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第一次联考在12月中旬。
班主任为了让大家重视起来,反复强调这次联考的重要性。
一是查缺补漏，发现薄弱环节及时制定有针对性的复习计划；二是提前感受高考氛围，增加紧迫感；三当然是成绩,“这次考试的成绩和排名虽然不能最终决定高考的发挥,但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你们5个月后的去留,请大家务必认真对待。”
此话一出，一部分人马上进入了紧张的复习状态，下课堪比上课,上课眨下眼都怕浪费时间。
这些人里包括江觅。
“同桌,周末爬城墙去不？”程青然站在教室外的走廊里，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看江觅做题。
江觅抬起头,抱歉地说：“程程,对不起啊，我可能去不了,还有好多题型没做到，等考试结束再陪你去可以吗？”
程青然心里有一刹那失望，看到江觅眼下熬出来的青黑笑着说：“嗯嗯,没事啊，你快做题吧。”
没江觅的程青然玩都提不起精神，怏怏地绕着操场溜达一圈,拎着给她买的奶茶回了教室。
江觅还在座位上坐着，程青然没打扰她,用吸管扎开奶茶放在桌子上,拿出数学练习册开始做题。
后脑勺忽然被人砸了下。
程青然回头,周浩冲她龇了下牙，随即趴在桌上凑到他跟前，小声说：“据我观察,你同桌一下午没吃没喝没动了，这样下去不行吧？”
程青然皱眉。
离考试还有整整一周，江觅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你管管吧。”周浩提醒，“以她的成绩，只要正常发挥，根本没有考不上的学校，别战场还没上，先把刀折了，得不偿失。”
程青然沉吟，“我知道。”
周浩没再说什么，坐回去继续看他的小说。
程青然靠在后桌边缘看了江觅很久，最后还是没忍住拿起已经快凉掉的奶茶，用吸管碰了碰她的嘴唇。
江觅熟练地咬住吸了口，脸上笑容暖融融的，“谢谢程程。”
程青然把奶茶给江觅，跨坐在凳子上面对她，犹豫着说：“同桌，还有十几分钟才上晚自习，你要不要睡一会儿啊？今晚化学老师讲试卷，她那声音小得跟猫叫一样，听得人老犯困，你要是不提前养好精神，肯定听不进去。”
江觅咬着吸管想了想，好像是的，“那我睡一会儿，上课了你叫叫我。”她说。
“嗯嗯。”程青然连声点头，顺手接走她还没喝完的奶茶放在桌上，然后转身正对前方，两腿并拢拍了拍腿面说：“来吧。”
江觅看懂程青然的动作，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说：“趴桌上就可以呀。”
“趴着哪儿有躺着舒服。”程青然不想浪费时间，直接拉着江觅躺下，而后弯下腰，额头抵在桌沿，望着她干净的眼睛说：“睡吧。”距离太近，江觅几乎能闻见程青然说话时湿热气息里的果香。
冬天的程程，很喜欢吃橙子。
偷亲她时，嘴里残留的酸甜味道总能让她头脑发昏……
江觅白净的脸上腾起热意。
“程程，你把外套往前拉一点，挡着我。”江觅说。
程青然当她是嫌灯光刺眼，满口答应，“好。”
衣服挡住光，也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暗色光线里，江觅安静地和程青然对视。
“程程，你晚上吃程子了吗？”江觅小声问她。
程青然瘪瘪嘴，心情很不美丽，“吃了，今天的太甜了，不好吃。”
“是吗？”江觅眨眼，“我想尝尝。”
“啊？我就带了一个。”程青然为难，“要不我现在溜出去给你买？”
“不要。”江觅否决了她的提议。
“那怎么……”‘办’字被江觅突然贴上来的嘴唇堵了回去。
一瞬而过，江觅重新躺了回去，脸上小心计得逞的娇俏笑容迷得程青然七荤八素。
程青然一只手还扯着衣服，另一只手木木地摸了摸发麻的嘴唇。
半晌，可算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一股脑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拿起练习册当扇子用，扇风扇得哼哧哼哧。
后排的周浩被冷风波及，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看向前面腰背挺直的程青然，一言难尽地说：“突然发疯可还行？”
程青然二话不说，手往后一伸，书直接砸了过去。
勉强平复心情，程青然悄悄咪咪地低头往下看。
江觅还没睡，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发亮的眼睛里满是笑意。“程程，你也会害羞啊？”江觅明知故问。
程青然的心又不是什么铜墙铁壁，这么明目张胆地来一下，她肯定受不了。
程青然讨饶，“你别这么看我。”同时伸手盖住了江觅的眼睛。
“好。”江觅笑着眨眼，睫毛从程青然掌心偷偷擦过，轻如羽的触感肆无忌惮地撩拨着她悸动的心跳。
————
正式考试这天，江觅和程青然楼上楼下不在一起。
第一场语文结束，江觅揉着昏沉的脑袋往出走。
一出来就看到了站在后门口张望的程青然，沉闷心思顿时消失，快步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说：“程程。”
程青然回头，笑容很快在脸上漾开，“累不累？”
江觅摇头，很快又点了点，她往前迈了一小步，两手捉着程青然腰侧的衣服靠着她，同时将下巴搭在她肩头，可怜巴巴地说：“累得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走廊人来人往，但无人在意两人亲密的小动作。
大家年纪尚小，会在背后悄悄议论哪个男同学和女同学，还不曾听说过女生和女生。
程青然把江觅的手拉进口袋，往她手里塞了个被塑料袋包裹着的东西。
“什么呀？”江觅捏了捏，软的。
程青然就着两人现有的姿势后退，让开了主路，“南瓜饼，刚去买的，你早饭吃太少了。”
江觅惊喜，“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甜的呀！”
程青然也笑，“猜的。”
江觅亲昵地用下巴蹭蹭程青然颈窝，然后不舍地离开她，拿出南瓜饼放在嘴边咬了一小口。
入口软软糯糯，香甜不腻。
她很喜欢。
“程程，你吃吗？”江觅把南瓜饼送到程青然嘴边，问她。
程青然摇头，推回去说：“你吃，我还撑着。”
江觅亮晶晶的眼睛瞧着她，又咬了一大口。
程青然立在一旁不打扰，把全世界当成背景，那双藏不住笑容的眼里只有江觅。
只是看她吃东西，她心里的满足感就多得好像要溢出来。
————
后面几场考试，江觅每次从考场出来必定能看到程青然，她也每次都能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惊喜。
她给的安心，让她对这次考试充满信心。
考试结束，所有人松了口气，隔天周末又难得不补课，自然没一个人坐得住，聊天的聊天，偷玩手机的玩手机，弄得教室里闹哄哄的一点也不像毕业班。
周浩趴在桌上，兴奋地问前排两人，“晚上要不要一起吃火锅庆祝？”
程青然爱热闹，肯定想去，就怕江觅不愿意。
“同桌，你想去不？”程青然征求江觅的意见。
江觅反问：“你想去吗？”
程青然实话实说，“想。”
“那我也想去。”不是跟从态度的‘那我也去’，多了个‘想’，不一样的感觉让程青然自动自觉把江觅的答应归结为‘因为她才去’。
这一发现让程青然控制不住秀恩爱的手，抱着江觅的脖子哼哼唧唧不停叫同桌。
周浩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恶狠狠地威胁，“你们俩晚上吃饭收敛点，小心我愤怒上头，把锅扣你俩头上。”
然而，谁搭理他？
吃饭期间，周浩嘴闲不住，不是吐槽监考老师一直在教室里转悠，影响他发挥，就是说出题的老师太变态，搞得他这个曾经考过化学满分的人愣是一道大题也没做出来。
“对了江觅，你考得怎么样？第一应该稳了吧？”周浩问。
江觅腼腆地摇头，“没和其他学校一起考过试，不知道他们的水平，不敢确定。”
周浩唏嘘，“来自学霸的谦虚，你考前复习认真到让人害怕，要是还考不了第一，绝对是老师改错了卷子。”
江觅还是摇头，“优秀的人很多。”
周浩，“可其他优秀的人没有一个好同桌天天伺候吃喝，让他心无旁骛地复习。”
“就你话多。”程青然嘲讽。
周浩无所谓地耸肩，用手背挡着嘴，光明正大地给江觅说悄悄话，“你要是没考第一，她估计得先哭。你是不知道，为了让你放松，她老早就在想办法，对了，你每场考完是不是都能收到小惊喜，喂喂喂，君子动口不动手。”周浩躲开程青然的攻击，把矛头指向了她，“你考咋样？”
程青然嘴里咬着肉，声音含糊，“就那样。”
“就那样是哪样？听咱班人说，你每科都提前交卷，这种做法不是不会，就是全会。作为朋友，我信你是后者。”周浩盲目信任。程青然不语。
江觅扭头看看她，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太快，她抓不住，索性不问，认真给程青然涮肉。
————
周一成绩公布，江觅校排名第一，总排名也是第一，高兴得班主任一连夸了她十多分钟，还把她的试卷作为优秀案例，让大家相互传阅，至于‘就那样’的程青然，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脸色难看，“程青然，你跟我出来。”
江觅前一秒还被喜悦占据的心一下子悬起，紧张地拉住程青然的袖子，叫声了她，“程程。”
程青然一笑，还是和平时一样大大咧咧，“班主任再凶也不会打人，放心啦。”
程青然站起来出去。
江觅看不到她，心里发慌，余光看到被她随意塞在桌兜里的试卷，迟疑着拿了出来。
很差，没有一科答完，但是答出来的部分正确率比平时要高。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提前交卷？再写一写，成绩肯定能排到中上。
难道，是因为自己？
吃火锅时，从江觅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念头逐渐清晰起来——耗子说的话可能不是玩笑，程程为了让她好好考试想了很多办法，包括提前交卷，让她一出来就能看到她。
江觅心里酸酸涨涨的，笑不出来。
她们家程程实在太笨了。
可是，笨得好喜欢。
江觅吸了吸鼻子，拿过红笔，认真地帮程青然把每一个错题纠正，再把每一处因为自己留下的空白填满。
不久，程青然被老师训完话回来。
她本想直接叫江觅吃饭，隔着玻璃看到她认真写题的样子，停下了敲窗的动作。
“程青然，你知不知道你这次考试的成绩连三本都上不了？”
“没做完，有时间，为什么还要提前交卷？”
“你这么做对得起你父母吗？”
“……”
老师的话仍在脑子里回荡。
程青然明白自己一旦把这份成绩单拿回家，程柏和方从筠得一直担心到下次联考，可是怎么办？她更怕江觅因为太紧张发挥失常。
亲眼看到她好好地出来，顺便拿一两个小惊喜替她舒缓紧张，亲自这么做，她才能真的放心。
玻璃那边，江觅又一次抬头往外看，见程青然已经回来，惊喜地叫她。
声音隐约。
程青然敛起低落情绪，笑笑往里走。
一坐下来，江觅就急乎乎地问：“老师说了什么？”
程青然三言两语说清楚，靠在江觅肩上，悲伤地说：“同桌，我太笨了，要是考不上大学，我妈得剁了我。”
她只说自己成绩差，对提前交卷的事情只字不提。
江觅亦不追问，紧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坚定地说：“你不会的，我教你。程程，你不止能考上大学，还会是很好的学校。”
程青然望着试卷上秀气的红色笔迹，失落情绪一扫而空，“嗯。”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有你在，我会加倍努力，谁都不会辜负。”
江觅同样无声而坚定——没关系，笨笨的程程有聪明的她，她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