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拍摄正式开始。
其中一个场景是灾难尚未发生之前,几个主演在停机库忙里偷闲,互相吐槽对方糗事的轻松画面。
那是暴风雨前难得的宁静与和谐。
这场戏安排在下午2点,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大家的状态多少都有点蔫。
江觅担心等会儿进入不了角色,找恰好经过的周浩要了小马扎,安静地坐在一旁默台词。
乔绿竹是唯一一个‘异类’,无论何时都能精力旺盛地四处蹿,看导演骂剧务也能看到‘热血沸腾’……
没多久,热闹凑完。
乔绿竹无所事事地背着手在旁边瞎转悠,瞧见远离人群,独自美丽的江觅,她忽地想起昨晚在程青然房门口看到的画面,嫉妒之心油然而生。
乔绿竹的鞋底像沾在地上一样,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来,用脚尖撞了撞江觅的鞋子。
江觅的台词刚默到关键时候,突然被打断,表情难免不太友善。
乔绿竹吓得心肝乱颤,默默收回脚,强装镇定地说:“你一个人坐这儿干嘛呢?”
“乘凉。”江觅随口道,同她闲聊的兴致并不是很高。
乔绿竹完全体会不到江觅的敷衍,只觉得经她一说,突然发现这个位置的空调确实很给力。
乔绿竹嘴角上扬,笑眯眯地说:“过去点。”
“什么?”江觅不解,她已经坐得很靠边了,还能挡乔绿竹的道?
“这个。”乔绿竹盯着江觅屁股下面的小马扎说,“分我一半,有凉大家一起乘啊。”
“……”江觅又一次被乔绿竹的脑回路和自信心深深折服,她到底哪里来的错觉,认为她们已经熟到可以同坐一个小马扎了?
江觅很想一口否决,但顾忌到两人正在加速缓和的关系,笑着婉拒,“这种小马扎承重有限,撑不了两个人,你如果想坐的话,我让给你。”
乔绿竹撇嘴,“不想。”只给她坐那不成了明抢,再说了,两人挤在一起亲亲密密的才有意思,一站一坐宛如小姐与丫鬟……
“我到底生了条什么贱命?地位一下子就低成了丫鬟。”乔绿竹嘀咕,声音太小,江觅听不清,反问了句,“你说什么?”
“没什么。”乔绿竹从江觅旁边晃过去,靠在她身后的墙上硬凹高冷人设。
被乔绿竹这么一搅和,江觅没了默台词的兴致,她坐得端正,散漫视线随意打量着周围熟悉的场景。
正前方挨着墙的楼梯可以通到值班室,她第一次进这里的时候,程青然就站在上面的平台上。
不知道她当时有没有在看自己?
江觅只记得警报声响,她干脆地转身离开。
那时的她从下面仰望着她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心里疼得像刀割。
左前方停放的直升机和模拟救援那次,程青然驾驶的是同一个型号。
她头一次见她坐在上面是救生装备穿戴培训的那天。
她跟在队伍里,原本心情忐忑,乍一看到靠在后舱门口的程青然什么都想不起来,满眼、满心都是她傲气不羁的模样。
那天,她好像因为韩艺轩吃醋了?
江觅忍不住笑出声,她当时还以为程青然因为分手的事在和自己置气。
总感觉那时的她过分冷淡,谁知道她连生气都只对别人动真格,到她这里,前脚罚完,后脚马上借口检查PPT,冠冕堂皇地给时间休息。
是不是赵安南也是她留下的?不然那个小孩儿怎么敢放下本职,一路陪着她?
江觅越往下想,脸上的笑意越明显。
过去的事太不经仔细回忆,一想全是漏洞。
每一漏洞背后都是程青然依旧喜欢她的证明。
江觅闲散的目光继续流转,扫过通向装备室的宽敞走廊。
有几个穿着西装制服的人正不紧不慢地往这边走。
第一排的三人里有一个格外抢眼,江觅的视线刚转过去就看到了她。
“程队哎!”乔绿竹花痴上头,又兴奋了,“她穿西装制服也太帅了吧!腰是腰,腿是腿,就连胸都这么优秀……”乔绿竹低头看了眼自己,丧了。
要不等这个戏拍完和老大提提隆胸的事?
乔绿竹眼睛一亮,马上又暗了下去。
算了吧,那个中年老男人讽刺起人太狠了。
乔绿竹哀怨的间隙里,程青然几人已经走了过来。
江觅老远听了一耳朵他们的谈话,像是局里领导来视察工作的,她一个外人不方便打扰。
江觅拖着凳子往后挪了挪,腿儿顶到墙根才罢休。
“没穿制服的都是《空中救援》剧组的工作人员,他们会在这里进行为期10天的拍摄。”程青然给一名带着眼镜的领导解释,“我们已经做了完备的计划安排,电影拍摄期间绝对不会影响队里的正常训练和日常救援。您这边请……”
程青然带着几人从江觅身前经过,去另外一边巡视,全程目不斜视。
江觅被赤.裸裸地无视,微张着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女朋友正经起来挺有魅力,就是,够冷淡的啊。
“嘶。”江觅吸了口气,牙根酸得慌。
一旁,乔绿竹没注意到江觅的反应,还在自嗨,“我决定了,程队就是我未来找对象的标准!”人前严肃稳重,镇得住场子,人后么,乔绿竹偷瞄了眼江觅,连对同性都那么温柔有耐心哎。
她要是能有这么一个对象,后半辈子妥妥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不过,这种男人怕是早就绝种了吧,如果是女人……
“别老做别日梦。”江觅凉飕飕地开口,打断了乔绿竹的思绪。
乔绿竹点点头,觉得江觅说得非常有道理,她连程青然的革命友情都不配拥有,就更不要妄想什么二十四孝男朋友了,趁着年轻,粉丝还愿意为她这张脸买账,好好赚钱才是王道,“哎。”乔绿竹叹气,话虽如此,还是忍不住嫉妒啊。
因为过分失落,乔绿竹这口气叹得尤其长。
江觅感觉到头顶飘过一阵诡异的风时抬头看向她,狐疑地问:“你做了什么?”
乔绿竹还当江觅发现了什么,急忙摆摆手说:“没有,什么都没有,程队是你的!我绝对不抢!”
乔绿竹因为心虚声音不小,万幸大家都在各自忙碌,没人关注到这里,才没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江觅还是决定正儿八经提醒她一回,“这里人多口杂,别乱说话。”
乔绿竹翘起兰花指,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封口手势。
江觅心里一闪而过的紧张放下,疑惑地问:“你刚那话什么意思?”不抢?听着好像知道点什么?
乔绿竹嘴唇紧抿,呜呜啊啊地摇头,表示自己还不能说话。
江觅无语,替她把嘴上的‘拉链’拉开说:“现在能说了?”
乔绿竹躲开江觅的注视,眼睛咕噜咕噜乱转,“就……”反正肯定不能说她昨天晚上跟踪的事。
“没什么啊。”乔绿竹随口胡诌,话一半,看见已经离开的程青然几人去而复返,再次走到了江觅跟前。
乔绿竹逮住机会,立马闭嘴让刚才的事翻篇。
这次程青然背对着江觅,离得很近,她用力呼吸时,几乎能味道她制服上残留的洗衣液香味。
清清爽爽,很适合她。
“宫sir,你说你这姓弄的,叫你老宫吧,嫂子吃醋,叫你宫工吧,嫂子生气,难为我一文盲喊你一声还得用英文。”韩博涛打趣其中一位飞机制造领域的权威工程师。
程青然站在一旁没插话,这部分和她没什么关系。
江觅很快发现了这个事实,蠢蠢欲动的手从平放到握起,最后伸出食指,偷偷勾了下程青然的衣摆。
她用的力气非常小,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程青然却像被她故意‘拉’得站不稳,后退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顿时拉得更近。
江觅收回手,抬头看向没有任何反应的程青然。
这个角度的她更加显高,熨帖笔挺的制服裹着玲珑身形,把一个女人该有的美尽数展露。
不爽。
这是江觅的第一心里活动,过后觉得太小气,自己出席活动的时候,什么低胸、高开叉、露背礼服全穿过,现在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可就太过分了。
但是吧,把这么好看的程青然放在一堆单身男性里,她还是不怎么放心,万一有人真惦记上她……江觅猛地回忆起乔绿竹刚才有感而发的话急忙回头,果然看到她正一脸震惊地望着自己。
江觅心态有点崩,她最近怎么了,一看到程青然脑子就短路,直接把乔绿竹这个大活人给忘了,她一定看到了她刚才勾程青然衣服的小动作,不行,她必须马上解释,嗯?
江觅侧脸忽然贴上来个东西,冰冰凉的,衬得炎热夏季都不那么烦闷了。
可是,是什么东西呢?
江觅一脑门雾水地转头,程青然还保持着背对她的姿势,但原本夹在右侧的文件夹已经换到了左手,这会儿右手拿了一个小小的保鲜盒,轻贴着她的脸侧。
见她不为所动,程青然将保鲜盒拿远一点,随即在她眼前晃了晃。这一举动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让她接着。
她怎么敢接……
江觅此刻非常想隐身,她前脚脑子发热干的蠢事还没来得及和乔绿竹解释,后脚怎么又摊上了这么一出?她要是接住,后面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和程青然的关系。
好吧,本来也没什么可洗的……
江觅纠结不出结果,准备去接。
不想程青然久等不到她的反应,已经回了头。
乔绿竹就在江觅身后触手可及的地方,程青然却像没看到一样,一双眼里只能容得下江觅,“拿着。”程青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食堂新鲜采购的葡萄,给你摘了几颗尝尝鲜,冰镇过的。”
昨晚乔绿竹那是跟踪,没完全看清程青然和江觅说话时的神态,现在近距离围观,她感觉自己有点腿软。
这还是那个上天下地,运筹帷幄的程队长吗?说话的她眉眼含笑,温润目光细如丝,柔如水,就算是她演过最温柔的角色也不及她的一个眼神有温度。
江觅……乔绿竹低头,死盯着接过保鲜盒,捂在手掌下的江觅。
她上辈子拯救过银河系吧?要不然怎么会让程青然这么另眼相看?
所以还有第二次机会不?她也好想拿一身功劳去换一个程青然啊……乔绿竹幽怨。
毕竟还有领导在,程青然不敢太放肆,江觅接住保鲜盒后,她就马上转身,回到了原处继续旁听。
江觅从后面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一秒也没落下来过。
程青然右侧的袖边颜色略深,想必是把保鲜盒挡在文件夹后面一路藏过来,沾了水气。
这么小的盒子,统共不过装得下七八颗葡萄,吃着其实没大多意义,更像是故意拿来勾馋虫的,程青然只为让她尝鲜就悄悄藏了一路。
看看,长时间用同一只手小心地握着两样东西,还要始终保持动作不变,手腕酸了吧。
江觅望着程青然不动声色活动手腕的动作,心疼又气。
所有情绪都敌不过化在心尖的甜蜜。
江觅侧身,越过程青然看向其他几人,见他们在韩博涛的引导下看向了斜上方,立即伸手握住程青然的手腕,手掌一松一紧,反复捏了几次,在他们转回来之前又马上松手坐回去,淡定表情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程青然手腕上的酸疼隐约淡了些。
“行,那咱们去会议室继续聊?”韩博涛说。
几人纷纷应允。
程青然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而后走在最前面引路,一直到消失在江觅的视线里也没再看她一眼,可她沸腾的心里还在继续冒泡。
粉色的,砰一声爆开时会飘出蜜糖的香甜味道。
江觅仔细打开保鲜盒的盖子,翻过来垫在下面,挑了最大的一粒葡萄捏起来,慢腾腾地送进嘴里。
凉意入喉,顿时神清气爽。
当她准备去捏第二颗时,身后骤然响起一声突兀的‘啧’。
江觅热意翻滚的心登时凉透,她盖好保鲜盒,假意淡定地问乔绿竹,“你还没走?”
“走了还怎么看这么精彩的剧情。”乔绿竹快速蹲下,盯着江觅的双眼亮得吓人。
江觅心道不好,赶紧屏气凝神想说辞。
等乔绿竹开口,江觅觉得自己纯粹是庸人自扰,但这并不能打消她锤爆乔绿竹那个榆木脑袋的冲动。
“江觅,我看你人缘挺好的,应该不缺朋友吧?要不,你把程队让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