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璂明知故问道:“玄易真人,你旁边这位是何人?”
“这是小道的至交。”,玄易真人满面春光地推荐朋友:“真阳子长年云游四方。”
“原来玄易真人与真阳子是至交。”,兰馨微笑地说道:“真阳子曾经为我算过命,我与真阳子算故交了。”
“真阳子为皇后算命。”,永璂停顿了一会,说:“真阳子的卦卜是极准的,真阳子现在可否为皇后算一卦?”
玄易真人向真阳子翻了翻白眼,叫你炫耀卖弄才学,这下子在皇帝皇后这边。看你怎么算卦?!
“皇后与圣上是‘螽斯羽揖揖兮,宜尔子孙蛰蛰兮’。”,真阳子手捊山羊胡须,神秘地说道:“皇后乃贵人,岂是小道等辈可以言说的?不可说也,不可说也。”
“真阳子,你是故弄玄虚。”,永璂开玩笑道:“莫非是算不出来?卖假药?”
“非也非也。”,真阳子不慌不忙地说道:“皇后贵人也,命中注定多子多孙。”
“玄易真人。”,兰馨依然微笑地说道:“你这位道友着实有趣。如若所言非虚,我和皇上定会多拜会太上老君。”,但愿如神秘道士所言,愿天无霜雪,梧子结千年。
“皇后娘娘,小道这位道友是太上老君信徒,出家人不打诳语。”,玄易真人瞧着皇后面善,他却不敢造次,玄易真人恭恭敬敬地说道:“小道常年居于白云观,挚友真阳子云游四方,向来博闻广记。.真阳子所言非虚。”
皇帝和皇后到白云观的云华仙馆休憩片刻,白云观绿树成荫,花草相间,蜂飞蝶舞,楼阁点缀其中。
皇帝和皇后直至日落时分,帝后二人浩浩荡荡地返回紫禁城,各居乾清宫和坤宁宫。
“皇后娘娘,您小心点。”,崔嬷嬷扶着皇后的手,话语中充满着紧张与谨慎:“小心跨过门槛,注意着您肚子里的孩子。”
兰馨挺着七个月大的肚子,说:“崔嬷嬷,怕什么,我又不是第一次怀着孩子。”
乌新嬷嬷迎上来扶着皇后,说:“皇后娘娘注意着点,门槛容易绊倒人,注意着点也让我们这些嬷嬷少点担忧。”
“崔嬷嬷、乌新嬷嬷,我会保护着我肚子里的孩子。”,兰馨念到孩子,无限柔软地说道:“孩子是我的心头肉。”
走至坤宁宫西暖阁,地龙之气一阵一阵地暖人,屋外大雪飘飞,室内热气袭人。
“兰公主。”,崔嬷嬷唤着皇后旧时称呼,问:“世外高人真阳子怎么说?兰公主生个小外孙让王爷和王妃在天之灵也能够有所欣慰。”
“真阳子自然是把好话说尽。”,兰馨懈意地背靠软垫坐在炕上,说:”不论男女都是我的骨肉,皇上很疼爱女儿的,再生一个女儿也无所谓。”
“话是这样说。”,崔嬷嬷接过小宫女奉上的盐味奶茶递给皇后,说:“有个儿子胜过十个女儿。”
盐味奶茶是滋补品中的佳饮,兰馨每日三饮,她喝习惯了,兰馨接过盐味奶茶,喝了小半杯,说:“真阳子说我贵不可言,必是多子多孙。崔嬷嬷、乌新嬷嬷,你们听听就算了,可别当真。”
“兰公主作为皇后当然是贵不可言。”,乌新嬷嬷闻言无比欢欣地说道:“真阳子的预言是极准的。”
崔嬷嬷和乌新嬷嬷在宫外也各自有亲生儿子傍身,她们从王府到皇宫辛勤照料兰公主,早就把兰公主当做亲生女儿了,兰公主做了皇后,崔嬷嬷和乌新嬷嬷一家就获得皇帝恩典从旗下家奴抬为包衣阿哈。
而今,听说兰公主会为王爷和王妃添个小外孙子,崔嬷嬷和乌新嬷嬷的喜悦显露在外,做事带着一股劲头,吩咐小宫女的话语特别美滋滋。
“皇后,圣上来了。”,青梅轻声细语地通报一声。
一语未了,皇帝就驾临了。
“皇上,您来了。”,兰馨徐徐地从炕上起来,欲行跪拜之礼。
永璂连忙小心翼翼地扶起皇后,说:“皇后,孩子为重,一切尽可免礼。你现在怀着孩子,一定要注意身体,饭要多吃,肉要多吃,菜要多吃。我不在的时候要多睡一觉。”
“皇上。”,兰馨将沉重的身子倚靠在丈夫身上,说:“我最近确实有点困。”
“皇后,去睡吧。朕今晚留宿坤宁宫。”,永璂将妻子揽在怀里,说:“珠兰、吉兰也早就睡下了,我们夫妻两个也早睡。”
“珠兰、吉兰今天念叨着想见皇阿玛。”,兰馨轻声地说道:“皇上,我们安歇吧。”
灯火辉煌的坤宁宫雯时熄灭了一盏又一盏犀牛角上燃烧的红烛,唯有明月的清辉照入漫漫长夜的坤宁宫。
第二天清晨,兰馨为永璂穿上明黄色的朝服,其实一般情况下,如果不是上朝的时刻,皇帝不会总是穿戴上明黄色的龙袍在后宫晃来晃去,皇帝一般穿戴服饰也是有玄色、蓝色、碧色、褐色……
看着皇后为他挂上青金石朝珠,永璂温情地说道:“皇后,中午的时候我会叫人过来,你陪我在乾清宫用膳吧。”
“不自己一个人吃吗?”,兰馨把朝冠戴在皇帝头上,提醒道:“皇上,该上早朝了,时候不早了。”
“朕想皇后陪朕用膳,就像做皇子的时候一般用膳。”,永璂反问道:“难道不可以吗?”
兰馨揪住皇帝的小辫子,俏皮地说道:“可以。为什么不可以?”
即使是皇后,一味的端方凝重,也会让人感到压力巨大,所以兰馨并没有一味的端方凝重,而是偶尔展露天性,人生在世,总要肆意一遭,才不枉来一趟。永璂并不介意妻子揪住他的小辫子。
“皇后,朕就先上早朝了。”,永璂叮咛了一句:“朕已经命人为皇后端来冬日最适宜进补的泡萝卜羊肉汤。”
兰馨开心地说道:“泡萝卜也是人间美味。”
“皇后慢慢享用。”,永璂仔细检查周身服饰有无纰漏之处,预备上早朝了。
等到皇帝坐上龙辇起驾上朝,挺着大肚子的皇后在宫女青梅的搀扶下依依不舍地远望皇帝离去,龙辇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乾清宫无固定开膳时间,一般都是皇帝随叫随到,一群太监就组成队伍浩浩荡荡地奉上麟肝凤髓,食物用金器银器盛着,金器代表着皇家尊贵的气派,银器则是为了测试食物有没有被投毒。今天的俱是用银器盛着麟肝凤髓,皇后身怀有孕,必须万事谨慎,防止出了不堪设想的意外。
吃饭不超过三口,皇帝和皇后严格遵守食不过三的规定。
当初顺治皇帝就曾经说过静妃“尝膳时,有一器非金者,辄怫然不悦”,二人扎成刺猬,互相伤害。顺治皇帝废掉皇后,也是为自己招来污名,夫妇,人伦之始也,夫妇二人的名声是互补互成,例如汉成帝刘骜与皇后赵飞燕,汉成帝废掉皇后许氏,立舞女赵飞燕为皇后,其夫无德,其妇无贤,堪称一对绝配。
因此,后来的皇帝不会轻易下旨废掉皇后。
顺治皇帝废掉皇后,乾清宫使用银器居多,后来的皇后行事较为谨慎,都按皇帝意愿行事,一来是为了防止中毒,二来是为了表示简朴。
说起来,静妃也是兰馨的祖宗,静妃是这个世界历任皇帝的祖母,兰馨作为皇后,静妃也等于是兰馨的祖宗。
“皇后,皇阿玛今天对朕言说,道士最欺人。”,永璂吩咐太监把冰糖燕窝汤撤掉:“冰糖燕窝腻味极了,六个月之内不许上桌。”
侍膳太监“喳”了一声,牢牢记住了皇帝的吩咐,命一个小太监把冰糖燕窝撤下去。
兰馨吃了三口豆腐,说:“皇阿玛向来不信任道士。”
“可能是因为皇玛法晚年误食丹药而死,所以皇阿玛平生最恨道士。”,永璂指的是雍正皇帝在圆明园丹药吃多了暴毙而死的事,“皇阿玛驱赶了许多道士,责令她们不许把事情传出去,太监和宫女也必须给他守口如瓶。”
“皇上,真阳子此人不卖丹药。”,兰馨肯定地说道:“可以相信他的话。”
“本来就不准备听皇阿玛的话,皇阿玛还是和皇额娘继续住宁寿宫吧。”,永璂握起拳头坚定地说道:“朕的江山朕做主。”
“嘘。”,兰馨第一次见到夫君显露出可怖坚定的表情,兰馨把丈夫的拳头扳开,说:“皇上,皇阿玛需要孝顺,大清以孝治天下。”
“知道。”,永璂冷静平和了下来,拳头也渐渐松开,说:“我们一起好好孝顺皇阿玛。”
兰馨与永璂心有灵犀,当然明白他要把皇阿玛从高处供奉起来,皇阿玛做个泥塑菩萨,尽情接受贡品吧。
夫妻两个一起来做足“以孝治天下”的面子工程。
作者有话要说:根据电视台《发现档案》揭秘,雍正是吃丹药而死的。
帝后名声相铺相成,所以乾隆皇帝的皇后富察氏名声一般般也是可以理解的,老公名声那么差,老婆名声肯定也会差。
虽然唐太宗囚禁父亲杀害兄弟,纳其嫂婶,但是因为开创了贞观之治,使老百姓过上安定的生活,唐太宗他的长孙皇后所以贤名远播,就是一定程度上依赖其夫乃贤明之君。
☆、政治秀
昭亲王永璟的福晋博尔济锦·孟和生了一个肉墩墩的儿子,满一个月后取名叫“绵志”,兰馨便叫昭亲王福晋博尔济锦氏进宫,顺便把绵志抱过来,六个月的绵志沉重得像头小象,全身都是肉。
“小孩子很沉重的,皇后娘娘悠着点。”,孟和把儿子从皇后身边抱回来,她生怕儿子会让挺着八个月大肚子的皇后闪了腰,她说:“我来抱绵志,皇后娘娘可是怀着孩子的人,应该凡事以腹中孩子为重。”
兰馨抚摸着大肚子说道:“明年就要选秀了,我怀着孩子,不便在一旁说几句呢,给皇上选秀做参考。”
“皇后娘娘安心养胎为好。”,孟和慈爱地抱着孩子,说:“有皇太后操办呢。”
昭德三年,进行一场选秀,由皇太后与皇帝坐镇,一排又一排的秀女身着统一的蓝色旗装接受嬷嬷们的检查。
皇后怀孕,皇太后来坐镇,皇后兰馨是皇太后景娴一手养大的义女,皇太后自然会维护着皇后的地位,选秀以家世为重。
清宫选秀是一场政治联姻,单纯选家世,大多时候会选到家世强硬相貌普通的女子。
皇太后与皇帝在此次选秀早已商量好了,一队又一队身着统一蓝色旗装的秀女,皇太后和皇帝商议了一番,选了鄂尔泰第四子鄂宁的女儿西林觉罗氏,又选了阿敏尔图的女儿钮钴禄氏,其余闯过最后一关的秀女指婚给宗室子弟为妻。
鄂尔泰在雍正年间颇受世宗皇帝胤禛器重,是难得的科场出身的满洲人,受先皇帝遗命辅佐乾隆皇帝,鄂尔泰与汉人大臣张廷玉发生矛盾,鄂尔泰与张廷玉俱是军机大臣,依附鄂尔泰的多是满洲官员,依附张廷玉的多是汉人官员,满洲官员与汉人官员两个党派互相攻击,有满汉之争的架势。鄂尔泰病故,张廷玉退休,两个党派依然攻讦成风,后来发生胡中藻诗狱。内阁大学士胡中藻是鄂尔泰的门生,做了一册《坚磨生诗集》夸赞鄂尔泰品行才德。鄂尔泰的侄子鄂昌担任广西巡抚的时候,鄂昌与胡中藻有世交情分,二人时常唱和。弘历初登大宝,最为厌恶朋党之争,借胡中藻的《坚磨生诗集》大做文章,兴起文字狱旋风。
内阁大学士胡中藻的《坚磨生诗集》中有“一把心肠论浊清”, 把浊字放在国号上,摆明是讥讽之意,其心可诛。
内阁大学士胡中藻的《坚磨生诗集》中有“天非开清泰”、“斯文欲被蛮”、“相见请看都盎背,谁知生色属裘人”,挑拨汉满之见,着实可恨!
其中内阁大学士胡中藻的《坚磨生诗集》中的“记出西林第一门”,令当时的皇帝弘历勃然变色,自大清建立以来,严禁朋党之争,防止出现名臣名将,“记出西林第一门”,不把皇帝放在眼里,沽名钓誉,着实可杀!朋党之争摆明是两群人牵着皇帝的鼻子走,于是乎,弘历起了嗜杀之心。
弘历摘出胡中藻担任主考的时候所出试题中有《乾三爻不像龙说》,弘历认为是在诋毁他的年号“乾隆”,说:“乾隆即朕的年号,龙与隆同音,这显然是有意诋毁于朕。”
并且大加指责鄂昌是“出身于满洲,历任巡抚,见此等犯上诗文非但不知愤恨,反而丧心病狂,与之唱和,真是罪不容诛。”
胡中藻被抄家后判为凌迟,后来改为弃市。鄂昌赐死,而且已故鄂尔泰的灵牌被赶出贤良祠,西林觉罗家彻底败落了。
所以弘历的常在西林觉罗氏即鄂常在一直到弘历退位才升级为鄂贵人,原因是父亲鄂乐舜,鄂乐舜是鄂尔泰的从子,升至湖北布政使被弘历以定拟失当的罪名赐死,鄂常在就此一直在原地踏步。
皇太后与皇帝选罪臣之女西林觉罗氏是在干什么?难道说鄂尔泰家要翻身了?皇帝不再实行严酷的文字狱?
入选的钮钴禄氏是额亦都第十六子遏必隆一系的钮钴禄氏,向来是名门望族,额亦都是后金开国五大臣之一,额亦都娶清太祖的女儿和硕公主穆库什,穆库什生了遏必隆,遏必隆左右逢源的德性使额亦都一系的钮钴禄氏无比尊贵,额亦都一系的钮钴禄氏与爱新觉罗家联姻频繁,越发枝繁叶茂,整个家族的子弟陷入无上的荣光,额亦都一系的钮钴禄氏出身高贵入宫起点高。
西林觉罗氏封为宛答应,钮钴禄氏封为诚贵人。西林觉罗氏被分配到承乾宫,钮钴禄氏被分配到翊坤宫。
洁妃钮钴禄·玲珑是白屋寒门出身,是额亦腾一系的钮钴禄氏,她在翊坤宫主座上瞧着诚贵人钮钴禄氏,心下顿觉豁然开朗,原来诚贵人钮钴禄氏的相貌不如她好看,拿腔拿调地仔细问诚贵人识得几个字,诚贵人钮钴禄氏能认得五千字中的一半,玲珑讶然地发现原来所谓的家世显赫的满洲真的只是家世显赫,别无他物。
诚贵人钮钴禄氏是孤拐脸,两颊有猩红,即俗称的“高原红”,诚贵人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是工于计算。洁妃钮钴禄·玲珑喝了一口西湖龙井茶,居高临下地俯视诚贵人钮钴禄氏,原来这就是家世显赫的女子啊,从前的担忧可以免了。
有时候认字方面这一点,土著女不如穿越女。诚贵人钮钴禄氏虽然家世显赫,但也只局限于满洲之内,汉人江南世家的女子才是德才兼备,汉人江南世家的女子大多有学习琴棋书画。玲珑不再为自己是小门小户的出身问题烦恼了,她的三阿哥绵惕今年开始去尚书房读书写字,她要让她的儿子三阿哥绵惕成材。
诚贵人钮钴禄氏比起洁妃钮钴禄·玲珑是天生训练有素的,相貌普通的诚贵人举手投足之间无不浸染着大家闺秀的风范。幸亏白屋寒门的额亦腾一系的洁妃钮钴禄氏身居钦赐侧福晋位置多年,又是初封为妃,镇得住高门望族的额亦都一系的诚贵人钮钴禄氏,诚贵人钮钴禄氏也不敢胡乱造次,毕竟洁妃钮钴禄氏是崇庆太皇太后的亲侄孙女,实际上,洁妃钮钴禄氏的靠山比她诚贵人钮钴禄氏强硬多了,洁妃钮钴禄氏与皇帝血缘关系比她诚贵人钮钴禄氏亲近多了。
洁妃钮钴禄氏真是幸运,有崇庆太皇太后钮钴禄氏荫庇,家世就唰唰升上来了,成为钦赐侧福晋,当初崇庆太皇太后钮钴禄氏进入雍亲王府,仅仅是一个格格钮钴禄氏,一直是格格钮钴禄氏,满洲八旗的格格钮钴禄氏被汉军八旗的钦赐侧福晋年氏压在下面,年氏一家战功显赫,格格钮钴禄氏只有满洲大姓,幸亏格格钮钴禄氏生了弘历,现今的崇庆太皇太后钮钴禄氏才能安享晚年。
长春宫的纭妃富察·子涵分配到了宛答应西林觉罗氏,纭妃富察氏愤恨难当,为什么她分配到的是答应级别,别的宫妃分配到的是贵人级别?何况宛答应西林觉罗氏是戴罪之身,凭什么要分配到她长春宫偏殿里?
还有,永和宫的朱贵人竟然已经怀孕四个月了,永和宫的靖贵妃乌喇那拉氏果然手段非常。汉军八旗不似康熙年间那样如日中天,当初汉军八旗的年氏强行压制了满洲八旗的钮钴禄氏,真是炙手可热的汉军八旗,而到如今,汉军八旗人材乏善。现在,无宠的朱贵人竟然能够怀孕,朱贵人是朱明后裔,皇帝也能够让她怀孕,想必靖贵妃乌喇那拉氏在其中是出了力。
承乾宫的李佳·赫莹带着袁贵人到永和宫祝贺,这一切在富察·子涵眼里,是承乾宫与永和宫有一场巨大的阴谋。
最近成亲王福晋富察·谦儿向她纭妃富察氏哭诉,成亲王永瑆宠爱侧福晋李佳氏也就算了,成亲王永瑆还把她富察氏堂堂一个亲王嫡福晋的嫁妆抢夺在成亲王自己的小库房里,那可是她富察氏的嫁妆啊。
子涵生气地拍着红木案几说道:“他成亲王怎么敢?堂姐你是孝贤皇后的族人!他怎么敢?成亲王还有没有把姑母放在眼里?”,案几被纭妃拍得“嘭嘭”响,可窥其主藏怒宿怨之情。
“王爷说,姑母向来节俭惯了。奴才也该把姑母的样子学得像几分。”,谦儿用绯色手帕抹着泪水,哽咽地说道:“娘娘,没用的。王爷在王府还让奴才穿粗布旗装,说奴才要多学习姑母孝贤皇后,多吃稀饭。”
“太过分了!”,子涵一下子把茶盖和茶杯摔碎了,金砖地板摔碎了一地景德镇瓷器,景德镇瓷器里的西湖龙井茶水溢出。
谦儿反过来惶恐地劝道:“娘娘,息怒,为了奴才不值当。”,纭妃娘娘发起脾气可吓人了。
长春宫的大宫女急忙叫小宫女们把摔碎的景德镇瓷器扫干净要紧。
“怎么不值当?!你是我堂姐!”,子涵气愤地说道:“没一件顺心的,兄弟俩真是一个样!”,纭妃指的是永璂和永瑆两兄弟,对富察氏过于冷落。
人多嘴杂,长春宫摔碎瓷器的事情传到皇帝耳中,皇帝永璂听了太监们的描述,点了一下头,也就算了。
皇帝难得来长春宫一趟,纭妃富察氏向皇帝哭诉堂姐成亲王福晋富察氏受成亲王虐待,纭妃要皇帝为她堂姐做主。
“皇阿玛从前也劝成亲王不要苛待你堂姐,然而成亲王屡教不改。”,永璂思虑了一会,说:“派大阿哥绵愃去吧,成亲王定会马上服软。”
就这样,八岁不满九岁的绵愃,大阿哥绵愃第二日就带着一群侍卫,坐着轿子浩浩荡荡地上成亲王永瑆府邸,绵愃临行前受纭妃富察氏的慎重嘱托,他绵愃定会不辱使命。
胖得似小巨象的绵愃带着哈哈珠子们去成亲王府,永瑆恭敬地迎接大阿哥,毕竟是皇阿哥,必须殷勤侍奉,万万不可怠慢。
永瑆虽然是绵愃的伯父,但是绵愃为皇阿哥,所以永瑆以战战兢兢的态度应对侄子绵愃。
绵愃也将成亲王的态度尽收眼底,尽量在言语中敲打敲打伯父永瑆,装作无意地问道:“成亲王福晋近日可好?”
永瑆便明白了侄儿绵愃是代表纭妃富察氏要声讨成亲王虐待妻子事件,永瑆为人巧诈多权变。永瑆心眼多得数不胜数,他认为大阿哥是长子,依当今圣上要“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的心思,龙椅将来也有可能轮到大阿哥来坐,至于靖贵妃的四阿哥似乎有点体弱多病,不太好说,不太好说。他永瑆应该对待福晋富察氏和善宽裕,毕竟大阿哥绵愃若是登上皇位,纭妃富察氏记仇,他可就是个超级倒霉蛋了。
绵愃和成亲王府的四个堂兄弟玩闹片刻,临走之前,大阿哥绵愃就获得了成亲王永瑆的礼品,一柄金丝缠绕碧玉如意,金丝缠绕碧玉如意成色十足,盛情难却,绵愃再三推辞,才接受了成亲王送予他的金丝缠绕碧玉如意。绵愃明白十一伯父向来是个投机主义者,他收下十一伯父的礼品,也可以给人赢得个良好印象分。
唉,世态炎凉,人心都是势利的,高者愈高,低者愈低
作者有话要说:诚贵人钮钴禄氏是有原型的,O(∩_∩)O哈哈~,老天爷,大清大多是妾不如妻貌美,有时候妾的家世比妻高,估计是满人频繁的近亲结婚导致长相怪异,其实清朝皇帝的皇后原配一般家世不显。
额亦都——遏必隆系出来的慈安皇太后钮钴禄氏是个半文盲,她的对手慈禧皇太后叶赫那拉氏识字率还不错。
西林觉罗氏一家其实已经败落了,是罪官。所以鄂贵人才会做了几十年的答应,真够倒霉的。
朱贵人的孩子是五阿哥,是来搞怪的,我发现排行为五的阿哥都挺喜感的,特意让朱贵人生五阿哥,O(∩_∩)O哈哈~。
不知道怎么回事,《啸亭杂录》记载永瑆有虐待其妻富察氏的记载,而且说永瑆为人巧诈权变,老皇帝驾崩就送新皇帝礼物,来讨好新皇帝。
《朱子语类》卷八五:“据礼,兄弟之子当称从子为是,自曾祖而下三代称从子,自高祖四世而上称族子。”
☆、绵偲
昭德三年,三月粉红的桃花开曳在春风里,兰馨生下了五格格,永璂为降生六个月的五格格取名为“穆兰”,五格格有五斤重,整个人像只小白猫般闭着眼睛,看起来是温顺乖巧的模样,虽然皇后生了女儿,但是皇帝依然欢喜,真阳子的预言对了一半。
兰馨见永璂满面的喜悦,她将穆兰抱在怀里,内心安定了不少,五格格长得恰似从水墨画上掉落在凡间的婴儿,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公主。
珠兰已经五岁了,嘴里念着稀奇古怪的语言。吉兰是正月初一出生的,三岁的吉兰总是抱着金灿灿的大元宝睡觉,像个小财神。有了新生的妹妹,珠兰和吉兰在西三所里调戏小妹妹穆兰。
这些年来,各地偶尔有天灾人祸,朝廷都拨下银两去赈灾。永璂考察各地官员是否有能力足够承担一官之长的职责,身为领导人最希望的就是属下有才能,其次是希望属下为官清廉。光靠清廉是难以办理事情的,当官的一定要有能力,平庸的官员足够害死老百姓。一些科场出来的官员是呆头鹅,平日里只会诵读默写八股文,办事笨头笨脑的,做事情没有顾虑实际情况,有的官员甚至按照书上所说一丝不苟的做事情,照搬书本闹出了不大不小的笑话。
但是,大多数官员头脑是清醒的,能考上一甲进士、二甲进士、三甲进士的读书人绝大多数是有足够的智慧。他们在朝廷赈灾银子上贪污,在税银火耗上贪污,在科举舞弊上贪污,在兵额粮饷上贪污。
永璂也晓得各地各级官员会在赈灾银子上做手脚,于是派遣钦差去各地为皇帝探来官员贪污的消息,皇上派遣的钦差办事效率百分之一百,地方上各级官员便不敢随意动用赈灾银子的款项,属下上报情况基本属实。
和珅在吏部尚书位置上干得风生水起,和珅并没有按照旧例做皇帝的口舌——军机大臣,而是单纯担任内阁人员,其弟和琳担任了兵部尚书的位置。
皇帝已经把军机处的职责纳入亲戚圈中,军机处的人员俱以皇亲国戚来充任,皇亲国戚抱成团,内阁六部自行运转。
朝廷上以皇帝的意志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军机处的地位急剧下降。
永璂将中华帝国大厦的内部结构做了装修,中华帝国大厦焕然一新,空气长久地漂浮着紫檀木的清香。
六月份的圆明园正值莲花盛开,正是描摹人物的绝佳时机。
班杰明为重要的皇室人员描摹一幅又一幅人物肖像,西方油画注重写实,侧重阴影渲染,烘托出惊人的立体效果。
皇室成员赞赏班杰明的画法出神入化,班杰明心安理得收下了皇室成员的称许,更加沉醉于油画的天地里,昔年遥远的情感埋藏在心里。
五年来,永璂处理军国大事变得越发熟稔,下巴犹如荒山长满了青草生了根根坚硬的胡子,人显得更加成熟了,远望颇有威仪,近看顿生敬畏。
兰馨又怀孕了,珠兰、吉兰、穆兰都在期盼额娘生个小弟弟,有个小弟弟多有趣。
真阳子的预言又近了吧,珠兰、吉兰、穆兰能有个可爱又聪明的小弟弟,她们夫妻俩一定会到白云观还愿。
珠兰已经七岁了,会哼唱一首歌曲:“小铃铛小铃铛叮铃铃的响,飞进了高高的墙,姑娘啊姑娘啊甜甜的唱。”
五岁的吉兰抱着金灿灿的大元宝聆听姐姐珠兰歌唱,吉兰身边坐着三岁的穆兰,穆兰则是困得闭着眼睛安然睡觉。
在珠兰的催促下,兰馨是热切希望生个小阿哥,该为女儿添个小阿哥,皇后必须要有个小阿哥,才会感觉有了无尽的期待,尽管小阿哥作为皇子承受的压力会比作为皇女承受的压力更加大,可那是男人无上的荣耀,是男人就该承受一个高级雄性动物的责任。
永璂到坤宁宫探望皇后,皇后挺着大肚子迎接皇帝。
兰馨言笑晏晏地说道:“皇上,我梦见一只麒麟抱着一个孩童向我走来。”
“我们将要有一个小阿哥。”,永璂轻声地问道:“皇后,你还梦到什么了?”
听着丈夫富有磁性的温柔语调,兰馨温婉而甜蜜地说道:“我梦见太阳入我怀里。”
永璂寻思良久,说:“梦日入怀,实乃大吉之兆。”
“但愿如此。”,兰馨悄声说道:“真阳子一个道人所言定非虚假。”
“放心吧。”,永璂将妻子拥入怀中,说:“别忧虑,有我在。”
春暖花开之时,莺啼雀鸣。
帝后二人在御花园一座亭子里下棋论道。
“皇上,最近可顺心?”,兰馨手执黑子问道。
“黄河改道,颇令朕寝食难安。”,永璂手执白子说道:“皇后尽管安心养胎,诸事勿劳心劳力。”
“我会谨遵胎训的。”,兰馨将黑子下在经纬之间,说:“近几日总觉得孩子在我肚子里动得厉害。”
“下完这盘棋,皇后回坤宁宫安歇吧。”,永璂担心地说道:“不要过于费神了,少看书,早就寝。”
“皇上也要早就寝”,兰馨下完最后一盘棋,起身说道:“我就先告退了。”
第二天月白风清之时,坤宁宫主人生下一个皇子,乾清宫主人抱着刚出生的六阿哥,六阿哥在娘胎里吸收太多营养,一出世就显得如小玉象一般,精奇嬷嬷、乳母、灯火嬷嬷、水上嬷嬷、针线嬷嬷全部默默地在坤宁宫等候,乳母喂了六阿哥一口奶汁,便将六阿哥放在舒适的摇篮里。
真阳子的预言准确无误,皇后喜得贵子,翘首以盼许多年的小阿哥终于降生了,皇帝抱着六阿哥,握着皇后的手,皇后看着绵绵软软的婴儿,满是慈母之爱。
皇后诞下嫡子,东西六宫的嫔妃都来恭贺。
诸位嫔妃心思各异,有的是古井无波澜,如贵人朱氏生育的五阿哥绵忬名下交予靖贵妃乌喇那拉氏抚养,贵人朱氏照旧谨守本分地过日子;纭妃富察氏身为大阿哥绵愃的生母内心自然百感交集,皇后有了嫡子,大阿哥绵愃长子的地位会不会被人视为眼中钉?纭妃富察氏纠结得犹如绳子相互打结,千缠万绕一整夜。
洵妃李佳氏与洁妃钮钴禄氏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洵妃李佳氏的二阿哥绵悦与洁妃钮钴禄氏的三阿哥绵惕去尚书房读书,与二阿哥和三阿哥结伴的是四阿哥绵懳。
大阿哥绵愃作为最长子,六阿哥的降生,让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威胁,是啊,六阿哥还没有取名字就已经是众星捧月的主儿,太皇太后、太上皇、皇太后三个宫中之主将目光都聚焦在六阿哥身上,六阿哥虽然不居长却是皇后的儿子,长年累月熟读四书五经的绵愃也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绵愃一连几日在尚书房生怕受到皇阿玛批评,怕皇阿玛有了弟弟就疏远他。
永璂能够感受到大儿子绵愃的焦虑,在尚书房他夸了大阿哥绵愃几句,称大阿哥学业越发有所长进。
绵愃心思敏锐,很快就察觉出了皇阿玛对他的态度有所变化,绵愃专心致志在读书上有所长进。
绵悦什么事情都要追赶着绵愃,绵悦在尚书房读书,是诸位皇阿哥中的第二名,得了第二名就想追赶第一名。
三阿哥绵惕与四阿哥绵懳两个人挨边做,上课的时候两个人默写《春秋大义》,教课的尚书房老师捊着山羊胡须,估量着两个阿哥资质相差无几。
六阿哥的三朝礼在众人的祝福之下隆重举行,六阿哥在金盆里沐浴三遍,三朝礼必须添盆,金盆里放着奇珍异宝。皇帝在六阿哥举行三朝礼之后,设宴款待诸人,诸位后宫嫔妃向皇后献上祝福词和礼品。
皇太后前往坤宁宫探视皇后。
精奇嬷嬷将六阿哥抱到皇太后跟前,皇太后把六阿哥抱在怀抱里。
景娴夸赞孙子,说:“皇后,我看六阿哥天庭饱满,长成之后必是福慧双修之人。”
兰馨低头说道:“皇额娘,六阿哥还未满月,皇额娘切莫如此夸赞。”
“六阿哥是皇额娘的孙子”,景娴抱着六阿哥,笑着说道:“这孩子挺重的。”
兰馨亦笑着问道:“六阿哥累着您了?皇额娘。我叫精奇嬷嬷把六阿哥抱走。”
“不碍事。”,景娴抱着六阿哥,说:“皇额娘还想多抱一会儿小孙子。”
旁边的精奇嬷嬷识趣地垂手侍立,皇太后的命令须时时刻刻聆听,皇太后为人素来风行雷厉。
六阿哥满一个月,太上皇弘历将六阿哥赐名为“绵偲”。
绵偲上头有五个哥哥,四个哥哥已经进入尚书房读书,绵偲在摇篮里聆听着精奇嬷嬷唱摇篮曲入睡。
皇后身边的崔嬷嬷和乌新嬷嬷焚香向齐亲王爷博尔济锦腾格尔赤那与齐亲王妃布尔图氏祷告,齐亲王家有个小外孙,祈求齐亲王爷和齐亲王妃保佑小外孙健康成长。
三个月后,白云观迎来了帝后,永璂和兰馨向太上老君上香,参观丘祖殿,在宫中诵读一卷《清静经》。
☆、领盒饭
白云观的玄易真人通过帝后一大招牌,广纳门徒,真阳子又去云游四方,走遍天下。
崇庆太皇太后钮钴禄氏身体逐渐衰弱,洁妃钮钴禄氏便带着绵惕去往慈宁宫陪伴太皇太后,陪伴着姑祖母钮钴禄氏。
崇庆太皇太后终于在昭德六年的时候驾崩,整座紫禁城都挂上代表丧事的白。
洁妃钮钴禄·玲珑披麻戴孝,她望着四周嫔妃,披麻戴孝一片白茫茫。不知道有谁真心是为太皇太后的离去而大放悲声,绵惕在一群皇阿哥中,哭得泪流满面,这孩子是真的伤心了,毕竟崇庆太皇太后对待他与别的皇阿哥不一样,崇庆太皇太后对待他十分和善亲切,小孩子是最容易感知身边人对他的态度。
“娘娘晕倒了!”,一个小宫女疾呼一声,她的主子靖贵妃乌喇那拉氏晕倒了。
涕零如雨的哭丧队伍起了一圈涟漪,众人暂停了哭声。
过半个时辰,孙太医隔着纱帐诊断靖贵妃怀孕了,幸亏是在服丧期之前怀孕的,能够把孩子生下来,根据传统,守丧期间不允许怀有孩子,即使孩子生下来也要被丢弃掉。
崇庆太皇太后的金棺暂时停灵于九经三事殿,诸人穿孝百日,宫里的三座大山走了一座,事后,崇庆太皇太后谥曰“孝圣宪皇后”,葬泰东陵,位于雍正皇帝泰陵之东。
玲珑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了,姑祖母获得极高的死后评价,她脸上也有了光彩,在诸位嫔妃面前也有底气。
弘历哀伤过度,景娴抚慰他切莫悲伤憔悴,弘历想起皇额娘在世之时的慈祥面孔,对皇额娘的思念之情犹如黄河之水越发深厚了。
靖贵妃乌喇那拉氏生下了七阿哥,七阿哥取名为“绵悰”,七阿哥在服丧期间出生,所幸是在服丧期之前怀了七阿哥,并没有违规。
春天是个多雨的季节,永和宫的靖贵妃乌喇那拉氏病重,靖贵妃哮证之疾越发严重了。
孙太医诊断靖贵妃命不久矣,靖贵妃乌喇那拉氏面色苍白,咳嗽得更厉害,永和宫的宫女都明白自家主子要去了,诸位宫女都小心侍奉着自家主子,钟嬷嬷在一旁照料着靖贵妃,钟嬷嬷暗地里拿手帕抹眼泪。
永璂册封病体沉痼的靖贵妃乌喇那拉氏为皇贵妃。
靖贵妃乌喇那拉·乘龄望了一眼皇贵妃金印,皇贵妃金印来得真及时,拥有皇贵妃金印的主人才是真正的皇贵妃,要不然都算作追封。
皇太后景娴拉着侄女的手,哽咽地说道:“孩子,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可怜她的侄女才二十七岁就要尘归尘土归土。
“姑母,扎崑珠小女娃儿,侄女是没有机会看到她嫁人的时候了,绵懳和绵悰年纪还小,没有侄女在身边看着,需要姑母多庇护着四阿哥和七阿哥。”,乘龄面色潮红,呼吸有些困难,她眼含热泪殷殷地说道:“侄女去了,请姑母切勿悲伤。”
“孩子,你歇着别说话。”,景娴一只手抚摸着侄女滚烫的额头,试探人怎么样,她爱怜哀痛地说道:“孩子,四阿哥、四格格、七阿哥我会替你照看着。”
靖贵妃接到皇贵妃金印,拖了两天,回光返照之时,靖贵妃吩咐贴身宫女为她梳妆打扮。
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乘龄喃喃自语道:“我就这样去了,我不知道我的孩子以后会是怎么样的情况?”,皇贵妃神情忧郁无助,仿佛在担忧失了母亲的孩子未来会如何过。
钟嬷嬷拿起紫檀木梳,帮自家主子梳理长发,她止住眼泪说道:“娘娘的孩子一定会有出息的,像娘娘一样聪明。
“娘娘,皇上来了。”,一个小宫女软声细语地通报一声。
乘龄闻言,立即起身向皇帝行礼,她身旁的宫女谨慎地扶着自家主子,生恐皇贵妃身娇体弱,禁受不起一动一静。
“皇贵妃素来身体娇弱,不必多礼。”,永璂望着眼前被他册封为皇贵妃的人,百般滋味齐涌上心头,双眼随着心底的伤悲涌上热泪,皇贵妃乌喇那拉氏是他二舅那尔和牵桥搭线来做媒与他的,皇贵妃乌喇那拉氏一向即恭敬又谦虚少言语,算是个让人安心落意的女子。
曾经是他的庶福晋,而现在也是他的侧福晋,妃、贵妃、皇贵妃,也是他至亲血脉相连的女子,是与他命运休戚相关的女子。抚着皇贵妃乌喇那拉氏后背,永璂表露出怜惜之情,说:“皇贵妃一切以静养为主,切莫劳神动气。”
“妾妃明白。”,乘龄捂着胸口,微微锁眉说道:“若是妾妃离去,皇上不要过于伤感,生生死死乃常事,妾妃虽然命短如朝生暮死的蜉蝣,还好皇上有四阿哥、四格格、七阿哥绕于膝下承欢,皇上大可不必为妾妃伤感。”
“乘龄,到奈何桥那一边,要记得等我们。”,永璂吩咐贴身宫女将皇贵妃扶到炕上,贴身宫女为皇贵妃掖上柔软厚实的蚕丝被子。
“妾妃可能不会记得的。”,乘龄感觉遥远的往事犹如寒风中的柳絮在她眼前飘荡着,她轻声问道:“皇上还记得从前我们在撷芳殿互相扶持的时光吗?妾妃永远不会忘记皇上因为受了委屈在木兰围场上打了半天的猎物发泄怒气,倔强得无论如何都不肯落下眼泪,皇上那一次带妾妃去木兰围场,妾妃也和皇上一样难过……”,说着说着,乘龄一只手握着皇上另一只手。
永璂把手伸过去也握着皇贵妃,他望着皇贵妃乌喇那拉氏,明白皇贵妃是在说她做庶福晋的时候陪他去木兰围场的事情,他心下略微苦楚,一半为皇贵妃一半为自己,两个人毕竟是休戚相关的表姐弟,他勉强笑着说道:“皇贵妃,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朱贵人是五阿哥的生母,皇上也该提一提朱贵人的位份。”,乘龄感觉气更加不顺,她又说了一句:“毕竟是旧人。”
“皇贵妃歇着吧。”,永璂不忍心眼睁睁瞧着表姐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仿佛是人被闷在盛满茶叶水的紫砂壶里,透不过气似地,他怜惜地说道:“既然身体承受不住,皇贵妃就少说话。皇贵妃的话朕全记住了。”
“皇上,妾妃常想‘休言半纸无多重,万斛离愁尽耐担。妾似胥山长在眼,郎如石佛本无心。’,妾妃与皇上的情份是不是不够深?所以上天要妾妃先走一步。”,乘龄眼里蓄满了泪水,恍若巫山之云倾洒点点秋雨,愁为心上秋,道不尽的生离死别之感,这一刻,平素有“冰雪宫灯”之称的皇贵妃流露出依恋不舍的感情。
他的表姐乌喇那拉氏,外祖母是洞庭东山王家的女儿,亲祖母是满洲正白旗的郎佳氏,流动着八分之六的满洲血液,存有着八分之一汉人血液的温婉女子,江南烟雨一般的女子。依照以往规定本不应该出现在他的后院里,按照规定,一般后妃的姐妹侄女亲族可免选为皇家媳妇,若不是前世有变故,二舅那尔和也不会做主让小女儿进他家后院做个庶福晋,以求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
如若没有一场意外,表姐嫁与的是上流旗人家庭,夫妻二人一定会举案齐眉,和和美美地过着小日子,一场惊心动魄的意外,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轨迹。二舅那尔和所珍视的小女儿本性良善和顺,也颇得他的眷顾。永璂嗫嚅地说道:“朕怎么会是石心人?皇贵妃是朕的表姐,皇贵妃向来蕙心纨质,朕认为皇贵妃是诸妃第一人。表姐在朕的心目中是诸妃的翘楚。”
“听到皇上这句话,妾妃就是死也无有遗憾了。”,乘龄的脸色越发苍白,她喃喃地说道:“纭妃妹妹也请皇上善待她。皇上要想一想我们从前的时光是怎么过来的,皇上就更应该善待富察家的人,外戚家族出来的女子无一不悲,只不过是有轻有重。妾妃想,皇上虽然厌烦纭妃妹妹,但纭妃妹妹毕竟是大阿哥的生母……”
“朕知道,纭妃乃傅玉的女儿。沙济富察,满洲大姓,系出名门。”,永璂止住了皇贵妃接下来的话,从一片悲伤中陷入比悲伤更严重的无可奈何之感,暗叹表姐生来命比纸薄,他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冷静地说道:“纭妃富察氏是大阿哥生母,大阿哥是朕的长子,朕自会善待纭妃富察氏,绝不会怠慢纭妃和大阿哥。”
“皇上要立洵妃姐姐为贵妃?”,乘龄猜测道,她气喘吁吁地说道:“洵妃姐姐人虽然有些要强,但是本性淳朴,宜为贵妃。”
“朕都晓得。”,永璂伤感地说道:“朕正有此意,皇贵妃一向考虑事情八面圆通。”
“传闻奈何桥边有一孟婆,专门卖一种酸甜苦辣咸俱全的迷魂汤,人的鬼魂饮下迷魂汤便会前尘往事尽忘。”,乘龄用尽一口气幽幽地说道:“纵入六道,不尽轮回,亦不觉苦。皇上,妾妃到了奈何桥定会尽早喝下迷魂汤,把一切前尘往事尽悉忘切。皇上,妾妃食言了,妾妃会把这一切忘光的。人总要忘记一些事情才能够轮回往生……”
“皇贵妃……”,永璂看着眼前亲人瞳孔的光逐渐涣散,他急切地呼唤道,却唤不回亲人的性命,皇贵妃的身体逐渐变得冰冷,不复往日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