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夕阳正好,火红的霞光穿透玻璃落进来,照得程青然一双眼睛格外温柔,她侧过身体,语调稍扬,“怎么突然这么听话?”
“不是一直很听你的话?”江觅加了个定语反问,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程青然挑挑眉,显然觉得她这话挺称心,“行啊,想怎么哄都随你,我绝对配合。”
江觅朝值班室方向看了眼,试探着问:“我可以亲你一下不?”
“别了吧,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那抱抱?”
程青然悠悠然的目光在两人座位间扫了圈,为难,“你过不来,我过不去的,抱不踏实吧。”
“……那你说怎么哄。”江觅挫败地拍了把方向盘,不料拍到喇叭,‘滴’一声响吓得她手忙脚乱地捂住了方向盘,好像这么做就能收住声一样,实在是……“傻得可爱。”
程青然摸摸江觅的脑袋,憋笑憋得腮帮子疼,“没那么矫情,我又不是小孩儿,犯不着你这么惯着。”
“好吧。”江觅还是觉得失望。
程青然回想了下自己今天的安排,慢腾腾地说:“你要是能想出来个合适的理由进北一飞的大门,我晚上带你去凑个热闹。”
江觅失望,加着‘快递’的事烦心,说话声音闷闷的,“么么热闹?”她现在没心情凑别人的闹热。
程青然手掌下移,按在江觅后颈因为低头凸出来的两块骨头上说:“新队员第一期训练结束,老韩给他们安排了个小晚会,其实就是几十号人坐操场吃吃喝喝,谁有才艺谁上,没了就自己找乐子,说实话,应该挺没意思的,不过和年轻人多待,看他们闹腾也还不错。怎么样,有兴趣没?”
江觅偏过头,额角压着手背,“你也去?”
“我不去,谁带你?真当我放心把你往出领?”程青然被江觅今天一再反常的表现弄得好笑又无奈,“今天怎么回事,反应这么慢?”
“没有啊。”江觅重新转回去,不让程青然看到自己的眼睛,她太善于观察她了,“就是确认一下。”
“那现在确认好了?”程青然动作轻柔地捏捏江觅的脖子问,“想不想去?”
江觅答非所问,“想不出好理由。”
“不为难你,你就告诉我想不想去。”
“……”
江觅低着头,怔怔地看着裤子上细密的纹路没有出声。
她如果跟程青然走了,说好要回去的常沐岚那边怎么交代,还有,那个瘸腿男人的身份也没完全确定……江觅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收紧,“想去。”想把烦恼暂时放在一边,和程程在一起,看看她自信耀眼,被人尊敬的样子。
程青然轻咳一声,忍笑,“姐,你这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啊,我又不是要把你拐去狼窝,干嘛这么不情愿的。”
江觅坐起来,掌心贴着脸揉了揉,冲程青然露出一个标准假笑,“你再看看,情愿吗?”
“嗯……”程青然拖着声仔细打量,在江觅为了让她看清楚主动凑过来时,程青然忽地倾身上前,碰上了江觅有些发干的嘴唇上。
近在咫尺的距离,能让江觅清楚看到程青然眼睛里的笑容。
短促的呼吸里都是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像做梦,梦里么么烦恼都可以忘记。
江觅顺势张开嘴。
下一秒,程青然低缓温柔的声音从亲密相抵的唇间溢了出来,“何止情愿,简直对我死心塌地。”
————
嘴上说是要个合适的理由,程青然最后却是带着人大摇大摆走进去的。
两个人一个美像水,一个飒得如风,一路走过去吸引了不少目光,好在江觅因为集训和拍摄前后来了两次,没让大家觉得她的突然出现奇怪,最多感叹现在的明星越来越亲民,三天两头就能看到活的。
“先坐一会儿,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开始。”程青然靠坐在办公桌边,单手扶着椅背,把脚尖点地左右转椅子的江觅掰回来看着自己,“我要出去几分钟,如果有人问起你,知道怎么说了?”
江觅点点头,想起程青然在路上的交代,心虚里带了点刺激,“就说是你的家属,要问么么家属,就说高中同窗,认识十几年了,感情很深。”
程青然好像笑了声,声音低沉性感,她抬起手,指腹沿着江觅的唇线慢慢滑过,“我也是第一次跟人谈‘地下恋爱’,只能想到这种理由,做得不好的地方多担待。”
江觅被程青然眼里的深情拽进去,身体软绵绵的,一张嘴声音像浸了蜜,“没事啊,你去忙嘛,我知道怎么说。”
“好。”程青然收回手站起来,顺便把江觅送来的坚果盒子推到她面前说,“有闲时间都拿去想你了,轮不到靠吃零食消磨,自己留着。”程青然欲走,想起么么,回头又补了句,“不过心意感受到了,刚也尝了几口,味道还不错,必须当面说声‘谢姐姐惦记’。”
江觅被程青然的话取悦,捏了粒形状酷似爱心的杏仁在指尖,笑意融融地说:“奶油味的,真的不要再吃一口?”
不想吃的怕是傻子。
程青然散漫的目光在办公室扫了一圈,这会儿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没几个人在,她不用装腔作势假正经。
程青然折回来,俯身趴在办公桌之间的隔板上,缓缓地说:“要是你喂的就另当别论了。”
江觅可不就是这个意思,她两脚紧贴地面,腿部发力,将椅子往前滑了一点,膝盖撞上桌子,然后抬起胳膊将杏仁送到了程青然嘴边。
程青然往前凑了点,想去吃。
嘴唇刚碰到,江觅忽地缩回去,笑容狡黠,“叫声姐姐。”程青然叫她‘姐姐’的次数不算少,可每次都是带着点无奈或者玩笑地叫,从来没正儿八经地叫过一回,她还挺想知道程青然认真叫起姐姐是么么语气。
程青然笑里多了几分玩味,“么么癖好?”
“算是癖好吗?”江觅捏着杏仁的手收回到眼前,透过拇指和食指圈起来的那个小圈看向程青然,“刚过来的路上,有个小姑娘给你打电话,叫你程姐姐,你笑得眼睛都快没了,看起来特别开心,我也想体会体会这种喜悦。”
“嗯?”程青然尾音上翘,好像真有这事。
刚给程青然打电话的是韩博涛女儿,说好久没见她,问她么么时候去她家吃饭,还给她了个最后期限——十一,小姑娘嘴甜,她总不好跟她装高冷,耐着性子聊几句,没想到听进江觅耳朵里酸得牙根软。
罢了,女朋友这辈子就这一个,别人有的,她怎么可以没有。
程青然将身体压得更低了些,几乎是伏趴在交叠的胳膊上,和平日里的站有站相相差甚远,眼前这个她一笑,空气都变暖了,“姐姐。”轻轻的声音,把一身温柔全部揉了进去。
江觅放在眼前的手颤了下,狭窄视线里的世界只剩下程青然一个人,她漆黑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上扬的嘴唇和……对她的一往情深。
“嗯。”江觅回她,声音小小的,越是珍贵越不敢声张。
程青然心里突然伸进了一只爪子,在她心尖最柔软的地方轻挠慢抓,撩动着她敏感的神经。
程青然的笑淡下去,在江觅的注视下直起身体,一只胳膊仍搭在隔板上,另一只手伸出去,托高江觅的下巴,在她兀自欢喜的表情里将自己的嘴唇印了上去,极其强势,又带着不可思议的温柔。
寂静空气缓缓流淌,江觅全部的感官被程青然占据,手使不上劲,捏在指尖杏仁摇摇欲坠。
即将掉落之际,程青然忽地握住她的手,连同她专门挑给她的‘心’一起握进掌心,牢牢抓住。
————
晚上7点整,天已经黑了下来,培训基地的操场罕见得灯火通明,老远就能听到新队员们年轻活力的打闹声。
程青然和江觅并肩走在路上,踩着零星灯火,步子很慢。
“程程,你说我们的生活会一直这样平平淡淡的吗?”江觅看着挂在天边的弦月,轻声问。
程青然偏过头看着江觅轮廓清晰的侧脸,太安静,就显得遥远。
程青然的心像被么么猛然拽了下,快速坠落带来的失重感很不舒服,她抬起手,用力按了下江觅的脑袋,用坚定的笑掩饰莫名的不安,“只要你想就没么么不可能,我们之间,还有么么不可能?”
江觅头向后仰,流转目光凝视着她腕间的红绳。
给她戴上的时候,她打了死结。
死结是不会散开的。
“对!”江觅忽然笑了起来,两手拉下程青然的手腕,紧紧抓住,然后转身退着往后走,“我们程程最厉害了,没有么么不可能!”
程青然被她忽晴忽雨的心思搞得差点丢了半条命,无力地扶额,笑着说:“迟早被你折腾出心脏病。”
江觅倏地凑近,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程青然,声音雀跃,“名叫‘江觅’的心病?”
程青然配合地俯身,碰上她的视线,“是……小心!”程青然表情突变,眼疾手快地把马上踩空的江觅抱进怀里,这才免了一场事故,但心跳依然没有慢下去,凶巴巴地盯着她说,“走路看着点!是不是知道摔疼了着急的不是自己?”
江觅吐吐舌头,讨好地说:“下次注意喽。”
“我还真信你!”程青然磨牙,还想再给江觅长长记性,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疑惑的男声,“程队?”
江觅听到陌生人的声音,触电似的离开程青然,秒变正经。
程青然好笑地蹭了下鼻子,转过身,淡声道:“嗯。”
说话的是今年新招的队员杨勃,身后还跟了好几个人,马楠和谢迎也都在,几人正表情诡异地盯着程青然和她旁边已经笑得看不出破绽的江觅。
杨勃咽了口唾沫,受惊地问:“程队,你们刚是整得哪出啊?”
不等程青然说话,马楠一身冷漠地越过他,丢下一句淡淡的,“人快摔了,看不到?”
杨勃,“额?”好像是。
杨勃疑问得到解答,快步上前,暗戳戳地搓了搓手对江觅说:“可以和您合影吗?”
江觅,“可……”
程青然,“不可以。”
杨勃,“队长!”
“吼么么吼?通知的几点集合,现在几点?”程青然端出领导架子,说话不容反驳,气势足得江觅差点就信了,垂眼看到她手腕的红绳,满心满眼只剩她的温柔,偏偏留给她的温柔。
杨勃想解释,话刚出口,被马楠拎着后衣领直接拽走。
杨勃火大地挣扎,“拉我干嘛,我话还没说完!”
马楠拧眉,“吵死了。”
杨勃浑身一激灵,立马乖了,趁马楠懒得理他,偷偷回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程青然。
奇了怪了,他怎么越来越觉得程队是只‘纸老虎’,真正凶猛的是身边这位才对。
“进去吧。”程青然提醒其他几个人。
众人火速跑开。
谢迎跟马楠待得时间待得时间长,对‘危险’的免疫力突飞猛进,慢几步凑到程青然和江觅边上,小声问:“偶像,你们拍摄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怎么突然又来了?”
江觅笑容和煦,“听你们队长说今天的晚会可以带家属,我就跟来凑个热闹了,不欢迎?”
“不是不是!”谢迎连连摆手,完了狐疑,“可是,你是谁的家属啊?”
江觅扭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程青然,后者眉眼微垂,不紧不慢地转着手上的红绳说:“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