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这次见面的目的非常明确——谈孩子们的婚事,所以提到婚礼的时候都是直接往细节上聊,一顿饭的时间想把这些细碎东西全聊清楚根本不可能。
饭后,江徽文建议去家里再坐坐,一方面,家里没人打扰,也自在,适合长时间闲聊,另一方面,常夏岚已经提前做了一些工作,想请程柏顺道过去看看是否有更合适的建议或想法。
于是,一行人又改道去了江觅家。
到了家,常夏岚嫌两人什么都不懂,待在旁边‘碍事’,随意摆摆手,让她们去别的地儿去玩,那语气活脱脱对待三岁小孩。
程青然当时还想争取,想着都已经活到了这把年纪,自己的事自然得自己担着,结果话没出口直接被江觅拉走,硬是陪她窝在房间的阳台上晒晒太阳,听听歌,一下午时间安排得格外悠闲。
临近6点,暮色四合。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常沐岚奉命过来叫江觅,见阳台的榻子上,她正靠在程青然怀里,枕着她的胳膊睡意安然,不忍心打扰,遂朝程青然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叫醒江觅,外面有事找。
程青然会意,点头答应。
常沐岚没再多说,拉上门悄声离开。
房间里再次回复安静,程青然低下头,亲昵地碰了碰江觅额角,轻声叫她,“觅觅。”
江觅睡得脑袋昏沉,听到声音不悦地说:“别吵。”
江觅睡久了的声音奶奶的,听得程青然心里像猫爪子在挠。
她动了动胳膊,将江觅的脑袋往上托,正对自己。
热气从江觅微张的唇间缓缓吐出,落在程青然的嘴唇和下巴。
心思被牵动,控制不住想和她亲近。
“觅觅?”程青然又叫了一声,同时告诉自己,如果江觅再不醒,她就用别的方式叫她。
江觅皱着眉,不情愿地‘嗯’了声,想醒,无奈眼皮太沉,费了好大力气也睁不开,索性不为难自己,踏踏实实继续睡。
程青然笑着靠近,吐字的气息笼着江觅,“真不想醒?”
江觅嫌她烦了,偏过脑袋要转身。
程青然没顺着江觅,五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扶着她的头,嘴唇贴了上去。
程青然刚喝过凉水,润过的舌头上还残留着舒适凉意,江觅一碰到就舍不得离开,舒服地‘哼’了声张开嘴,让她进来。
从半倚到侧卧,单调地相搅,丝毫不觉枯燥。
指尖碰到耳后的敏感处,江觅没忍住叫她,“程程。”
“嗯。”程青然不停,将江觅推到榻子上,压着她腿,和她身体交缠。
江觅彻底醒了,黑亮的眼睛里都是程青然。
她正吻得专注投入,手掌滑到江觅腰上,不厌其烦地来回抚摸。
江觅经不住程青然这么撩拨,抓着她衣服的手攥了攥,而后松开,顺着脊椎一路滑下,悄悄钻进了裤腰。
程青然动作倏地停下,唇角挂着笑,“醒了?”
江觅不理她,想动,得逞之前手被程青然牢牢抓住拉出来,按在身侧,与她十指相扣,笑了声说:“小姨刚来找过,像是有事,你确定要现在?”
江觅愣了几秒反应过来,气得瞪她,“你故意的?”
程青然笑容愉悦,俯身再碰了下江觅,“你睡得太沉,我想不到其他办法叫醒你。”
江觅气得老半天不吭声,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靠近,才推开程青然坐起来,硬邦邦地从嘴里挤出来两个字,“混蛋!”
程青然乐得大笑。
常沐岚从门口经过听到,探身进来严肃地提醒,“觅觅,别闹程程了,赶紧去书房,大家都在等你。”
“???”闹?把人闹到开怀大笑?怎么没人这么闹她啊。
江觅看看胳膊肘已经折在‘外人’那儿的常沐岚,再扭头看看一脸笑意的程青然……无辜到胸口发闷是怎么回事?
江觅深知胳膊拧不过大腿,在常沐岚的死亡凝视下,揣着一肚子委屈去了书房。
再出来已经是半小时之后。
程柏准备走,程青然自然要和他一起离开。
江觅跟着常夏岚几人,将程柏送到门口,听他们寒暄告别。
想到程青然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江觅心里酸酸的。
犹豫几秒,她将步子往后退,和程青然平齐,一手紧按着口袋,一手拉住她的胳膊,将她用力拽到自己身边,小声说:“快跟我爸妈说你舍不得我,想带我一起走。”
程青然没来得及张口,江觅又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四目相对,火星子乱蹦。
好吧,不久前那一通骚操作真惹到人了。
程青然心虚地摸摸鼻子,真诚反问:“晚上回不回来?”
江觅磨牙,“你,说,呢?”
“我……”
“程程。”常夏岚忽地回头。
江觅立刻推开程青然,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和她划清界限。
不料动作幅度太大,推得她一个趔趄,差点从台阶上踩空。
常夏岚看向江觅,原本和善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警告。
欺负人欺负到人爸爸跟前,私下还得了?
江觅无辜望天,一片漆黑。
常夏岚两手环胸,表情凉凉,准备当着未来亲家的面‘大义灭亲’,好让人放心把女儿交给他们家。
在她开口之前,程青然重新走回江觅身边,牵起她的手,笑着说:“叔叔,阿姨,我最近工作太忙,没怎么见觅觅,挺想她的,晚上能不能和她一起吃顿饭,聊聊天?”
这理由找得常夏岚无法反驳,意味深长地目光从江觅脸上扫过对上程青然,笑道:“这有什么不能的,去吧。”
很快,三人一起离开。
程青然先把程柏送回公寓,之后和江觅在车里待了一会儿,讨论接下来的活动。
“去这个地方。”江觅导航了一个位置给程青然看,是离北一飞不远的一处高档小区。
程青然打了左转,微微偏头去看后视镜,“去这里做什么?”
江觅放大导航语音,盖过咬字不大清晰的本声,“看婚房。”
程青然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什么?”
江觅甩着手,慢吞吞地说:“不是说我娶你的嘛,那我肯定要给你买婚房呀,就在这个地方。”
程青然快速看江觅一眼,万万没想到她要说的是这个,胸口顿时一热,语速慢了很多,“之前还说我养你,现在看来要变成大话了。”
“倒也不是,我出大头,你管日常,分工明确。”江觅说着,自己先笑了,“不过,程队长的套路还是深。”
一句先下手为强的‘你娶我’,牢牢套住了她的一辈子。
————
江觅所说的婚房是在她看到程青然那条微博,下定决心要将两人的关系确定之后,匆忙请常沐岚托关系置办下来的。
统一精装,风格太过华丽,不符合她对家的预期,但顾及婚礼时间将近,重新装修肯定来不及,不得已暂时作罢,只添置了一些日用。
“其他的以后慢慢来,你喜欢什么样的风格,我们就装成什么样。”江觅抱着程青然的胳膊,靠在她身上,脑子里数不完的点子,“卧室的床要换,太软,窗帘丑死了,还不遮光……”
程青然的目光一刻也离不开江觅,她爱她为了这些琐碎不悦的计较模样,字句都温暖,给她描绘了一个格外真实的未来,她只要闭上眼,伸出手,就可以触摸得到。
放在以前,这些东西她想都不敢想。
进了北一飞的大门,十几平的宿舍就是她的家,离开那里,她在洪晨‘施舍’的房间里和明悦一同寄居……
程青然抽出被江觅抱着的胳膊,揽上她的肩,将她带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轻软声音在头顶慢慢散着,“好。”
江觅抬头和她对视,漂亮的脸上一双眼睛最温柔,“知道你每回这么说话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怎么说话?”程青然不解,一连反问两个问题,“想什么?”
“声音轻轻的,语气和态度那么乖,和你在队里凶巴巴的样子一点也不一样。”江觅一只胳膊从被程青然胳膊下面钻上来,指尖勾着她的下巴,笑里掩不住的愉悦,“每到这个时候,我就在想,还好你凶,他们才不敢对你意图不轨,可我又想……”
江觅倏地停下,吊着程青然的好奇心,“想什么?”她问。
江觅看着程青然的眼睛,认真地说:“想你呀。”想你可真是个懒惰的人,半辈子过去才喜欢了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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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江觅不想出去吃,嫌躲躲藏藏得麻烦。
程青然顺着她,在外卖上下单了些食材,陪她在新家里吃。
饭后,两人一前一后洗了澡。
江觅舒服地窝在沙发上吃水果、看电视,程青然怕她听自己谈队里的事会心烦,去了阳台接王飞的电话。
两人一聊起工作没头没尾,结束时江觅人已经不见了,只剩茶几上一摊子果壳和盘子里摆得整整齐齐的果仁。
专门给她剥的?
程青然眼帘压下,目光里挡不住的笑意。
程青然俯身捏了一块放进嘴里,就这含混声音叫了声江觅。
久不见回应,她下意识去摸手机,遂又定定心,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最后在卧室的床上发现了她。
江觅不知道在和谁聊天,抱着枕头趴在床上,两条匀称纤细的小腿在空中一晃一晃,白得勾人,服帖丝质睡衣不经意勾勒出她完美的身形,连同细细两根吊带下那让人觊觎的完美弧度一同闯进了程青然眼里。
程青然靠在门边,定定地看着,想等江觅自己发现。
她却一心一意聊上了瘾,除了指尖快速点击屏幕的‘哒哒’声,还多了一道‘咔擦’的自拍。
程青然含笑的眸子沉了沉,直起身体走过去,单膝跪在床边,从后面俯身下去覆在江觅上方。
江觅后知后觉,做坏事被抓包一样把手机藏在怀里,嗔道:“你走路怎么都不出声的?”
程青然怕压到江觅,侧卧过去,眼疾手快地把想跑的她捞了回来,语气散漫地问:“确定不是你聊得太投入?”
江觅知道跑不掉,习惯性枕上她的胳膊,理直气壮地说:“就算是,你也不能这么吓我。”
程青然在她身后笑,一手搭着她的腰,一手随意拨弄额前的头发,“还要聊多久?”
“才刚开始。”江觅说,“你困了?”
“不困。”程青然放在江觅腰上的手收紧,将她的身体压向自己,“怕时间不够。”
“时间?什么时间?”江觅疑惑。
程青然低头,发烫的呼吸在她头顶萦绕,“下午惹你的事,不用补了?”
江觅怔了怔,并着的双腿慢慢往上缩,“……补吧。”
————
事后,江觅累得不想动。
程青然给她洗过澡,换了睡衣,又收拾完满地狼藉才回去床上陪她。
躺下之前,程青然听到江觅手机连着震了几下,担心有急事,顺手拿过来看。
发来信息的是乔绿竹。
两人先前的聊天被程青然突然打断,卡得难受,她正在用表情包表达不满。
震动一声连着一声,搞得江觅非常不悦,用发软的脚丫子踹了下程青然说:“让她别说话了!”凶得比撒娇时的声音还黏糊。
程青然在黑暗里笑了出来,“好。”
程青然输入密码解锁。
本想简单明了一句话,让乔绿竹该干嘛干嘛。
看到她发来的最新表情包——你不爱我了,程青然心念一动,将聊天记录翻到了前面。
她突然很想知道,江觅什么时候和乔绿竹表达过‘爱意’,表达得有多深刻,毕竟,乔同学和她这位觅觅姐姐的情分可是在体能测试上共患难过的情分。
江觅:【探头探脑.jpg】
乔绿竹:【你的小可爱飞速出现.jpg】【你竟然会主动找我???】【我以为你沉迷程队的美色,早就把我忘了】【嚎啕大哭.jpg】【以前的我竟然天真到以为你们之间只有纯洁的革命友情】【委屈难过没人懂.jpg】【我们分手吧.jpg】
江觅:【分手的事等会儿再说,我先给你看个东西】
乔绿竹:【好哒.jpg】
江觅:【图片】缩略图上的玉镯,和今晚江觅手腕上刚多出来的那只如出一辙。
乔绿竹:【哇】【哪儿买的?看起来就贵贵的呢】
江觅:【矜持.jpg】【不是买的,婆婆送的】
乔绿竹:【哇】【等会儿!】【婆婆是什么东西?!】
江觅:【程程的妈…………】【你再这样会被打的,你信不信.jpg】
乔绿竹:【把委屈藏进小包包.jpg】
后面就是乔绿竹多达数十个的表情包攻击,江觅因为‘在忙’一直没回她,估计是等急了才又找了过来。
【婆婆都把传家宝给你了,是不是表示你马上要有名有份了?】
乔绿竹又发了一条。
程青然看着身侧熟睡的江觅,笑了笑,回她:【嗯】
乔绿竹:【搓手手.jpg】【我可不可以提个小小的要求?】
程青然:【说】
乔绿竹:【我给你当伴娘呀,礼服自己准备,还带大红包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程青然警惕:【理由】
乔绿竹:【你怎么突然这么变得惜字如金且语气生硬?】
乔绿竹说完不等程青然回复,又道:【你让我们家咩咩给程队当伴娘!】【她惹到我了你知道吗?我现在非常生气!】【要是同为伴娘,看我不借你的气势,狐假虎威弄哭她!】【摔.jpg】
呦,挺有志气。
程青然指尖轻点:【可以】
乔绿竹:【啊啊啊啊!爱死你了!】
“咔!”程青然直接按灭了手机。
声音离得太近,江觅听到,往她身边靠了靠,迷迷糊糊地说:“抱。”
程青然熟练地伸手。
窗外夜色正浓,房间里江觅呼吸平稳,被她戴在腕间玉镯贴在程青然光裸的皮肤,隐隐发烫。
晚上发现江觅手腕上忽然多了镯子,程青然自然好奇,偏偏江觅宝贝得很,什么都不肯说,逼得程青然故意用手指刮过她最怕的地方才套出点话。
她说这只镯子是程柏临走前把她叫去书房亲自给的,是方从筠当年的陪嫁,祖上传了三辈,很珍贵。
还说,程青然给程柏打电话说到结婚那晚,程柏看见方从筠的反应,以为她会反对,不想她在他离开之前,小心翼翼地从总抱在怀里的枕头中取出了一块红色绒布,里面包着这只玉镯。
方从筠话还说不清楚,动作生硬地将镯子往程柏手里送,反复磕巴着说:“给觅,给江,江觅!给她!”
程青然不能完全想象方从筠说这些话时的模样,她只记得江觅喘息着说:“程程,阿姨答应了”那刻,胸口忽然多了一股暖流,顺着血脉淌过四肢百骸。
她抱紧江觅,亲她,爱她。
在她咬着嘴唇叫出来的那个瞬间,她也终于从迷雾重重的前路上跨出最后一步,看到了豁然开朗的那一幕绝色。
羡慕它的人大都叫它——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