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道清脆的声响过后,江觅的笑被定格在了相机里,她这一笑,也软进了程青然心里。
程青然满意地关了相机,招呼被她勒令站得老远,已经快望眼欲穿的宣传员过来拿。
后者立刻跑过来心疼地捧住相机,比对自家亲儿子还上心。
“最后一张导出来了发给我。”程青然说。
宣传员顾不得问她最后一张是什么,满口答应,“好好好。”扭头就扯着衣服去擦被程青然碰过的地方。
程青然懒得理他,看向江觅说:“走吧,今天的模拟训练基本结束了,回去歇会儿。”
“好。”江觅跟着程青然去找其他几人,然后一起离开。
回到停机库,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吴导一行人正由韩博涛和北一飞的其他几位领导陪着看景。
《空中救援》的拍摄有很多画面是在北一飞完成的,剧组最近正和北一飞反复进行最后的协商确认。
见几人进来,吴导率先叫了声江觅和乔绿竹,让他们也过来听听。
电影马上开拍,她们自是不敢怠慢,快步走过去旁听。
程青然几人则去了另一边,继续沟通模拟训练中暴露出来的问题。
不久,正事说完。
吴导让几人在北一飞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去参观其他地方,自己和韩博涛站在一起闲聊。
“对了,马上五一,队里组织了文艺汇演,您要不要赏个脸来指导指导?”韩博涛问。
吴导,“指导不敢,学习欣赏没问题。”
“哈哈哈。”韩博涛开怀大笑,“那咱可就说定了。”
“必须的。”吴导用下巴指指不远处的江觅和乔绿竹说,“训练期间,我的演员也是你的队员,出节目的事儿可以让他们参与参与,切身感受下咱北一飞的氛围。”
韩博涛一思量,“行。”继而又问,“谁合适,您给推荐推荐?”
吴导不假思索,“江觅啊,能歌善舞,可以让她单独出个节目。”
“和我想一块儿去了。”韩博涛意味深长地说。
吴导瞅他一眼,打趣道:“这才多久,就‘看上’人姑娘了?”
“可不得是。”韩博涛顺着他的话说,“小姑娘长得柔柔弱弱,训练里却韧性十足,要不是早一步入了你们这行,我真有想法给她招进北一飞磨练磨练,有朝一日肯定能成空中一枝花。”
吴导不赞同地唏嘘,“一个月不到就让你们给弄进了医务室,真留下还不得丢半条命?”
韩博涛头大,“意外,意外。”
吴导视线一转,望向满脸严肃盖不过一身正气的程青然说:“小程队长是怎么让你‘骗’进北一飞的?就她这外形条件,搁你们这儿憋屈了。”
吴导的语气明显是玩笑,韩博涛自然也乐得故意跟他抬杠,“诶,您这话怎么说的,怎么能叫骗,我们是用职业荣誉感真诚吸引。”
“嗯。”吴导点点头,正儿八经地说,“浪费了。”
韩博涛,“……”突然不想给拍摄场地了。
“老韩,你说让这俩人一起排个节目怎么样?”吴导突发奇想,“两人都是行业佼佼者,一刚一柔,一个站在人前,人后藏在人后,放在一起绝对好看。”
韩博涛面色一喜,心道:“老子就是这么想的!”
韩博涛还不知道程青然和江觅已经和好,担心地想:这段时间要么是程青然忙着执勤,要么是江觅忙着录节目,两人连凑到一起都难,就不要说什么再续前缘了,这眼看着集训马上结束,他再不做点什么,两人的事儿真得黄。
哎,他这师傅当得真是操碎了心。
“我看行。”韩博妆模作样地说,“程青然这儿我说,江觅那边还得辛苦您。”
吴导二话不说,直接把江觅叫了过来。
“吴导,韩处。”江觅笑着和两人打招呼。
吴导‘嗯’了声,直入主题,“五一,北一飞内部有个晚会,我知道你上过唱歌跳舞类的竞技节目,名次还都不差,想问问你愿不愿意代表咱们剧组在晚会上表演个节目。”
“愿意。”江觅一口答应。
吴导今天提的若是普通商演,她可能会有所顾虑,毕竟商演看的只是热闹,而她最不喜欢站在台上被人当做利益交换的焦点评头论足,即便那是她的工作之一。
但如果是为这些一年365天时刻待命,不顾危险给他们带来一方安宁的人,她义不容辞。
吴导两手往身后一背,颇为满意地点头,中间还不忘多给韩博涛一个眼神,虽没挑明,但那股嘚瑟劲儿明显是在说:“瞧瞧,这就是我的演员,思想境界,啧,高。”
韩博涛最不怕的就是别人在他跟前显摆,嗓子一扯,朝刚准备上直升机的程青然吼道:“程青然,过来。”
程青然回头,随便扫一眼就知道韩博涛葫芦里没卖什么好药,她压根不想配合,看到一旁的江觅时心思一转,对王鹏说:“你盯着,我去应付老韩。”
王鹏侧身,找了个韩博涛看不到的角度说:“我刚经过,模模糊糊听老韩提到了五一晚会的事,估计是想拉你当壮丁。”
“嘶。”程青然突然觉得脑子疼,“我都一把年纪了,不至于吧。”
王鹏没接茬,一脸的‘你自求多福’。
程青然和实习机长交代了几句,不紧不慢地往过走。
人刚过去就听韩博涛说:“五一晚会,你出个节目。”
程青然想都没想,“找别人。”
“……”气氛有点儿微妙。
吴导咳嗽一声,憋笑逼得难受。
韩博涛下不来台,摆出了领导架子,“这是命令,由不得你。”
程青然还能说什么,“节目内容我自己定?”
韩博涛黑着脸,怼程青然的语气没一句好的,“你什么时候才能摆正自己的位置?这种文艺活儿你会么你?给你自己准备,你怕不是上去说一句‘开始了,结束了’就完了?”
程青然轻笑,“您老不是挺明白的,那还折腾我干嘛?”
被程青然钻到空子,韩博涛也不慌,指着一旁看热闹看得眉眼含笑的江觅说:“江觅是专业的,我把你交给她了。后面这几天,训练里,你说了算,训练后,乖乖听她指挥。”
韩博涛对程青然冷嘲热讽,一对上江觅那个和蔼可亲,“你不要有什么心里负担,程青然要是不听话,你随时来找我,我替你收拾她。”
江觅抿唇笑着,“她不会。”
话一出口,江觅明显感觉程青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深了些,她嘴角噙着笑,慢吞吞地说了句,“是啊,我哪儿敢不听她的话。”
韩博涛只当程青然这是‘识时务’,和打了翻身仗一样骄傲地冲吴导扬了扬下巴。
吴导两手一摊,用眼神回他,“不过尔尔。”暗自较量的两人,谁都没注意到程青然和江觅对视的眼睛里藏了多少情潮暗涌。
这种偷偷摸摸,却又明目张胆地示爱似乎比以往更有滋味。
事情定下,吴导心情大好,畅快地说:“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咱两边一起吃顿饭聚聚怎么样?”
韩博涛干脆地答应,“成啊,大酒店的饭我们还不知道什么味儿,今儿就当跟您去长长见识了。”
“过了啊,山珍海味怕是早吃腻了吧?”吴导揶揄完韩博涛,转过来细心地问程青然,“程队,你能去吗?”
程青然刚打算开口,韩博涛替她把话全说完了,“能啊,她这个月的飞行时间已经够了,后面几天都没什么重要事。”
“那感情好,今晚我要和程队好好喝两杯,这次集训多亏了你啊。”吴导感慨。
程青然态度从容,说话不卑不亢,“前几天喝太多还没缓过来,今晚还是不跟您这儿丢人现眼了。”
“你还怕丢人现眼?”韩博涛无情揭底,“你生日,就2月底那次,跟周浩两人从天明喝到另一个天明的是谁?喝多了,闹得沸沸扬扬的又是谁?当我瞎啊。”
程青然瞟他一眼,表情很淡,“老嚼剩下的东西,有意思?”
“哎呦!”韩博涛气得牙疼,“我都没好意思说你喝多干的那点丑事,你还好意思讽刺我?”
程青然耸耸肩,云淡风轻地说:“贺卡写好了。”
“我去!”韩博涛差点把这事忘了,“赶紧的,我姑娘马上放假回家,没这东西我没法交代。”
程青然微微笑,“我的丑事太多,一时半会儿理不顺,您老这且往后排排吧,况且,就您让写的那些内容,真让我小侄女看到还不带坏小孩儿?”
“有吗?”韩博涛装傻充愣,逮着人不放,“你赶紧的啊,没这,我真没办法和闺女交代。”
“行啊。”程青然说,“等今晚这顿饭吃好了再说。”
“……”韩博涛想一巴掌下去,拍醒这个越来越造次的徒弟。
吴导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有什么暗箱交易,但看韩波涛这一脸便秘也是够劲儿,他不怕乱得火上浇油,“这年头还真是教会徒弟,饿死老师傅,老韩,你趁早觉悟吧。”
韩波涛气得吹胡子瞪眼,“觉悟个屁,她有本事上天还是怎么回事?”
吴导端着胳膊,悠悠道:“还真能。”
韩波涛无语凝噎,忍了很久的江觅则是直接笑了出来。
她看着程青然笑意明显的侧脸,在心里说:“北一飞这些人啊,真是勇敢得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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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一行十几人陆续到达市中心一家以贵出名的餐饮酒店。
北一飞就来了四个人——韩博涛、程青然、赵安南和周浩,后者还是被程青然硬拖过来的,一路上见她和江觅说话,别扭劲儿就没散过。
等看到菜单,立刻忘记挑事儿,无不咋舌地对程青然说:“够奢靡的啊,这一顿下来顶咱俩好几个月工资了吧。”
程青然斜斜靠着椅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手边的玻璃杯,“怎么,羡慕这行了?”
“何止,老子嫉妒得眼睛都直了。”周浩故意夸张。
程青然上下打量周浩一圈,格外真情实感地说:“就你这长相,这辈子铁定没戏。”
周浩叹口气,拍了拍程青然的肩膀,“是,但哥们知道你有戏。”
程青然,“还没喝就上头了?”
周浩食指伸出,晃了晃,“不是说你进娱乐圈有戏。”
程青然没说话,挑了下眉示意他继续。
周浩眼睛往被韩博涛‘恰好’安排在程青然左侧的江觅身上一瞟,阴阳怪气地说:“大腿不都抱上了?这戏可比你自己去演还看多了。”
程青然把玩杯子的动作停下,懒散目光看向江觅。
她正在低头看手机,长发随意垂在脸侧,想是不舒服,她抬手将左侧的头发夹到耳后,露出干净漂亮的眉眼。
化过妆的江觅亮眼得与在座其他人格格不入。
“收敛点可还行?”周浩看不下去程青然‘隔空传情’,酸溜溜地说。
程青然收回目光,嘲讽道:“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能,但是控制不了我那颗想吐槽的心。”周浩一边翻菜单一边吐槽,“人老祖宗都知道好马不吃回头草,你一新时代的五好青年,怎么就不知道往前看?向你这种思想觉悟的,要是放在以前,那就是拖社会主义后腿,要被挂牌批.斗的,还有……”
周浩越说越来劲。
程青然左耳进右耳出,全程稳如泰山,“以前光顾关注你总在拉低平均线的长相,今天忽然发现你的智商才是整个人设的华点。”
“承认哥比你智商高了?”周浩自鸣得意。
“想多了。”程青然抿了口水,淡声道:“好马不吃回头的典故说的是良骥会照准一条路一直吃下去,而不是东一口,西一嘴,最后再折回去捡漏。”
周浩面露茫然,“结论呢?”
程青然微笑,“就这三个字儿,把你的智商缺陷全给暴露了。”
周浩,“!”他就不该来!
“来来来,自个儿给自个儿满上。”吴导发话,两桌人纷纷给自己倒酒。
吴导是北方人,好白酒,今儿上来的自然都随了他的喜好。
闻着挺绵,喝……
程青然看了眼旁边的江觅,后者眉头紧皱,正在想怎么坚定又不失礼数地拒绝掉这顿酒。
“不能喝?”程青然状似随意地侧过去,低声问。
江觅,“不是,白酒太辣了,不喜欢。”
程青然,“嗯。”她进北一飞7年,单位性质决定她必须深谙酒桌文化,今儿上上下下的人都在,还有他们这些‘外人’,想拒绝怕是难上加难。
“干嘛去?”周浩问突然站起来的程青然。
“去个洗手间。”程青然说,声音不大,够一桌人听到就行。
吴导一听乐了,“程队不会是想落跑吧,这可还没开始呢。”
“那你可小看她了,她那酒量深不见底。”韩博涛拆台,“这么多年,我也就见她真喝醉过一次。”
“就你下午没说完那次?”吴导问。
“是啊。”韩博涛脱口而出,看到程青然面带微笑地看他后立刻改了口,“哎呀哎呀,老黄历,早翻篇了,今天你试试她就知道了。”
吴导,“肯定,我今天可是有备而来。”
“……”
话题被岔过去,程青然离开了座位。
两分钟后再回来,身侧‘藏’了个空的分酒器。
“就一小场合,你犯得着用这招?”周浩鄙视。
程青然没吭声,趁着众人闲聊的间隙把自己未喝完的半杯白水拿到桌下,倒进了分酒器中,整个动作被坐在她左边的江觅尽收眼底。
江觅没戳穿,甚至在有意无意地观察周围的人是不是会注意到程青然的动作,随时准备帮她打掩护。
倒完水,程青然把空杯子夹在两腿之间,左手拿着装了白水的分酒器放到江觅斜前方,换走了她原先的分酒器,转而将里面的白酒倒进了自己杯中。
江觅看着她的动作,脸上慢慢浮现出不解,最后只剩藏不住的惊讶和喜悦。
程青然将换下来的空分酒器放在脚边,已经装上酒的杯子则被放回了原位。
这杯拒绝不了的酒,江觅既然不喜欢喝,那就由她来替她喝。
桌上一切如常,谁也不知道桌下刚才发生了怎样一幕‘偷天换日’,除了右边的周浩。
“我他妈怎么就不是个瞎子?”周浩无力吐槽。
程青然没看他,怼得倒是顺口,“你要是瞎了,我立马把你踢出北一飞。”
周浩微笑,成!你不仁是吧,那就别怪我无意了!
“韩处,程队刚,啊!”周浩一张嘴,脚尖立马挨了程青然一脚,疼得他差点跳起来。
韩博涛不知道咋回事,看他一惊一乍就烦,“一把年纪,知道稳重俩字怎么写不?不知道问问你左边的。”
问个屁!他现在只想报复!
“知道知道。”周浩赔笑,“我这不是感慨下程队酒量好么,一人顶俩呢。”
“知道就好。”韩博涛皮笑肉不笑,“上次喝醉拆床的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今天给我悠着点。”
周浩无语,“怎么老说我,那天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喝醉,况且,我拆床最多算内部消化,笑话都是自家人看的,不比某些人在外头丢人现眼的强吧。”
“哦?”吴导来了兴趣,“还有更好玩的?”
“有啊。”周浩冷笑一声,心想,“程青然,你丫完了。”
周浩清清嗓子,字正腔圆地说:“就那天吧,有个人借酒装疯,抢了韩处闺女的开学礼物。”
“这过分了吧,小孩儿的东西也抢。”乔绿竹插话。
周浩,“对啊,更过分的还在后头。那礼物是个一人高的毛绒玩具,也不知道怎么得罪她了,非要捏着人熊熊的脸问,‘你怎么才回来?’”
“哈哈哈。”乔绿竹笑疯,“这也太搞笑了。”
“谁说不是。”周浩叹气,“更搞笑的是,她凶完还强行抱着人熊熊在操场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出早操,看到一人一熊在操场‘躺尸’,差点没给兄弟们送上天。”
乔绿竹笑疯,“这人谁啊,也太逗了。”
程青然靠着椅背,面色如常,“我。”
“……”一桌人神色各异。
“难道这就是韩处今天一直没说完的那件事?”吴导问。
韩博涛望天,把自己撇的干净净。
反观程青然,一派淡定在大家震惊的眼神中慢慢开口,“嗯。”
吴导来了兴致,“怎么听着有点借酒浇愁的意思?”
江觅握着杯子的手猛然一抖,水洒在了手上。
程青然余光瞥见,左脚挪过去,前脚掌抬起,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她的脚踝,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再次开口,“也没什么,就是那天距我等一个答案过了整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