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钦敏锐地感知到两人之间气氛似乎不太对, 他不想有误会或者其他不利于两人关系维持的问题发生，何况他比温汀年长七八岁，更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事情。
既然一时间想不明白让温汀纠结的症结所在, 他索性不去想, 非常干脆利落地主动开口问温汀：“在想什么？”
“呃……没什么。”温汀从沉思中回神, 下意识道。
见沈钦一副明显不信的表情, 他讪讪地笑了笑, 只好坦诚：“我在考虑一个问题, 你说是就一座文城好, 还是多建几座源城好？”
沈钦差点脱口而出：“当然是多建几座源城好。”话到嘴边，被他给咽了回去。
他本能觉得这个问题非常要命, 温汀刚才那一副愁眉不展, 似乎被什么问题给难住的样子, 让他不得不在意温汀率先冒出来的这个问题。
沈钦心念电转, 不消一会, 他便大致明白温汀纠结的点, 估计就出在这个问题上，温汀很可能跟他选择不一致。
沉吟片刻, 他不答反问：“你不想再建源城，准备将文城好生经营, 打造成精品？”
温汀没有否认：“有这个想法, 还没定, 你觉得呢？”
沈钦眼眸微敛, 仔细思索。半晌，他道：“初期可行。”
温汀眉梢一挑，沈钦言外之意非常明显，他认为中后期估计不行。
对于沈钦如此坦然, 温汀倒也不觉得意外，没说沈钦这个回答是好是坏，转而接着沈钦的话往下说：“你对未来有具体计划吗？我指的不是感情，纯事业上的。”
“太远的没有，近期的有。”沈钦没有犹豫，直接把他的打算说给温汀。
正所谓孤掌难鸣，独木难支。
放到城池上，同理。
孤城不立。
国家既然开始建设源城，那么离第二座第三座源城建成恐怕也不远了。
当华夏整体得到提升，文城若没有足够发展，就会被众多源城给淹没。
这还是始源界、界源之地没有开拓的情况下，若华夏有幸拓展出一角，文城优势恐怕不再，甚至文城特性还会桎梏文城发展。
文城太有特点，直接将不少人拒之城外。
海纳百川，兼收并蓄，才是繁荣的象征。
文城不具备这个条件。
用蜃珠建立的源城却可以做到。
当然，文城也有文城的优势，容易于不知不觉中聚集同类人，有共同的理想和目标，凝聚力之强是一般城池所不能比的。
且，文城修炼条件得天独厚，对实力比较有追求的觉醒者吸引力不要太大。
这些，温汀一听就明白，但潜藏于内的问题并不会因此就不存在，他一针见血指出其中的难处：“就文城还好，一旦势力过大，必然会跟国家对上……”
温汀话未说完，便被沈钦打断：“这事并不难，跟国家的协调我会处理好。”
温汀：“……”有一个太能干，将这些视作发展道路上需要跨过的障碍物，挑战欲强烈的对象真是让人痛并快乐着。
温汀只好换个委婉的说辞：“这样你会很累，我不想看到你整日为公务操劳。”
“嗯，这个我也意识到了，目前第一批人才培养已经快完成，马上就可以输送到文城各处，后续人才培养计划我会陆续跟上。”
“……”温汀词穷。他还能怎么着，自己的对象自己宠着。既然沈钦认为他能应付，那他就当他能将发展过程中遇到的一切麻烦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哪怕这其中某些情况解决起来并不像沈钦所说那样简单。
温汀所能做的只是坐镇一方，为沈钦撑腰，扫清需要武力才能清除的障碍。
一往无前。
只要温汀始终屹立于人族顶峰，那就不怕出现他不想看到的情况。
温汀手支下巴陷入深思当中，这个目标看起来让人热血沸腾，真要付诸实施，压力貌似还真有点大。
不，确切地说，不是一般的大，而是很大、很大。
温汀还算勤勉，但也只有在界源之地六号源泉空间他才这么拼命过，其余时候，他大都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难道，他从今天开始就要奋起吗？
温汀不知道。
有时候过于执着某样事物，反倒会事与愿违。但连自己都不在意，不去追求，那恐怕连机会都不会有。
最好的办法便是折中。
至少，对温汀而言，这样的对事态度才最是适合他。
六号源泉空间他如此拼命，那是没办法，现在有选择，他自然要挑最符合他性子的方案。
沈钦原以为温汀会反对，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简单就同意他的计划。这一刻，他的心情之复杂，简直难以言喻。
大家都是聪明人，虽然温汀没有明确说过，但一番对话下来，沈钦还是很快就察觉到温汀原本打算。
是温汀没有主见，轻易就被他左右？
并不是。
沈钦感受到的只有对方的包容。
因为所求不多，所以无所畏惧。
哪怕沈钦最终失败，也不至于一败涂地，温汀始终站在他的身后，就算无法力挽狂澜，也能为他收拾善后，将他从乱麻中摘出，故而放纵他的心思。
沈钦这么坦然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原是想着跟温汀开诚布公谈一谈，双方求同存异，各退一步，商量出一个两人都能接受的方案，谁想到最后得到的竟是这个结果。
说实话，哪怕沈钦对温汀了解一日比一日深，这个答案也很是出乎他意料。
不过仔细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温汀属于典型的艺高人胆大。
他自己没那么大追求，什么权利啊金钱啊之类，在他眼中真没那么重要，也不太敢兴趣，只要够用就行，顶多是在本源修炼上有着旁人不敢想的远大理想，但他不介意沈钦去追求这些，前提是，在他能力范围内。
关键就在这，好巧不巧，温汀确实有这个能力。
至少目前是。
这不，一个有心于此，一个有意成全，原本可能会让双方意见出现分歧，甚至为此争吵的一个问题，就此自然而然，轻轻松松便解决。
既然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沈钦也不会再刻意提起此事，只在心中对温汀由衷说了声谢谢。
他之前体会过温汀的霸道，没想到会在此时感受到对方的包容。
沈钦不由失笑。这本该是他这位年长者对温汀所做才是，现在居然倒过来，难道是因为对方居于上位？
想到这，沈钦一脸黑线，赶紧将脑海中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出去。
气势上怼不过温汀就够丢脸了，其他的他还是不要多想为妙。
不过话又说回来，再丢脸，那也是他自己选的道路，就是跪着也要走下去。
何况，只要不去想，不去考虑这些，沈钦还是很乐在其中，或许，他潜意识中就愿意被温汀这样对待？
谁知道，反正事实就是两人不但走到了一起，相处起来还没有任何违和感。
除了像现在这样，沈钦偶尔会觉得这么相处有点丢脸，不够男子气概外，再无别的遗憾。
早在他主动朝温汀伸出橄榄枝时，这一天他就预见到了，不是吗？
温汀却是没想那么多，只模糊感应到沈钦此刻心绪复杂，正想问问他在想什么事情想这么入迷时，赤鲸欢快的长鸣声传来。
紧接着，它的身影就出现在温汀身旁，当然是迷你态，并急叫着催促他跟它走，而且似乎嫌这还不够，稍后，它身形一闪，来到温汀背后，用小小的身体顶着温汀的背推着他往外走。
温汀无奈，怎么是赤鲸这个急性子，换成其它虚空鲸，不管哪一只，都不会这么火急火燎的，明明瞧着像是好事，愣是被它弄成仿佛发生了什么急事一样。
温汀伸手往背后一捞，将赤鲸捞在手中，用手指轻抚它小小的身体，一下一下，终于让它冷静下来。
好了，这下可以好好交流了。
一番沟通下来，温汀只得出一个结论，赤鲸貌似发现了一个好地方，让他赶紧过去，再多就没了。
看赤鲸着急忙慌的样子，似乎一刻都等不及，想要他马上就过去，温汀面露无奈之色。
他坐镇采集舰队，按理不好离开舰队随便走动。
毕竟世事无绝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但看赤鲸这情况，他不跟着一道去看看它找到的所谓“好地方”，怕是不会善罢干休，非闹腾一番不可。虽然赤鲸再皮，也知道好歹，不会闹出什么大事，但被这么个小家伙围着他折腾，也不是什么好享受。
沈钦虽然沉浸在自我思绪中，但像赤鲸这样如此有存在感的出现，他自然第一时间就察觉到。
正好，将温汀和赤鲸间的交流看了个正着，知道温汀的为难，沈钦善解人意主动开口：“这里我看着，你自去便是。”他虽没有温汀厉害，但好歹也是星空境觉醒者，真要遇到什么意外，他多少能顶上一会。
温汀没有矫情，跟沈钦大致交代了他的去向，再跟旗舰舰长汇报一声，便随着赤鲸前往它发现的“好地方”。
虚空鲸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
自从吞食黄气，经过初步消化，虚空鲸就拥有了穿梭空间的能力，当初温汀在九号源泉空间泡源泉时，守卫在旁的蓝鲸就已经具备这个能力。
现在，这项本事更是有了长足进步。
也是因此，才能进出舰队犹如家常便饭。
巧的是，空间泡也有这个功能。
一人一虚空鲸，就在旗舰舰桥众目睽睽之下，消失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