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小米先送江觅回北一飞。
从机场高速下来要经过北三环,那片一年到头就没有不修路的时候,车子走走停停龟速前行。
不多会儿,江觅被晃出了睡意,单手托着头,怏怏地戳着手机玩疯狂猜成语提神。
一个‘立锥之地’猜了足足有半分钟。
“觅姐,你再休息会儿吧,到了我叫你。”小米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说。
江觅拿了金元宝去掉一些错误答案,“我不累。”一想到回北一飞会见到程青然,她现在满心满脑都不得安宁。
程青然趁她‘喝醉’才敢表现出来的不自信,她软言轻语的保证,还有越来越明目张胆的示好。
每一样都让江觅心神不定。
清醒的理智告诉她,不要再去惹这么好的程青然。
不可控的情感则告诉她……我们说好了的,你要抱抱她,不要再留她一个人。
元宝用尽,答案还是没有猜出来。
江觅强迫症发作,点开分享,打算赚点元宝继续混答案。
“小米,我发你了个链接,帮我点下。”江觅说。
“好。”小米摸出手机,“已经发了吗?没收到啊。”
江觅眉心一拧,退出游戏去微信里找记录……最新一条信息是发给程青然的……
“觅姐,你是不是发错了?”小米问。
江觅扣上手机,不自觉坐直了身体,面上分外淡定地说:“嗯,你们的头像太像了,刚好又是最近才发过信息的两个人。”
小米,“那你重新发我一下。”
“不用了。”江觅按在腿上的手机震了下,她的心也跟着猛跳了下,“她估计已经看到了。”
小米,“哦,好的。”
小米埋头干自己的事,没工夫关注江觅。
江觅无声地呼吸两口,翻开手机去看程青然的回复:【?】
江觅单指戳着键盘,回得很慢:【发错了。】
程青然没理她的回复,兀自问道:【在玩游戏?】
江觅:【嗯,猜不出来,想分享给好友赚点元宝。】
程青然:【截图给我看看。】
江觅,“……”进展好奇怪?难道不应该解释完发错就结束对话?
江觅抿抿唇,截图游戏发了过去。几秒后,程青然回复:【洞房花烛】
江觅返回游戏去试,竟然对了。
她一时高兴,发了个很可爱的亲亲表情给程青然。
程青然收到,很快回她:【洞房花烛夜不止是接吻这么简单。】
江觅联系上下文,明白程青然说得是什么,顿时一阵脸热,昨晚种种扑面而来。
江觅强自镇定,生硬地把话题岔开:【这会儿没在值班?】
程青然:【会议今天下午已经结束了,后面有三天假。】
江觅:【嗯,辛苦这么久,是该好好休息。】
程青然:【不能完全休息,还有你们的集训。】
程青然说完,不等江觅回复,又发过来了一条语音。
江觅拿出耳机插上,点击播放,“什么时候回来?”熟稔语气莫名窝心。
江觅抿着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快速打字回复:【在路上,一个小时左右到。】
程青然回的还是语音,“旁边有人?”
江觅:【我助理和司机。】
程青然,“方不方便说话?”
江觅看了眼戴上耳机看活动视频的小米,按着‘按住说话’按钮说:“方便。”
她的信息刚回过去,程青然的语音就打了过来。
江觅听着耳机里机械的提示音,心想:“这人做事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留人余地?”
迟疑几秒,江觅还是接通了语音。
程青然那头很吵,为了让江觅听清楚,说话声音比以往高了很多,“我可能比你晚一小会儿回去,你到了之后先别进去,在基地门口等我。”
江觅下意识问:“你出去了?”
程青然含糊其辞,“有点事。”
江觅心里好奇,但不能问,顿了一下低声道:“哦。”语气里带着她自己没察觉到的矫情。
程青然听出来了,心情愉悦地解释,“来送个东西,送完马上回去。”
江觅慢半拍听出她的意思,假装不在乎地说:“不用啊,你忙。”
程青然静了几秒。
耳机里的嘈杂声随之减弱,很快只剩下她细微的平缓呼吸。
江觅压紧耳机,好让自己能听得更清。
“刚那边有点吵,我换了个地方。”程青然忽然开口。
江觅还压着耳机,程青然的这声一下子变得很近很近,吓得她急忙往后靠,结果发现自己根本就是在杞人忧天。
程青然离她远着。
“你在地铁上?”江觅问,她好像听见了报站的声音。
程青然,“对,下站到。”
江觅不知道怎么找话题,干巴巴地说:“嗯。”
程青然笑,“送东西不会耽误很久,已经约好了见面的地方,给完就走。”
程青然一再解释让江觅不好意思,她加重语气,认真地说:“不用着急。”
程青然的声音变缓,“答应你了,等你回来第一眼就能看到我,不能食言。”
江觅耳朵一热,镇定道:“有吗?什么时候?”
“不记得昨晚视频的事了?”程青然笑得畅快,“那你不记得的可不止这一样,以后有时间慢慢说给你听,不对……”
程青然停了下,再开口,像在江觅耳朵边说悄悄话,“是做给你看。”
江觅的眼睛瞬间睁大,马上又紧紧闭上。
不要想,不要想……
江觅不断这样告诉自己,可昨晚那通视频和视频里程青然的表现就像开闸的按钮,她现在只要一听程青然说这种话就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她哄她说的那句‘我想要你’。
这话和不久前程青然肩膀受伤,她去宿舍给她送药酒时看到的完美身材重叠在一起,画面感非常强烈。
江觅身体发热,脑子里蹦出一个想法,“那样的程青然如果解下内衣……”
“!”江觅猛地睁开眼,不敢相信这么没下限的画面是从她自己脑子里想出来的。
她这是怎么了啊?
程青然半天听不到江觅说话,叫了她一声,“江觅?”
江觅捂着话筒让自己冷静,“在。”
“我到站了。”程青然说,“等会基地门口等我,记得?”
江觅,“记得。”
程青然,“好,那我挂了,等会儿见。”
江觅,“等会见。”
挂了语音,江觅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汗,黏腻腻得很不舒服。
她五指张开甩了甩,余光扫见旁边炯炯有神的小米时微微一笑,优雅地把手收了回去。
小米眯着眼,笑得意味深长,“谁的电话啊?”
江觅长腿交叠,一脸高冷,“打听老板私事,小米,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小米完全不带怕的,“是圈里的人吗?我还从来没见你接电话这么开心过,好像也不是开心。”
小米想了下,倒豆子似的地说:“应该是情绪很丰富,紧张、郁闷、窃喜,还有害羞,除了演戏,我从来没在你身上看到过这么多情绪同时出现。”
“和你打电话的是关系很好的人吗?”小米问,完了自言自语,“肯定是了,不然你怎么会在她面前表现得这么真实……”
小米后面再说什么,江觅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和程青然的关系怎么敢说好?
可是……
她在程青然跟前好像真的越来越随性了。
江觅攥着手机,表情很淡,“小米,假如你的前任曾经伤害过你,你却还喜欢她,甚至希望和她重修旧好,那你会希望她怎么回应?”
这个问题完全超出了小米的知识范围,她想了一会儿说:“那得看前任怎么伤害的我。”
江觅犹豫,“跟你说喜欢别人,要分手。”
“我去,妥妥的移情别恋啊!”小米震惊,“我为什么还要继续喜欢这种狗东西?这个假设有bug!”
江觅被小米脆生生的‘狗东西’骂得脸色难看,偏还不能辩解,一时间,周身气压格外得低。
小米没看到江觅的表情,自顾自地说:“我希望他不要回应,放我一条生路,我的脑子只要没泡,就不可能再喜欢他的。”
江觅表情一怔,嘴里发苦,“如果你偏偏就是喜欢呢?”
小米纠结,“好吧,那我希望她不要犹豫,不要作妖,真诚地跪在我面前叫一声爸爸,并且发誓以后不再劈腿,对我忠心耿耿,毕竟他已经甩了我第一次,不能再吊着我,折磨第二次。”
“……”江觅心里发凉,是的,小米说得没错,不能犹豫,那会是对程青然的二次伤害。
江觅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心里萌生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想法。
“觅姐,你看,那个是不是阳城特殊教育学校?”小米扒着车窗,指着路边一所老旧的校舍说,“就飞机起飞前,你让雯姐捐美术教室那个学校。”
江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还真是。
狭窄破旧的校门前亮着两盏灯,门里空空荡。
这样的环境配不上那些努力反抗生活的孩子们。
江觅沉着呼吸,心里盘算着怎么让甘雯追加款项。
车子驶过拥堵路段,勉强恢复正常速度。
江觅又偏头看了眼校门,昏黄灯下多了一道黑色身影。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和程青然好像,高高瘦瘦,身姿笔挺,转念一想,程青然正在处理私事,哪儿会出现在这里。
江觅靠近座椅里,用手背挡住眼睛笑了声。
人真的太任性了,一旦决定不去控制自己的情绪,做什么,想什么就都成了本能。
她的‘本能’正在像程青然的‘喜欢’屈服。
————
回到北一飞,小米不舍地离开。
江觅独自站在旁边的空地上等程青然回来。
怕被人发现问起,她专门挑了路灯无法完全照到的暗处。
程青然回来没看到人,立刻去问了门卫,门卫也说没看到。
她担心出事,急忙拨了语音给江觅。
江觅在玩疯狂猜成语,嫌广告太多,断了网,程青然的语音打过去无疑会石沉大海。
一连两次均无人接听,程青然彻底慌了。
她快步走进门口的值班室,让同事调了监控来看。
监控有红外拍摄功能,晚上也能视物。
从画面边缘找到站累了,坐在路边捶腿的江觅,程青然总算松了口气,随之而来是瞬间爆炸的怒气。
她沉着脸,大步往江觅在的方向走。
执勤门卫看到程青然这副模样,默默替江觅捏了把汗。
他进北一飞也有两年了,还是第一次见程青然气成这样。
门卫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拿出程青然进来时藏起来的手机继续摸鱼。
程青然心里有火,走路带风,步子也沉,离得还很远的时候,江觅就听到了声音。
她快速抬头,看到来的是程青然,顿时喜上眉梢,完全没有控制表情,称呼也是脱口而出,“程程!”
程青然步子一顿,怒火瞬间灭了。
清醒的江觅终于舍得叫她一声‘程程’。
有惊有喜,还有惶恐。
这是她昨晚才对着‘醉了’的江觅许的愿,转眼就变成了现实。
太快,反而不敢说服自己相信了。
程青然站在原地,两声握拳,侧脸的轮廓因为牙根紧咬显得格外生硬。
江觅被她直白的目光看得底气很弱,她刚才真是的,等得再急也不能说话不过脑子啊。
“程队。”江觅开口,想解释点什么,无奈思维僵硬,怎么都想不出合适的话题。
程青然亦没有应声,她一步一步,压着悸动的心跳走到江觅跟前,一开口声音很沉,“刚叫我什么?”
江觅眼神躲藏,“我刚才……”
程青然毫不犹豫地打断,“我不管你刚才在想什么,只问一句,你刚才叫我什么?”
江觅被逼得没办法,垂着肩,泄气地说:“程程,唔!”
嘴唇突然被堵住,江觅本能后退。
程青然一手紧箍着她的腰,一手用力扣在后颈,不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
江觅挣扎无果,只能求助地攥着程青然腰侧的衣服,被迫承受。
程青然的吻暴烈无声,和她直来直往的性格一样,喜欢横冲直撞。
江觅受不了,舌根疼,偏偏说不出话,只能靠最原始的本能咬了程青然一口。
程青然停下,但没有离开,隔着极近的距离和江觅对视。
即使光线昏暗,江觅也能看到她眼里翻涌的情绪。
“没征得同意这样,你想不想打我?”程青然问,说话时嘴唇擦着江觅的,湿热气息从唇间挤入,让她身体一阵发颤。
江觅紧抓着程青然的衣服,理智被她眼底波荡的情绪牵引着。
“不想。”江觅诚实地说,不止不想,甚至……希望她不要就此停下。
程青然得到肯定答案,唇角勾起,轻轻含住她的下唇温柔描摹。
江觅感受到了灵魂的颤栗,那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情.欲。
它催促她闭上眼,用心去感受这个亲吻里的虔诚和热烈。
慢慢的,江觅的唇完全张开,静待程青然强势地闯入。
她脑子里‘不招惹’的想法,在程青然热烈的纠缠里输得惨不忍睹。
江觅抱着程青然,滚烫身体紧贴着她。
“你想跟我做吗?”江觅问,轻软声音被下一秒难以自持的惊呼完全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