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绿竹再回到江觅的住处是在第二天下午,整个人一改失魂落魄的模样,尾巴翘得比天高。
“你要走啊?”乔绿竹挤在江觅旁边,两手托腮,笑眯眯地看她收拾东西,“小米呢?这种粗活怎么可以让你亲自动手呀?等会见到她,我一定要好好批评她。”
正蹲在阳台上劳碌的小米听到这话,急忙从门后探进来半个身子,委屈巴巴地说:“乔乔姐,我没有偷懒啊。”
“唉?那你在干嘛?”乔绿竹三两步窜过去,看到保鲜盒里堆成小山的坚果仁,捏了一颗就往嘴里送,“专门给我剥的吗?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
乔绿竹说着就要端走保鲜盒,吓得小米心肝猛颤。
这可是觅姐今天回公司开会,偷偷摸摸在桌子下面剥了两个小时,要送去给程队吃的啊!她不能帮忙挑个皮的功夫就让人个劫走了!
小米赶紧用两手盖住保鲜盒,尬笑,“乔乔姐,这盒好几种坚果混到一起了,里面有你最讨厌的杏仁,我重新给您剥一盒哈。”
“这么客气干嘛,我挑着吃。”乔绿竹把拒绝当成好意,甚至还满眼感动地给了小米一个油腻的wink,齁得小米差点当场去世。
眼看着乔绿竹的指尖要碰到保鲜盒,江觅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俯身拿走,同时凉凉道:“你这自我感觉良好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乔绿竹一对大眼睛眨了又眨,“这难道不是不可多得的优点?”
江觅看着她,半天从嘴里飘出一声短促的“呵。”
乔绿竹受伤,不依不饶地跟在江觅后面追问:“那你说这是给谁剥的?我要和她比比在你心里的分量!”
小米无声旁白,“那你估计会输到丧失理智。”
乔绿竹,“男人吗?”
小米,“女人。”
“有我温柔可爱善解人意吗?”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啊!”乔绿竹忽然一声尖叫,吓得小米跪在了地上。
她刚才没出声吧?
小米扒拉开被风吹起来的窗帘,悄悄往里看,就见乔绿竹脚尖碾着地,扭捏又羞涩地对江觅说:“你是不是想给我惊喜,谁知道被我突然撞破,所以恼羞成怒了?”
江觅听到这话,正在盖盖子的手猛地抖了下,终于舍得给乔绿竹一个眼神。
小米从中看到了浓浓的嫌弃。
“我疯了吗?”江觅幽幽地反问。
乔绿竹完全没听出来江觅的讽刺,异常友好地挽着她的胳膊说:“别害羞了,除了我,还有谁能让你这么用心呢?”
江觅慢条斯理地拉开她,微微笑,“除了她,谁都不行。”
“算了,你就无中生友,敷衍我吧。”乔绿竹终于认清现实,一脸高贵冷艳地坐到床边,哼哼唧唧地说:“亏我还专门把快递从楼下给你抱上来,你无情无义无……”
“你说什么?”江觅忽然严肃。
乔绿竹小心脏一跳,底气弱了很多,“你无情无义……”
“上一句。”
“亏我专门把快递……”
“小米。”江觅没给乔绿竹一次说整话的机会,沉声问,“你有买什么寄到这里?”
小米头摇得像拨浪鼓,“前年因为快递被私生骚扰之后,我就没再直接往你住的地方寄过东西了。”
江觅自然也没有。
两人同时看向乔绿竹,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
乔绿竹拧巴两下屁股站起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真的在楼下遇到快递小哥了,不信你去看啊,快递盒子上还写着你的名字。”
“不可能。”江觅果断否认,别说是把快递直接寄到住处,她连自己的手机号码都没用过,又怎么可能直接留全名。
“乔乔,快递在哪儿?”江觅问。
乔绿竹飞快地指向卧室外面说:“扔客厅了。”
小米一刻不停地往出跑,江觅紧随其后。
快递盒子很大,没封口,底单上的发货地址和收货地址一模一样,都是江觅家,手机号码一看就是假的,至于姓名——收件人:江觅,发件人……我回来了。
这回连乔绿竹的智商都看出了端倪,紧张地拉着江觅的胳膊说:“谁回来了啊?会不会是你录节目晕倒,哪个私生粉给你送关怀?”
江觅不语,用眼神示意小米打开。
小米紧张得手抖,试了好几次才打开了纸盒,里面塞满了防摔保护空气袋。
小米小心翼翼地将空气袋往出取,一直到底,一个十来公分长的手办才露了出来。
“嗨呀,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就一个手办啊,好丑。”乔绿竹见没什么可怕的东西,又恢复成很傻很天真的样子,蹲在小米旁边去拿手办,“可是这是什么人物啊?我勉强也算半个ACG爱好者,竟然看不出来是哪个角色的原型哎。”
乔绿竹捧着手办可劲儿瞧。
江觅见此,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转身深吸了口气。
还好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她刚才还以为……
“啊!”乔绿竹又是一声尖叫,和刚才那声截然不同,这次充满惊恐。
江觅还没完全平复的心跳加速,快速回身。
乔绿竹跌坐在地上,脸色发白。
刚还完好的手办,在她拿起来仔细打量时右腿突然断开,只剩一点‘皮肉’维系。
断开的地方鲜血正不断从里面往出流。
一瞬间,江觅的身体凉透,脑子里不断闪过‘我回来了’那几个字,像魔音,不费吹灰之力就穿透了她的紧绷的神经。
“小米,报警。”江觅语速极慢,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力。
小米回神,声音颤抖,“觅姐,我们先打电话给雯姐,可能是哪个黑粉恶作剧……”江觅黑沉的目光让小米失声,她的表情明明波澜不惊,可一开口,比冬雪还冷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我说了,报警,听不懂?”
小米愣了几秒,手忙脚乱地去找手机。
不出二十分钟,警察就找上了门,仔细询问乔绿竹当时的情况,同时调取了那段监控。
送‘快递’的人似乎根本没打算遮掩,就那么堂而皇之地站在监控前,把快递交给了乔绿竹。
他穿着快递小哥的衣服,脸被头盔挡着,看不清长相,唯一明显的特征就是他跛着的右腿。
“觅姐,我今天去找卡,遇到的那个人腿也有问题,走路姿势一模一样。”小米站在江觅身后小声说。
话落,她明显感觉到江觅身体一震,不顾礼节打断了正在和物业说话的其中一名警察,“您好,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警察看她一眼,和同事比了个手势,走到旁边问:“又想起什么了?”
江觅叫了声小米,后者立刻上前,如实说了在监狱门口碰到的人。
“行,这个情况我知道了,我们会马上核实,安全起见,你们近期出行一定要多留个心眼。”警察提醒。
江觅,“好的,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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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离开,屋子里一片死寂。
“乔乔,我这里你不能继续住,让小米送你回去?”江觅问还在瑟瑟发抖的乔绿竹。
乔绿竹点头,想到江觅又问:“你呢?”
“我有去处。”
“哪儿啊?安全吗?”
江觅没正面回答,只说:“很安全。”
“那就好。”乔绿竹惊魂未定,“你说送那个……他到底什么目的啊?现在的黑粉这么可怕吗?”
江觅没有回答,放在腿上的手交叠在一起,用力搓着。
乔绿竹多少已经能摸清江觅的性子,知道她不想说话的时候谁逼都没用,只好作罢,站起来说:“那我先走了,这件事你最好和雯姐说一声,听老大说你最近的活动很多,别被跟到活动现场去了。”
“我知道。”江觅说。
乔绿竹不再多言,抱着鸡皮疙瘩下不去的胳膊快步离开了江觅家。
江觅一动不动地在客厅坐了很久,西晒的阳光渐渐淡下去时,她从口袋掏出手机,拨通了常沐岚的电话,“小姨,我今晚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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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一飞,程青然任务结束,和周浩聊着天往办公室走。
“你现在算不算是苦尽甘来了?和江觅重归于好,叔叔也沉冤昭雪。”周浩感慨,“十年啊,不敢回想。”
程青然作为当局者,经历得太多,心态反而更加平稳,“我没想那么多,只看得到以后。”
周浩,“嗯,过去的事多说无益。”
程青然在办公桌后坐下,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了手机。
看到江觅的微信,程青然平淡的表情顿时变得温柔:【程程,你忙完了去门口一趟,我留了东西给你。】
程青然回复:【什么东西?】
江觅刚从北一飞离开,正在回家的路上,收到程青然的回复,立即靠边停车:【坚果仁,我亲手剥的,给你无聊的时候磨磨牙。】
【谢姐姐惦记,我现在就去取。】
周浩见程青然刚坐下又走,奇怪地问:“嘛去?”
程青然瞟他一眼,屠狗屠得格外娴熟,“去门口拿女朋友亲自送来的爱心零嘴。”
周浩,“呵tui!”28的人了还吃零嘴,不要碧莲!
程青然走路的时候从来不低头玩手机,但又想江觅得厉害,索性直接打了电话过去,“过来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江觅关了音乐,软声道:“怕打扰你呀。”
“觉悟还挺高,刚确实有任务。”程青然从大路口退回来,拐上条捷径,“现在在哪儿?”
江觅前后看了看,“离你单位不远吧,隐约还能看到。”
“回来。”程青然言简意赅。
江觅却是迟疑,“你不忙了吗?”
“忙肯定忙,不过忙里偷闲陪女朋友的功夫时间还是能挤出来的。”
“真的呀。”江觅绷了很久的唇角扬起,“那你等我。”
“好。”程青然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绵延的公路说,“就你第一次说要跟我做那里。”
“程程!”陈年旧事,就不能不提呀!
程青然嘴角噙着笑,没有一点已经把人撩火的自觉,“不用这么大声,跑不了。”
江觅一拳打在棉花上,反而把自己逗笑了,“等我,马上过来。”
程青然,“不着急,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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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5分钟,江觅的车子就停在了路边。
程青然正懒懒地靠在墙边吃坚果仁,见江觅过来,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不用下车。
江觅戴口罩的动作停下,一路注视着程青然朝她这边走来。
“砰!”程青然上车,带着一身风尘。
江觅侧身过去,帮她把飞行制服的拉链往下拉了一点,问道:“今天任务很多?”
程青然靠着椅背,一身散漫,“还行。”
“那怎么看起来这么累?”
“装装可怜,好从女朋友这儿求点安慰呗。”
“……”装得好像,她都当真了。
“这会儿才6点多,你出来没关系吗?”江觅问。
程青然,“没事,我今天没有晚班。”
“这样啊,那我问你个事呀?”
“说。”
江觅抿了抿嘴唇,灼灼的目光紧锁着程青然历尽千方,却仍然干净的眉眼,“我可以开始哄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