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拍摄结束,江觅和乔绿竹一前一后回了宿舍。
同样是折腾一整天的人，乔绿竹和什么都没经历一样，兴奋地趴在床上翻牌粉丝评论,江觅只能坐在桌前,靠椅背撑住身体放空自己。
她很想安安静静地做个空巢老人,可脑子一刻也停止不了思考。
不知道程青然见程柏的事情怎么样了？
程青然的问题有没有机会问出来？
程柏会怎么回答？
如果程柏真是因为她们的事才不肯见程青然，那她会怎么做？
一个接一个疑问弄得江觅心烦意乱。
微信收到葛静的信息,告诉她明悦绘画比赛的名次已经恢复，奖杯和证书择日寄出时，江觅瞬间‘活’了过来。
她蹭得一下站起来,三两步跑过去打开柜子，恨不得整个人爬到里面去找东西。
“你干嘛呢？”乔绿竹余光看到江觅翻箱倒柜，疑惑地问。
江觅没功夫理她，把柜子里摆放整齐的东西全部翻乱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米色信封。
“我出去一趟。”江觅将信封塞进口袋,头也不回地拉开宿舍门跑了出去。
乔绿竹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风风火火,狐疑地盯着门板一会儿没什么想法，只好回去微博继续跟粉丝互动。
江觅揣着小信封一路跑到了程青然宿舍门口。
看到门缝下没有光,江觅试探着敲了声门。
果然还没有回来。
江觅失望地拿着信封往回走。
没两步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快步折回去蹲在门前，把信封从门缝里一点一点往进塞。
怕被人看到，江觅塞得非常扎实,直到一点都露不出来才拍拍手，得意地跟自己说：“完美。”
“咔擦。”几乎是她说完的同时，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穿着飞行制服的程青然就站在离江觅不到一米的地方，长发散在身后，脸侧发丝滴着水，好笑地看着她说：“这又是演得哪一出？”
江觅迟钝地‘啊’了声,反应过来后火速捡起地上的信封塞到口袋，甩锅给程青然，“你在屋里干嘛不开灯，也不理我敲门啊？”
“嘶。”程青然被江觅娴熟的操作搞得唏嘘不已，“进门直接去洗脸了，水声太大没听到，灯也没来得及开。”程青然累得很，身子一侧斜靠在门框上，慢条斯理地解释，“这不是一出来看到有人从门缝里塞东西，还以为是哪个发小黄广告的混了进来，正准备抓个现行，扭送警局来的。”
“你才是发小黄广告的。”江觅小声反驳，从她旁边蹭进去，把着门说，“我就待一会儿。”
“行。”程青然直起身体挪进来，江觅顺手关门。
程青然从下午回来到现在忙得就没停过，这会儿干站着都是种消耗，她从后面抱住江觅，没骨头似的地贴着她，把全身重量全压在了她身上。
江觅很努力地撑着，还是在单膝跪到床边时整个人软了下去。
放在以往，程青然肯定会抱着江觅翻个身，舍不得压到她，无奈今天实在太累，直接跟她一起趴在了床上。
江觅被压得喘不上气，哼哧哼哧地说：“你怎么这么重呀？”
程青然稍稍撑起来一点，没有完全离开，“还好吧，也就跟你比起来是重了点。”
“快起来。”江觅催她。
程青然好脾气地答应，两手撑在她身侧抬起身体。
马上要完全离开之前，程青然无意瞥见了江觅不盈一握的腰，往下……臀部线条堪称完美。
“最新两集《生死书》你们看了没？”
“必须看了啊！女上男下‘野战’！虽然关键时候拉灯，但不影响我凭空想象！女主好像叫江，江觅，对，她的背绝了！”
很早之前的一次任务里，崔超和赵安南的对话忽然闯进了程青然脑中，虽然知道是替身，她还是觉得浑身酸得慌。
程青然盯着江觅单薄衣衫下流畅的背部线条，颇有深意地说：“下次试试后面。”
江觅不明所以，“什么后面？”
程青然重新压下身体，灵活的指尖从她流畅的腰线上滑过，同时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江觅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头朝后仰，用后脑勺撞了下程青然，闷声骂她，“不要脸，我的背好看没错，可你以为自己手指多长呢。”
程青然翻身躺在她旁边，畅快地大笑，“都做过多少次了，还害羞？”
“不是害羞，是嫌你太口无遮拦。”江觅狡辩。
程青然从善如流地接茬，“好好好，是我不对，下次还敢。”
“烦人。”江觅侧身窝在程青然旁边，熟练地拉开她的胳膊枕在脖子下面，然后用手指一下下戳着她柔软的嘴唇，酝酿话题，“今天和叔叔见面怎么样？”
“挺好的。”程青然抓住江觅的手指，放在唇间亲了下，“太久没见，多少会有点生疏，但毕竟有割不断的血缘在，我叫他爸，他应了，再大隔阂就都会过去。”
“嗯，父女之间没有隔夜的仇。”江觅绕在嘴边的话来回徘徊，到底还是心急，下一句直接问了出来，“你想问的问题问了吗？”
程青然拉着江觅的手放在自己温热的胸口，偏过头和她对视，“问了，他不见我是怕拖累我，不是怪我关键时候心里只有你。”
“……”江觅持续整整两天的紧张放下，她靠紧程青然，声音里带着恳求，“以后再碰到需要选择的局面，不要管我，把他们放在第一位。”
“不难受？”
“难受，我小心眼你又不是不知道，但是我更怕你难做。”
程青然弯起被江觅枕着的胳膊，将她带进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再有下次我会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那时候太年轻了，总觉得错过就是一辈子，理所当然的把已经无力回天的一边放下，拼命去找还能抓住的那个。”
“先说清楚，我做什么跟你没关系，是我当时太悲观了。”程青然态度强势，没想着给江觅反驳的机会，“一听到那么多人出事，就觉得没希望了，满脑子只剩下逃避，说白了，我之所以那么执着地去找你兑现承诺，无非是想从你那里找点安全感，你千万别把我想得多深情，刚满18岁的小女生没那么理智坚强。”
程青然说得随意，把所有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这些话听进江觅耳朵里却只能摘出来那句‘去你那里找点安全感’。
程青然想要的安全感是她当时唯一的退路，可自己却用最残忍的方式拒绝了她……
江觅用力抱紧程青然，后悔、内疚、心疼，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激烈碰撞，让她的整个人充斥着一种极度压抑的自责。
程青然身上若有似无的凉意可以压制她的不适，于是她不停地靠近。
“程程，你身上凉凉的很舒服。”江觅贴着程青然，贪恋地感受着她身上能让她平静的温度。
程青然没拒绝，由着江觅乱来。
渐渐的，她开始控制不住。
程青然眉心隆起，终于察觉到了江觅过于激烈的情绪，但她没有直说，而是按住江觅不规矩的手，玩笑着问：“我今儿没惹什么事吧？怎么还下手这么狠？”
江觅呼吸很急，睁着眼，手下属于程青然的心跳像擂鼓，顺着血脉一直撞到她心里。
江觅感受着程青然有力的心跳，情绪好了些，她收了力，安抚似的缓缓揉着，“情难自禁。”
“看得出来。”程青然轻笑，“不过照你刚的手法，明天起来我身上估计没几块好的。”
江觅被程青然这话弄得心疼，急忙抽出被她抓着的手，哄小孩一样在她肩上轻拍，“我下次再这样，你别让着我，及时阻止，态度要强硬一点。”
“嗯？”程青然乐了，“你现在什么个节奏，还喜欢我用强的？”
“喜欢啊，多强势都行。”江觅一条腿搭在程青然腿上，缠着她，“反正再强势都知道悠着，我自制力没你好，情绪上头的时候会弄得你难受。”
江觅这还真是实话，之前因为马楠的事折腾得她后面几天‘如坐针毡’，她到现在仍然记忆深刻。
再有下次……她得挑个长点的假期。
另外，江觅身上有些毛病真得改一改了，动不动就个自个儿弄得情绪激动，实在太让人操心了。
程青然两臂用力，抱着江觅一起翻身，将她压在不太松软的褥子上，凝视着她漂亮的眉眼，“你哪儿哪儿都好，就算吃醋发火无理取闹，我也乐在其中，唯一一点我不喜欢的知道是什么吗？”
江觅茫然地摇头，这么大的缺点程青然都能‘忍受’，还有什么会是她在意的？
程青然目光下移，落在江觅红润的嘴唇上，指尖轻轻挑开她抿在唇间的一缕发丝，在她出声反问之前俯身下去，把所有声音堵进了喉咙深处。
程青然的动作太突然，江觅懵了几秒才张开嘴去迎合她。
沉默的暧昧如同放肆燃烧的烈火，寂静又滚烫，偶尔一声不受控的轻吟则像骤然崩裂的火星，短促却激烈。
然后，戛然而止。
程青然离开江觅，黑如墨的双眼倒映着双颊发红，目光迷离的她，“我最不喜欢你记性好。”
过去的事儿，她早就不在乎了，江觅却总会因为她一句话主动跑去自我反省，刚才反应那么大，多半是又想起了是什么。
程青然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坦荡，江觅也就不会过分在意，现在看来，除非这辈子不再提，不然江觅永远不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还总爱拿这个跟自己较真。
这个坏毛病不改也得改。
江觅的感官意识还停留在程青然霸道的亲吻里，听不懂她没头没尾的话，两手紧抓着她身后的衣服，格外认真地问她，“不亲了吗？”
程青然一愣，乐疯，“姐，论打脸速度，你说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她这才说完她记性好，扭头就什么都想不起来，光惦记着亲。
江觅不满程青然的取笑，恼火地‘踹’了脚她，冲冲地说：“那你到底还亲不亲嘛？”
啧，这都能气上，了不起。
程青然捏捏江觅气鼓鼓的脸，拖腔拿调，笑着说：“亲……”只要能让江觅不跟自己过不去，她什么都愿意做。
从躺到立，到坐在窗沿背靠夜风，两人的唇舌始终没有离开。
最原始简单的唇舌搅弄，毫无技术可言，但水乳交融般的亲密缠绕却最容易让人忘情。
结束，江觅趴在程青然肩头急促喘息，悬空的双腿不知道什么缠上她的身体。
“你越来越会了。”江觅舔舔发麻的嘴唇，忍着舌根隐约的疼，客观评价程青然。
程青然一身热情还没下去，闻言用力勾着她的腰压向自己，在她耳边低声说，“好处还不都是你的？”
“讨厌。”江觅本来就脸红着，被程青然这么一说更觉得烫。
“让让啦，我要下去。”江觅推推程青然，拧巴着身体要下去。
刚才在窗边接吻的时候只觉得刺激，一是‘大庭广众’，二是可供依附的地方很少，总怕掉下去，心里一紧张，身体反而更加敏感，这会儿理智回笼才想起来心虚，老觉得有双眼睛在哪里盯着她们。
程青然怕江觅掉下去，没松手，而是就着现有姿势抱起她回到屋子中央，然后单脚勾过椅子，和她一起坐下。
跨坐的姿势莫名羞耻，奈何她好喜欢这种身体贴着身体，没有一点距离的拥抱。
哎，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啊。
江觅叹气，笑容被眼底氤氲的水光浸润得异常柔情。
“今天和叔叔见面，还说什么？”江觅想起来问。
程青然往后压着椅背，瞳孔里的暖意慢慢淡了下去，“和我爸就聊了点家常，周律师那儿说的正事，他打电话和你提前说过。”
“嗯，你怎么想的？”
“我还没有做选择。”
没有？江觅坐起来，小心地问，“那我是不是替你选错了？”
“不是。”程青然笑笑，把自己犹豫的点曝露给她看，“放在以前，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认怂。”
“没事啊，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江觅完全不觉得这样的程青然不够正气，相反的，她其实很希望她在做事的时候多为自己考虑，“程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马永昌真的做过什么，迟早会为此付出代价，你只个普通人，没义务事事‘慷慨’，当务之急，是尽快想办法还叔叔清白。他凭白被冤枉那么多年，时间耽误不起。”
“我明白。”程青然头向后仰，看着头等炽白的灯光，语速极慢，“我再想想。”
江觅看不了程青然明明已经很累，还要难为自己想这些‘破事’的模样，倾身贴上她，两手托在她脑后，声音放得很轻，很软，帮着她一起梳理当前的形势。
江觅的话很客观，不带任何私人感情，单纯把已有的事实整理归纳，在罗列出来给程青然听。
可她不知道，她每多提一次马永昌的名字，门外站着的那个人眼神就冷一分。
被她攥在手里的纸像刀，随着她不断用力的动作，在虎口处留下很深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