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绿竹磨磨唧唧不想走,强行被马楠‘拎出’病房时已经过了下午5点。
一起来的小胡早早让她打发回了公司，跟何海洋汇报检查结果，这会儿剩她孤零零的一个人,没车坐,没助理指挥,垂头丧气地用脚尖碾着地，站在马楠车边不肯走。
马楠则站在不远处的一块空地接程青然电话。
程青然让她不用着急回北一飞，把母亲的事都安顿好了再去找她销假。
坦荡语气听不出一丝先前那些纠缠带来的偏见。
打完电话,马楠一边回谢迎微信,一边往驾驶位那侧走。
刚摸到把手，车子另一侧忽然传来一声很重的‘砰’和女人的痛呼。
碰瓷？
马楠皱着眉抬头。
什么都看不到。
她随手将手机塞进口袋,快步从车头绕过来确认情况。
前车轮的地方,乔绿竹蹲在地上捂着脚，眼泪汪汪地望着马楠说：“你的车轱辘是钢筋做的吗？”她就轻轻踹了一脚好吧,脚丫子差点没给撞折！
马楠冷笑一声，态度非常不友善，“你踹我的车,我说什么了？”
乔绿竹理亏，低下头，下巴顶着膝盖弱弱地反驳,“就踹了一下车轮嘛，谁让你看都不看我的。”
乔绿竹后半句声音太小,马楠没听清,也没有追问,目光下移落在了她脚上。
经典乐福鞋，也就鞋尖薄薄一层可以缓冲，要是真用力了,肯定疼。
马楠不动声色地看着乔绿竹用手指一下下戳脚尖，半晌语气生硬，“刚补了气。”
“什么？”乔绿竹懵，反应过来她在说车胎，脑袋随着张嘴的动作往上顶，“哦。”难怪那么硬。
热场小能手乔绿竹同学成功把天聊死，偏还挡在车旁边，马楠想走走不了，只能陪着她持续冷场。
静默良久，马楠不得已开口，“我要走了。”
乔绿竹，“好的。”然而人一动不动。
马楠，“……”她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胸闷是什么感觉了，乔绿竹还真是有本事。
“欢哥，你就放心吧，明天的头版头条我预定了。”
“对，就天娱新签的那个组合，内容绝对劲爆。”
“哈哈哈，酒不能少，年终奖也多少意思意思？”
“……”
乔绿竹正对着的方向，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男人靠在水泥柱上讲电话。
乔绿竹一听声就知道是谁，顿时后背一凉站起来，以迅雷之势面对面贴上马楠，两手揪着她敞开的外套，贼头贼脑地往过看。
嘶！真实娱乐圈第一狗仔，被他盯上的人几乎没不翻车的！
乔绿竹入行第一天，何海洋就拿着他那张宛如遗像的照片，让她记清楚那张脸，看到立马跑。
她这几年一直做得很好，今天怎么就给正面撞上了？！
乔绿竹心慌慌，抓马楠衣襟的动作越来越紧，贴她越来越近。
马楠方才没有任何防备，身前突然挨上来个人，身体一僵，下意识要推开。
乔绿竹恰好和狗仔飘过来的目光对上，心里一惊，连忙松开抓着马楠外套的手，转为抱住她的腰，整个人拼命往她怀里缩，同时紧张兮兮地说：“咩！快用衣服裹着我！被拍到，我就完蛋了！”
马楠已经按在乔绿竹肩上的手顿住，迅速将她异常的举动和男人刚才的话联系起来。
原来是碰到狗仔了。
马楠想推开乔绿竹的动作没有做到底，手停在半空，低头看向身前那个蹭乱了头发的脑袋。
加着医院这两次，她们统共只见过6次，到底是什么让乔绿竹这么坚定的信她会帮她？
不等马楠想明白，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
狗仔接电话的声音越近，乔绿竹越紧张，两臂紧箍着马楠的身体，小声叫没有动作的她，“咩……”
带着慌张和依赖的声音，让马楠莫名生出一种错觉——自己是那根可以救她性命的稻草。
明明，成年后的她一直在被讨厌。
“在，没什么，好像看到熟人了。”狗仔的声音已经到了身后。
乔绿竹放弃抵抗，慢慢松开抱着马楠的手。
被拍就被拍吧，大不了回去给何海洋剥层皮。
“唔！”倏地，乔绿竹刚抬起来一点的脑袋用力被按回去，紧接着，身体顺着马楠的步子旋转，后背靠上车门，耳尖掠过一股热气，“姐姐，别生气了。”
乔绿竹浑身一激灵，睁大了眼睛。
这这这，这还是她认识的咩不？
刚那声‘姐姐’软得心窝子都要化了！
啊！
乔绿竹俨然忘了现在什么情况，一脑子空白地想说话。
声音甫一出来，马楠将她上半身往车上压，侧过头，隔着带着淡香的头发碰碰她的耳朵说：“嘘。”后半句落得很轻，“狗仔还没走。”
“！”乔绿竹智商归位。
哦。
原来是做戏给人看。
没来由的不适在乔绿竹心里翻搅。
两人身后，狗仔意味深长的目光从她们暧昧的姿势上扫过，对电话那头的人说：“看错了，我现在马上回公司。”
很快，狗仔消失在拐弯处。
马楠确定他不会突然折返后放开乔绿竹，恢复了惯有的冷淡，“你怎么回去？”
乔绿竹低着头，胸腔里还在持续膨胀的不适让她说话变得有气无力，“不知道，等小胡来接吧。”
“她现在在哪儿？”
“公司。”
“过来多久？”
“一个多小时。”
一问一答的干吧对话结束，马楠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乔绿竹也不说话，始终低着头，后脚跟有一搭没一搭地磕着车子裙边，心里烦得很。
刚那出戏没经验的人怕是演不出来。
咩游刃有余，估计没少实践吧。
还是跟姐姐？
噫！
什么品位！
乔绿竹想到这里，抬起头，一言难尽地看着马楠摇头。
马楠莫名，手揣进兜里，在车钥匙上按了下。
伴随一声短促地‘滴’，马楠再次开口，“上车。”
乔绿竹心里刚冒了头的怒气熄灭，嘴巴一咧，歪着头，傻里傻气地说：“你要送我啊？”
马楠没看她，伸手拉开车门，淡淡道：“你陪我妈说话，我送你回家，扯平。”
乔绿竹选择性听话，美滋滋地坐进去，仰头问她，“那我以后还能来看阿姨吗？”
“不……”马楠本能拒绝，想到柳琳今天的反应，按着车门手紧了紧，低声说，“可以。”
如果柳琳真的能听见声音，马楠希望她知道自己现在活得很好，未来会有体面的工作和不错的生活，还有……
马楠抬眸，望着听到肯定回答后眉飞色舞的乔绿竹。
也许，她还希望柳琳知道她有一个不错的朋友。
假的也行，至少走的时候，她会更加安心。
“砰！”马楠关上门，从另一侧上车。
车子很快驶出医院。
乔绿竹抱着手机，认真给马楠导航。
“我住的地方离这儿远，导航提示一个半小时才能到。”乔绿竹抱歉地说，嗯，一个半小时是最堵那条路的耗时。
马楠无所谓，反正她总是一个人，时间浪费得起。
“你送完我之后去哪儿？”乔绿竹没话找话。
马楠言简意赅，“回家。”
“你家在哪儿？”
“东郊。”
“哦哦，那边发展得早，路破破烂烂，车道还少，应该挺难走的吧。”
“嗯。”
“……”这也太难聊了叭。
乔绿竹绝望地冲着车窗玻璃叹气，无聊目光不经意和隔壁车道一同等红灯的摩托车手对上眼，定了两秒，随即和小鱼儿一样顺着座位滑下去，藏在了手套箱下面。
马楠以为乔绿竹又在‘作妖’，想提醒她坐好，却见她满脸崩溃地指着右侧方向说：“狗仔身上有万能胶吗？粘性怎么可以这么强！”
马楠奇怪地抬头。
刚在停车场碰见的狗仔已经将头盔的挡风镜拨了起来，兴奋双眼正紧盯着副驾位置。
“滴！”后方鸣笛，提醒马楠绿灯。
马楠不作停留，放弃直行，改为左转。
狗仔则在右转车道。
“起来。”马楠说，“一时半会儿跟不过来。”
乔绿竹长舒一口气，爬起来坐好，气儿还没捋顺，导航提示她，“您已偏航，新路线用时少32分钟。”
乔绿竹，“……”她仿佛听到脸上响起一声清脆的‘啪’。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乔绿竹正襟危坐，一句话也不想说。
一直到导航再次提示偏航，她才拿起手机看了眼。
不得了，这次偏得有点夸张啊，完全反方向，想回去的话得上绕城了。
“咩，我们走错了。”乔绿竹说。
马楠，“嗯。”
乔绿竹，“嗯？”知错不改的吗？
“后面有人，现在送你回去不安全。”马楠解释。
乔绿竹马上侧身，扒拉着靠背往后看。
果然，每一个狗仔身上都充斥着锲而不舍地忘我精神。
竟然还是跟上来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乔绿竹问。
马楠从发现狗仔跟上来就在想这个问题，只想出了一个解决办法，“先去我家，晚点让你助理过来接你。”她的车牌号已经被盯上了，再送乔绿竹不安全。
乔绿竹突然扭捏，“你家人问起来怎么说啊？”
马楠看着前方开始拥挤的道路，声音异常平静，“除了我妈，我没有其他家人。”
————
约莫20分钟，车子驶近东郊一处旧小区。
进大门的时候，马楠降下车窗和熟识的门卫伯伯说：“陈伯，一会儿可能会有个骑摩车的人跟上来，您帮我拦着点，他跟了我一路，不知道想干什么。”
程柏年轻时候当过兵，为人正直，马楠说完他脑子里马上闪过两个字‘色狼’，当即拍着胸口保证，“放心，陈伯看门这么多年，还没谁敢硬闯！”
马楠，“谢谢您。”
陈伯摆摆手让她进去，自己两手一背，站在了大门正中间。
乔绿竹都不知道还有这操作，一路看着马楠，崇拜地两眼冒泡。
马楠住的这处房子是柳琳和马永昌结婚时的嫁妆。
早年，马永昌好面子，不想被人戳着脊梁说吃软饭，宁愿带着柳琳租房也不住这里。
后来有权有势有钱了，嫌弃这里潮湿阴暗，还没有电梯，就更不愿意过来。
要不是这样，马楠也不可能平平静静地住到现在。
这里是她最后一处避风港。
上楼过程，乔绿竹跟在马楠后边，鬼鬼祟祟地模样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
开锁进门，乔绿竹可算松了口气，滴溜溜的眼睛在里面快速打量。
不比外面的黏糊潮湿，屋子里铺着暖色的地板，被马楠收拾得干干净净，阳台窗户开着，有晚风徐徐吹过。
马楠摆正沙发上的抱枕，对站在一边地乔绿竹说：“找地方坐，接你的人来了自己走，不用告诉我。”
“你呢？”乔绿竹问，她天生多动，让她一个人安分待着根本没可能好吧。“私事。”
“可以围观不？”
“……”脸皮的价钱是按厘算的吧，要不然乔绿竹怎么多得用不完？
“我保证不打扰你。”乔绿竹发誓。
马楠迟疑，她的私事倒不是不可以围观，只是，习惯了一个人……
几分钟后，马楠坐在书桌前看板砖似的飞行手册，乔绿竹优哉游哉地站在书架前，数上面摆了多少本书，欢喜目光时不时往马楠身上瞟，心想：“原来她是这么容易心软的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