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觅有种被扔进云里,站不起来的感觉,明明处处都是温柔和喜悦,她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无处着力的慌乱感不停揪扯着她。
她听见脑中那个阴暗的角落,正在传来机械地叩击。
沉重,缓慢。
有什么东西在等待机会冲破牢笼。
江觅,江觅……有谁在叫她?
江觅猛地回神。
床前,叫了好几声不见反应的医生正担心地看着她。
“还有哪里不舒服?”医生问。
江觅将摊在腿上的纸收起来,抬头,“没有。”
医生笑笑,“没有就可以回去了,记住,例假结束不能下水。”
江觅,“记住了。”
“行,那你收拾收拾,走之前跟我说一声。对了,午饭记得吃完。”医生指着床头柜上,程青然让乔绿竹专门送来的午饭说,“今天的救援任务一个接一个,程队自己都忙得顾不上吃,却还惦记着你,你可不能浪费她的好意。”
江觅捏着纸的手收了下,平静地说:“好。”
医生重新回到外面工作,江觅一个人坐在床头很久才打开了餐盒的盖子。
里面的饭菜只装了一小半,量刚好,菜色……都是她爱吃,甘雯却勒令禁止的。
————
饭后,江觅离开了医务室。
这会儿午休还没结束,整个基地冷冷清清的。
江觅不想回去打扰乔绿竹休息,遂漫无目的地顺着一条路一直往前走。
再抬头,已经走到了停机库。
卷帘门大开着,隐约能看到地勤在里面走动。
江觅犹豫片刻,拉紧外套继续往那个方向走。
“你不是那个女明星吗?”有人认出江觅,热情地打招呼。
江觅站在门口,笑容亲和,“我可以在这里站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啊,给你个马扎,坐着舒服。”
“谢谢。”江觅接过小马扎,走到右侧门外坐下。
这种凳子坐着舒服,腿可以分开,腰可以塌着,不用和参加活动一样时刻保持仪态。
江觅喜欢这样的感觉,她一只胳膊横放在腿上,另一只胳膊托着下巴,静静地观赏眼前开阔的风景。
天很蓝,阳光很懒。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天边传来熟悉的‘哒哒’声。
江觅眨了眨眼,恬静目光朝湛蓝天边看了过去。
有救援飞机回来了。
“怦,怦……”江觅平缓的心跳忽然加快,很重,一下一下稳稳撞在胸口。
指挥人员接到直升机降落的指令,拿着荧光棒从江觅身边快速经过。
江觅不自觉跟着站了起来。
很快,飞机出现在停机坪上空,机长在指挥员手势信号的引导下将直升机降落在了指定位置。
后舱门打开,周浩第一个跳下来。
看到是他,江觅目光紧了下,忘了躲。
周浩原本在兴奋地和王鹏说话,看到江觅表情一沉,低声骂了句什么。
紧随其后,在和副机长崔超说话的程青然听见,踢他一脚,笑道:“骂谁呢?”
周浩嘴贱,“谁欠骂,我就骂谁。”
程青然笑了声,没理他,继续和崔超说刚才那条航线的飞行要点,“经过花溪乐园的时候,我做了什么操作?”
崔超想了下说:“提升飞行高度。”
程青然,“高度提升了多少?原因?”
崔超面露难色,“程队,对不起,我……”
“江觅姐!”两人后面的赵安南忽然踮着脚大喊,“是江觅姐!”
程青然抬头,看到站在门口,落了一身温柔的江觅,脸上的笑快速浮现。
周浩看到她这副模样,表情更臭,他加快步子,在门口故意和江觅‘擦肩而过’,把没有任何防备的她撞得身形不稳,跌倒在了水泥地上。
程青然身上凉意骤现,把飞行头盔往崔超怀里一砸,三两步走过来扶起江觅,拉着她的手要检查。
江觅下意识往回收了下,“没事。”
程青然像是没听到,强行将她的手拉了过来。
还好,只是蹭掉一点皮,没出血。
程青然放开江觅,转身看向周浩,冷声道:“犯什么病?”
周毫无不讽刺地勾了下唇,口气很难听,“不好意思,眼瞎。”
“耗子!”程青然不满周浩的态度,语气更冷。
带刺的话没出口手腕突然被人紧紧攥住。
程青然回头,江觅无声地朝她摇了摇头。
程青然刚起的火散了,目光一转看向几人,硬声道:“十分钟后讲评室集合。”
众人,“是!”
话落,周浩大步离开,态度没有一点缓和。
程青然漆黑的眸子盯着他,确定看不见后吁了口气,轻松道:“别理他,过段时间就好了。”
江觅攥着手,语气淡然,“他生气是应该的。”
“应该个屁,一天就知道咸吃萝卜淡操心。”程青然嗤道,“今儿这事要换个人,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也不去打听打听,上次打你的人,现在看见我还要绕道。”
程青然后面几句低语让江觅呼吸一顿,她动了动嘴唇,不等出声,喉咙已经胀得吞咽困难。
上次,都十二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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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旗仪式上的意外让两人的‘冷战’持续了很久,不论坐在后面的程青然怎么折腾,江觅始终不肯回头,表现得特别硬气,一直到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两人之间僵硬的关系才有了转机。
那次期中考试,江觅因为身体不舒服,发挥得不好,总成绩排在班级第一,却是年级第二,其实也就比第一低了两分,但‘二’这个字本身就是对学霸的一种致命打击。
从那天起,江觅学习更加刻苦,每天来得早走得晚,即使下课也一动不动地坐着看书、写题,认真得让程青然害怕。
她担心江觅长时间这样下去身体撑不住,一到课间操就偷偷跑去小卖部给她买零食当补给。
完了也是怂,不敢给当面给人,都是挑着她去接水或者埋头做题的空隙悄悄塞进桌兜。
隔半天再去看,准没。
程青然误以为是江觅吃了,暗自开心地以为两人的‘冷战’马上就可以结束,实际上,江觅压根不知道这回事。
江觅的座位靠外,同桌想出去需要她让,偏偏江觅不爱动,期中考试过后更是夸张到几乎不动,有时做题投入,叫也叫不动,搞得同桌每次出去都很麻烦。
次数一多,同桌有了怨言。
有天下午课外活动,程青然被周浩拉去打篮球。
那天是高一篮球联赛决赛,他们班对三班,谁赢谁就是入校第一个冠军。
程青然前几天刚被妈妈揍了一顿,嫌她成天和男孩儿混在一起,学人打篮球,跳街舞,玩游戏,没有一点女孩儿样,程青然屁股到现在还疼,当然不会答应周浩。
谁知道周浩像是掐准了她的软肋一样,抱着篮球幽幽地说:“年级第一可扬言要拿冠军了,年级第一啊,先是欺负了咱班第一次,让咱们在学习上屈居第二,现在还要在膝盖以下让咱们跪拜,你咽的下这口气?”
程青然看了眼前方咬着嘴唇认真思考的江觅,凉凉道:“他做梦。”
最后,程青然他们班以1分之差赢了三班。
本来分差还能更大,但到最后一节程青然不知道怎么了,老给对方送球,为这差点和其他几个人在球场上吵起来,还是周浩及时出来调停说:“比赛第一,友谊第二,咱要的不是赢,是‘羞辱’。”
几人,“……”是不是过分了点?
程青然,“还是耗子懂我的用心。”
于是,最后几分钟,几个人打得和玩似的,一直让三班咬着分,直到结束哨声响起前才以程青然一个空心的2分胜出。
这场球可以说是打得非常骚气,以至于后来再有比赛,老师专盯他们班,再有消极对战的立马取消资格,最重要的一点,男生的比赛女生不能参加。
当然,这都是后话。
程青然当时在意的,只是江觅因为这个年级第一不高兴了。
球赛结束,程青然把周浩扔给校报记者,自己麻溜地跑回教室给江觅报喜。
不料,她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江觅同桌苟旭在大声骂她,说她是书呆子,嫌她挡了他出去的路。
江觅红着眼,可怜巴巴地站在过道上给人道歉,“对不起,你以后想出去了叫我,我要是没听见,你就推一下,我给你让路。”
江觅说完,苟旭真就站起来,笑嘻嘻地推了她一把。
苟旭是男生,人高马大的,推那一下又没收着劲儿,直接给江觅推倒在了地上。
门外的程青然看到江觅明明委屈得厉害,还要咬着嘴唇不敢说话的样子,第一次真正动了气。
她一言不发地走进去,把江觅扶起来,蹲在跟前给她拍裤子上的土,然后站起来拉着她的手,小心地吹了吹蹭破皮的伤口问:“疼不疼?”
江觅想摇头,却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程青然那么心疼的样子,所有委屈都藏不住,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一开口声音都在哽,“疼。”
就那一个字,程青然能记一辈子。
听着真太疼了。
程青然让江觅站在一边,自己坐到她的座位上,给她收拾书包。
笔掉在地上去捡时,程青然看到了苟旭桌兜里吃剩的零食袋子。
这个发现就像导.火索,蹭一下点燃了积压在程青然身体里的火.药。
她一手提着江觅的书包,一手拉着她出了教室。
临走前把教室前后门全锁了。
另一边,周浩摆脱校报记者后直接去了车棚等程青然,看她带江觅一起过来,无不惊讶地问:“哪儿拐的啊?”
程青然没解释,把江觅的书包挂到自行车上,再把自己的书包塞进她怀里说:“里面有零食,你先吃着,我等下送你回家。”
江觅抱着程青然的书包,下意识拉住要走的她,“你是不是要去教室?”
程青然站在她跟前,笑得特别乖,“对啊,刚才把苟旭锁在里面是想给他长长记性,现在该‘放’出来了。”
江觅紧张,“我和你一起去。”她同桌太凶了,万一生气,程青然会挨骂,说不定还会和她一样被推。
程青然拒绝,“不用,大老远的,天又冷,你就别瞎跑了。”说着,程青然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裹在江觅身上,然后对看傻了的周浩说:“仔细守着,少一根头发咱俩绝交。”
周浩,“……”少一根头发也数不出来啊。
江觅不舍地看着程青然离开,心里暖洋洋的。
她突然觉得,这个后桌其实挺好的。
一会儿她回来了,她要和她说句‘谢谢’,还要说句‘对不起’。
说,以后再也不会不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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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然重新回去教室时,苟旭正在扒窗户,猛地看见她进来吓得一脚没踩利索直接从凳子上摔下去,磕得满嘴是血。
程青然一步步走到苟旭跟前,居高临下地看他,“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负我前桌,你活得这么霸道,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啊?”
苟旭就一外强中干的主,知道程青然不好惹,对她的话自然不敢反驳,挺壮实一个男生弱弱地缩在地上不敢动也是奇葩。
程青然看不起这种人,懒得和他废话,直接拿走他桌兜里还没吃的零食扔进垃圾桶,然后踹了一脚凳子说:“明天自己找老师搬那边角落去,别等我赶。”程青然指着教室最后一排对角的位置说。
苟旭吓得连忙点头。
程青然觉得没意思,来之前还以为要打一架,她都做好回家挨抽的准备了,结果就这?
果然还是她前桌太软了,就这样的,放别人旁边绝对不是长久之计。
程青然暗暗琢磨。
怕江觅等得久了着急,程青然把苟旭的事一处理好,立马跑去车棚找她。
姑娘低头站在入口徘徊,怀里抱着她的书包,乖得不可思议。
程青然故意放轻步子绕到江觅身后,趁她不注意拍了下她的肩膀说:“嗨!”
江觅吓得尖叫一声蹲下,小身板抖个不停。
程青然愣了半晌,挠挠头,尴尬地说:“你胆子好小啊。”
江觅反应过来,站起来紧张地问她,“你没事吗?”
程青然两手揣兜,酷酷地在她眼前转了个圈,“没事啊。”
江觅可算放下心来,眼睛一弯,在程青然面前笑了出来。
那个笑像春江水,程青然看过一次,刻进脑子里,就再没人能比得上她。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程青然问。
江觅犹豫,“我家很远。”
程青然不以为然,“再远不过三环外的山头,也就一个多小时的事。”
三环外的‘山头’是这一代很有名的别墅区,能住进去的人非富即贵,程青然从小生活在狭窄却有生活气的巷子里,潜意识里觉得周围的人都该是这种生活条件,看到江觅抿着唇不反驳才意识到了什么。
她弯着腰,凑近矮她许多的江觅,不确定地问:“你家真有山头啊?”
江觅摇摇头,很小声地回了一句,“没有,只有一栋房子。”
程青然忐忑地拍了拍胸口,不得了,他们这个鸡窝里竟然真的钻了一只小凤凰进来。
“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江觅说。
程青然回神,霸气地勾着她的肩膀往车棚里带,“打车多浪费,荒郊野外的还不安全,我送你。”
“可是时间会很久,今天的作业特别多。”
程青然偏头,面色坦然,“你看我像是会写作业的人吗?”
江觅,“……不像。”所以才会在期中考试考全班倒数第三吧。
“你不可以这样。”江觅皱着脸,严肃地说,“我们是学生,要好好学习,这辈子才会有出息。”
好多年没人和程青然说过这话,她看了江觅老半天才干巴巴地‘啊’了声说:“我基础太差了。”
江觅想了下说:“以后我教你呀。”
那时候的江觅是真的软,说话总爱在尾巴上加个语气词,搞得生气不像生气,哄人却是真的戳心。
程青然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眼里波荡的情绪,借着身高优势胡乱揉揉她的脑袋说:“好啊,那我的一辈子就交给你了。”
江觅郑重其事地点头,“好!”
年少的她们哪儿知道将来,话赶到哪儿就说到哪儿,就算夸张,在当时也确实饱含真心,听到了,就信了。
信了,就把说的那个人放进心里了,也不管自己的一时冲动会惹出多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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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早读,班主任不是一个人进的教室,她身后跟着苟旭和他妈妈。
江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第一反应是回头去看程青然。
她正立着书,躲在后面不知道干嘛。
班主任让大家停下早读,生气地叫程青然,“程青然,出来。”
程青然慢悠悠地抬头,看到门口眼神闪躲的苟旭后蹙了下眉。
程青然站起来往出走,经过江觅桌旁明显感觉她在紧张地看自己。
程青然心里一乐,假装摔倒把一个东西塞进了江觅手里。
江觅下意识攥紧,等程青然被班主任带走后很久才敢摊开手来看。
程青然塞给她的是用橡皮刻出来的一枚印章,上面是个繁体的‘觅’,规规整整,和她作业本上‘野性难驯’的字差很多。
江觅找了粉色荧光笔涂在‘印章’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按在了笔记本上。
很久,江觅抬起‘印章’,一个漂亮的‘觅’闯进了她眼睛里。
从此,她的世界里多了一道粉色的光,光的尽头多了一个程青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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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整个早读,程青然都没有回来。
江觅再看到她是在第一节 英语课,班主任让她站在讲台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苟旭道歉。
程青然罕见地没顶撞班主任,特别认真地站在讲台上念检讨。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我叫程青然,昨天放学后,我故意将欺负同学的苟同学锁进教室,之后又突然出现,不小心吓到了做贼心虚的苟同学,导致他失足从凳子上摔落,自己咬伤了自己。对此,我深表歉意,但不后悔,如果再有下次……”
检讨的后半部分程青然没念完,被班主任强行打断。
到这会儿,江觅才知道程青然昨天回教室根本不是为了放苟旭出去,而是替被欺负过的她打抱不平。
那是江觅第一次被人那样维护,心里除了感激,更多的是感动,所以在程青然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我要和江觅坐同桌!”时,江觅第一次主动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站起来,一个字一个说得很慢,“老师,我也想和程青然同学坐同桌。”
不论什么时候,老师潜意识都会偏向学习好的乖乖牌,江觅自己都说了,班主任自然遵从她的意愿,让苟旭和程青然换了位置。
本来事情和平解决,就这么完了,谁知道,程青然是当真不怕死,瞟了眼苟旭,不紧不慢地说:“他不想坐我的位置。”
苟旭一看程青然的眼睛就发慌,在班主任和他确认时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想和周浩换一下。”
周浩坐的位置就是程青然昨天让苟旭搬过去的位置,班主任深知周旭这么说多半是忌惮程青然,仔细想想,把他放程青然后面也确实危险,还不如换得远远的,也省了麻烦。
班主任就此同意。
一下课,程青然马上让苟旭走人,把江觅的桌子搬到里头,再把自己的桌子挪到她旁边,阳光灿烂地说:“同桌,你坐里头,以后有什么跑腿的活,我给你干,想出去了随时说,多少次我都给你让路。”
江觅点点头,再次对程青然笑了出来。
程青然依然会看呆,傻愣愣地碰了下她右边脸颊上的小酒窝说:“同桌,你笑起来有酒窝,好看。”
江觅脸一红,低着头小声说:“那我以后经常对你笑。”
程青然开心地原地跳了起来。
班主任去隔壁班上课,从窗边经过,看到程青然这样,凉凉地说:“今天上课全给我站着听!”
程青然得意地扬着下巴,轻快道:“站就站!”一句话气得班主任差点翻窗进来逮人。
惊险过后,江觅拉着程青然的衣服让她坐下,小表情格外严肃,“你以后不要老惹班主任,她对我们很好。”
程青然含糊其辞,“行嘛,你说不惹就不惹,我的事你说了算。”
江觅面色一赧,脸又红了,“你好好说话。”
程青然疑惑,她怎么就没好好说话了?算了,同桌说不好肯定就是不好。
“行,都听你的。”程青然慷慨道。
江觅一笑,帮她把下节课要用的书摆好,还很贴心地翻到了要讲的那页。
程青然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好得出奇,黑亮的眼睛一转,得寸进尺地说:“同桌,以后谁欺负你了,我替你出气,我要是考试不及格,你也要对我负责,行不?”
江觅还记得程青然期中考试那份惨不忍睹的成绩单,一时犹豫,但还是答应了下来,“行的。”
彼时,她以为让程青然及格是件很难的事,后来才知道,她要是想为谁努力根本不用旁人催。
相反的,自己身上的麻烦却一样样都需要她去分担和解决。
她对此言出必行,毫无怨言,更,不求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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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现在,十二年了。
程青然以前就喜欢替她出头,现在,怎么还这样?
江觅看着早已经没了年少稚气的程青然,鼻头发酸,“你呢?”你生气吗?
程青然怔了一瞬,明白过来江觅的意思,她将身体一转,随意靠在门边,笑着说:“生过了。”
江觅不解。
程青然没解释,再次拉过她的手,拇指指腹在擦掉皮的那处轻蹭,“以后再有人打你,当场打回去,打不回去的……”
程青然抬头看她,“记得来找我。”
江觅忍不住笑,笑得眼睛通红,“你还管?”
程青然默了几秒,再开口声音低沉缓慢,“想过不管,没想通,那就还是勉为其难,继续管着吧,反正,一辈子也不长,没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