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程青然拖着沉重的身体醒来。
昨晚各种事情折腾到快天明,真正合眼没几分钟,她现在头很飘,刚坐起来的时候险些从床边栽下去。
等强烈的眩晕强过去,程青然侧身下床。
不小心扯到下身,疼得她眉心紧拧。
江觅昨晚想要她的欲.望太强烈,神智却又混沌,以至于除了疼,她什么都感受不到,越是这样身体越适应不了,弄到最后出了血,这会儿一阵一阵抽着疼。
缓了几口气,程青然放慢动作,忍着不适捡起地上的衣服套上,之后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江觅发愣。
她早就知道分手是江觅不得已的选择,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她一定死缠烂打到底。
“叩叩!”门外传来敲门声。
程青然收回凝固在江觅脸上的目光,起身去开门。
外面站着常沐岚,来叫她吃饭。
“觅觅还没醒?”常沐岚越过程青然的肩膀往里看。
程青然,“嗯,别叫她了。”
常沐岚听出程青然声音虚浮,担心地问:“你还好吗?脸怎么这么白?”
程青然抬手搓了搓,随口道:“没睡好。”
常沐岚仍是不放心,伸手去探程青然额头的温度,“你发烧了,是不是觅觅……”常沐岚不好意思言明,转而说,“我去给你找点消炎药,你收拾好了下来。”
程青然没有拒绝,“谢谢。”
“没事,赶快洗漱,别耽搁。”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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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十分钟,程青然整理妥当下楼,这才发现江觅家是真的大,比高中常去的那个家还大。
常沐岚和江觅父母正坐在餐桌前说话,桌上摆着早餐,但没一个人动,看样子是在等她。
程青然加快步子走过去,一一打招呼。
常沐岚拍拍自己身侧的位置,笑着说:“别拘谨,过来坐。”
程青然过去落座。
“程程,把这里当自己家,不要客气。”常夏岚温声道。
程青然点头,“好。”这顿饭吃得尤为安静,和平日在队里赶时间似的凑合截然不同。
饭后,程青然找到手机看了眼。
王飞已经回复了她昨晚的问题,说下午可以申请公出,问她在哪里见面。
程青然没有明确答复:【晚点定。】
程青然回复完王飞,一转身和笑容温和的常夏岚碰上,“你有事就先去忙,觅觅这里有我们。”
程青然将手机塞回口袋,往她跟前走了几步,“能处理好。”
常夏岚笑笑,放低了声音,“药吃了?一会儿医生过来看觅觅,顺便让她给你检查检查,女孩子不比男人,方方面面都不能马虎。”
程青然难得尴尬,掩饰性得用手指蹭了下鼻尖说:“谢谢阿姨,我没事。”
这种事搁谁身上都会不好意思,常夏岚笑笑没有多说,很快换了个话题,“徽文和沐岚等会儿要出门办事,家里只有我们几个,我的腿不方便,辛苦你多照看着觅觅。”
程青然,“您客气了,应该的。”
话落,程青然想到什么,迟疑着问:“是不是去处理短信的事?”
“你知道?”常夏岚诧异。
“不多。”程青然没有隐瞒,把自己从江觅手机里看到的那条短信了出来。
常夏岚叹气,“既然这样我就没什么好瞒你的,除了短信,觅觅还收到了那个人亲自送到公寓的包裹,她的住址和手机现在都不安全,不然徽文也不会着急得亲自处理。”
“什么包裹?”程青然问。
常夏岚摇了摇头,沉声,“不是什么好东西。”
“……”程青然沉默,近10月的天远没到冷那一步,她却感觉浑身发寒。总以为自己对江觅够好,真的细究起来,她还差了太多。
常夏岚怕程青然乱想,缓了语气,“其实就是昨天的事,觅觅突然打电话过来说晚上回家,但是回来之前要先去趟北一飞给你送东西,送了什么?”常夏岚话锋一转,笑问。
程青然摸了摸散下来的头发,绷直的唇角终于压不住,扬了起来,“一盒剥好的坚果。”
“女大不中留啊。”常沐岚取笑,很快又回到正题,“9点多,觅觅临时改口说有事,暂时不回来。我们想着多半是和你在一起就没在意,谁知道没过多久,她再次打来电话,让徽文帮忙查个号码的归属,我们这才发现不对劲,追问之下知道了快递和短信的事。程程,没有预料的事,谁都控制不了,你不要太把昨晚的事放在心上。”
程青然两手握拳,指甲紧抠着手心。
她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如果她昨晚没有强留江觅在北一飞,说不定她收到那条短信的时候已经回了家,有一家人陪着,她再害怕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阿姨,昨天是我太自以为是了。”程青然内疚,“我今天可以和叔叔、小姨他们一起去吗?”
“这……”常夏岚迟疑,她知道程青然对江觅的重要,本来不想让她掺和,万一祸引东水,最终难受的还是江觅,“罢了,等会儿徽文下来,我和他说说。不让你去,你估计也放心不下。”
程青然感激,“谢谢阿姨。”
————
不久,江徽文下来,常夏岚一说程青然想去,他没过多犹豫,直接答应。
“叔叔,那个号码最终定位在了哪里?”程青然问。
江徽文叫了声‘沐岚’,后者早年给他做助理的本能一动,立马上前把地址给了程青然。
只一眼,程青然就想起来在哪里,“这个地方我知道。”
常沐岚,“去过?”
“嗯,我爸那个案子的主要证人就住在这个社区,之前和律师去过一次。”
“那可是巧得很,一个管理部门都快忘记的地方竟然住了这么多‘熟人’。”常沐岚冷哼,顺口问了句,“你找的人叫什么?”
程青然,“邓惠。”
常沐岚表情骤变,连喜怒不形于色的江徽文也朝她这边看了过来,“她怎么会和你父亲的案子有牵扯?”
程青然三言两语概括,听得常沐岚不免担心,“程程,今天这趟你还是别去了。”
“为什么?”
常沐岚不确定地看了眼江徽文,后者并没有太多表示,常沐岚定了定心,言简意赅地解释,“邓惠有个儿子叫马超,就是我们今天要找的人。”
那么,邓惠也就是她家出事那会儿,突然跑去找她,想给自己儿子求情的女人?程青然震惊之余明白了常沐岚的担忧,马超如果知道她除了是江觅在意的人,还亲手把他爸送了进监狱,对她的恨意只会变本加厉。
“小姨,他在暗,我们在明,只靠躲解决不了问题,我还是想去。”程青然字字深思,“您放心,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常沐岚莫名欣赏程青然的性格,视线一转对上江徽文,“姐夫?”
江徽文只说了一个字,“嗯。”言罢,走到常夏岚跟蹲下,身上多了不少柔情,“我们很快回来。”
常夏岚笑着点头,“去吧。”
一眨眼的功夫,江徽文又恢复了成功人士的矜贵,表情淡漠地对程青然和常沐岚说:“出发。”
程青然毕恭毕敬,“好。”
常沐岚就随意许多,故意拉着程青然落后几步,小声和他吐槽,“我姐夫就这样,表面看起来严肃,其实很会护短。觅觅知道邓惠去过你家之后很害怕,我姐夫心疼她,亲自去警告邓惠离你远点,不过还是抱歉,当时我姐和觅觅情况都不好,家里乱了套,实在无暇顾及其他,他以为警告了邓惠,你们一家就能安生,没想到竟然是那么大的变故。”
“已经过去了。”程青然说,她一边听常沐岚感慨一边看着江徽文的背影,忽地理解了邓惠第一次见她时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惊。
邓惠怕的不是她,是在后面保护过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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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里管理混乱,不方便车辆进出。
司机将车停在路边,对一路沉默的江徽文说:“先生,到了。”
江徽文‘嗯’了声,让副驾的助理先去查看情况,免得打草惊蛇。
程青然坐不住,拿出在江觅床头柜里翻到的口罩戴上说:“叔叔,我知道准确的地址,一起去快点。”
江徽文,“不要正面冲突。”
“明白。”
程青然带着助理混入人群,很快找到了邓惠家。
和上一次来时一样,房门大开,奇怪的是,里面听不到任何响动。
两人无声地交换了个眼神,步子更加谨慎。
走上最后一级台阶,助理先程青然一步看向屋里。
里面的人恰好因为听到动静回头。
“马楠。”助理身后的程青然难掩诧异。
马楠同样,“程队,你怎么在这里?”
这也是程青然想问的。
两人同时想起上一次在社区外面那条路上的偶遇,豁然开朗。
“邓惠。”
“马超。”
她们找得果然是同一家人。
“已经走了。”马楠主动开口,“我昨晚说要送回老家的人就是邓惠和马超,马超是马永昌和我妈结婚之前生的儿子,把他们送回老家,给他们安逸的生活,这是马永昌和我妈离婚的前提,没想到我今天一早过来人已经走了,电话也打不通。”
程青然,“有没有其他发现?”
马楠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下,“这个。”
马楠把一张照片递到程青然跟前,是她之前看过的那张全家福,照片已经从相框里取了出来,马永昌所站位置的背面,被人用尖锐的硬物写着程青然的名字。
“程队,小心马超,他坐过牢,他要是想给马永昌报仇,肯定会把账算在你头上。”马楠提醒,连不知道江觅那层事的她都能看得出来马超的意图,程青然就更不用想,她看着几乎划破相片纸的字迹,沉声,“我知道。”
“我会继续联系邓惠,只要她接电话就有可能找到马超。”马楠说。
“好。”
三人没有久留,一出单元楼就各自分开,朝不同的方向离开。
上车后,助理和江徽文说明情况,程青然补充了马楠那部分,“有消息,她会马上通知我。”
江徽文,“信得过?”
程青然没有迟疑,“信得过。”
“切忌善做主张。”江徽文叮嘱,同时又对助理说,“想尽一切办法继续找。”
助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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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趟无功而返,几个人的心情多少都有点沉重。
回到家,程青然和常夏岚打过招呼,便去了楼上看江觅。
常夏岚说医生已经来过,江觅也吃了东西,正在屋里等她。
程青然迫不及待想见江觅,匆匆走到门口又不知道怎么推门进去。
一夜之间知道了太多事,她的心境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喜欢更深自然毋庸置疑,除此之外还多了一点被始终在意的愉悦,一点被全心信赖的满足和很多很多的心疼……
程青然深呼吸,压着快如擂鼓的心跳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听到声音,抱着膝盖坐在窗前的江觅身体一震,很快朝门口看过来。
确定来的是程青然,江觅鼻子一酸,轻声叫她,“程程。”没掉眼泪,声音却比哭还更能戳痛程青然的心。
程青然喉咙胀得一口唾沫都咽不下去,她一步一走走到江觅跟前,俯身朝她伸出手。
不需要多说一个字,江觅就熟练地环住程青然的脖子,被她紧紧抱住。
这一秒,江觅悬着的心才算真的落地,常夏岚先前说再多安慰的话,也不如她亲眼看到程青然完好无损地出现。
程青然抱起江觅坐在飘窗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温暖的手掌在她后心缓缓按揉,“之前老说你傻,现在想想我才是真的笨,什么都不知道就敢瞎欺负你。”
江觅情绪来得快,哽了声说不出来话。
程青然看着窗外热烈的阳光,笑得眼睛泛红,“这回全知道了,我会好好反省,争取,不对,是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不是。”江觅压着泪意,拼命摇头,“不是你……”
“不是我?”程青然故意曲解她的意思,“那你还想是谁?你爸妈已经见过我了,应该还算满意?你现在想换人估计是来不及了。”
江觅笑着哽咽,眼泪往下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好,不开了。”程青然抱着江觅的胳膊收紧,肩膀往上抬,同时将下巴往下压,把声音藏悄悄进了她的颈窝,“你以后也别和我开玩笑了,再多一个十年我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