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星巴克咖啡厅, 再往前走两个街区，差不多就是城市公园附近。
而对面就是那个差不多只有二十平的店铺，虽然实在做不了很多事, 但也刚刚好够开一个奶茶店或者甜品屋。
段明轩低下头看了手机, 嘴里碎碎念叨, “说是这个时候到的, 奇怪……”
她随后又探头张望了一下，好半天才看见西侧方有个熟悉的影子走来。
“叶姨！”她开心地朝那中年妇女的位置甩了下手，“在这呢！”
中年妇女穿着一身休闲衣，紧身裤，像是刚刚健身回来的样子。
她见到段明轩的第一眼也有些喜出望外，加快了走过来的步伐对她说道, “小小来啦？”
段明轩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好半天才回答，“叶姨还记得呀？”
“小小……”顾千云念了两字，“我居然不知道你还有这名字？”
“校花先别取笑我了成不？”
还不是段小小这三个字是她在高中随便给自己取得网名，虽然后来看上去活脱脱就像是一段黑历史, 但那天晚上不是手机没收住，被喝醉酒的叶晨曦拿去开了个玩笑。
虽然她也没有介意这个名字的叫法, 但在现实中, 就是怎么都有点不好意思。
也别别扭扭。
顾千云好像再没说话，段明轩抬头看着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了叶姨，介绍个朋友认识！”
她说完话, 立刻拽着顾千云的衣袖推送到中年妇女的面前，“这是晨曦给您拉来的客户哦！”
但一会儿又觉得介绍的不够贴切，于是又多添了一句, “咱们社团副社长的女朋友，高中时候人见人爱的校花呢……”
段明轩这个嘴，吹起来不能停的。
叶姨见过她很多次，几乎每次都这样。
“行了行了，说是会说。我怎么不见你多花点时间和心思在事业上面呀？”
叶姨有点含沙射影的意思，似乎正向她示意点什么。
毕竟就现在这个样子，怎么照顾叶晨曦啊？
她嘟囔一句，“事业啊……”
“阿姨放心吧，明轩还是很靠谱的，平时什么事情都肯主动担当。”顾千云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又压低了声音转了头戏谑地说，“你说是吧，段小小？”
那人瞬间面部表情有点僵住，虽然她这么久什么都没做。
校花啊。
真降不住。
……
“是啊，晨曦跟我说一直很喜欢叫你小小来着，但你不同意，她就改口叫学姐了。”叶姨忽然满意地笑了声，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掏出钥匙，“她嘴上还总是挂念说，叫学姐反而不亲近了。”
以前多好啊。
“叶姨放心，下次我跟晨曦一起回来看您！”
“好好好，你们关系还好我就放心。”
她说完话就用力扯了一下大铁门，好半天才把门拉开。
里面顿时有一阵灰尘袭来，木头的味道也很重。
顾千云轻轻抬手遮在鼻子前，轻轻咳了两声。
叶姨眉头一皱，“前年店铺装修好之后就一直没让人来打扫过了，外面旧铁门也没有来得及换，实在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这点小事不用劳烦叶姨！我们自己来就行了。”段明轩往里走了两步蹲下来，“校花，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这里挺好的。”她弯了一下眼睫毛，“正好离住的地方也不远，回去很方便。”
“好嘞！”段明轩比了个手势，回头又转身看着中年妇女，“这样……叶姨，您给开个价吧。”
那人表情不知道是不是有点为难的样子，总之好半天有点开不出口。
“瞧你这说的什么？”叶姨随后转身看了眼那边的俩人一眼，稍微收拾了东西起身说道：“都是晨曦的朋友，就别谈什么钱不钱了。”
“拿个最低价两千就行，我租给你们。”她在里面转了一圈，“不过得再等等，回头我请人来把这地方打扫下再交给你们。”
这里虽然不是市中心的店铺，但起码接近D城的大学城，人流量是没话说的。
这换成其他随便一个路人，租金费用起码也要收上三千来块。
叶姨这下实在是给了个痛快。
“好嘞，”她说，“那我先替咱们副社长谢谢您了。”
“不用。”她也爽快，“帮我好好照顾晨曦就行。”
差不多做完手续，交接了店铺，三人就暂时先分道扬镳了。
***
悠悠闲闲回到社团里已经差不多二十多分钟过去，但刚刚回去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哪里有些不对，气氛沉静得很。
她虽然清楚校花话不多，但是就是怪异，不知道怎么解释。
没人说话，也没人做专业捧哏。
“我？？”段明轩有点哑口无言。
不对啊，她该干什么好？
顾千云好半天终于给边上的人使了眼神，“过去吧，叶晨曦在那里。”
她听完顾千云说话，才顺带着把目光看向讲台的方向。
讲台方向不远处，站着一个女生。
她这两天可以说是出奇的安静，不吵不闹，只是站在不远忙活自己的事情，而手上拿着一块抹布和玻璃杯，要擦拭什么东西一样。
“那个……晨曦。”她悠悠着喊了一声叶晨曦的名字。
那小学妹突然之间放下了擦拭的玻璃杯，“你有什么事情吗？”
“我去见了叶姨。”段明轩实在说不出来太多别的，只能低头喊道，“抱歉。”
“呵呵。”她扔下了抹布，“你有什么觉得抱歉的？”
“叶姨经常说我不靠谱，我怕……耽误你不是？”
就先不说叶晨曦的姑姑有多爱开玩笑，哪怕她不这么说，估计段明轩也是个愣头青。
“我要说不会呢？”
“啊？那就好！”段明轩很快应了一句，开心地抓住了叶晨曦的袖子的下角，“只要小学妹开心就好。”
“我不需要做你的小学妹。”
“那你需要什么？”
她没说话，好像是不希望再轻易提起这个事情。
“把这玻璃杯拿去给隔壁的老师。”
“好嘞！”
段明轩走了不久之后，社团里才逐渐气氛有点回温，像是刚才全世界都在撮合她们一样。
叶晨曦抬头向正前方看去，门外面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人走来，总之那瞬间一阵火热的气氛又重新在社团里传出来。
“呀！江姐姐来啦！？”
江语寒无精打采地回应了一声，“是啊。”
只见低头走进来的人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出门也没有好好收拾过自己一样，永远一个破到发旧的小黑包，里面装着一台灰色的笔记本电脑。
“带来什么好东西没？”
小玲花的眼睛里充满一种期待，但江语寒什么都想不到，只有回答：“什么都没。”
只有作业和任务。
尤其是根本无从下手的作业，和多到做不完的任务，只不过偶尔几天可能还得应付一下服装厂的人。
倒是校花今天很有精神范，也渐渐开始和社团里的一些人交流。
“喏，喝杯水吧。”她小心地坐下来说，“别累着了。”
顾千云端给她的，是杯温水，不烫。
喝下去的时候，十分暖胃。
可是她依然不知道是不是有点无精打采，眼睛直视着正前方发呆。
“那你说……”她说话之前也没想太多，比较随性，“我要是真累着了怎么办？”
边上的女生突然之间就停顿了一下。
虽然很舍不得让她累着。
不过自从两人打开心扉表白以后，江语寒就逐渐开始有点飘了，好像什么话都敢说些，也什么都敢做。
“咱俩这关系，有什么事情我不能帮你？”她在江语寒的旁边坐下去，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鼻梁，“早跟你说过了有什么事情直接喊我就行。”
校花可真是知书达理，那左一句右一句舍不得的话真是让人心里绽放。
“好的，辛苦你了。”
“不用！”她娇滴滴地回应了一句，轻轻地向江语寒身边凑了过去。
“……”
江语寒正不知道做什么，紧接着顾千云从后面跟上来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突然之间江语寒有点惊慌失措的样子，就像是她觉得自己受不起这种礼一样。
但顾千云就是要给她，而且是非常心满意足的给她。
“校花！”她轻轻呵斥了一声，但是不敢太过严厉苛刻，“公众场合，大家都看着呢。”
“要什么紧？我又不是外人。”
……
是哦，校花是她的爱人。
是她的小公主。
“那……”
她话好像来不及说完，就被人打断喊住。
“要不……我们公开恋爱关系吧？”
*/
社团的讲台旁边是一个饮水机，饮水机里都是刚刚加热好的热水，叶晨曦拿着保温杯走过去，顺带抬头看了江语寒和顾千云一眼，但她的面上看不出什么喜出望外，只是自讨没趣地走开了。
再有小半分钟，段明轩才拖着个沉重的步子走进来。
“学妹！”她的声音着急的喊着，好像生怕旁边的人一点都不想理会自己一样，“玻璃杯我帮你拿去送给老师了。”
“好。”
叶晨曦正要准备转身走人，却紧跟着被段明轩给拦下，“小……学妹。”
“你还没回答我。”
哦对，差点忘记了。
但是说实话，回不回答也没什么必要。
“阿轩，我很羡慕江学姐，你知道吗？”
……
羡慕归羡慕，可顾千云这么大胆，她可真的学不来，一点都学不来。
起码公开关系这种事情，她觉得自己是不可能跟叶晨曦说出来的，即使心里可能有那么一点喜欢。
“校花，真想好了吗？”
虽然说待在社团里面确实比较自由，可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支持这份感情的，相信自己顾千云自己也清楚她自己站在的处境。
至少她的家人会让她左右为难，会让她不那么顺风顺水。
“怎么？你不同意吗？”她凑过去小心地玩弄了一下自己毛衣上的毛球，眼神里尽显示着不高兴的样子。
装的还是真的，分辨不出来。
但是很可爱。
尤其是跟自己较劲的样子。
江语寒咬了咬嘴唇，紧接着有点大气不敢出的样子。
但是心里的那种不祥征兆从来没有停止。
尤其是从接到服装厂这个活之后，社团的老师们就给这个地方招了很多的新学生，有本校的也有外地的，能完全信任的人实在不多。
顶多一两个经常合作的小组，大家一直会互相理解，互相开些玩笑。
“不……不是。”江语寒轻轻颤了一下身体，“我自己是无所谓，校花不怕被人议论？”
“早就想好了。”她伸了个懒腰说，“而且我又不是公众人物，怕什么？”
那倒是，她一直都让自己普普通通的。
而且以前也说过不少次了，就照这情况发展下去，她估计没两年就要离开大众视野，要是因为这没跟江语寒一起，她可能会觉得很遗憾。
她一直闹着想要，是因为心里很喜欢也很惦记。
江语寒原本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的，就见着顾千云紧接着在边上蹲了下来，好像时时刻刻要扑倒她的怀里一样。
虽然她慌慌张张的，但本能之下，江语寒还是想主动挪开一个位置给她的，但紧接着却不知道为什么被对方给固定住手，怎么都动不了。
“人家……人家这不是……很怕憋坏了嘛。”她委委屈屈地说，“你这就几天都在家里忙，咱们都没有时间好好谈谈心。”
江语寒有点被顾千云的气场给镇住，半天只敢小心地把手拿开。
“你不同意公开，又不让我亲你……”
“我会不开心的。”
……
没人清楚江语寒的身体到底摆放的有多么僵硬，多么不自然，因为这种发自真心的胆怯，只有她自己明白。
那种僵硬，像是连脑袋都有点转不过来了。
原来多了一个女朋友，也会有苦恼的时候。
“好。”
“你答应啦！”她有点惊喜的样子，“放心，我会努力克制我自己的，尽量不在生活上给你带来困扰。”
克制这种东西，说实话非常难。
尤其是校花这一门心思都扑在江语寒的身上，她也很害怕自己委屈了她。
“不用了。”江语寒朝向她笑了一声，“校花以后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上去用力抱住了她，好像不想再放开手。
“真的可以什么都做吗？”她软软地抬头看着她。
“嗯。”
那是种喜欢，而且是非常喜欢。
她能从江语寒那里感觉到。
要是那年……她稍微主动一些的话，会不会就跟江语寒在一起了？
***
不过自从那天公开关系以后，从此顾千云去社团里就多了一个称呼，不再是顾校花或者千云，而是江夫人。
江夫人平日温柔又体贴，什么活都能抢着干，还顺便把自己喜欢的人照顾的服服帖帖的。
虽然日子不久时间不长，但是这十天半个月左右是有了。
大家都纷纷表示在工作学习上吃到了甜头，开始呼吁江语寒好好照顾自己的夫人。
而再有三五天左右，要到了四月份。
去年各项的考试结果也已经在今年早些时间放出来，包括江语寒的考研初试成绩。
虽然那会儿顺利通过了。
可就是英语成绩不高，压线过。
只能算是惊喜中的惊喜。
“下通知了，这个月我得抽一天去参加考研复试。”
“恭喜。”她微笑地站在江语寒的面前，“早说过你可以的。”
但是，江语寒仍然有点不太开心的样子。
她停顿了一下，“怎么啦？不开心吗？”
虽然江语寒只是一下子面上有点苦恼，但真要说不开心也不至于，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了什么事情犯愁。
“也不是不开心，就是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你不是说把题库的内容准备好了嘛？”
题库就算再完善，毕竟那也只是参考去年或者前年的题。
今年会有什么改进，江语寒还真是猜不透。
“要真不行的话……”顾千云犹豫了一会才说，“那天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虽然顾千云没法提供点什么给她，但壮壮胆子或许还是没问题的。
“也行吧。”
又是在家里蹲了几天。
今天是考研复试的日子，江语寒一早就做好了准备到学校来等着，然而在这等重要的日子里面，顾千云当然是紧随其后的。
“是要去见教授去了吗？”顾千云不安心地捏了一下她的手臂，“抱歉这两天看你这样苦恼，我没办法帮你。”
江语寒有点眉头微皱对她说，“咱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别再说抱歉这种话了。”
“好，那我等你？”顾千云抬头看了一下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落下一句话，“这边正好是教学楼，旁边有个椅子，我坐在那就好了。”
江语寒好像松了一口气，半天才回答，“嗯，等我出来。”
她转身离开，上了教学楼的三楼。
那边似乎是一栋崭新的教学楼，各种装修和设施也远远比老校区的建筑华丽几倍。
今天面试的地点是个新机房，大概有五个房间左右。
江语寒在一号门边稍微等了有三五分钟。
“进来吧。”
她一点头，也没有来得及回应，跟着那个声音就走了进去。
走进去后江语寒停下来观察了一下，房间里面有两把座椅，其中一把是真皮沙发椅，看起来十分舒服，而另外一个则是木头制品。
“坐吧，江同学。”
那位教授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性，但是模样看起来十分俊俏，至少一点也没显示出疲态，也不像一个三十来岁的人该有的模样。
江语寒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在旁边坐了下来。
今天还是她第一次面对偶像，虽然之前就已经完完整整地熟练背过各种稿子，但那种不知所云的紧张感，是背稿子的时候没有的。
“江同学，很开心能够在今天见到你。”她突然坐端正过来，“今天的内容很简单，主要做的就是来讨论一下咱们专业的理论知识。”
“没关系。”她一抬头之间，好像看出来江语寒那种紧张的心思，才说道，“别紧张，我们今天不需要把专业知识解释的很清楚，只需要把你的观点表达出来就行了。”
放下心来，这就像是普普通通的一次会谈。
她停了一会，“好，您请说。”
“那么……”只见那年轻的教授轻轻把手一交叉，思想上像是走了神，又像是在思考要出个什么样的题目。
但在她的面前，江语寒没见到任何相关的资料。
“说说看，你认为什么是高速摄影？”
高速摄影……
似乎是一种抽象的概念，又是一种无法用肉眼去看清的东西。
可以说不是江语寒擅长的领域，至少她从来没在大学之后独自接触过自然界的生命和动物。
只在初高中的时候参加过一些兴趣班，跟那里的老师去过动物园。
但当时的条件，连个数码相机都还没有普及，好容易等到她拿到相机，也只是随手捕捉了几个看起来比较舒服的画面。
比起专业的摄影师，真是差得远。
机房里的气氛稍微沉静了差不多有五六秒钟，她才说，“我觉得这种技术可以称为快速运动。高速摄影或者延时摄影经常用来记录人们无法用眼睛看到的真相。”
……
比如蘑菇的生命周期，比如奔跑的猎豹。
而相机中这之类的种种功能，可以将这些自然界的东西拍摄成一个短小的影片。
每一帧，每一秒钟，每一分钟。
它像一副画，有很多不同的图片或者动作出现在人的眼睛里。
“再比如说蜂鸟，每秒钟扇动翅膀的次数可能达到七八十以上，我们唯一去记录这些的办法就是使用一部相机。”
一部能记录下一切的相机。
而非人工拍摄。
那位年轻的教授发话问她，“所以，你认为这是一种技术？”
“可以是技术，但不仅仅是技术，更像是一种艺术。”
技术是可以持续发展的，不管是在过去还是在未来。
但永远是艺术先给人带来赏心悦目和价值，高速摄影下的画面，再有她前不久送给顾千云的那个青花瓷碗。
……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谢谢你的回答。”
“您客气了。”
“那……祝你能有愉快的一天。”
离开了机房，江语寒转身去拿了存包间的东西。
而紧接着出了教学楼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十点左右。
四月份，天气有点回暖的意思。
阳光照在身上，舒舒服服。
但她的眼神有点鬼鬼祟祟，不知道是在窥探什么。
远处差不多一百来米的位置，女生在翠绿的枫树下看书。
这要是秋天，红嫩的叶子一定更吸引人。
她托起包在手上然后走过去，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我来了，小公主。”
顾千云抬头看着她。
好像，早就期待这样了。
……
作者有话要说：非摄影专业[文章阅读来源-雅思阅读-高速摄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