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楠原本靠着墙,看似随意,其实一直在留意刚才那个男人,担心他会去而复返,没把心思放在江觅身上,乍一听到她这么真诚的语气,心底闪过诧异。
以程青然的做事风格,应该不会瞒江觅什么事,尤其是感情上的,可江觅既然知道她的存在,为什么对她没有一点敌意?
对自己在程青然心里的分量过分自信,还是,知道她绝对动摇不了程青然的心?
无论哪一样都离不开程青然。
那个女人真是把江觅宠坏了,若非如此,她哪儿来的底气这么不把‘情敌’放在眼里。
马楠回头看了眼江觅。
包厢里没开灯,光线太暗,她看不清楚江觅的脸,只能隐约判断她的眼睛很亮。
马楠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的人,还能有这么一双眼睛绝非易事,她一定有她的过人之处,也就难怪程青然会对她那么死心塌地。
“不必。”马楠说,用词太过冷淡,弄得江觅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脚抵在门缝里看了已经转回去的她许久才又重新开口,问了句毫无营养的,“你来这里吃饭?”
马楠笑了声,像是在说:“大家都是明白人,没必要装什么心平气和。”
江觅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摸到鼻尖的汗才猛地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就把程青然这个小动作给学了过来,别说,还挺有用。
江觅放下手,把帽子戴回去,猫着腰左右打量一番,确认安全后从门里走了出来,“今天非常感谢,有机会再见。你……”
江觅话没说完,马楠已经直起身体走人,她傲气不羁的背影倒真像张铮说的那样——和程青然很像,不过,程青然的严肃只在工作里,私下很会疼人。
江觅想起程青然就忍不住笑,她好像会上瘾毒.药,悄无声息地在她身体扎根,然后肆无忌惮地控制着她的喜怒哀乐。
“冷静点,冷静点。”江觅拍着脸蛋,很努力地想把扬起的唇角压下去。
效果甚微。
不经意记起自己下午拒绝程青然晚上一起散步的要求,说是要出来‘胡吃海喝’时她假装受伤的表情,江觅直接笑出声来。
明明都‘伤心’了,干嘛还要自觉提出接她的话?
“笨死了。”江觅笑得越发开怀。
“喂,你喝假酒了?干嘛一个人站在这里傻笑。”神出鬼没的乔绿竹忽地在江觅身后出声,吓得她差点原地去世。
勉强稳住呼吸,江觅疑惑地问:“你怎么出来了?”
“看你出来这么久还没回去,打算去厕所捞人来着,网子都准备好了。”乔绿竹拿了个不知道打哪儿弄的小鱼网说。
江觅忍俊不禁,“你这网也就捕个空气。”
乔绿竹嘿嘿两声,把小鱼网插进挽起来的头发里,看向马楠离开的方向说:“刚那个人谁啊?品位也太差了吧,那身搭配简直丑爆。”
江觅想说她就是你心心念念要做兄弟的女人,话到嘴边打个转变成了,“包厢里现在什么情况?”
“就那样呗,人精们的局,一张嘴全是坑,这么说话也不嫌累。”乔绿竹叹气,“对了,你没事吧?那么大一杯热水洒身上,你竟然都不吭声的。”乔绿竹凑过去,拉着江觅的衣服抖了抖,“沐岚姐不是出了名的高冷吗?怎么一到你这儿就各种嘘寒问暖,连喝什么水都要掺和,这不是瞎搞嘛,大热天的,谁还喝热水?”
常沐岚,易联视频高管。
今天的酒局,她和江觅挨着坐,知道江觅在外面不喝酒,就亲自起身去给她泡了杯水果茶。
江觅不想因为被特殊对待而遭人议论,笑着拒绝,可惜常沐岚并不接受。
推搡间,不知道是谁手滑,水全洒在了江觅身上。
常沐岚急忙拿了自己那条死贵死贵的空调披肩给她擦,动作里的心疼不加掩饰。
在场的人看到,无一不觉得奇怪,自然也就怪不得狗仔断章取与觉得她们在‘亲亲我我’了。
常沐岚对江觅的态度确实匪夷所思。
“沐岚姐虽然只管易联视频,但说来说句还是嘉创的人。”乔绿竹想起早些年关于江觅的那些传闻,意味深长地问,“江觅,你不会真跟嘉创高层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吧?”
这个话题要是放在以前,江觅绝对懒得多言,现在确定乔绿竹和圈里大多数人不一样,心思很简单,于是犹豫着和她解释,“如果我说,我和她有血缘关系,你信吗?”
乔绿竹贴了两层假睫毛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半晌,格外真诚地拍了拍江觅的肩膀,“我懂你对演艺事业的热爱和追求进步的热切,但还是要告诉你,做人必须脚踏实地,白日梦做多了很伤身的。”
江觅,“……”当她没说。
“回去吧。”江觅说。
乔绿竹‘哦’一声,拔下插在头发里的小鱼网,扑棱扑棱地捉空气,“你还没告诉我刚那个打扮丑爆的人是谁?我要用精神力量去提高她的品味!”
“女人。”
“我又不瞎,肯定知道她是女人啊,我问你她是谁,我老远就看到你们在说话,5.3的视力,你别想敷衍我。”
“嗯。”
“嗯?就完了?”
“……”
两人回到包厢,桌上喝得正嗨。
见江觅进来,常沐岚第一个站起来问:“觅觅,怎么样?有没有烫伤?”
江觅摇摇头,难得没有回避她眼里的担心,“没事,有点红,没起泡。”
“那就好,那就好。”常沐岚如释重负,“过来坐吧。”
江觅,“嗯。”
江觅一坐下,立刻有人过来敬酒,理由很牵强,但不容拒绝,“江觅,你可是咱们这部电影的主演之一,难得常总对你另眼相看,就算是感谢易联视频大手笔买下独家网络版权,这杯酒你也一定要喝。”
“老孙,你这话说得不太合适吧。”常沐岚仍在笑,但语气明显冷了下来,“我不否认对江觅有私心,但易联视频不是我一个人的,肯花钱买网络版权是看中了电影本身的价值,而不是某个演员,你刚才这话要是传出去,指不定给江觅招多大的黑。”
常沐岚比老孙年纪小,说出来的话却没有给他一点面子,弄得他很下不来台。
江觅不想理会这种事,偏偏在拍摄中得到过老孙不少照顾,只得主动拿起酒杯站起来替他化解尴尬,“您是前辈,理应我敬您,让您亲自过来是我不懂事了,我自罚三杯。”
话落,江觅在众人神色各异地注视下连喝三杯白酒,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非常难受,但因为常沐岚一番话变僵的气氛重新热了起来。
大家推杯换盏,互相恭维,一直喝到了近十点。
临走,常沐岚避开众人,叫住江觅说:“我送你。”
江觅婉拒,“谢谢,不过不用了,等会儿有人来接我。”
常沐岚疑惑,“小米?她今天怎么没来?”
江觅没肯定她的猜测,避重就轻地说:“雯姐给她安排了其他事。”
“她是你的助理,不跟着你算怎么回事?”常沐岚不悦。
江觅笑笑,放软了声音,“我让她别跟着的,拍摄期间我住在北一飞,队里对外来人员的身份会严格查验,小米进不去。”
“你就惯着她吧。”常沐岚宠爱地点了下江觅的额头说,“那我陪你等着?”
“不用,她很快到。”
“行,那我就先走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算了,这要求对你来说实在太高。”常沐岚无奈,“以后继续保持陌生状态吧,看把你今天晚上难受的。回去煮点醒酒茶,免得明天头疼。”
“知道了。”
常沐岚不再多言,在随行助理的护送下进了电梯。
江觅站在原地目送她,没来由的心慌。
常沐岚和她,她和嘉创……那些她花了很久才忘记的事情还能平静多久……
江觅再次回到包厢,里面只剩下乔绿竹和她的助理。
乔绿竹明显是喝多了,蹲在墙角抱着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青花瓷花瓶哭诉,“北一飞也不大啊,怎么找个人这么难,嗝,好喜欢会打架的帅气小姐姐,啊!”乔绿竹大叫一声,下半句话惊为天人,“小姐姐上我!”
助理疯掉,赶紧捂住她的嘴,欲哭无泪地对江觅说:“觅姐,我手机在包里,麻烦您帮我叫下司机。”
江觅忍着笑,走过去找了手机给司机打电话。
打完的同时,她自己的手机震了下。
江觅顺手拿出来,屏幕上显示着程青然发来的微信:【我到楼下了,上去找你,还是等你下来?】
江觅:【我马上下去,东边的小喷泉前面见。】
程青然:【好。】
“小胡,你好好照顾乔绿竹,我先走了。”江觅对乔绿竹的助理说。
小胡点头,“谢谢觅姐,您路上小心。”
江觅,“嗯。”
江觅一走,小胡撑不住,挫败地坐到地上看乔绿竹‘发疯’,“胸小不是问题,摸着摸着就大了,身高更不是问题,做兄弟……压根没影的事。”说到伤心处,乔绿竹身板一抖,哭了出来。
小胡不知所措。
正懵逼着,门口走近来个高瘦的女人,一侧脸挂着鲜红的巴掌印,嘴角还有血迹,眼神冷得吓人,怎么看都不是善茬。
小胡壮着胆子挡在乔绿竹前面,防备地说:“你,你想干什么?”
不等她说话,乔绿竹一把拨开小胡,定定地看着门口的人几秒,而后踉跄着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嘴巴一咧,无比开心地……‘撕扯’着她的耳朵说:“终于让我抓到你了吧!哈哈哈!说我胸小?‘打’我?哼!你怎么不上天啊,啊!”
乔绿竹话没说话,马楠右脚忽地上前一步,同时拉下乔绿竹的双手,拽至肩头,然后以右脚前脚掌,左脚后脚跟为轴心快速转身,准备送她一个人过肩摔,让她清醒清醒。
力没用上,后背忽然贴上来个柔软的身体,连同她浓重酒意也挡不住的愤怒声音,“谁打你了?告诉我,我一锤子敲爆他的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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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小喷泉前,穿着便装的程青然长身玉立,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江觅远远看到鹤立鸡群的她,起了玩心,蹑手蹑脚地踩着步子往过走,想从背后吓她。
不想手还没碰上,忽然被程青然转身抓住,猛力朝前一拉。
江觅低呼一声,整个身体扑进了她怀里。
适应过来后,江觅顺势抱住她的腰晃啊晃,“你后面又没长眼睛,怎么知道我来了?”
程青然下巴碰碰她的鼻尖,笑道:“影子啊,傻不傻?”
江觅吐吐舌头,也觉得自己挺笨的,但是,“只在你跟前这样。”
程青然当然知道,江觅在外面的精明模样她在网上看得很多,和傻根本沾不上边。
“好,我的荣幸。晚上回队里,还是回家?”程青然随口问。
“你不值班?”江觅不答反问。
程青然,“不值。”
“那肯定回家啊,乔绿竹喝多了,我才不想和那个酒鬼共处一室。”
“你呢?”程青然指腹压着江觅的下巴,凑过去闻了闻,“也喝了?”
江觅踮着脚,顺势亲了下程青然,眼睛亮得像星空,“一点点,今晚没躲过去。”
“嗯。”程青然抱着江觅转了个方向,避开从后面经过的小情侣问,“都谁在?很难说话?”
“也没有。”江觅靠在她肩上,含糊其辞,“气氛到了而已。”
“再有下次,让小米跟着。”程青然叮嘱,随后又道,“这边没车位,我停的远,要走一段,你有没有问题?”
江觅想起晚上被狗仔追的事,不大自信,“如果是关注我的人,估计还是能从身形认出来。”
程青然略一思量,确实,江觅身材好,形体也出众,走在街上被认出在情理之中。
“路不长,我背你走,你再低着点头,应该就差不多了。”程青然说。
江觅喜闻乐见,拍着她的肩膀雀跃地说:“快转身,快转身。”
程青然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无奈地笑着转了身。
还没蹲下,江觅已经自己跳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重压让程青然站不稳,惯性往后退了一步。
“姐姐,矜持点行吗?”程青然哭笑不得地说。
“不行。”江觅拒绝得干脆,两手圈着程青然的脖子,喜滋滋地说,“出发!”
“幼稚。”程青然嘴上嫌弃,身体却非常诚实,勾着江觅双腿的手用力,将她往上拖了一点,然后踩着两人叠在一起的影子,慢慢悠悠地朝前走。
头顶月色正浓,为逐渐开始沉寂的城市笼了一层银色的光,静谧又温柔。
江觅趴在程青然背上,和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想到自己对她那句‘都有谁’的模糊回答,江觅抱着程青然的动作紧了紧,“程程,你有没有骗过我?”
程青然不假思索,“没有。”瞒过,关于明悦,关于母亲,关于家里的变故,但没有骗过。
江觅被程青然的坦荡弄得心里很不是滋味,犹豫良久,沉吟着开口,“可我骗过你。”
“嗯,我知道。”程青然声音轻柔,“分手的原因你骗了我。”
江觅偏头看着程青然过分大方的笑容,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催着她告诉程青然不止于此……
“帮我看下手机。”程青然打断,“一直震,多半是耗子。”她的朋友圈就周浩一个喜欢把一句话拆成三句,以数量引起她注意的人。
江觅没了一鼓作气的勇气,只能淡下心思问她,“手机在哪儿?”
“裤子口袋。”“啊?我够不到裤子口袋。”江觅使劲往下抻着胳膊,还是差了一截。
程青然倒是忘了这茬,想想作罢,“算了,等会再看,他要是有正事找我会直接打电话,能发微信绝对是闲得慌。”
江觅憋笑,“你还挺了解他。”
“被逼无奈,高中跟他一个班三年也就算了,好不容易读个大学还跟着。”程青然说到重点,笑骂,“最他妈让人绝望的是,我工作都找到城市边缘了依然没有摆脱他。这么多年混下来,他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芝麻大点心思,懒得猜了已经,一天天烦死人。”
“是吗?程程,你不乖哦。”江觅很不留面子地戳穿,“明明很喜欢身边有这么一个懂自己的知己,干嘛老骂他?传说中的相爱相杀?”
程青然皱着眉思考,过了会儿,提着尾音反问,“可能真是?”夸张语气逗得江觅咯咯直笑,路人听到她清脆的笑声不时侧目。
程青然怕被看出是什么,适时提醒,“注意形象。”
“哦。”江觅格外听话地抱紧程青然,将搁在她肩头的脑袋垂得更低,藏于臂弯和她颈侧之间,把笑声全闷了进去。
湿热呼吸洒下,比炎炎夏日残留的炙热更滚烫。
到了停车的地方,江觅从程青然背上跳下来,熟练地拉着帽檐躲去车里,缩在座位里观察四周的情况。
程青然摇着头上车,按下start/stop发动车子,笑得停不下来,“好了,没人跟过来。”
江觅转向前方,拍拍胸口安生了。
“给,看下耗子说了什么。”程青然摸出手机扔给江觅,自己单手‘揉’着方向盘倒车。
江觅接住,输入密码解锁,声情并茂地念给她听。
【程子程子,你知道我今天经历了什么吗?】
【我们家老头老太太打电话说想我,要请我吃饭,害得我因为感动痛哭流涕。】
【我以为他们这次充满人情味的召唤,是因为93天没见到怀胎11月,辛苦30小时才生下的这颗独苗,想念得紧。】
【然鹅,我发现我错得离谱!】
【他们的人性竟然薄弱到让我出卖身体去给老周家哄个儿媳妇回来!】
【哦,对了。】
【还附带一个即将空降老周家建材家居公司的老丈人。】
【惊悚不?绝望不?想要人道毁灭不?】
【那么重点来了。】
【人妹子为了搞黄这段从开始就不体面的联姻,P.S.我这个用词没错吧?】
【让我们把目光重新聚焦到妹子身上。】
【震惊!】
【妹子竟然当众承认自己是同性恋,早在18岁就有了女朋友,还一度闹到私奔跳崖。】
【更可怕的是,她一定要看着我说句‘那次救援任务就是浩哥他们机组完成的’。】
【你能体会我当时的生无可恋吗?】
【嘤!】
【如果你以为这就完了,那你就错了,这才只是开始,高潮全在后面。】
后半段太长,周浩直接发来了语音,足足3个60秒,把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江觅和程青然面前完整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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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马永昌被马楠气得双眼赤红,浑身发抖,“马楠!你给我闭嘴!”
马楠像是没听到一样,指尖敲着装水的玻璃杯身,唇侧带着笑,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刺耳,“我被救回来以后,马永昌怕有人走漏风声破坏他升官发财的富贵路,先是软硬兼施把她一家逼走,接着让还没出院的我滚去国外一辈子不要回来。我妈恳请他不要那么狠心,至少等到我出院再谈去留,可他态度坚决,甚至在我妈哭着求他的时候,被他故意推了一把,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马,马楠,别说了。”马永昌呼吸急促,面色惨白,情况看起来很糟糕。
周母怕出事,忙道:“楠楠,有什么话回家再说,别气你爸了。”
“我没有爸。”马楠装了一晚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从医生告诉我,他为了让我妈给他生个儿子,前后逼她做了三次试管,把本来就身体不好的她折磨得瘦到只剩一把骨头,以至于那一摔远比想得严重那天起,我就没有爸了。从医生告诉我,我妈从楼梯上滚下去撞到头,这辈子可能都醒不来的那天起,这世上也再没有那个被溺爱得为了自己把亲妈逼到求人的马楠。马永昌,我们谁都不比谁好,后半辈子,谁也都别想把这身债放下。你想拿我去给自己换个钱多事儿少的闲职,做梦……”
“啪!”马永昌用尽全力的一巴掌打得整个包厢落针可闻,周浩父母根本反应不过来,还是周浩快一步跑过去,把马楠拉到身后才避免了更大的冲突,但好好一场‘相亲’搞成这样,谁还有吃饭的心思。
周浩父母站起来,一通场面话把自己的立场说得非常清楚,“马哥,楠楠和耗子的事儿有机会再说,您今天先回去休息,至于您内退后的去向,咱们从长计议。我们那个公司就是小打小闹,您去了没什么发挥的空间,待着也憋屈。”
马永昌第一次被人这么敷衍,冷着脸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还是尽量少联系的好。”
周母事故,俗气,但讲义气,她今天能出来多少是看柳琳的面子,他马永昌算个什么东西,这会儿既然撕破了脸,她就更没必要忍耐。
“那感情好,反正从进门你就一身官架子,没把自己当客人,也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我还真怕今儿把你请到公司,明儿公司就得改朝换代。”周母还想再说,被周父拉了把,用眼神示意他,宁得罪君子,不要惹到小人。
周母在商场闯荡多年,听得进去旁人的劝阻,没有继续往下说,转头对上被打到破了嘴角的马楠,周母还是忍不住心疼。
她以为柳琳的事是意外,没想到背后发生了这么多。
马楠是柳琳的女儿,她哪怕只是爱屋及乌,也不能过分苛责她犯过什么错,毕竟,柳琳做的最后一件事都是在为她努力。
“楠楠,你妈妈能去求他别让你走就说明她不怪你做过的事,再说了,同性恋怎么了,除了拿不到一张结婚证,你们没比其他人差,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会过去的。”周母说到最后忍不住摸了摸马楠红肿的脸颊,“阿姨今天过来本来是想撮合你和耗子,给他找个顾家还能干的好媳妇,中和下他现在的工作,所以说话只想着她,没考虑你的感受,你别往心里去。”
周母的手掌很温暖,和柳琳的感觉很像。
这种感觉让自从柳琳出事后就再没哭过的马楠鼻尖发酸……
她咬着牙,强忍笑,后退一步,恭敬地朝她鞠了个躬,“阿姨,有机会我代表我妈亲自登门拜访。”
周母真诚,“那就说好了,一定要来。”
马楠,“好。”
周浩父母离开,马楠再不屑和马永昌装,她借着身高和年轻的优势压制着马永昌,单手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将跌坐在椅子上的他提起来,一字一顿,说得极慢,“马永昌,今天这巴掌是你给我这条命,我欠你的,以后你再敢动我和我妈一下,我要你的命。”
说完,马楠扔垃圾似的扔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包厢。
她以为这幕没人会看到,不想被担心她出事,去而复返的周浩撞了个正着。
他对着手机崩溃大喊,“谁他妈再说马楠像你,我第一个跟他没完!她实在太暴躁了,你跟他比起来浑身都是女人味好吗?!你说我以后咋面对她啊?我艹!我会不会因为知道得太多被灭口?程青然,你必须保护我!”
“神经病。”这是程青然给周浩的回答。
江觅没接话,忽然想起晚上碰到马楠时她的表情——很平静,也很,孤独。
“程程,你说那天在训练场,马楠教官说的她身上的保护意识会不会源自于她妈妈?”江觅猜测。
程青然‘嗯’了声,肯定这个说法,“她应该很爱她。”
“那她其实是个好姑娘?”懂爱的人至少本性善良。
“……”程青然含笑扫了眼江觅,“想说什么?”
江觅收起手机,摇了摇头,“不能想。”
程青然隐约猜得到,“是不是想让我找她谈谈?”
江觅否认,“我没那么心胸宽广,你别跟我讨论这个问题。”
“好,不讨论。”程青然漫不经心地看着前方的路,心思没有就此打住——马楠的能力毋庸置疑,可她的背景太复杂,心思又重,这种人留在队里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再者……马永昌内退,这事儿怎么想都不合理,宁愿牺牲自己女儿也想尽快在外面另谋出路,他太着急了……
“程程,电话。”江觅提醒。
程青然,“谁的?”
“没存,187……”江觅念了一遍号码。
程青然很快把它和对归属人联系起来。
程青然迅速靠边停车,打双闪,然后接通了电话,“周律师,方便,您请讲……什么时间?好,谢谢。”
程青然和周律师的通话时间不长,前后也就一分多钟,但江觅明显在她脸上看到从惊喜到紧张,再到平静的多层情绪变化。
电话挂断,江觅第一时间问她,“怎么了?”
程青然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转头看向她时眼底泛着红,“我爸,他要见我,十年了,他拒绝了我十年的探视,现在终于肯见我了,江觅,我爸要见我……”程青然不断重复,不同的语序,同样难以掩饰的激动。
江觅无法对程青然的十年感同身受,可只是看她这样,她就忍不住心疼。
每次被拒绝,她一定都很难过吧。
江觅解开安全带,朝程青然伸出双手,语调轻柔,带着浓浓笑意,“来,给姐姐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