,还有一丝明显的恳求,恳求自己作为亲人的理解跟支持。
该是刚刚自己那句‘不看好他们’吓到她了吧。叶瑾然想。
按住叶瑾年急着向外走的身影,叶瑾然终于无奈的叹了口气,妥协:“我送你过去。”
金朝酒店,名流聚集的酒会仍在继续,叶家两姐妹一进酒店就立即有服务生迎上来,带着她们走向会场。
“瑾然?”醇厚磁性的声音从楼梯口那边传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犹疑。
叶瑾年明显感到身侧叶瑾然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于是也停下了脚步朝着声音的发出地望去。
三十左右岁的男子,深栗色的短发,身材修长,俊容邪魅,墨色的瞳仁里隐约流转着一层深紫,朝着叶瑾然的方向望过来,瑰丽的薄唇微微勾起。
那张脸很陌生,却像是放大版的叶扬。
叶瑾年瞧了眼怔在原地的叶瑾然,此刻她这样明显的反应,已经清楚的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姐,那我先进去。”小声的在叶瑾然耳边低语,见叶瑾然没有反对,叶瑾年又看了一眼那个人,转身走进了会场。
对于没有进行特意装扮的叶瑾年的突然闯入,会场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毕竟在这样正式的场合里,叶瑾年的这身打扮的确是太随意了些,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但很快的,就有人认出了叶瑾年的身份,一度公开的布诺斯家族继承人之一,邵氏总裁邵司佑的未婚妻,年乐乐。
有了这样的背景做修饰,即便叶瑾年此刻穿的是乞丐服,恐怕也没人敢看轻半分。
“年年,你怎么来了?”叶朔坐在轮椅上被医生推过来,压低了声音问道,眼中浮动着淡淡的不悦。
“爸,你有没有见到邵司佑?”叶瑾年四下循看了一遍,并没有见到邵司佑跟林羽菲,于是同样压低了声音问道。
“应该是刚走吧,你进来之前我好像还看到他了。”叶朔也观望了一圈后回答,对这个不听话的女儿忍不住想要责怪几句,结果叶瑾年根本没有给他机会,听到他的回答只说了一句‘那我去追’,就快速的离开了酒会现场。
背景雄厚的年氏千金的突然离开,并没有在酒会中引起过多的关注,但除了叶朔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家女儿的背影失笑外,叶瑾年没有发觉,还有另外一道目光追寻着自己离开的身影,深沉且幽晦。
从会场到停车场,这个距离叶瑾年一路的跑了过去,恰好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车绝尘而去的背影。
叶瑾年气急,猛然清醒的使劲拍了下脑袋,开始翻找着口袋里的手机,快速的拨通了邵司佑的电话。
电话接通,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回响在空荡的停车场中,让叶瑾年露出惊讶的神情。
抬头望去,原来那辆宾利车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距离自己不远的停车场入口处,那个她想要见到的人正含着优雅的浅笑站在那里,眸光清润温和,仿若三月暖阳。
空荡的停车场里十分安静,仿佛天地间只存在这相对而望的两个人。
叶瑾年轻笑,朝着邵司佑的方向一步步的走过去。
“年年,快离开那里!”身后,叶瑾然焦急的叫喊声蓦地响起。
叶瑾年的脚步猛然一顿,跟着也隐约的听见了某种曾经在家族集训中出现过的声音,脸色骤变。
“轰——”
随着一声轰然巨响,地动山摇。
毫无预兆的爆炸发生在一瞬间,被掀起来的气浪灼热的冲撞在叶瑾年的身体上,四周砖墙碎瓦陡然坠落,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疾速的朝着她扑过来。
焦急赶来的叶瑾然,向前冲奔的身体被后面的一双大手狠狠压制,耳边滚滚灼烫的热浪压迫得她胸前腥甜翻涌,空气中翻滚着的浓厚烟尘令她几欲窒息,剧烈的挣扎中,叶瑾然的心底升起一片绝望。
她的年年还在里面…
当剧烈的摇晃终于停歇,那双紧紧桎梏着的手终于松开,叶瑾然快速的奔至停车场内,几分钟前还空荡整洁的场地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废墟碎瓦,塌墙残垣。
099
更新时间:2013-1-18 9:57:07 本章字数:5037
隆冬季节,稀薄的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映着树枝上素裹的银霜,扑簌簌降落的雪花静静妆点着银白的世界。爱蝤鴵裻
爱樱医院高层的特护病房里,一个身着浅粉色陪护装的年轻女人坐在病床前,单只手支着下颚,一脸困倦的打着哈欠。
时间随着身旁吊瓶针管里传来的滴答声一点一点的在耳边流淌而过,汇成一首悠缓静谧的催眠曲,让陪护小姐的眼皮越来越沉重。终于,一只手已经不足以支撑她脑袋的重量,从掌心里猛的滑了下来。
“唔…”困意在这突来的颠簸中一下子消减了不少,年轻的特护有些微恼的抬起脑袋,正打算出声抱怨几句,却不期然的撞上了一双盛满探寻的眼睛。
“呀——”意识还没完全清明的陪护小姐先是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猛的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指着床上已经苏醒过来的人儿张大了嘴巴。
“夫、夫、夫人,您醒了?”使劲的眨了几下眼睛,在确定眼前这一切并不是幻觉以后,年轻的陪护惊喜的开口,双手合十的交叉在胸前:“天,谢天谢地,您总算是醒过来了。”
一边说着,陪护小姐一边颤抖着手按下了旁边的响铃,跟着又冲出去大声叫喊道:“吴医生,您快过来,夫人醒了,我们夫人醒了!”
耳边的吵嚷让意识渐渐清明的叶瑾年有些不耐的拧了拧眉,入目的满眼白色清晰的昭示着她身处的环境。浑身都没有什么力气,头也昏沉的厉害。叶瑾年试着张口想要说话,可喉咙干涩得感觉到刺刺的疼,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脑海中回放起之前在地下停车场发生的那一幕,突然发生的爆炸,滚热灼烫的气浪,陡然跌落的墙砖,还有,那个不顾一切扑向自己的熟悉身影…
邵司佑!
叶瑾年蓦地睁大眼睛,挣扎着从病床上支起身子,焦急的朝着那名陪护激动的背影连续试了几次,却都没能发出声音。
叶瑾年气急的摔回到床上,被这个声响惊动到的陪护小姐立即又跑过来,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夫人,您想要些什么吗?”
“邵司佑呢?”嗓子做不到发音,叶瑾年只好用虚弱的气息拼凑出那个人的名字,表情急切的问道。
“夫人是在问昨天那场爆炸中被送来这里抢救的那个邵氏的总裁吗?”年轻的陪护眨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分辨了半晌问道,见叶瑾年应承的点头,连忙回答道:“他就住在隔壁的病房里,今天早上已经脱离危险了。”
他没事。
叶瑾年长长的松了口气,脱力般的往床上一躺,唇边慢慢漾起安心的笑颜。没事就好。
“夫人,您刚刚醒过来,先少喝些水润润嗓子吧。”陪护小姐扶起叶瑾年,将水递到叶瑾年唇边,喂她喝下,脸上的表情却满是疑惑,暗自奇怪一个刚刚醒来的人怎么会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情。
叶瑾年抬眸看了眼这个长着一张苹果脸的陪护小姐,总觉得这个人好像自己在哪里见到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而她怎么会称呼自己夫人,难道这是邵家的人让的么?
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事,姐姐又为什么没在自己身边陪着?
带着一系列疑问,叶瑾年重新躺回病床上,接踵而至的是一大堆繁琐的身体检查,叶瑾年身上没什么力气,任由一大群医生护士折腾,三个小时以后,主治医生很是欣慰的看着叶瑾年,微笑着开口道:
“恭喜南宫夫人,您的身体一切正常,只要好好休养就可以很快恢复如初了。”
医生的那张嘴还在继续不停的开合着,可叶瑾年接下来直至这些人离开,却是完全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脑海中只是来回一直重复着他刚刚说过的四个字——
南宫夫人。
*
镜中的女人有一张十分美丽的脸。
羽睫卷翘,眼神清亮,微微抿起的唇,带着久病的苍白。
除了曾经只是过肩的长发现在已经松散着快要蔓延至腰际,她的身上再也找不到其他可以证实光阴流逝的痕迹。
时隔六年,再度从镜子里看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仿佛这期间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可梦中的一切,却又偏偏比清醒时记得还要清楚。
“夫人,您怎么了,需要我进去帮忙吗?”门外,陪护小姐担忧焦急的声音伴着敲门声传进来。
叶瑾年低低的笑,难怪会觉得她会觉得这个陪护有些熟悉,上一次来这间病房探望‘自己’的时候,她曾与这个陪护小姐有过一段短暂的对话。
“夫人,夫…”
叫喊声戛然而止。
叶瑾年拉开门,刚刚恢复的身体还不能够灵活的随着思想行动自如,步子有些不稳。
站在洗手间外的陪护小姐见到完好的叶瑾年,明显得松了口气,尽职的询问道:“夫人,您是不是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
接受完检查以后,夫人的情绪就很是奇怪,刚刚在洗手间里呆着近半个小时,无论她怎么敲门都没有反应,这让她很担心。陪护小姐一边问一边小心的观察着叶瑾年的表情。
“没事,我很好。”叶瑾年淡淡的回答。
能够回归到自己的身体是她最初重生成为年乐乐时的愿望,在她终于习惯了年乐乐这个身份的时候,实现了。
说不出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叶瑾年有些犹豫的看了眼门口,她记得陪护小姐刚才说起,那个人,就住在隔壁的病房里。
“您没事就好了,下次还是让我陪着您一起进去吧,这是我的工作,您刚刚才醒过来,有许多事情会感觉不方便。”将叶瑾年扶回到病床躺好,陪护小姐尽职的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朝着叶瑾年笑道:“夫人,我刚刚已经将您醒过来的消息打电话通知给了南宫总裁,总裁很激动,现在正在从英国赶回,相信很快就能到了。”
说着,指了指桌子上的那瓶花,神情羡慕的开口:“您看这桌子上的玫瑰花,这是总裁特意让人为您每天从荷兰那边空运过来的,听说是您最喜欢的品种…”
“我不喜欢,扔了。”叶瑾年顺着她的指引瞥了眼身边开得娇艳欲滴的火红玫瑰,立即嫌恶的拧起了眉毛说道,这句话,在她上次来这间病房看望‘自己’时就想要说了,只是碍于身份咽了回去。
懒得再去听关于南宫明旭的事情,叶瑾年在陪护小姐一脸惊讶的注视下,打开了病房里的电视。
“本台讯,昨天上午十点二十分发生在金朝酒店地下停车场的爆炸事件,经过了长达十小时的努力,被困在残垣碎石下的邵氏集团总裁邵司佑、布诺斯家族继承人年氏的千金年乐乐,均已被送往爱樱医院进行救治,初步断定此次事件为人为的蓄意谋害,警方已经开始介入调查,本台记者接下来将会对此事进行跟踪报道…”
“昨天跟邵司佑一起送来的那个女孩,怎么样了?”几乎每一个频道都在报道着这场爆炸事故。叶瑾年想关闭电视,朝着仍旧陷在刚刚惊讶中,捧着花瓶不知所措的陪护小姐问道。
说出这样长的一句话,对于刚刚苏醒的叶瑾年来说,是有些困难的,声音显得沙哑无力,干涩得让人难以辨清。
“夫人连这个也知道?”陪护小姐的眼睛立即亮闪闪,扔下花瓶兴奋的看着叶瑾年。
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对于这种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八卦,她也一直很郁闷没有人能同她一起分享,现在听到叶瑾年问起,立即忘了刚刚的情绪,打开了话匣子:
“医生也说这两个人的情况有些奇怪呢,按照两个人被救起时的情况来看,邵氏的总裁以保护的姿势承受了很大部分的冲击力,按照常理来讲,应该属于双方中伤势严重的那一方,可偏偏实际情况恰巧相反,邵氏总裁此时的生命迹象完好,醒过来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年氏小姐的情况却很不乐观,现在仍旧住在重症监护室里处于观察状态,而且据医生讲,希望渺茫。听说啊,这位小姐是英国布诺斯家族的小公主,很受宠爱的继承人之一,现在她的病房外面还有许多外国保镖在看守,不准任何人靠近呢…”
叶瑾年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年乐乐的身体或许受伤不重,但是没有了自己作支撑,听到这样的结果也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眼睛再度瞥向病房门口,叶瑾年从病床上支撑起身子,对着陪护小姐说道:“陪我去隔壁看看。”
不亲眼确定邵司佑安好,她的心里总是感觉放不下。
“这…”陪护小姐有些犹豫的看了看叶瑾年,点点头伸出手扶起她,正要起身,身后突然传来‘嘭’的一道响声,病房门被人从外面大力的撞开。
黑色的身影快速的奔至病床前,冷峻的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惊喜,棕色的眸底泛着难掩的激动。
“年年,你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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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18 9:57:07 本章字数:5091
突如其来的拥抱,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叶瑾年桎梏在了怀中。爱蝤鴵裻
鼻间充斥着淡淡的熟悉的古龙水味道,不需要抬头,叶瑾年就可以想得到这个怀抱的主人有着怎样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双眉是浓黑的,褐色的眼眸必然是空旷而冷漠的,薄细的唇也应该是抿着疏离的弧度。
叶瑾年仍旧记得这张薄唇中吐出‘槿年,离婚吧’这几个字时的冷漠,说出那声‘拿掉’时的决绝与凉薄。
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叶瑾年识趣的没有用自己虚弱无力的身体与他强势的紧锢做对抗,只是在苍白的唇边漾起了嘲讽的浅笑,用低哑的声音在那个怀抱里开口问候道:
“好久不见了,南宫总裁。”
听见叶瑾年的问候,抱着她的手臂有一瞬间的僵硬,南宫明旭缓缓松开手,小心翼翼的将叶瑾年放回到床上,转过头问向身侧一脸不解的陪护小姐:“医生怎么说?”
由始至终,南宫明旭都逃避着去正视叶瑾年的眼睛,因为他很清楚那双曾经盛满对自己期待的眸子里此刻会出现什么。
“医生说夫人的身体一切正常,只需要安心静养就可以恢复了。”陪护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叶瑾年记起,自己在上次见到这个年轻女孩的时候,她对南宫明旭就是十分崇拜的。
刚刚似乎陪护小姐说过,南宫明旭是听说自己醒来才火速向回赶的?笑话!假如按照自己醒来的时间计算,南宫明旭至少要在十小时之后才能出现,很显然,自己并不是他出现在旗临市的理由。
视线绕过南宫明旭询问陪护小姐的身体,叶瑾年看清了病房门口处那抹熟悉的纤细身影,带着些微的颤抖,扶着墙的那只手因为太过用力显得有些青白,明丽的双眸里漾着浓浓的不甘。
呵,竟然是楚若。
叶瑾年眯起眼睛回望过去,既然现在她重新回到了身体里,那么楚若这笔账,就要重新开始清算了。
“……那今天就办出院手续吧。”南宫明旭的声音再度灌进耳朵时,叶瑾年听到的就是南宫明旭安排自己出院的话,刚刚她把注意力放在了楚若身上,等回过神的时候发觉陪护小姐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我暂时不会出院。”叶瑾年皱着眉,不理会身边的南宫明旭,而是对着陪护小姐说道。
她为什么要出院?叶氏并没有如表面上那样进入正轨,很多事情都在小心谋划中,家里父亲已经需要姐姐照顾了,自己何苦再去填上一笔?更何况,邵司佑就住在隔壁。
“这…”年轻的陪护显得有些无措,询问的看向南宫明旭。
“瑾年,你的身体已经可以办理出院了,我们回家里去休养。”南宫明旭不以为忤的望着叶瑾年,声音尽量放得柔和,听得身后的楚若眼中怨毒更深,而叶瑾年则是冷嗤出声。
“家?我不认为前夫的家会比医院更适合我休养。”抬起冰冷嘲讽的眼,叶瑾年一字一顿的提醒。他们早在六年前就已经离婚了,回家?哪里还有家?
气氛在一瞬间变得凝滞,叶瑾年很明显的感觉到围绕在南宫明旭周身瞬时下降的温度,脸色变得阴郁黑沉。一旁的陪护小姐不敢置信的在两人之间来回巡看,停下了收拾东西的动作,而楚若则是眼中快速的闪过一丝流光,唇微扬。
“年年,别任性。”半晌后,南宫明旭的眉紧锁着,目光暗沉的扫过收拾了一半的行李,说道。
叶瑾年忽然笑起来,这个男人在说说她任性?任性,任性个鬼!陈述事实叫做任性?
“南宫明旭,我们已经离婚了。”再一次重复着他们陌路的事实,叶瑾年唇边笑意冰凉:“这几年我住院的花费麻烦你让人尽快统计出来,我会一次性结算清楚,现在,请你,带着门口的那位楚小姐,消失。”
南宫明旭的表情随着叶瑾年这番话,渐渐由愤怒变得有些扭曲,握在身侧的两手狠狠的握成了拳,深邃的褐色双眸中酝酿着巨大的风暴。
身边的陪护小姐有些瑟缩的朝叶瑾年的方向靠了靠,这样阴沉的气场显然吓到了她。
而叶瑾年则是一脸无谓的笑,清丽的双眸毫不避让的迎上那双盛满怒火的眼。
没有想象中的争执,没有预想中的怒斥,南宫明旭半晌后没有说一句话,定定的看了叶瑾年一会儿,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只不过走的时候不小心撞偏了床边的柜子,刚刚陪护小姐千万分不愿意扔掉的花瓶呯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四分五裂,连带着娇弱的玫瑰花瓣也伤痕累累的散落一地。
叶瑾年唇边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瞧吧,她说过不喜欢这种娇滴滴的花,就跟讨厌那种柔弱造作的女人一样。
南宫明旭跟楚若两个人走远,耳边传来陪护小姐长长松了口气的声音,叶瑾年想,自此后这女孩对南宫明旭满目的崇拜恐怕一去不返了。
果然,陪护小姐心有余悸的看着不远处轻颤着来回摇晃的病房门,请示的望向叶瑾年:“叶小姐,那您已经确定不出院了,是吗?”
“当然。”叶瑾年很愉悦的听到机灵的小陪护改了称呼,唇角淡淡扬起:“手机借给我用一下,我想我应该通知下我的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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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瑾年没有打通叶瑾然的电话,这让叶瑾年很是奇怪。
直到陪护小姐带回消息说,住在重病监护室里的年乐乐在几小时前转院去了英国,叶瑾年才知道,叶瑾然肯定是不放心自己,一起跟着上了飞机。
于是,发了一条简讯给叶瑾然后,叶瑾年在陪护小姐的帮忙下简单吃了些东西,开始一点点试着灵活自己的手脚。
显然这几年来医院对自己的照顾很是周到,最开始虽然有些僵硬,但在不断的努力下,夜幕降临的时候,叶瑾年已经逐渐可以灵活操控这个阔别六年的身体了。
夜晚的医院十分安静,年轻的陪护已经下班,做了半天康复训练的叶瑾年很累的躺在床上,几乎沾在枕头上不到一分钟,就陷入了睡眠。
才安睡了片刻,门外传来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让叶瑾年立即进入了戒备状态,悄无声息的起身,缓缓张开的眼中闪动着清丽的眸光。
压抑的脚步声停在门外,接着是门锁被轻轻转动的声音,走廊里昏黄的灯光随着病房门的开启照亮了漆黑的病房,同时映亮了不远处的那张空无一人的病床。
闯入者的动作一顿,显然是对眼前的情况感到有些莫名,正待反应,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低笑,“在找我?”
与这句话同时发起的,是突然袭向那个人凌厉的拳风。
“唔…”随着一声闷哼,被击中后颈的那人软软的瘫在了地上,没了反应。
叶瑾年一愣,就这样晕了?
总不会是自己伤错认了吧?叶瑾年瞧了地上的人半天,转身准备去按灯光的开关,身体在下一刻猝然紧绷。
还有一个人!或者说刚刚那个弱者只是来试探深浅,甚至迷惑自己的假象!
在叶瑾年反应过来的同时,利刃的白光划破了夜的静谧,伴着那股特有的寒凉已经朝着她的后背攻来。
蹲身,侧翻,叶瑾年快速的闪避开这一攻击,向后退开几步远,那人的攻击紧跟而至,随着她侧踢的动作,身影突然滑向另一边,刺向叶瑾年颈部的白刃转了方向朝着她的腰部扎去。
叶瑾年立即将身体向前弯曲,想要避开刀锋,却忘记了这具昏睡了六年的身体根本没有年乐乐的柔韧性,只能是险险的避开要害,于此同时,叶瑾年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水果刀,送进了对方的胸口。
腰上一阵撕裂的割痛,对方的那把刀在叶瑾年的腰后方划下了狠狠的一道。
昏暗的走廊光线勾勒出的对方壮大身影,那双眼睛中的不可置信慢慢消磨成一片灰暗,随着一声闷响,重重的躺倒在地上。
叶瑾年捂着伤口靠在墙壁上调整着呼吸,腰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空气中弥散着浓重的血腥味道,尖锐的疼痛让她额上布了一层冷汗。
响铃的开关就在手边,但她却偏偏不能去按,她没忘记,病房里一死一昏的两个人。
是她大意了,被最先出现的那个人迷惑了判断,也幸亏了爱樱医院的特殊防御措施,安装了针对枪支的警报设备,让对方只能选择用这种近身的攻击手段,否则她此刻恐怕死了都不止一次。
这两个人必须尽快处理掉,叶瑾年平复了一会儿,朝着床边走去,那里有她特意让陪护小姐帮忙买来的新手机。
只好先联系龙越,让他派人处理一下吧。
就在叶瑾年按下第一个数字键的同时,又一串低沉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一步一步,明显朝着叶瑾年的病房靠近。
手指僵硬在了按键上,叶瑾年不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听着那越来越近的声音,仿佛每一下都压迫在了自己的神经上,让她的心一点一点慢慢的落进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