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然平缓的心跳倏然落空,强烈的失重感让她非常难受。
她立刻点开热搜去看,偷拍的视频很模糊,但能看清现场的救护车,所以,这条新闻并不是空穴来风……
程青然忽然想起早前救汪晓婷的那次,用命悬一线来形容当时的情形丝毫不夸张,但凡他们晚到一会儿,汪晓婷神仙难救。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明星光鲜背后的辛苦,可因为与她无关并没有过多在意,如今落到江觅身上,她才真的开始慌了。
程青然自问不是悲观的人,一碰到江觅的事,她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担心她也和汪晓婷一样连轴转,生生把自己累垮。
程青然快速站起来往后门口走,同时给小米打电话。
等待的提示音每多响一声,她的呼吸就急一分,等到小米的声音传来,她忽略一切寒暄,直入主题,“江觅在哪儿?”
小米欲言又止,言辞含糊,“程队,觅姐没事,您别担心。”
“我问你,她在哪儿。”程青然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即使隔着电话,小米也忽视不了那股厚重的压迫感。
小米没办法,只能实话实说,“刚回公寓,医生……”话到一半,被程青然打断,“我马上过去,嘟嘟嘟……”
小米收起被挂断的电话,回头看了眼卧室紧闭的房门。
医生已经进去好一会儿了,怎么还不出来?
正想着,门被人拉开,穿着白大褂的韩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甘雯紧随其后。
小米连忙上前,紧张地问:“韩医生,觅姐怎么样?”
韩医生推推眼镜,表情严肃,“她最近的睡眠怎么样?还有没有吃安眠药?”
“没有,绝对没有,自从觅姐和程……”
“小米!”甘雯在小米说漏嘴之前接过话,对韩医生说,“觅觅有半年多没失眠了,药肯定没乱吃。”
“那就奇怪了,我给她做了检查,没什么大问题,倒是和以前焦虑失眠的症状有点像。”韩医生疑惑。
甘雯想了想可能的原因,“估计是这个月工作安排太满,休息时间不够,再加上觅觅最近在录制竞技综艺,整天泡在排练室,身体和精神两方面的压力都很大才会晕倒。”
韩医生50出头,出了名的不苟言笑,听到甘雯这话火一下冒了起来,“我和你说了多少遍,艺人是人,不是给你们赚钱的机器,给他们足够的精神自由和休息时间是最起码的要求,你倒好,一次两次,全是因为工作给人弄成这样,再有下次你也别找我了,直接去公司给她请假吧。”
甘雯连说三个‘是’,赔笑道:“以后日子还长,觅觅就信您,您可千万不能撒手不管。”
韩医生冷脸,“知道日子长,还这么压榨她?做人那点底线呢?”
“我的错,我的错。”甘雯鞠躬致歉,态度诚恳。
韩医生见此也没什么好说的,软了语气提醒,“多让她休息几天,养养就没事了。”
“您放心,接下来一周,她就是下床我都给她搀着。”甘雯保证。
韩医生气笑,瞪了她一眼说:“也别成天闷着,多出去走动走动,散散心,好心情才是缓解压力最直接的办法。”
甘雯,“好,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一定照做。”
“行,那我先走了,有什么问题及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
甘雯和小米亲自送韩医生去电梯,之后一前一后折回。
进了门,小米支吾地说:“雯姐,程队等会过来。”
甘雯有气无力地‘嗯’了声,反应过来小米说的是谁,恨不得戳破她的脑袋,“你不清楚程青然和觅觅什么关系啊?要是被她知道觅觅这一个多月的工作有多紧张,还不闹翻天?!”
“程队不是跋扈的性格,不会闹。”小米小声嘀咕。
甘雯没听清,反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小米摇头,想了下又说,“程队人挺好的,肯定能理解。”
“理解归理解,谁能接受自己的心头肉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去工作的路上?”甘雯烦躁,“觅觅这一个多月,我看着都心疼。”
“您既然心疼,为什么还要给觅姐安排这么多工作?”小米怨念。
甘雯叹气,“你不懂,我的权利再大,觅觅的热度再高,也不过是给别人打工,哪儿能事事由自己的心来。”
公司早就对江觅不满,冷不丁又出了韩艺轩那事儿,弄得里子面子都过不去,损失重大,完了江觅还不续约,前后几件事加起来,公司肯定要想尽办法在合同到期之前再赚最后一笔。
这是她们心知肚明的事,只是没想到会把人累晕倒。
小米只是生活助理,不清楚艺人发展的事,甘雯说话又遮遮掩掩,她肯定不懂,她现在只想确定江觅是不是真的可以休息。
“雯姐,觅姐真的能连休一周?”小米问。
“不能也得能啊,真累出毛病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甘雯一想到安排好的行程要全部推翻重来就头大,“节目组那边我想办法处理,刚好录完一期,正常也应该有几天休息,问题应该不大,其他的再说,你安心等消息。”
“好,谢谢雯姐。”
“嗯,我先走了,觅觅这边你多留个心眼,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甘雯提醒,想到程青然步子停下,回过头再三叮嘱,“程青然那儿该怎么说,你自己心里有点谱,别什么都往出抖。”
小米被甘雯凉飕飕的目光吓得脖子往后缩,弱弱地问:“我应该怎么说啊?”
甘雯一口气没上,抬手拧了把她的耳朵,“当然是照实说啊,程青然又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糊弄。”
“可你刚还担心程队知道会闹翻天,让我别什么都往出抖。”
“……”甘雯气结,“榆木脑袋!我担心归担心,说到底觅觅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程青然是她的人,我们怎么好意思骗?”
“哦。”小米揉着耳朵傻笑,“雯姐,我发现你越来越好了。”
甘雯白她一眼,也笑了,“少拍马屁,把这心思用在照顾觅觅上比什么都好。”
“嗯。”小米心里高兴,被凶也笑得开心。
甘雯不再久留,匆匆下楼离开。
她前脚走,程青然后脚就打车赶了过来。
进门第一件事,程青然把等在门口的小米叫到阳台,关了门,表情凝重地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晕倒?”
小米按照甘雯所说,据实回答。
程青然听得眉头紧蹙,“她多久没睡了?”
小米不敢看程青然,底气不足地回答,“三十多个小时,不过晕倒真不是工作问题!”小米怕程青然把这事怪到甘雯头上,急忙替她解释,把江觅让瞒着的事说了出来,“这段时间忙是忙,但不会连续这么久不休息,觅姐晕倒是因为昨晚通宵没睡。”
“为什么通宵不睡?”
“……失眠。”
江觅现在失眠的次数非常少,偶尔几次熬一熬也没什么大问题,所以一直不让小米告诉甘雯,甘雯还当她这毛病早好了,殊不知她昨天排练完,明明累得要死,却还是整晚没睡着,以至于今天正式比赛结束,压力骤然放下,一下就顶不住晕倒了。
不过……小米还是觉得江觅这次失眠不全是压力问题,她不是没自信的人,之前几期同样难,也没见她紧张到整晚不睡,可这话是江觅自己说的,她不信也没理由,索性就没告诉程青然自己的想法。
程青然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江觅失眠的事,听到小米这么说脸色更加难看,“我和她在一起这么久,怎么从来没发现她有睡眠问题?”
“可能就是因为您在吧。”小米看向卧室方向,语速变得很慢,“在去北一飞的前几天,觅姐还要靠安眠药入睡,可是自打她从那里回来真的好了很多,我上次去药箱里找创可贴,安眠药的瓶子都不见了,肯定是觅姐扔的,除了她,这里的东西没人敢随便动。”
程青然不语,抿着的嘴唇绷得很直。
那瓶药是她拿走的……
小米没发现程青然的情绪变化,兀自说道:“程队,觅姐一个人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圈子里打拼挺不容易的,遇到您,和您在一起,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笑得多,而且真实,今天上午录节目,觅姐等化妆的时候还悄悄跟我说‘好想程程啊,她不在,晚上都睡不着’。程队,我能感觉到,觅姐真的很喜欢您,也很依赖您,只要您在,再大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就不要说只是失眠了,所以觅姐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您肯定看不到。”
小米一番话像针,一根根扎进程青然心里,她明明该为自己对江觅这么重要高兴,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连呼吸都是疼的。
如果早知道会有今天,她就该在发现那瓶的药的时候多问几句,或者在江觅打电话报喜不报优地时候凶一点,问出实话。
是她还不够好……对江觅的喜欢还不够细致。
“我去看看她。”程青然低声说。
小米,“好,医生刚才已经给觅姐检查过了,没什么大事,多休息就好了。”
程青然,“嗯。”
程青然走到卧室前,小心翼翼地拉开门,放轻脚步往里走。
房间里光线很暗。
江觅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
似乎是真的失眠,她睡不很踏实,即使程青然的动作放到最轻,她还是在她靠近时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刹那的对视让程青然脑子里冒出一个可怕的词——恐惧,那是她从来没在江觅眼睛里看到过的眼神。
“觅……”
“程程!”突然回归的惊喜盖过一切,好像刚才的对视只是场梦,可程青然清楚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已经变得冰凉。
不想让江觅察觉,程青然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笑着走过去坐在床边,用手掌将她额前的头发往后抚了抚,柔声问:“怎么不好好睡觉?是觉得我不在,小米管不了你?”
“才不是。”江觅侧身,看着程青然如墨的眼睛说,“今天是淘汰赛第一场,昨晚太紧张了睡不着。”
“睡不着不给我打电话?走之前和你说的全忘了?”程青然佯装生气。
江觅压根不怕,拉过她的手垫着侧脸,笑得很软,“怕影响你第二天的工作嘛,你觉得我重要,我肯定也惦记辛不辛苦呀,两个人相处是相互的,你不许生气。”
“好,不生气。”程青然根本舍不得,就着被她拉住的胳膊俯身靠近,轻声问,“现在陪你睡会儿?”
江觅喜上眉梢,“你不着急回去?”
“不着急,马上月底,我这个月的飞行时长已经够了,排班少。”程青然说。
江觅一听,立刻掀开被子,拍拍身侧的位置说:“上来。”
程青然动作轻柔地抽出被江觅压着的手,迅速脱了外套和鞋,躺进被窝。
江觅熟练地抱紧她,在她怀里找个最舒服的位置。
空气很静,放任两人逐渐同步的心跳在暮色里尽情缠绵。
很快,江觅绷紧的身体软下来,呼吸变得悠长平缓。
程青然没有任何睡意,眼前无端闪过刚进来时江觅的那个眼神。
陌生,冰冷,充满防备。
在她进来之前,她到底闭着眼‘看见’了什么?
程青然还没理出头绪,江觅的腿突然抽了下,幅度很大,她原本平缓的呼吸也跟着变得急躁,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焦虑慌张。
程青然的心拧着,抱紧江觅,五指张开托着她的后颈按向自己,柔声说:“没事,安心睡,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