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觅笑得和蔼可亲,“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乔绿竹支吾，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觉得江觅这一笑让人心慌，但凡有点眼色的人就不敢重复的好吧,她才没那么蠢。
乔绿竹思索老半天,觉得自己刚才可能太直接了,朋友又不是东西,哪儿能说让就让，她决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慢慢来,“那个,你先别激动，这个事儿比较复杂，我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江觅,“洗耳恭听。”
乔绿竹眉头紧皱,一脸严肃地进入正题,“经过一段时间地观察分析，我发现了个铁一般的事实。”
江觅笑不露齿,等她继续。
乔绿竹一笑，猥琐模样尽现,“你和程队关系不一般。”
江觅微垂的睫毛颤了下,压在保鲜盒上的手微微用力，“什么关系？”
“共患难过的生死之交啊。”乔绿竹自信满满，“那份纯真且厚重的革命友情着实让人羡慕。”
江觅抬眼，仿佛听懂了人话以外的第二种语言，“革命友情？我和她？”
“对啊,我都看到了。”乔绿竹一时嘴快说露，见江觅已经听见，只好坦白从宽，把昨晚看到的事儿全部和她说了一遍。
除了马楠那段，第一次见就摸人胸这事儿她实在说不出口。
末了，乔绿竹再次感叹，“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友情啊，这时候要是有个男朋友和程队做对比，男朋友恐怕连人都算不上了吧。”
江觅张着嘴，半晌，干巴巴地吐出一声，“啊。”程青然宿舍门口发生的那些，稍微有点脑子的都不会觉得她们之间只有友情吧，她必须承认，乔绿竹这种智商的人在促进和谐社会发展的过程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啊’是什么意思？”乔绿竹紧张地搓手，“你同意把程队让给我了？”
江觅拿着保鲜盒站起来，同情地拍了拍乔绿竹的脑壳，“可惜了。”
乔绿竹莫名其妙，“可惜什么？”
江觅惋惜地摇头，“多好一姑娘，可惜是个傻子。”
话落，江觅兀自离开。
乔绿竹死盯着她的背影，气得吹胡子瞪眼。
等着看吧，总有一天她也会拥有一个同样，不，比程青然更牛逼的女朋友！
“说女性朋友更合适？”乔绿竹抓抓头发，脑子里无端闪过马楠的脸，吓得她一个激灵，赶紧滚去了江觅身边求保护。
那个女人面无表情的样子实在太可怕了。
————
下午5点，停机库部分的拍摄结束，工作人员转去楼上值班室，开始下一场戏的布景，江觅和乔绿竹没什么事，可以先行离开。
乔绿竹问江觅要不要回宿舍补觉，她想了下说：“不了，我出去走走。”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嗯。”
乔绿竹走后，江觅坐在之前的小马扎上给程青然发微信：【在干嘛？】
程青然秒回：【陪领导开茶话会。】
【无聊吗？】
【还行，你闲了？】
【嗯，接下来的时间自由活动。】
【晚点有没有什么安排？】
【没有啊，乔回宿舍补觉，我还没想好做什么。】
【想不想去队里转转？】
【可以吗？】
江觅还真挺想仔细看看程青然工作的地方，之前集训，每天累得半死，没什么精力，再加上两人还没和好，也没那个心情。
这次再过来，心境变化非常大，不论看到什么都能和程青然扯上关系，与其一个人躲在背后偷偷傻笑，还不如光明正大地去看看真正属于她的地方。
嗡——程青然回了：【原地等我，最慢半小时过去。】
江觅：【好，不着急。】
聊天结束，江觅双腿交叠，一只胳膊横在腿上，一直胳膊立起，手掌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看着空落落的停机库发呆。
时间一遇上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走得异常缓慢。
约莫二十分钟，连着装备室的走廊忽然传来匆忙脚步声。
江觅无聊的目光登时溢满喜悦，她快速起身，藏到了走廊出口的墙后。
这个出口是程青然的必经之路，她从走廊一出来就能看到宽敞的停机库。
脚步声越来越近。
江觅背靠着墙，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像极了情窦初开的少女捉弄心仪之人时紧张又雀跃的矛盾心情。
倏地，人影在余光里出现。
江觅没有犹豫，直接转身过去，面对面抱住了来人。
没有错，是她熟悉的那个温暖怀抱。
程青然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这里是北一飞，成天强调作风，她做梦也不敢想象有一天，走着走着会突然蹦出来一个人，这么亲昵地抱着她。
但事实是，这个场景真的发生了，抱着她的人还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程青然太熟悉这里，不用看就知道哪里有监控，她回抱住江觅，带着她退进走廊的监控死角，这才敢放任自己和她说话，“姐姐，下次再搞突然袭击能不能稍微给点警示？心脏病都快让你吓出来了。”
江觅抬起头，眸色发亮，“给警示还能叫突然袭击吗？”
“行行行，都随你。”程青然笑得无奈，“闷头就抱过来，也不怕抱错人。”
“不会。”江觅拥抱着程青然的手臂收紧，整个人靠在她怀里，侧脸贴近她因为在空调出风口坐了一下午，仍带着浓浓凉意的颈窝，轻笑，“就知道是你。”
简单五个字，程青然心软到滴水，她真太喜欢江觅越来越容易自然流露的爱意了。
“想再抱会儿，还是出去转？”程青然问，说话的她嗓子像浸了温水，听起来格外舒服。
江觅抵抗不了，但这里毕竟是公共场合，万一被人看见解释不清，再加上乔绿竹之前说的，她不得不更加警惕。
“出去吧。”江觅不舍地说。
程青然没有反驳，“好。”
程青然挑了条有树荫的路，带着江觅闲逛，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肩并着肩漫步向前，垂在身侧的手随着身体自然摆动，偶尔碰到一起，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落了一层夕阳的眼睛里倒映着彼此心里那个完整的她。
“那个地方是做什么的？”江觅指着一栋庄严肃穆的小高层问。
程青然不假思索，“领导和机关部门的办公楼。”
“那里呢？”
“篮球场。”
“那里。”
“外协和挂靠机构。”
“……”
程青然不厌其烦地满足江觅的好奇心，这份耐心哪怕给周浩分百分之一，他也不会老在背后吐槽她无情无义无道德无底线，一点同学情面也不给他了。
可他也不想想，十三年前就贴上‘江觅专属’标签的东西哪儿能轻易共享？
“程程，那里有什么活动吗？好像有很多人。”江觅指着正前方，不时传来哨声的地方问。
程青然始终从容的表情顿了下，再开口声音虚了几分，“培训基地，主要负责新队员的入职培训。”
“新队员……”江觅默念，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你之前说的那个马楠也在？”
程青然淡声，“嗯。”
“她后来还找过你吗？”
“说实话，还是看形势自行发挥？”
江觅黑白分明的眸子眯起，眼睛里满是威胁，“你说呢？”
程青然心虚地摸摸鼻子说：“找过。”不等江觅说话，程青然赶紧替自己辩解，“我的立场非常明确，这辈子就认你！她就是把心挖出来放我跟前，我也会活生生看她把自己作死，真的！”
难得看到生死关头也面不改色的程青然这么紧张，江觅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又没说不信你。”
“没办法，觉悟高的人知道自己交代。”程青然悬着的心还是没有放下，想了下又说，“新队员培训虽然归我管，但日常训练轮不到我，考核的时候去盯着就行，再加上他们的作息比老队员更严格，平时没什么机会碰面的。”
“知道啦。”江觅笑着打断程青然，“刚是逗你玩的。”她果然还是更喜欢程青然凡事自信果决的模样，这种心里没底的慌神不适合她。
程青然松口气，终于又笑了，“想不想进去看看？”
江觅一愣，不确定地问：“这算是正式培训吧，外人也可以看？”
“外人当然不行。”程青然屈指，替她蹭掉鼻尖渗出来的汗，一身坦荡地说，“你是家属，我的。”
江觅偏过头笑，很快又转回来嗔道：“就会哄我。”
“不乐意？别人想要这机会还没。”程青然看了眼时间说，“再有不到二十分钟，今天的训练就结束了，从这里走过去至少十分钟，到了也就看眼讲评，没什么意思，还想去吗？”
“去啊。”江觅望着湛蓝天空，唇角随着眷恋目光扬得很高，“你也是从那里过来的，我想进去看看你凭实力碾压过众多男性的地方长什么样子。”
“对我这么有信心？”程青然眼波流转，笑意渐浓，“万一我是那批里成绩垫底的，你这趟跟我一起进去，可就得陪我一起丢人了。”
“呀。”江觅装出一副恍然大悟地样子，为难地问，“那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程青然直接勾住江觅的肩膀往过带，如水目光看着前方的路，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让人心动和骄傲的话，“放心，即使放到现在，我的成绩也是顶尖的。”
“过分自信可就是自负了哦。”
“刚不是还说我实力碾压？变脸比翻书还快。”
“我是在教你做人。”
“呦，那我是不是还得叫你一声江老师？”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拌着嘴，很快就到了培训基地的训练场。
果然和程青然说的一样，教官张铮正在做讲评。
因为正对门口，程青然一进来就被张铮看到了，于是，原本举个例子的事儿直接落实到了程青然本人，“要不要让咱们局的第一位女队长和今天的第一名比一场啊？到现在，咱程队还保持着两项队内纪录，宝刀不老，是不是啊，程队！”最后几个字张铮直接朝程青然喊了出来的，大家下意识回头，看到程青然就在门口站着，马上开始吆喝起哄。
江觅见此悄声问：“我们是不是不该来啊？现在真骑虎难下了。”
程青然笑容不变，云淡风轻地说，“放心，输不了。”说话的她仿佛自带光芒，寂静却耀眼。
江觅忘了旁人的注视，怔怔地抬头看着这个自信的程青然说：“可你都不知道对方的实力。”
“那有什么关系？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话不错，可比起分析别人，我更喜欢在自己的领域，‘盲目’选择地相信自己。”
“程程……”
“没事，安心看着就行。我能走到今天靠得不是运气，是日复一日的积累。”程青然偏头，四目相对时，江觅听到了自己怦然的心跳，“知道有一天会和你再遇见，我就从不敢放任自己庸庸碌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