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绿竹意义非凡的泡面最终还是没有吃成,她的新戏马上开拍，胖一两何海洋就有可能手撕了她。
无奈认怂，乔绿竹只能靠睡觉抵抗饥饿。
作为女明星,睡前各种保养自然不能少。
乔绿竹把叮当猫塞进被窝,心情美丽地蹦跶进了卫生间。
看到被石膏‘打死’的胳膊,她坐在马桶上沉默了。
‘失去’右手的她已然失去了灵魂。
难道今晚注定不能洗香香？
“叩叩！”被乔绿竹恐吓，不能在她收拾完之前偷偷离开的马楠在外面敲门。
乔绿竹忙把郁闷情绪抛在一边，跑过去拉开门,肩膀顶在门框上探了个脑袋出去,语调高扬地说：“咩！”
马楠就站在门边，乔绿竹突然出现几乎挨上她,她能清楚感觉到乔绿竹说话时喷出来的热气打在下巴上的感觉。
和她的笑容一样热烈。
马楠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点,利落眉眼垂下，问双眼炯炯有神的乔绿竹,“要不要我帮忙？”
“啊？”乔绿竹懵，“帮什么忙？
马楠看着她，语气、表情一个比一个风平浪静,“帮你洗漱。”
洗，洗漱？！
乔绿竹耳朵一热，疯狂摇头,“不要！”要了她命就没了好吧，洗漱包括洗澡,洗澡可是要给人看光光的,别说她以前对咩没别的想法,不对，她有，还很过分……
乔绿竹想到什么,被踩了猫尾巴似的惊呼，“不要！”
马楠料到乔绿竹可能会拒绝，但没想到反应这么大，她无意识皱了下眉，怪自己没把握好尺度。
这一细微反应好巧不巧被乔绿竹看到，还以为是生气了，心里刚烧起来的小火苗顿时灭了大半。
乔绿竹歪头，在肩上蹭了蹭热烘烘的耳朵，咕哝道：“你不能看，看也不能仔细看，我那个，就，还没给人看过。”说话的乔绿竹面红耳热，太过艳丽的颜色让马楠眉尖一跳，觉得浴室里没开过热水，依然用热气不断往外涌。
“好。”马楠说。
乔绿竹低着脑袋不看她，顶在门框上的肩膀缩回去，把门口的路让了出来。
马楠侧身进去，手在背后拉上了门。
外面的空间和声音被隔开，原本宽敞的浴室无端变得拥挤，空气亦像是被人抽了大半，怎么呼吸都觉得胸口发闷。
乔绿竹偷偷吸了口气憋着，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好想夺门而出。
洗漱台旁，马楠卷好袖子看她，“先洗脸，还是先洗澡？”
乔绿竹的感官全集中在快速起伏的胸口上，闻言没多想，游魂一样幽幽地说：“一起吧。”
身侧的人静了几秒，绕到她面前，说：“我开始了。”
“哦。”乔绿竹一直低着头，不好意思看她。
马楠抬手。
因为乔绿竹低头，她去捏顶头的扣子时，不经意碰到了她的下巴。
一个指尖微凉，一个皮肤滚烫。
空气流动速度忽然变得很慢很慢，头顶白光亮得刺眼。
也许是离得太近的缘故，乔绿竹感觉马楠的呼吸重了很多，和表面的平静大相径庭，像海底肆意翻腾的暗涌，自以为无人知晓。
乔绿竹悄悄听了很久，在她打开花洒，对着手掌试水温时，在她身后轻声说：“咩，你的心跳好快。”
马楠虚落在手腕的视线定了下，攥住打在掌心的冰冷水柱，忽地燥意横生。
马楠转身，把热水开到了最大，“不要这么叫我。”
目光对上，有些东西忽略不了。
乔绿竹匆匆拨了头发过来，遮不完全，反而更加惹眼，“不是都习惯了，干嘛突然又不让叫了？”
马楠被堵得无言以对。
打在手心的水开始快速升温，马楠关小热水，仔细调整水温，而后朝乔绿竹走近了一步，“水热了。”
————
约摸一个小时后，乔绿竹从浴室跑出来，飞快地钻进了被子里。
马楠还在处理地上的头发，比她晚一会儿。
卧室里的灯没开，月光透过玻璃窗，在躲进被窝的乔绿竹身上笼了一层柔柔的光。
马楠走到床边，声音不高，“我走了。”
被窝里的人动了动，从边上伸出来一只细白的胳膊，摸索着去抓马楠的衣服。
离得远，死活摸不到。
马楠只好又往前走了一点。
甫一碰到就被紧紧抓住。
乔绿竹趴在床上，额头顶着床，呼吸不畅，“不走行不行呀？”
热水沁过的声音比嘟囔清楚点，娇气点。挠在心尖，人也是软的。
马楠垂在身侧的手没有松，掌心潮气很重。
不久之前，这只手几乎碰过乔绿竹全身，只隔着一层甜腻的润肤乳。
“我睡外面沙发。”马楠说。
“不用啊！”乔绿竹够着手不放马楠，身体往另外一侧挪，“睡这里，地方很大。”
乔绿竹一样一样把马楠安排得明明白白，待她松口，立马掀开半边被子示意她进来，自己则规矩地躺到另外一边，双眼紧闭，假装睡觉。
马楠没有直接上去，她回到浴室，简单洗漱收拾。
备用的东西在哪儿她知道，洗澡的时候，乔绿竹为了掩饰尴尬，絮叨着都告诉了她。
再回去，两人分躺两侧，谁都没说话。
夜深人静，一室寂静。
最先耐不住一定还是最怕安静的那个。
乔绿竹侧躺过来，借着冷白月光肆意打量马楠。
马楠能感觉到，她没有睁眼。
乔绿竹以为她睡着了，试探的脚悄默声地伸了出去。
一直到伸到她旁边，挨上她的肩，贴着她的唇，低声说：“咩，我梦见过你，像这样。”
抱你，亲你，和你一起去云端走一走。
即使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依然会独自心跳加速。
乔绿竹一动不动地亲了很久，直到马楠忽地睁开眼，她才骤然回神。
唇缝随着马楠张嘴的动作被轻轻划开，紧接着，她略带起伏的声音在黑夜里响了起来，“我知道。”
————
隔日一早，马楠接到医院电话，还有几个遗留手续需要她签字确认。
乔绿竹要回父母家，没办法跟，不情不愿地把马楠送到电梯口，陪她安静地等电梯下去再上来。
“咩。”乔绿竹拨了下马楠的手指，闷着头说，“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看起来什么都好，可每次见面只能待很短的时间，更没有什么离别吻之类的仪式，差一样就好像差了全部。
马楠收回落在楼层显示器上的目光，低头看她，“你不高兴？”
“没有啊，挺高兴的，就觉得，嗯。”乔绿竹想了一会儿，语气含糊，“亲都亲两回了，还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怪怪的。”
马楠懂乔绿竹的意思。
她说喜欢很突然，她来示好也很突然，把突然得顺理成章当然奇怪。
所以她原本想再等等。
模棱两可时候做的决定可以随便反悔，也可以轻易离开，甚至不需要当面说一声结束。
这个机会她要留给乔绿竹。
只是，她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又直接地问出来。
没有预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希望我们算什么？”马楠把问题丢了回去。
乔绿竹用力攥住她的手指，目光灼灼，“可以是女朋友吗？”
“……”
“叮！”电梯上来，停稳后门缓缓朝两边分开。
乔绿竹等不到回答，失望地松开马楠的手，笑容如常地把她推进电梯说：“快走吧，再磨蹭，和人约的时间要晚了。”
马楠站在门里，眉心微宁。
片刻后，望着乔绿竹脸上马上要撑不住的笑容说：“可以。”
可以是女朋友。
也可以是你想的任何身份。
————
乔绿竹父母家，老两口在厨房给她倒腾好吃的，时不时就能听到客厅传来一声大笑，特别瘆人。
“老婆，要不你出去看看？”乔爸爸惴惴不安地说，“咱闺女伤的是胳膊，我咋觉着她脑子大对劲？”
乔妈听到这话，菜刀一扔，凉凉道：“你说谁呢？”
乔爸急忙赔笑，“口误口误！”
乔妈‘哼’一声，解开围裙扔在了乔爸怀里，“剁椒鱼头不要剁椒，做的时候记着点，我出去看看。”
“……”
乔爸两手捧着围裙，委屈巴巴地目送人离开。
谁能告诉他，不要剁椒的剁椒鱼头怎么做？
乔妈一脸慈祥地坐到乔绿竹旁边，拍拍她可劲儿扑棱的脚丫子说：“崽啊，你最近是不是碰到啥喜事了？跟妈说说呗。”
乔绿竹警惕地捂住下半张脸，不让乔妈看到她翘起的嘴角，“没呀，我都成‘断臂’了，还能有什么喜事。”
“那妈咋看你从回来就笑个没停？”
“有吗？”
“不信的话，建议你去照照镜子。”
乔绿竹果断爬起来，从沙发这头绕到那头，蹲在边边抻着脖子去瞧柜子上的镜子。
好像是笑得有点过分。
乔绿竹用力搓搓脸，两爪子下去红了一片，“也不是不能说，要不你把老乔也叫过来？”“这么正式？”乔妈眼冒精光，“难道是，处对象了？”
乔绿竹刚收回去的爪子慢腾腾摸回脸上，支吾道：“啊。”
“老公！”乔妈无缝衔接的一声吼，吓得乔绿竹直接从沙发边边滑了下去。
两分钟后，老乔家三方会谈正式形成。
乔爸乔妈一边，乔绿竹缩在单人沙发里，弱小无助又可怜。
“说吧。”乔妈熟练掌握流程，“身高、体重、学历、工作、性格。”
乔绿竹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开口，“比我高，应该也比我重？重点大学优秀毕业生，获奖证书和奖杯拿箱子装，工作嘛，应急救援的，就我之前拍那个电影，你和老乔当时不是还说要生二胎，以后送进北一飞么？现在应该不用了，至于性格……”乔绿竹想了足足半分钟，“对我好。”对别人，那是真不热情。
乔妈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继续问：“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乔绿竹面皮一热，脚丫子缩了起来，“亲了。”
“嗯？”乔妈两眼猛地眯起，“只是亲了？”
乔绿竹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其他！”
“啧啧啧。”乔妈连声唏嘘，“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
乔绿竹懵，“……哈？？？”她要是没出息，现在还是光棍一个好吧！
乔妈摇头叹气，一脸不想认乔绿竹的失望，“放在27年前，我就跟你爸奉子成婚，你只是亲个嘴儿至于脸红屁股热的？丢不丢人？”
乔绿竹震惊，“你们还挺潮。”
“也就抓住了个尾巴。”乔妈含蓄一笑，后又冷脸，“说你呢，少往我身上扯！什么时候能把人带回家？给个准信儿。”
乔绿竹秒怂，“我问问哈，就还有个问题，你们心脏怎么样？”
乔爸乔妈对视一眼，后者一巴掌拍在乔爸胸口，中气十足地说：“天塌下来还能面不改色。”
隔壁乔爸已然被拍得面如菜色。
乔绿竹尬笑两声，小声说：“那就好。”
“一个人搁那儿嘀咕什么呢？”乔妈耳尖地问。
乔绿竹连忙摆手，“没没没。”
乔妈起身，“行，那今天就到这里……”
“等一下！”乔绿竹打断。
乔妈皱眉，“限你一口气说完。”乔绿竹深呼吸，“你们家崽的对象是个女的！”
“……”
客厅静得诡异。
乔绿竹从沙发上溜下来，躲在后面随时准备跑路。
“现在是不是觉得我还挺有出息的？”乔绿竹弱弱地问。
乔妈不语，冷飕飕的表情宛如寒冬腊月的霜。
一旁，乔爸捂着胸口，随时准备晕倒。
半晌，乔妈往前走了一步。
乔绿竹见情况不妙，大叫一声‘救命’，直接跳起来跑了。
速度之快，两人愣是没有追上。
乔绿竹自然也就没机会听到乔妈那句迟到的，“不管男女，先把人带来看看。”
她这辈子只给人当了一次妈，一路磕磕绊绊，没什么成绩，也没犯过大错，到头就一个要求——她的崽平安快乐，有人陪她笑，也有人容她闹。
————
医院，马楠处理完柳琳的事，收到了乔绿竹的哭诉微信：【咩，我妈不要我了，我实在太惨了！】
她正想问发生了什么就听到前方传来程青然的声音。
马楠抬头，“程队。”
程青然，“嗯，怎么在这儿？”
马楠言简意赅地解释。
程青然了然，不想过多提及她的伤心事，遂换了个话题，“听张铮说，你最近跟人交流也比之前积极了很多，怎么做到的？”
马楠下意识看了眼手机。
乔绿竹刚发过来一张眼巴巴看着流浪狗啃骨头的照片。
程青然顺着马楠的目光扫了眼，没做停留，“乔绿竹？”她问。
马楠锁屏，“是。”
之前，她在程青然那里有过很多可笑的举动，本以为这话说出来多少会收到几句嘲讽，她却只是笑笑，闲聊似的说：“江觅说乔绿竹是个简单乐天的人，你不能对她好，稍微给她点颜色，她就能敲锣打鼓开起染坊，还要用她最喜欢的颜色给你的世界也添一点亮色。”
马楠，“我知道。”要不是因为这个性格，她也不会被她注意到。
“表情别这么凝重的，我没什么意思。”程青然看向病房方向，提到江觅声音总会变得很慢，“她之前提过几回你们的事，我不让她插手，怕越搅越乱，现在她不能管了，我反而想替她多说两句。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总会不自觉地受对方影响。”
马楠不忍心看程青然的笑容。
江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刀口上舔来糖能有多少滋味。
“您说。”马楠郑重。
程青然收回目光看向她，笑里多了几分调笑，“跟乔绿竹相处，别想得太多，任何问题在她看来都不是问题，你觉得过不去的坎儿，她扭头就能给你填平。你就记住一条，给她一点好处，她就会对你掏心掏肺，反过来，你如果觉得自己给不起，就不要让她有任何机会。”
程青然说到最后，沉下的声音里已经多了警告。
乔绿竹是江觅的朋友。
江觅暂时不能替朋友分担烦恼，也不能给她出谋划策，那她就主动来当这个坏人。
马楠听得懂其中好意，她腰背挺直，坚定的目光不退不让，“我有的不多，她想要的话全都可以拿走。”
程青然没料到马楠的态度会这么清晰明了，担心很快消失。
“行，那就先这样了，我去陪江觅说会儿话。”程青然说。
马楠，“好的。”
程青然一走，马楠撑在胸口的气泄了大半。
她有的很少，乔绿竹想要，她都能给。
可是，什么才是她能体体面面主动拿出来换乔绿竹掏心掏肺的好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