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咩,我能不能去医院找你呀?】
等不到马楠的回复,乔绿竹忍不住问她。
微信刚发出去就撤了回来,她这样实在太黏糊矫情了。
结果下一秒,马楠就回了过:【你在哪儿?我过去找你,医院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乔绿竹,“……”以前发微信十有八九不回,现在怎么还学会盯了?
难不成这就是‘女朋友’三个字的意义?
那可真是太棒了!
乔绿竹麻溜地发了个定位过去,顺带提醒她:【我出来得急,衣服没换,头没梳,和小疯子一样,现在在我们小区旁边的便利店蹭空调,头上裹着我妈旅游回来买的大花披肩当口罩,你应该一眼就能看到。】
马楠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规律的步子快了几分:【稍等,我从这里过去最快20分钟。】
乔绿竹:【爱你有这么多.jpg】
说好的20分钟,马楠最终只用了17分钟不到。
乔绿竹一直坐在靠窗的位置玩游戏,突然看到她下车,兴奋地想穿玻璃墙而过,被现实狠狠怼了一脑门才嗷嗷两声,抱着脑袋从正门跑了出去。
北方的冬天干冷风大,乔绿竹从风口经过冷得不行,单手按着披肩,一口气跑到马楠跟前抱住她,使劲往她身上蹭,“咩,你身上好暖和啊。”
马楠刚从车上下来,身上还残留有暖气的热意,不冷不燥,温度刚刚好。
“先上车。”马楠侧身挡着风,说,“车上有我的衣服。”
乔绿竹连声点头,紧抱着的马楠的胳膊一动不动。
马楠等了一会儿,见乔绿竹没有放的意思,只好就着被她抱住的姿势往车边走。
车门打开,暖气扑面而来。
乔绿竹猫着腰钻进去,摘了‘头巾’扔在后排,把自己瘫在座椅上舒服地呼了口气,“还好我有你,不然今天丢人丢大了。”
马楠拿了瓶热水给乔绿竹暖手,顺便问她,“不是说回家吃大餐,享受公主待遇,怎么会弄成这样?”
乔绿竹捧着水贴在脸上,隔着瓶身偷看了眼马楠。
她也正好在看她。
一到冬天,她眉眼上的寒意总焐不化。“咩,我说了你别生气哈。”乔绿竹讪讪地说。
马楠抬了抬下巴,让她把水放下来,“温度高,别贴着脸。”
“哦。”乔绿竹乖乖听话,还没组织好的语言全乱了。
这么细心的女朋友,她怎么有脸在背后坑她?!刚才在家真是冲动了。
“刚想说什么?”马楠问。
乔绿竹支吾,“没什么。”
马楠看她一眼没追问,“现在去哪儿?”
乔绿竹拿起水瓶,对着空气里画线路,“你往前走,绕着小区开半圈,后面有个快被遗弃的小公园,咱俩去那儿溜达溜达,我这样也去不了热闹地儿。”
马楠没什么意见,她赶在门禁前回去队里就行,今天白天一整天都闲着。
————
小公园。
十一点的阳光已经有了温度,乔绿竹身上裹着马楠的外套,把乔妈的披肩当成围脖,遮了大半张脸,优哉游哉地踩着地上的光点消磨时间。
马楠落后小半步,安静地跟在后面看她自娱自乐。
走累了,乔绿竹绕到马楠身后,背靠她倒着走,“咩,你放假的时候一般喜欢做什么?”
马楠撑着乔绿竹,步子放得很慢,“没什么特别的,上学那会儿不是在图书馆,就是陪我妈,工作之后大部分时间在队里。”
“之前听江觅说,你们这个工作很忙?”乔绿竹问。
马楠,“嗯,程队除了每个月固定的假期,基本没什么时间休息,过年也都在队里值班,我们培训期过了,应该也是这样。”
“好吧,那以后见面就越难了。”
“……”马楠缓慢的步子彻底停下。
几十分钟之前,她还在想,有什么东西是她所珍视,可以给乔绿竹的,这才过了多久,她就发现,她连最起码的时间都没有。
“乔绿竹。”马楠侧身叫她。
乔绿竹‘唔’了一声,缩着脖子躲风。
马楠抬手帮她挡了挡,“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想要的?”乔绿竹疑惑,眼角沾着被风吹出来的眼泪花,“你要送我礼物吗?”
“……算是。”只是这个礼物要比一时欣喜更长久。
乔绿竹喜上眉梢,“谢谢咩!”
收礼物这种事,她不用想就能列一个长长的list,想到那晚亲口听马楠说了自己的处境,现在又还在培训期,工资应该不高,被迫恢复理智,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我吧,看起来不咋样,其实精神境界特别高,绝对不是贪慕虚荣的女人。”
马楠,“嗯。”
乔绿竹脑袋向后仰,碰上马楠的后颈,“我想好了。”
马楠靠近她,“想要什么?”
乔绿竹一阵窃喜,从后面跑出来,踮着脚,猝不及防地亲上马楠,在她略显错愕的目光里说:“要你呀!我实在想不出来比你更好的礼物!”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空气安静下来
乔绿竹自以为自己这番话非常真情实感,但凡对方是个正常人就会被她感动,不想马楠却像是受到惊吓一样,脸色白了一瞬,过后目光沉得很低很低。
“咩……”乔绿竹不解地叫她,话刚出口被一道愠怒的男声打断,“不知廉耻!”听起来已经上了年纪,中气不是特别足,吼完后还跟着咳了两声。
乔绿竹以为她刚才亲马楠的事被哪儿出来遛弯的老大爷发现了,想回头解释,却被马楠快速抬手按至身前,一只耳朵贴在胸口,一只耳朵捂在手心。
压得很紧。
外界的声音顿时变得模糊,耳边是马楠发沉的心跳和不间断的杂音,透过混杂在一起的两种声音,乔绿竹听到马楠叫了一声,“爷爷。”
回应她的不是什么隔辈亲的嘘寒问暖,而是一声比一声扎人地羞辱,“不要叫我爷爷,我们家养不出你这种丢人现眼的东西!那个郑愔突然回来,说你又找了女人,我起初还不信,以为你妈的死多少能让你清醒点,没想到你竟然变本加厉,大庭广众之下就敢亲亲我我!马楠,你是忘了你妈怎么死的吗?”马楠爷爷低吼出来。
那个瞬间,乔绿竹明显感觉到马楠浑身僵硬,压在她耳朵的手冰凉发抖。
她有种错觉,如果这个时候没人扶住她,她会受不了。
乔绿竹挣扎着要看,马楠不让,低头碰在她耳边,沉默了很久说:“听听吧,听完再决定还要不要我。”之前太着急,既然想了‘再等等’就应该坚持再等等的,好在,现在也不算太晚。
乔绿竹摇头,眼底通红,“咩,你别这么说话。”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人又不是东西,怎么能因为几句话,说不要就不要了?人也不可以把自己当成能随意丢掉物品。
马楠用手挡着乔绿竹的脸,尽量让呼吸平静下来,可没办法控制的心跳还是无情地揭穿了她。
提到柳琳,她依然会把过去种种归咎于自己。
“我妈是被我害死的,这个事实我不会否认。”
“那你怎么有脸继续跟女人鬼混?你想让她死不瞑目?”
“我没有。”
医生说柳琳是笑着离开的。
乔绿竹的突然出现,让她放不下的心落了地,她走得很放心,也很安心。
但死了就是死了,活着的人感受不到死人的喜怒,他们只看结果。
结果就是柳琳因她而亡。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爷爷保持着最后一丝冷静说,“把你那些脏烂事处理干净,安分找个男人嫁了,否则你这辈子别再想进家门一步!”
“我日!”乔绿竹听不下去,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扯开马楠转身,直面她这个出口成刀的混账爷爷,“脏烂事?!你说谁呢?你怎么不说你的嘴巴脏烂,说出来的话臭不可闻!”
“你!”
“你什么你?哦,就嫁男人高尚了?别人谈个恋爱就是不知廉耻?亏你还教书育人,怎么连对人最起码的尊重都不知道?要不是看你一把年纪,骨头脆,谁愿意听你在这儿放臭屁!你随便去转转,街头的三岁小孩都比你懂事好吧!”
乔绿竹一番话说得冲,完全没给马楠爷爷留面子,当即气得他面色发白。
马楠怕出事,想拉乔绿竹。
她躲开,沉着脸,把这些年从黑粉那儿学得怼人本事一样一样往马楠爷爷身上用。
“噫,就你要脸,我们同性恋活该被人一口唾沫淹死。”
“我呸!”
“我们压根就不欠谁的!”
“你要是再敢……”
“乔乔小心!”乔绿竹话到关键时候,猛地被马楠抱住转身。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马楠这么惊慌失措的声音,称呼也从全名变成了乔乔,然而,她还来不及高兴就听到了一声接一声拐杖狠狠打在骨头上的闷响。
很清晰,她也能感觉到隔着身体传过来地撞击,却怎么都看不清马楠脸上的表情。
乔绿竹觉得她很平静。
连一声疼都没说。
被紧紧抱着,谁也碰不到的乔绿竹却觉得这比实实在在打在她自己身上疼多了,每一秒对她来说都仿佛度日如年。
像是半个世界那么漫长的时间过去,打骂声停了,马楠爷爷恢复高高在上的模样,形同施舍地说:“马楠,我最后一次问你,你跟她断不断?”
马楠维持着护住乔绿竹的姿势太久,身体反应非常迟钝,也可能只是疼得动不了。
她沉默了很久才松开乔绿竹,表情平静地问已经哭不出声地她,“你说呢?”
知道我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你心里应该已经有了底。
你想断,我们就断。
你想继续,我就努力试试。
虽然还不清楚‘我’是不是就是可以体体面面送给你,换你真心的好处,但至少,这是你亲口说想要的。
乔绿竹两手紧抓着马楠的胳膊,低下头哭,很快又抬头看她,怕自己这样太难看,又再次匆匆躲开,反复多次,怕她等急了,哽咽着说:“我爸妈已经知道你了,你要是敢跟我断,我就让他们闹得你鸡犬不宁!”
小孩子闹别扭才会搬出来父母,乔绿竹马上要过26。
马楠一点也不觉得幼稚,相反的,她忽然也想成为那个可以让乔绿竹搬出来吓唬人的人。
“咩,你说话啊。”乔绿竹一秒也等不了。
马楠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然后看向她水亮地眼睛,笑着说:“好,那就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