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乔绿竹起疑,江觅在入睡之前数次叮嘱程青然第二天一定要早起叫她,好让她赶在乔绿竹发现之前回宿舍。
然而事实却是程青然按时起来不假,到了江觅那儿软硬不吃,任凭程青然又亲又抱地逗,她均欣然接受,玩得不亦乐乎,可等程青然一松手,她立马和滑腻的小鱼儿一样溜进被窝里继续睡觉,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程青然被江觅弄得啼笑皆非,蹲在床边点着她的鼻尖,声音轻柔,“懒虫,就知道食言而肥。”
江觅本能躲她,小虾米似的缩进被窝,眼睛都没能睁得开就口齿伶俐顶回来一句,“明明是恃宠而骄。”
程青然乐得开怀大笑,索性由着江觅睡去,反正今天早上没有她的戏,晚起点没关系,等自己这边出完操了回来再哄也不迟,至于乔绿竹,三两句就能糊弄过去的事儿,何必这么大费周章给她制造假象。
这么一想,程青然安心地去洗漱出操,早饭随便对付两口,便拎着一份超量的打包食物提前离开。
赵安南盯着她轻快的背影,狐疑道:“浩哥,你有没有觉得队长最近有点怪?”
周浩顺着程青然离开的方向扫了眼,含混道:“哪里怪?”
“哪里都怪。”
“哎。”周浩长叹口气,拍拍赵安南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嫉妒容易让人丧心病狂,深呼吸。”
赵安南,“……?”神神叨叨。
宿舍离食堂有段距离,平时少说也要走近十分钟才能回去,程青然今天为了赶时间,愣是连走带跑压缩到了5分钟不到,本想着可以马上见到赖床的江觅,谁知道乍一上楼就碰到了蹲守在楼梯口的乔绿竹,差点没给她吓出心脏病。
“你在这儿干什么?”程青然黑着脸问瑟缩在角落,嘴里不停念叨‘南无阿弥陀佛’的乔绿竹。
乔绿竹骤然听到不属于自己的声音一个激灵,站起来就跑,等反应过来这声音属于谁又忙折回来想抱住她求保护,还好程青然反应快,在乔绿竹抱上来之前闪身过来,然后就看见她直直扑到了墙上。
程青然头大,看着‘撞’在墙上后纹丝不动地乔绿竹问:“你发什么神经?”
乔绿竹贴着墙,没有一丝反应。
在程青然的耐心即将耗尽时,一声悲伤的‘程队’从她嘴里飘了出来。
程青然听得汗毛倒立,下意识上下打量了自己几秒,“她现在这副模样很值得同情?”也还好吧,刚出过早操形象差点挺正常。
程青然着实搞不懂乔绿竹的脑回路,懒得继续和她浪费时间,“没事回宿舍待着,别在这儿演恐怖片。”
再过一会儿,大家吃完饭了都会回来整理内务,看到乔绿竹这样指不定闹出多大幺蛾子,严重点,估计等不到隔夜,他们队就得靠什么宿舍楼灵异事件被乔大明星带上热搜。
乔绿竹得到程青然如此冷漠的对待,背影更加悲伤,她在程青然地注视下转过来,两眼无神,嘴唇发白,整个人和丢了魂似的,和平时那个活泼到有点蠢的乔绿竹简直是两个极端。
“乔绿竹,你这是闹哪样?”程青然越发迷惑。
“不是我,是江觅失踪了。”乔绿竹说着,化悲伤为担心,眼睛红了一片,“怎么办?要是被老大知道我把江觅弄丢了,他会不会先杀了我,再带着我的尸体去雯姐跟前以死谢罪?程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明明天快亮的时候,江觅还和我说话来着,可等我醒来,她的被子叠叠得整整齐齐,连床头的褶子都还是我昨天坐下留的,根本不像有人睡过的样子,我……”
“你别说话。”太降智了,天快亮的时候江觅还在她怀里睡觉好吧,和乔绿竹说话?她打哪儿来的错觉?
程青然心里清楚,但明面上没有直接打击已经快把自个儿吓死的乔绿竹,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冷酷无情,“江觅没失踪。”
“那她还能去哪儿?”乔绿竹显然不信。
程青然余光飘向宿舍方向,低声道:“在我床上。”
乔绿竹没听清,拖着发麻的腿蹦过来,急不可耐地问:“什么?”
程青然清清嗓子,佯装正经,“你先回宿舍,江觅我去找。”
“真的吗?谢谢程队!”乔绿竹变脸犹如翻书,两手一背,小曲一哼,朝宿舍方向迈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此举让程青然准备了一肚子的‘安慰’出不了口,憋得慌。
她一边往宿舍走,一边回顾乔绿竹的种种光辉历史,无不庆幸自己遇到的江觅是个‘正常人’,就乔绿竹这种脑回路的,以后指不定要气死谁。
程青然笑着摇摇头,莫名有点期待。
走到宿舍门前,程青然从口袋里掏钥匙,刚摸到,门忽地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闪面的功夫,她也被用力拉了进去,紧接着,关门、落锁,江觅手下一通操作看得程青然叹为观止。
她在北一飞混到现在,说句不夸张,除了领导办公室,其他地方基本可以‘横着走’,什么时候用这么偷偷摸摸?
程青然这会儿微张着嘴,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内心的复杂,还是江觅耳朵贴在门听了一会儿,确定没人跟过来才放心地走过来抱住程青然,仰着头亲了亲她的下巴,略带嗔怪地说:“讲好早起叫我的,干嘛说话不作数?”
“姐姐,你是真失忆,还是单纯想找事儿?”程青然一见她理直气壮地甩锅就想笑,“我连哄带骗,好话说尽,到最后只差直接给你抱回宿舍,这还叫没叫?”
江觅干巴巴地‘啊’了声,有点想起来当时的情形,她把身体的重量交给程青然,靠在她怀里,讨好地用脑袋蹭着她的颈窝,“睡得糊里糊涂忘了嘛。”
程青然被她蹭得没脾气,忍不住偏过头笑,“少跟我来这套,生气了。”
“哎呀,这可怎么办。”江觅一声惊呼,笑得反而更加灿烂,她将抱着程青然腰的手松开,转而去揉她的脸。
估摸着是手感不错,江觅揉得上瘾,人不哄了,把程青然的脸当成‘橡皮泥’,按照自己的喜好可劲儿折腾。
程青然不止不反抗,还在江觅要求她按照现有表情表达心情时格外配合地出声,浑身的听话劲儿要是被周浩等人看见,得活活‘恶心死’。
闹得差不多了,程青然拉下江觅的手,提高从食堂打包的早餐说:“买得多,陪你吃点再回去?”
江觅一摸肚子,真有点饿,“好啊。”
江觅快步走过去摆凳子,程青然则从柜子里拿了餐具,两人腿挨着腿坐,几句闲聊的功夫就吃完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之后,程青然去开晨会,江觅则优哉游哉地回了自己宿舍。
乔绿竹见江觅安然无恙地回来,免不了又是一阵含泪泣血地哭诉,听得江觅一个脑袋两个大,到最后实在撑不住,悄悄摸出手机给程青然发微信吐槽。
彼时,程青然刚结束晨会,正和周浩往办公室走,她的手机还在办公桌上充电,江觅发过来的信息自然没有看到,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周浩说话。
“我的假你批了没?”周浩问。
程青然昨晚走之前才检查过邮箱和OA,并没看到周浩的申请,“什么时候提的?”她问,“怎么突然要休假?”
“差不多昨天晚上9点吧,大学宿舍一哥们结婚。”
“我记得你们宿舍那几个人,挺仗义。”
“是啊,一晃眼就六年了,毕业之后一直没见过,这次难得再见,想多留几天聚聚。”
“嗯,我先看看最近的排班表。”
“行。”
程青然走进办公室,开了电脑。
邮箱自动登录,更新了OA抄送的请假申请。
程青然确认过排班表,冲突不大,就给周浩批了,之后又顺手在OA上处理了几件待办。
工作处理完,程青然打算关电脑,无意看到右下角的新邮件提醒,程青然点击鼠标的动作停住。
邮件主题: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程青然眉心收紧,快速点开了邮件。
早几年的系统等保会议程青然也有参加,她记得整个直升机救援系统用的都是内网,外部IP发送邮件会经过防火墙和三级等保过滤,像‘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这种标题的邮件绝对会被当成垃圾邮件处理,她现在既然能收到,就只有两个可能——内网发的,或者内网被人破了,无论哪种都有违常态。
邮件打开,提示加载中……
程青然指尖点着桌面,压着疑虑耐心等待。
很快,邮件加载完成,第一张附图就是引发当年那场事故的违规材料供应商的注册资质。
程青然的‘兴趣’成功被勾起,正打算细看,手机忽然响起。
来电人是周律师,程青然立即接通,“周律师。”
“嗯,是我,打扰了,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您请讲。”
“关于你父亲的案子,你考虑怎么样了?”周正语气严肃,“我刚收到消息,涉事的那个建材公司已经委托了评估机构进行资产评估,很快就会进入公司转让流程,等新的股东加入,公司架构彻底改变,那时候别说是查马永昌,就连你父亲的案子都会受到影响。夜长梦多,我们不能再等了。”
“我明白。”程青然沉声,程柏的事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这么犹豫不决,她希望不要出任何差错,可同时也怕后半辈子始终良心不安……
程青然滑动鼠标,快速翻阅邮件内容,越往下她眼里兴奋的光越亮,看到最后,程青然猛地扔下鼠标,无法克制内心的激动,“查,全部查!”
这个回答正和周律师的心意,他放低声音,坚定道:“你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辛苦。”程青然真诚地说,“周律师,我现在转您一封邮件,如果这里面的东西是真的,那马永昌的事应该不会再有多少困难。”
周律师不知道程青然说的邮件里有什么,但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一二,他立刻把自己的邮箱地址用微信发了过去,随后不断刷新邮箱,等她转过来邮件。
程青然一收到地址立即复制转发,过了很久,她激荡的心跳才终于平复,理智也开始回笼。
邮件来源她还没有弄清楚,可能把马永昌的‘家底’全抖出来一定是他非常熟悉的人。
这个人还知道她的邮箱。
程青然重新浏览邮件,一直看到最后,然后毫不意外地在末尾签名那里看到了飞行队的通用签名。
第一行就是发件人姓名——马楠。
时间显示5分钟前。
她回来了,带着全新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