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看到江觅,马楠脑子嗡了一声，终于慢慢回忆刚才发生了什么。
5点整，训练结束，她照例和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饭,过程中无意听到谢迎说了一嘴乔绿竹和江觅今天彩排的时候发生了意外。
那个刹那,她根本来不及多想,像被人直接从万里高空推下来一样,胸口强烈的失重感让她浑身发冷。
她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快速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随意咀嚼两口便硬生生吞了下去，过度挤压带来的疼痛一路从喉咙蔓延到胃里,加重了她身上的不适。
她到底还是没忍住,抖着手放下筷子去找张铮请假，不管不顾地一路跑来这里。
来找谁，不言而喻。
找她说什么……脑子一片空白。
“江觅。”马楠无意识叫了声已经走出好几步的江觅。
江觅回头，“怎么了？”
“……”马楠站姿笔挺，嘴唇紧抿,不知道的人估计会以为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默了片刻，马楠紧绷的神情倏地放松下来,“没什么，麻烦你了。”
江觅笑笑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前。
乔绿竹的病房不远，前后不过十来秒，江觅就停在了病房前。
她没有主动去推房门,而是等马楠跟过来之后对她说：“你们聊，我有事先走了。”
马楠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了眼，稍稍欠身,“谢了。”
江觅，“不谢。”
“等一下。”马楠想到什么，再次出声。
江觅，“还有事？”
“我走的时候，程队任务还没结束，不知道你和她……”马楠避开江觅地注视，不让她看到自己真实的情绪，“不知道你和乔绿竹出意外的事，你及时和程队说一声，免得她担心。”
江觅笑着点头，“谢谢提醒。”
江觅一走，病房门口静得听不见一丝声音。
马楠面对着门，定定地看了横在身前的把手很久。
“咔嚓。”门被推开。
正在放飞自我的乔绿竹以一个极为妖娆的古典舞姿势定格在了病床上，被她挂在脖子上的手机还在卖力地播放着某音神曲《燕无歇》。
诡异的气氛里，两人无声对视。
不多会儿，乔绿竹率先败下阵来，心里尴尬得恨不得用脚趾抠出一栋别墅，面上还要佯装淡定地关掉播放器，躺回被窝，两手叠放在腹部，格外安详地看着天花板说：“咩咩，你怎么来了啊？”
马楠前一秒还忍笑忍得辛苦的表情在听到乔绿竹那声‘咩咩’时明显地抽了一下，“我说了，别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这两个字。”
乔绿竹转头看她一眼，用一嗓子看破红尘的淡泊声音说：“哦。”成功把天聊死。
马楠本来也不是爱说话的人，乔绿竹愿意保持沉默，她就能安静得让走路声一并消失。
马楠一步步走过去，在床侧的凳子上落座。
她来得匆忙，澡没洗，衣服没换，老实说，身上的味道并不好闻，可乔绿竹一点也不嫌弃，还很不争气地脸红心跳了。
这算是共处一室了吧？
“你是专门来看我的？”乔绿竹仍然看着天花板，余光却是一缕不差地落在了马楠身上，“担心我啊？”
马楠表情淡淡，“你想多了，刚好路过而已。”
“一听就是骗人，我都听见你的心跳了。”乔绿竹侧身过来，发亮的眼睛里带着笑，“来的时候肯定很着急吧？”
马楠清楚自己应该否认，这样乔绿竹就不会总缠着她。
话到嘴边，被她脸上热烈的笑容死死挡住。
马楠平放在腿上的手悄悄握起，很慢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字，“嗯。”
乔绿竹一愣，笑得更加灿烂，笑容之下鼻头酸酸的，“咩咩，你竟然没有当面拒绝我唉，这是不是代表你也开始有一点喜欢我了？”
马楠看见乔绿竹眼睛里的光倏地变亮，心像被揪了一下，在她的注视里沉声，“如果我说‘没有’，你会不会就此放弃？”
“不会！”乔绿竹不假思索，坚定过后的声音少了惯有的聒噪，真诚得让马楠无法忽视，“小朋友，你很缺爱，而我恰好被宠着长大，心里装了很多很多的爱，你要是喜欢我，我就把它们全都分给你。”
“是交换条件？”
“笨啊，是想把最宝贝的东西给你。”
“……”
乔绿竹出道多年，没心没肺的人设始终如一，人人都以为她粗枝大叶，最不该和她谈的就是‘心’，可真正被她看着眼睛说过的话马楠总能从她‘奇怪’的话里听出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区别于同情的喜爱。
马楠放松笔直的坐姿，右手伸进口袋停留片刻，而后将拳头塞到乔绿竹枕头下面说：“给你的。”
乔绿竹好奇，“什么啊？”
马楠按住她乱动的身体，随口说：“没什么，小东西，之前你看到别人有，说过想要。”
“咦？那我说得可多了。”乔绿竹用包得和粽子一样的爪子去掰另一只手的指头，“想吃，想喝，想玩，想不工作就有钱拿，想能躺着就没人要求我坐着，对了，说的最多的是想要你给我做女朋友。咩咩，你看今年过年之前，我还有希望吗？”
马楠按在乔绿竹肩膀的手拢了拢，没有收回，“不知道。”
“果然。”乔绿竹脸上没有一丝失望，夸张地叹了口气说：“算了，念在你没有直接否定的份上，不和你计较了，你不着急回队里吧？”乔绿竹话锋一转，忽然问道。
马楠收回手坐回去，淡声，“不着急。”
“那你抱我去厕所，我的胳膊骨折了，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乔绿竹眨眨眼，可怜巴巴地说。
马楠不为所动，“走路用手？你什么物种？”
乔绿竹直勾勾地望着马楠，一脸坦荡，“咩咩，听话要听深意，我就是找个理由要你抱。”
马楠不语，就那么看着乔绿竹。
她那双平淡的眼睛总带着若有似无得疏离，看得乔绿竹心里很不舒服。
乔绿竹收回目光，放弃逗她，“算了，不为难你了，我自己去吧。”手刚抓到被子，被马楠抢先一步掀开，俯身至她跟前说：“胳膊抬得起来？”
乔绿竹不明所以，呐呐地点头，“能吧。”
“嗯。”马楠一手从她身下穿过，一手勾着腿弯，稍一用力，乔绿竹的身体便腾空而起。
乔绿竹猛地失去支撑，吓得惊呼一声，赶紧抱住了马楠的脖子。
那个瞬间，她似乎听到了一声短促的笑，可等她去看马楠，表情也就比对待敌人善良那么一点点。
这都小事儿，乔绿竹欢欢喜喜地晃着脚丫子，不怕死地在马楠嘴边吹气，“咩咩，我发现你这人特别嘴硬心软。”
马楠垂眸扫她一眼，语气生硬，“再吹一下试试？”
乔绿竹收到马楠的威胁，‘哼’一声不敢闹腾了，心里的欢喜劲儿却是死活压不下来，脚丫子越晃越嚣张——娇生惯养，加上诸多保养，白嫩嫩得煞是惹眼，晃进谁的心里，搅得天翻地覆。
好不容易进到病房自带的卫生间，马楠将乔绿竹放在马桶上，没多余的一个字，直接走人关门，声音大得乔绿竹不禁打了个哆嗦。
“我这是又踩什么雷了？”乔绿竹怨念地嘀咕，下一秒又马上恢复开心，将一直攥着的拳头抱在胸前看了眼门外。
马楠没走，估摸着她不叫也不会突然进来。
乔绿竹放心了，宝贝地将拳头贴在眼睛上，松开一点缝隙往里看。
她手里攥着的东西是马楠放在枕头下面的那件，她抱她起来的时候，顺手拿了过来。
是个长长的小盒子，东西在里面装着。
乔绿竹垂下手，捏着盒子又是一阵端详。
实在耐不住心中好奇了，乔绿竹一鼓作气打开。
里面放着的果然是个小东西，可这个小东西不止会飞，还能一直飞到她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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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前，马楠母亲过世，乔绿竹怕她把难过憋在心里闷坏自己，硬顶着可能被狗仔偷拍的风险，拉她去市中心最繁华的广场看热闹。
那里常有小贩推销会飞的竹蜻蜓。
乔绿竹为了找话题，随口指着一个给女朋友买竹蜻蜓的男生说：“我也想要一个竹蜻蜓，想见谁就马上飞到她身边，还想要一个叮当猫，想吃什么就让她从口袋里掏什么。”
现在，竹蜻蜓有了，她的叮当猫是不是也不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