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事顺,诸事顺,周律师那边回复邮件里附带的资料可以作为直接证据,指正马永昌的时候,程青然刚刚经历了有史以来最‘闲’的一次值班——除了日常训练和琐碎工作,她全程没接到任何一个救援任务。
程青然‘无聊’得坐立难安,刚下班就踢了脚周浩,招呼他一起吃饭,热情得他莫名害怕。
“你今天好像有点高兴?”周浩小心翼翼地问,他突然想认可赵安南之前的疑问。
程青然平时老喜欢在工作里装深沉,喜不形于色,怒不言于表,可今天笑的次数足足有几十次,行为确实诡异。
“有吗?”程青然反问,唇角依然压不下去。
一阵凉意从尾椎骨猛地蹿上来,周浩抱着胳膊,默默拉开了和程青然的距离,“明显得让人感到惊悚。”
程青然眉梢轻挑,笑得尤为和蔼,“平时不给你脸,你总往跟前跑,这会儿主动请你吃饭,你反而不乐意了,毛病吧。”
周浩认真地点头,“我这人命贱,你千万别对我好。”
程青然对周浩这话深以为然,随口又起了个话题,边聊边拖着慢悠悠地步子往出走。
经过值班室,程青然想起个事忘了跟小贾确认,遂调转方向,同时对周浩说:“等我一下,和小贾说个事。”
周浩直接勾着程青然的肩膀往里带,“一起一起,我刚好去蹭颗罗汉果糖,这两天嗓子干得很。”
程青然嫌弃地用胳膊肘顶开他,嗤笑,“小贾那盒糖快被你薅光了吧。”
周浩悲伤,“你又不给我买,我只能放弃尊严四处去讨。”声音里的那股子委屈劲儿听得程青然恶心不已,凉飕飕地丢给他一个字,“滚!”
周浩,“好嘞!”
周浩先一步进去找小贾要糖,程青然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看见平日里人丁稀少的值班室挤满人,程青然猛地想起来江觅他们剧组今天有几场戏在这里拍。
她原本懒散的目光转了转,落在江觅身上。
啧,够明目张胆的啊。
不远处的窗前,江觅单腿悬空,坐在闲置的方桌一角,乔绿竹亲密地从后面抱着她的肩,上半身趴在她背上跟她说话。
这个动作程青然再熟悉不过,学生时代的小女孩很多都喜欢和朋友这样玩,她和江觅也不例外,不过多是私下,而且是江觅趴在她背上看她打游戏。
赢了,江觅一定会惊喜地说‘程程好棒’,输了也不忘安慰她一句‘人机好讨厌,就会用大数据欺负你’。
小姑娘软软糯糯的声音听不出一点愤怒,倒像撒娇,听得程青然耳朵热烘烘的,立马扔下游戏去亲她。
奈何她那时候太害羞,程青然好话说尽才肯将嘴巴张开一点小缝隙给她进去。
虽是半推半就,以程青然的脸皮,最后一定闹得江觅心跳加速,紧抓着她的衣服说:“程程,喘不上气了。”
时隔多年再想起往事,程青然还是对那时的单纯念念不忘,如果有人企图染指……“哼。”
另一边,乔绿竹对自己即将面对的暴风雨一无所知,她趴在江觅身上,失落地说:“后天就走了,我还是没找到她,你说,我这辈子还有可能见到她吗?”
江觅腰杆挺直,坐得端正,“你能不能再见到她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你再不松手的话,我要揍人了。”
乔绿竹不受威胁,把江觅抱得更紧,“你揍吧,反正我已经杀青了,不重要了,没人在乎,没人爱了。”
江觅,“……”她怎么听出了一股苦情剧的味道?
江觅叹口气,对故意隐瞒乔绿竹的做法感到歉疚,于是放弃强行拉开她的想法,真诚劝慰道:“你也别太丧气了,缘分的事说不来,可能下一秒就遇见也说不定啊。”
“你别安慰我了,我什么命自己知道。”乔绿竹悲从中来,“上次明明有机会的,我为什么要喝酒?还把人,把人……”乔绿竹的声音忽然弱下去,隔了好几公分的距离,江觅都能感觉她的耳朵在发烫。
这一发现成功勾起了江觅的兴致,她偏了点头,问脑袋很不得栽到地上的乔绿竹,“你把她怎么了?”
乔绿竹耳朵红透,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一句整话,“我也是听小胡说的哈,但是我觉得她肯定添油加醋了。”
“嗯,继续。”
“就,那个,我吧。”乔绿竹头抬起来一点,脸红得滴血,“我跟你说了,你别告诉别人。”
“我发誓。”江觅说,同时在心里补充,“程程除外,她不是别人。”
乔绿竹欲言又止,扭捏半天,瓮声瓮气地开口,“我好像把她给睡了。”
江觅气定神闲,“嗯。”几秒后,“什么?!”
江觅女神人设在外,装也要装得像,什么时候这么一惊一乍过,突然吼一嗓子,弄得在场多人无一不疑惑地盯着她看。
江觅极力掩饰尴尬,微微笑,“不好意思,乔乔讲的鬼故事太吓人了。”
吴导大笑,“没事没事,小姐妹玩玩闹闹挺好的,不过,你们俩这段花絮要是传网上,之前那些不和的谣言立马不攻自破。”
乔绿竹眼珠子一转,放开江觅,屁颠屁颠地跑去求导演,“那您就把这段给我呗。”
“真要发?”吴导好心提醒,“以前找江觅的事儿的是你,现在示好的还是你,这么打脸的事做出来,不怕掉粉?”
“不怕啊,本来就是我道听途说,有错在先嘛。”乔绿竹直肠子一根,为了让吴导把视频给她,什么都敢说,“以前是我不了解她,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她人特别好,做朋友绝对靠谱。吴导,您就给我嘛,只有我俩真的成为朋友,以后再有人黑她,我才有立场给她说话呀。”
“吴导受不了乔绿竹撒娇,妥协道:“好好好,过几天就让人给你剪。”
乔绿竹喜上眉梢,“谢谢吴导。”
搞定花絮视频,乔绿竹蹦跶着回来,乐呵模样俨然已经忘了刚才的抑郁。
江觅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她以为乔绿竹只是没心没肺,和谁相处得久就想和她做朋友,没想到她竟然是出自真心。
“乔绿竹。”江觅叫了声站在窗边自娱自乐的乔绿竹。
乔绿竹回头,“干嘛?”
“你真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乔绿竹不吭声,定定地看着斜前方,两眼发直。
“乔绿竹?”江觅奇怪地在她眼前晃了下手。
乔绿竹一把抓住江觅的手,兴奋地舌头打结,“她,是她,她!”
“谁?”江觅一头雾水地转身,顺着乔绿竹的目光看过去。
值班室门口,马楠手里拿了个记录本,冷淡目光从众人身上快速扫过。
看到站在中央的程青然,她快步走过来,恭敬地把记录本递到她跟前说:“程队,铮哥让我把这次小考的排名拿给你。”
程青然‘嗯’了声接过来,随意问道:“你第几?”
马楠,“第一。”程青然刚好翻开,看到马楠把第二名远远甩开的成绩,满意地笑了。
“程队,没事我先走了。”马楠说。
程青然合上记录本,抬头,“去吧。”
两人的对视不过一刹那,却仿佛已经说过了千言万语。
关于过去的抱歉和如今的弥补。
不必道歉,亦不必感谢。
错的,始终不是她们。
马楠微微躬身示意,随后离开,平淡目光没有一丝落在不远处的乔绿竹身上。
乔绿竹心里酸酸的,说不上来哪里难受,又好像哪里都很不舒服。
“乔绿竹?”江觅担心地碰了下乔绿竹的肩膀。
乔绿竹罕见地没笑,望着马楠离开的方向闷声说:“我不等你了,你等会儿拍完自己回宿舍。”
话落,乔绿竹大步朝门口跑去。
江觅怕出事,条件反射地跟了上去,和程青然擦肩而过时被她拉住手腕,无声地说:“别担心,出不了事。”
江觅仍是不放心,“我们还不知道马楠是敌是友。”
程青然察觉到有人看向她们,松开抓着江觅手腕的手,淡淡道:“友。”
江觅惊讶,“这么肯定?”
“嗯,有时间和你详细说,这会儿先安心拍戏。”
“好,我再有一场就结束了,晚点去找你。”正说着就有人叫江觅准备,她应了声,打算过去。
程青然忽地叫住她,“江觅。”
江觅回头,“嗯?”
程青然暗藏不悦的眼神从她肩头缓缓扫过,“以后让乔绿竹离你远点。”
江觅一愣,想到缘由,忍着笑说:“短时间内怕是不行,拍摄结束只是第一步,后期配音、宣传会有大量交集。”
程青然笑得虚情假意,“姐姐真敬业。”
江觅对答如流,“不敢当。”
“觅姐,准备了。”工作人员再次催促。
江觅不好久留,快速拉起程青然的手攥了下,同时靠近她低声说了句什么,之后便匆匆离开。
程青然嘴角噙着笑,站在原地细细回味她留下的那句低语。
“乖啦,现在被别人抱去的,以后会加倍补给你。怎么都行,反正啊,只要我的心上人开开心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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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一晃而过,江觅他们离开的时候程青然还在执行任务,是场海域救援。
那天天气不好,风高浪急,程青然他们前后花了足足两个小时才把遇险船员全部安全救了上来,等回到基地,已经人去楼空,只剩微信里的一条留言:【程程,我走了,后面一段时间的行程安排很满,可能没办法经常见面,会想你。】
程青然靠在桌边,反复读了很多次,越读心里越空,到最后笑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低着头认真回复江觅:【注意身体,有空打电话给我。】
江觅秒回:【一定。】
正如江觅所说,往后的一个多月里,她忙得不可开交,程青然隔几天就能看到从微博上看到她的活动消息。
多是光鲜亮丽,神采飞扬,偶尔也能看出疲态,但她的电话打过去,江觅永远报喜不报忧,她也不知道她那边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样,只能边担心边去微博上看她的动态。
这天程青然休假,见完周律师后准备去趟连琼家看明悦。
她已经放了暑假,正在准备即将到来的星光杯全国青少年美术创作大赛。
连琼作为明悦的指导老师,天天和她待在一起,除了指导她画画,还要照顾她的衣食起居、娱乐消遣,细致程度让程青然这个做姐姐的自惭形秽,她要是再不露面,真成之前网上骂的那个人渣姐姐了。
程青然坐的公交,过去得近一个小时,实在无聊了,她习惯性拿出手机翻微博。
今天的热搜乌烟瘴气,各种反社会新闻看得人唏嘘不已。
程青然尽量让自己不要和畜生一般见识,看到那条#男子□□女童致死手段残忍#的热搜时,还是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艹”,更可悲的是,和这条热搜挨着的另外一条是侵害同校女生的混蛋即将刑满释放。
程青然握着手机的手收紧,犯罪成本太低,维权的代价又太高,这种不平衡的状态正在被积极改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真的落到实处。
想不到结果,程青然无奈地摇摇头,随手往上一滑,刚好停在实时上升热点的第一条——#江觅节目录制中突然晕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