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月上枝头,繁星藏进云层,徐徐凉风不慌不忙侵蚀单薄衣物。
江若水已经脱了衣服躺下, 房里熄了灯, 只余浅浅月华从窗纸透进来, 给整间屋子撒上一层银白, 好似糖霜。
忽然, 一声石子敲击窗户的声音落在江若水耳膜, 她睁开眼睛,屏气敛息,又听到两声急促的敲击声。
江若水立刻翻身下床,靠近窗户, 隐约可以看到外面的人影, 于是她捅破窗纸谨慎的看一眼,这才打开窗户。
“你怎么过来了,还是这么晚。”江若水伸手扶了桑白一下, 把人拉进来。
今夜的桑白脸色有点白,穿着神剑宗的校服,神思郁郁。
“我, ”桑白一顿,低下头:“对不起, 我有负你所托。”
江若水不解:“怎么了?你先做。”
她给桑白倒杯茶,也和着一起坐下,颇有不解的看着她。
“昨日,你和我说过之后,我在神剑宗找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让她去我房里看看你说的那件衣服。结果, 衣服没有了。”
江若水蹙眉:“这么看来,偷袭余盈微那个人穿的果真是凤袍。”
桑白揉揉额头:“抱歉啊,你信任我,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我居然把它弄丢了,实在是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谁能想到会有人去偷一件衣服呢?现在重要的是拿这件衣服的人知不知道它的价值。还有会是谁拿的呢?”
桑白想了想,还是把自己那天看到的说出来了。
“我,我知道你和秦杏的关系很好,但是你和我说余盈微被偷袭的那一天,我看到秦杏受伤了。”
“什么!?”江若水眨眨眼,彻底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江若水自然而然听得懂桑白这句话的话外之音,只不过在她心里,秦杏始终是除了上善之外最温柔的那个人,也不会去做出这种事情的人,而且秦杏也没有理由去这么做,连个动力都没有,所以江若水并不相信。
桑白:“我知道你不相信,其实我在神剑宗这么多年也多亏了秦杏百般照拂我也不太相信,但是吧,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那个哪怕多么的荒谬都是有可能。”
见江若水若有所思,桑白垂眸掩盖眸中思绪,没再说什么。
“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直到桑白离开,江若水都没有想通,为什么就因为受了伤,桑白就会怀疑秦杏,这,根本没有共同点。
秦杏啊……
★
江若水当初从凌天宗离开,无处可去,身边还跟着桑白这个需要花钱供着的大夫,可谓是步步艰难。
那是个月圆夜,二人途径一处村庄,江若水身为修行之人,捕捉到一抹异样气息,突然身前一阵飓风闪过。
江若水下意识推开桑白,反手一剑,把那庞然大物重击在地,这才看清飓风中裹着个巨大的妖兽。
这妖兽形状怀疑,头顶独角,身体庞大脑袋却是人面,四肢漆黑带着一点白毛。桑白吓得躲在一旁瑟瑟发抖。
“江江江江若水,我就不应该跟你出来,这一路上碰到多少这种东西了?我的妈呀,这这个怎么这么大呀?他到底是人还是怪物啊?”
“闭嘴!”
江若水剑尖一挑,那怪物立刻冲上来,她也毫不客气地飞身而上,剑快的晃出残影,把怪物砍得浑身伤口。
砰——
怪物到底发出极大的声音,不远处跑来几个人,先是看一眼怪物才抬头看她。
为首的作礼,笑容温暖:“多谢这位道友,不然这人面兽定然会跑了。”
那是江若水第一次见到秦杏,月光下,一身白衣,如琢如磨,从笑容到眼神都完美复刻了上善的温柔。
以至于江若水愣头愣脑的挠挠头,像个羞涩的大姑娘,摇摇头说没事,还死乞白赖的跟着人家回了神剑宗。
神剑宗这个地方她在凌天宗的时候听说过很多次,来还是第一次来,不过到了神剑宗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秦杏。
又一日,春光和暖。
江若水懒懒地躺在榻上,百般无聊的同桑白说话:“听说神剑宗招收弟子,你说,我做神剑宗弟子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这吃的好住得好,总比天天跋涉来的好。”
江若水一锤定音,拉着桑白就去报名,不出意外的二人都做了神剑宗的弟子,这才有机会见到秦杏。
也不知道为什么,哪怕是面对上善江若水都不会羞羞答答,可唯独面对秦杏,她会害羞会说话结巴仿佛一个情窦初开的大姑娘。
不过姜若水也并没有在意这点,反正每天只要可以看见秦杏她就会很开心,因为秦杏实在是太像上善了。
不是身材样貌的相似,而是举手投足之间那种气质的神似。
★
相似……
江若水突然如梦初醒一般,立刻出门去了神剑宗客院。
虽然桑白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但是秦杏和上善相似这一点却是无可辩驳的,如果,江若水知道不可能发生,但是如果,上善出了什么事,有人取而代之,那么那个人一定会是秦杏。
神剑宗的客院静悄悄,也熄了灯,漆黑一片,江若水施了个隐神诀小心翼翼地挨个排查到了秦杏房间。
秦杏不是一个人住她这里还有个陆丰凛,于是江若水立刻听到了陆丰凛的声音。
“夫人,可是疼的睡不着?不然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静默半晌,秦杏才开口:“不用,你先睡吧,我睡不着。”
接着是掀开被子的声音,江若水藏在暗处,不一会就见秦杏开门出来,一个人坐在月下慢条斯理的倒杯茶喝。
江若水躲在暗处看着,惊觉一点,秦杏不仅行为气质像极上善,就连倒茶时的习惯都像上善。
这……
沙沙地脚步声传来。
江若水立刻回身,便见一位神剑宗的长老走过来坐下。
秦杏给他倒杯茶:“莫长老深夜不睡,来我这,可是有事?”
“你看看这是什么!?”莫长老冷着一张脸,也不碰那杯茶,好像在竭力忍耐什么,很生气的模样。
这位莫长老,以前在神剑宗的时候她有些了解。
神剑宗的长老很多个个都比较心怀叵测,因为神剑宗是个大宗,它的人口非常的复杂,各有各的派系,唯独莫长老不属于任何派系,是专心为神剑宗办事的人。
那时候除了秦杏之外,江若水最喜欢的就是这位莫长老,他不会看轻任何人,对神剑宗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弟子全部一视同仁,当然就是过于严苛。
江若水小心翼翼的探头去看,就见石桌上莫长老放下一个布包,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让秦杏面色大变。
莫长老怒从心头起,一拍桌喝道:“秦杏啊秦杏,你妄为神剑宗大师姐!残害同门的事你也做得出来!更何况她还那么小,才七八岁你从小带她,可忍心?”
听着话的意思是秦杏杀了秦阮阮?江若水觉得浑身发冷,汗毛直立,太可怕了。
秦杏镇定自若,笑了笑,一如既往的温柔和光:“我也不想啊,可是莫长老,宗主逼我娶陆丰凛什么意思大家都知道,可笑的是阿溪居然也插手了,我为神剑宗尽心尽力,却落得这种下场,凭什么啊?”
“阮阮,”秦杏苦笑以手掩目:“九泉之下阮阮会明白我的。”
莫长老知道,娶了陆丰凛神剑宗下一任宗主之位就和秦杏无关了,当初秦杏就是被当成下一任宗主培养的,谁都没想到后来会有檀溪这个惊才绝艳的天才。
神剑宗让秦杏娶陆丰凛,是为了牵制,这样一来她既做不了宗主,又没办法脱离神剑宗,一举两得。
可惜却害了秦杏变成这样,也间接害了秦阮阮这孩子。
秦杏把布包扎好,递还给莫长老:“今夜我便当长老没来过,我知长老宅心仁厚,可现在的神剑宗早已经不是当初的了,这样的宗门迟早会倾覆,还请长老,莫要计较。”
她起身,恭恭敬敬的朝莫长老跪下,行了九叩大礼。
莫长老叹口气,一甩袖离开了。
秦杏就一直坐在那,一杯茶接着一杯茶的喝,让人看不清到底什么情况。
江若水小心翼翼地离开,今夜之事够她消化一阵,凤袍之事明日再说吧。
她离开之后,秦杏目光一转向旁边的客院看过去,皱了皱眉,也许是看错了。
却不想,那里正躲藏着桑白,手里捏着一块洁白的海螺,笑容满面。
回去的路上,江若水行色匆匆也没注意看路,一不小心撞上前面的人。
“嘶……”江若水捂着额头后退两步。
被她撞到之人正是上善,一回头立刻笑了,温柔浅浅,伸手给她揉揉:“还疼吗?抱歉是我不小心。”
江若水抿唇,明明是她没看路,也就上善会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这个人是不是傻每次都这样。
“我没事,没有撞疼你吧?”
上善眨眨眼立刻收回手捂住心口,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有,我心口好疼。”
“……”江若水无奈地看着她,露出一抹笑容,伸手点点她的胸口:“咱俩一般高,便是撞了也应该是额头疼。”
“这样啊。”上善又立刻捂住额头:“那我额头好疼,要吹吹才可以不疼。”
“真吗你没办法。”江若水小声嘟囔,还是稍微踮起脚,凑到上善额前轻轻吹气。
鼻息间是枕边味道,上善一个没忍住搂上她的腰,把人抱进怀里,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
大概就是,终于等到你回来,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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