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直升机、CHENG,这三个特征加起来，江觅就是想骗自己这个网友和程青然没关系也找不着借口，况且,如果不是本人，就她这点权重,前脚发完评论，后脚就得石沉大海，粉丝已经用实际行动给这个CHENG验明了正身。
只用了她拍几张照片的时间,轻而易举。
那么，程青然其实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这么做会被人发现？
江觅扣上手机，坐起来摸了摸胸口。
心跳特别规律，一下连着一下,快跳疯了……
这人,都28岁了,做事还是这么明目张胆。
收到，收到……这两个字套上程青然稍低的嗓音,像极了唇边私语,人人都能看到她在说话,可只有她一人能听见她的声音。
热烘烘的,时不时骚动着她不规律的心跳。
江觅以手握拳,轻轻砸了两下胸口。
小米看到她的动作，紧张地凑过来问：“觅姐，你不舒服？”
江觅没有抬头，淡声道：“心慌。”
小米二话不说，立刻去扒拉司机，“师傅,去最近的医院！”
司机深知自己后面是位金贵的主，忙不迭地答应，“好，好，最近的医院离这里……”
“不用去医院。”江觅慢声打断。
小米拍拍司机，示意他继续往医院方向开，然后坐回来，满脸严肃地对江觅说：“觅姐，你忘记晓婷姐的意外了？咱们其他事可以凑合，心脏上的毛病一点也不能马虎。”
“嗯，知道。”江觅将耳机线一圈圈卷在手指上，努力稳住正在变得轻飘的嗓音说，“可是，我的‘心病’只有一个人能医，怎么办？”
小米一愣，真慌了，硬装着轻松的样子说：“怕什么，只要没上天，雯姐就一定有办法找到这个人！”
江觅侧过身体，隔着车窗玻璃看着一望无际的湛蓝天空说：“如果她这会儿真的在天上呢？”
小米后知后觉自己极有可能是被骗了，郁闷地说：“觅姐，你开玩笑的吧？”
江觅回头，脸上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我真的心慌，但是。”
一句‘但是’紧张得小米要死。
江觅坏心眼地不马上继续，而是等吊足了小米的胃口才慢悠悠地再次开腔，“她已经‘收到’我的讯息了，只要我开口，她就会马上向我报道。”应该，是这样的吧？
江觅前面说得自信，后半句出不了口。
十年恩怨一朝散？天下真有这么便宜的事？
江觅失衡的心跳快速坠落。
忍着情绪安抚小米几句，江觅打发她继续去和摄制组的工作人员聊人生、谈理想，自己一个人坐在前排，看了黑下去的屏幕很久，再次指纹解锁进了微博。
江觅点击CHENG792的头像，进了她的主页。
资料很简单，一看就是敷衍了事，微博内容更是乏善可陈，除了点赞北一飞官博就没别的。
江觅看了一会儿，没什么实际内容，失望地退出。
视线无意从左下的橙色‘关注’经过，江觅寡淡的目光闪了下。
现在的她，除了微博，好像没有其他方式可以联系到程青然。
“觅姐。”小米在后面出声。
江觅放在返回按钮上的手收回，问她，“怎么了？”
小米，“雯姐在线指挥，让你回关程队，稳一下热搜。”
“……”江觅默默看了自己刚挪到‘关注’按钮上的手指几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甘雯为了手下艺人的前途，也真是无所不用极其了。
这样，她是不是刚好有理由去关注程青然？
江觅毫不犹豫地点下‘关注’，然后返回主页，准备再去看会儿自己的微博评论。
她多少有点强迫症，看到微博消息的小红点又出现，习惯性点了进去。
这回不是什么垃圾消息，是刚被她关注的程青然发来的。
一连发了四条。
【前一秒还在想你，下一秒就看到了你的关注提醒】
【你说】
【我们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
【所以，你是不是也在想我？】
强行逻辑？可为什么，一语中的？
江觅为了控制情绪紧抿着的唇角止不住上扬。
她记得，程青然以前就很喜欢‘强词夺理’。
监督写作业，程青然不看作业本，总瞧她。
她假装生气地板着脸说：“看作业。”
程青然一定会认真严肃地回她，“作业又没你好看，我干嘛看它。”
假期去看电影，她请程青然吃甜筒，给两人买的都是香草口味，程青然却总盯着她手里的不放。
她奇怪，“程程，你怎么不吃？”
程青然凑过去咬了一口她的，心满意足地砸吧砸吧嘴说：“果然是你的比较好吃。”
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江觅以前就拿她没办法，现在，依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程青然那边久等不到回复，发过来一个问号，问她，【已读不回？】
江觅这才想起来微博聊天还有已读功能，急忙回她，【走了下神。】
江觅回得急，没多想，看到回复前出现‘已读’字样才轻轻‘哎呀’一声，意识到自己说了实话。
可惜，程青然已经看到了，还问她，【明白，想人的时候是会走神。】
江觅，“……”‘胡搅蛮缠’就属程青然厉害。
江觅不想一直被程青然牵着走，主动问她，【忙完了？】
程青然，【没有，临时休息，吃口饭。】
江觅喉咙一酸，忍不住心疼，【晚上还要继续值班？】
程青然那边没有马上回复，过了大概有三四分钟才匆匆发过来一条，【有任务，150XXXX0921，这是我手机号，和微信同号，你加我。】
江觅连忙回复，【好。】
这条回复一直到晚上都没有被标为已读。
————
傍晚，摄制组在附近有名的酒店安排了聚餐。
江觅兴趣不高，一顿饭下来几乎没怎么动过筷子，偶尔有人过来敬酒，她也不过一笑拒之。
同为固定MC的一个前辈看她这样，忍不住打趣，“怎么一整晚都心神不宁的？还有约？”
江觅刚摸到手机的手收回，没有否认，“嗯，等个人。”
“谁啊？这么有面子？”
江觅笑而不语，心里把程青然的名字念了不下数十遍。
又待了一会儿，聚餐结束。
想玩的转场，不想玩的回住处休息。
江觅叫了小米，和大家打过招呼后自行离开。
两人回到住处已经过了十一点，江觅简单洗漱后拿出手机又看了眼。
还是没有回复，她发过去的好友申请也没有通过。
这就意味着，程青然没吃完的那顿饭又拖了五六个小时。
江觅坐在沙发上，心里很不是滋味。
人人都看得到程青然驾驶直升机的英姿，没谁知道，一旦忙起来，时间对她到底有多吝啬。可即使这样，她还是找得到时间跑来她的心里捣乱。
这个人，还是这么坏。
坏得让她控制不住自己去心疼。
江觅扔下手机，身体后仰靠向沙发。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这么奔波的缘故，闭眼的瞬间，江觅感觉到了强烈的眩晕。
像酒酣微醉，意识还清醒，烦恼却会少很多。
这种不适似乎能让她忘记心疼程青然。
江觅坐起来，拿过内线电话打给客房服务，让他们送了几瓶啤酒上来。
房间里很静，开瓶的声音从尖锐刺耳持续到了绵软悠长。
程青然坐在床边的地上，小口抿着酒。
手机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屏幕不会变暗，但始终没有响动。
嗡——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忽然震了下，江觅淡漠的目光跟着一动，快速拿了起来。
微信新消息提醒。
程青然
我通过了你好的朋友验证请求……
漫长等待终于有了结果，江觅忽然鼻子酸得厉害，眼睛也不争气地模糊了。
不等她去平复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程青然那边已经发过来了视频邀请。
江觅第一反应是去找镜子看自己的仪容，不料站起来时踢到酒瓶，一个碰一个，顿时弄得满地狼藉。
程青然的视频邀请还在持续，地上的酒又弄不干净，急得江觅手忙脚乱。
弄了一会儿不见好，江觅挫败地坐在地上，苦笑了一声。
算了，丑就丑，贪酒就贪酒……
想到酒，江觅眼睛亮了下，有个想法从脑子里一闪而过，被她准确捕捉。
江觅随手抓乱头发，用力将脸颊揉红，然后紧闭上双眼。
不消片刻再睁开，眼底醉态清晰可见。
江觅顶着这幅‘酒醉’的模样接通了视频。
入目的画面很昏暗，隐约能分辨程青然是在停机坪，像是刚从直升机下来。
“睡了？”程青然问，嗓子干涩低哑。
江觅心里揪疼，面上却还要笑得迟钝，纯粹，“程，程。”两个字像是从嘴里蹦出来的。
程青然拧了下眉，问她，“喝酒了？”
江觅重重点头，幅度大得程青然担心她会把自己栽倒，还好最后关头稳住，一开口还是那两个洒豆子一样干蹦蹦的，“程，程。”
“呵。”果然是喝酒了，程青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醉了的江觅什么都不记得，不会做，也不会说，翻来复句就那两个字——程程。
程程，想吐。
程程，抱抱。
程程，背。
程程，亲。
程程，程程……
她一叫程程，她的程程就会立刻出现，对她的要求来者不拒。
这次，她想让她做什么呢？
或者，也可以让她为此刻心情极度糟糕的自己做些什么。
程青然靠在灯杆下，让自己的脸变得清晰，“晚上一直在等我回复？”她问。
江觅毫不犹豫地点头，“等，程程。”
“等不到，难过了？”
“难，难过。”
“为什么难过？”
“……”江觅噘着嘴，表情纠结。
程青然没有等她想明白，紧追着又问了句，“是不是因为你也喜欢程程？她不理你，所以你难过了？”
“……”久久没有反应。
程青然自嘲地笑了声，自言自语道：“算了，知道你是什么性子，何必难为你。”
说完，程青然恢复笑容，声音低缓柔软，“去睡觉。”
这个要求不用思考，江觅轻快地答应，“睡觉！”
下一秒，屏幕里的画面变得混乱，扫过地上四散的酒瓶，掠过华丽宽大的沙发，还有……女人纤细的小腿。
程青然握着手机的手收紧，干涩喉咙很慢地咽了口唾沫。
“睡觉，程程。”坐进被窝里的江觅，听话地向程青然汇报。
程青然看着灯下她干净的双眼，一开口声音低了许多，“把衣服往下拉一点。”
“衣，服？”江觅像是不懂。
程青然将手机拉远，单手勾着自己制服的领口说：“像这样，往下拉一点。”
江觅照学着她。
宽松睡衣的领口被拉得很低。
虽仍无法窥得全貌，程青然身体里的热烈却已然被‘无知’的她点燃。
程青然贪恋地注视着屏幕里的画面，再次想起今天没救回来的那对夫妻。
两人明明是新婚燕尔，如今却停尸黑暗。
人生无常从来就不只是说说而已。
她不想做那个意外来临才知道珍惜的人。
她必须承认，对江觅，她想要的远比现在得到的多很多。
“觅觅。”程青然叫她，再见后，第一次叫得这么亲昵。
江觅眉眼含笑，亮声道：“程程。”
程青然重新拉近手机，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说‘程程，我想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