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江觅的心脏被狠狠攥了下。
28岁的程青然用现有生命里,超过三分之一的时间在等着她回来。
这些事她敢和谁说?
或者,连自己都不敢。
只敢和一个没有生命力,所以绝对不会拒绝的熊说。
可这熊亦不会回应……
她一个人,等得平静又固执。
平静背后的狂风巨浪……不知道怎么凌虐过她的心。
“程队,你在等什么答案啊?”乔绿竹没心没肺地问,“十年都等不到,基本就凉了吧。”
她这话说完立马被周浩一个凶残的眼神瞪了回去。
程青然是他的朋友,凉不凉的用得着别人泼冷水?!
程青然本人丝毫不以为然,她的脚在下面,一下下轻轻碰着江觅,像是无声地安抚。
江觅感受得到,她也在努力让自己不要被这些已经‘和解’的坏心情影响。
乔绿竹挖不到八卦,心里难受,见周浩不注意她了,立刻又问,“那你问熊那个话是什么意思?有人离开你了?他去哪儿了?还没回来?”
程青然碰着江觅的动作停了下,有棱角的眉眼柔和得不可思议,“已经回来了,而且,是我身边,不是这座人人均可踏足的通都大邑。”
程青然说完,不等乔绿竹做出反应,韩博涛先震惊了,“什么?”
这不声不响的就把事儿办成了?所以,那晚在基地门口碰到根本不是偶然?
得,还真是吴导说的,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牛,果真牛。
吴导和韩博涛坐在一起,被他这嗓子吼得心肝颤。
他喝了口酒压惊,完了笑吟吟地八卦,“听着是有情况了啊,难道是我们想得那样?”
程青然大方承认,“是。”
吴导抚掌大笑,“这可是大喜事,队里的人?”
程青然想了下,“算是。”
“什么叫算是。”吴导想追根究底,被韩博涛一杯酒送到嘴边,脑子里顿时只有美酒了,反倒是乔绿竹好奇心爆棚,隔着江觅热心地问:“程队,谁啊谁啊,王教官吗?”根据她多日的观察,整个北一飞也就严肃如王教官才有强过程队的可能。
这个猜测一出口先被周浩否定了,“想啥呢,就王鹏那张万年棺材脸,谁看多谁闹心,你们程队……”周浩看了眼微垂着眼,被光影遮住大半张脸的江觅,不情愿地承认,“你们程大队长喜欢黏糊好看会撒娇的。”
乔绿竹顺杆子爬,“那是谁?你们队里有这么娘的男人吗?”
周浩一哽,不吭声了,被提问的主角程青然则轻飘飘地看着乔绿竹的胳膊说:“你压到她了。”
乔绿竹迷茫地低头。
哦,压到江觅了。
乔绿竹坐起来,脑子突然当机,想不起来自己刚才纠结到了哪儿。
恰好吴导让大家举杯,这个话题就被暂时搁置了。
程青然和所有人一起举杯,手落下,只和江觅对饮。
“心疼我了?”程青然靠着椅背,偏向江觅那边,低声说话。
江觅看着她眼底温和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心疼。”
她这反应取悦了程青然,后者故意绷着笑,煞有其事地说:“那你是不是该想想怎么哄我开心?”
江觅依旧不假思索,“该。”
程青然失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听话的?”
江觅惯性成自然,“以前都是你听我的话。”
“嗯,说的是。”程青然脸上的笑容更盛,“人不是常说,老婆是用来宠的?听你的话,我乐意。”
老婆?突如其来的亲密称呼说的江觅耳根发热,塞满胸腔的心疼和因心疼产生的郁结被身体里的热烈驱散。
她垂下手,小指勾了勾程青然的手心,笑着说:“那以后就请多多关照。”
程青然假装不悦,“没了?不说请谁?”
江觅动了动小指。
程青然顺势将放在腿上的手掌抬起一些,但仍与江觅的小指相贴。
江觅用小指在程青然手心写字。
很轻,一下下骚动着她澎湃的心。
最后一笔写完,程青然用力攥住江觅的小指,笑得明朗畅快,“呦,几年不见,本事见长啊,难不成都是和剧里谈情说爱的对象学的?。”
江觅望着她,语笑嫣然,“学不来,他们都不是你,也成不了你。”
她在程青然手心写下的字是——夫人。
只对独一无二的她,戏里戏外都只有她这一个。
————
酒过三巡,有人上头,拍着桌子说:“干喝酒多没意思,玩起来啊。”
罗山庭第一个附和,“好啊好啊,就最简单的国王游戏?”
两人一拍即合,立马去找服务员要了扑克牌。
韩博涛和吴导辈分在,不参与,除此之外还要留几个开车的,最后定了12个人参与。
程青然和江觅都在。
第一轮薛又章抽到了王国,他要求1号抱着11号做十个标准深蹲,典型的活学活用,生怕大家最近训练得不够刻苦。
谁知道,1号是乔绿竹,11号是方锌,两人身体条件悬殊太大,别说是深蹲,就是单纯让乔绿竹把方锌抱起来都不可能。
乔绿竹可怜巴巴地冲薛又章眨眼,“前辈,你忍心让我喝酒吗?”
薛又章笑得温和有礼,“你都叫我前辈了,我不得对大家一视同仁?一开始就偏心了你,后面还怎么玩?”
“好吧。”乔绿竹装可怜失败,认命地喝酒。
一口下肚,辣得乔绿竹眼泪直流,余光瞥见云淡风轻的江觅,不讲理地凶她,“看什么看,等下就轮到你!”
江觅也是无辜,不过她这会儿心情不错,不想默不作声。
江觅当着乔绿竹的面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随即面无表情说:“就这?”
“……!”乔绿竹受不了刺激,拍着桌子哀嚎,“程队,你管管她啊!”
程青然突然被点名,泰然自若地反问:“管什么?”
乔绿竹的心瞬间被伤透,幽怨表情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顿时成了整个包厢的焦点。
程青然漆黑的眸子里则只有江觅。
真心发笑时的她像午后湖面流动的柔光,美得不可思议。
后面一连三把,都和他们这边没什么关系,全在隔壁桌。
到第四把,没有任何参与感的罗山庭急了,他单脚踩着凳子,抻着脖子指了一圈,“这把谁?”
周浩贱兮兮地甩牌,“哥!”
罗山庭很爽快的‘哎’了声,扭头就收到了周浩的巴掌,“占谁便宜呢?”
罗山庭赶忙赔笑,“错了错了,哥,您来指人。”
周浩嘚瑟的目光在同桌溜达了一圈,“就6号和7号吧,嗯,做点什么呢?”
“哥,哥。”罗山庭堂而皇之地给周浩出‘馊主意’,“玩大点。”
周浩一笑,“得嘞!那就6号亲7号一分钟,舌吻,能听见声儿的那种。”
周浩这么一说,不止罗山庭,整个包厢都沸腾了。
以吴导为首,大家纷纷互相对牌找6号和7号。
所有人都不是,只剩江觅和程青然。
“不会是你和程队吧?”乔绿竹问完,眼疾手快地去翻江觅扣在桌上的牌,“啊!6号是江觅,快快快,看程队是不是7号!”乔绿竹兴奋地让周浩去翻牌。
周浩没来得及动,被程青然一个面带微笑的表情‘吓’了回去。
乔绿竹颇为嫌弃地冲周浩啧啧两声,转而炯炯有神地问程青然,“程队,是不是你啊?”
程青然两指捏着牌,不紧不慢地翻开。
红心7。
“啊!”乔绿竹忍不住尖叫。
另一边,刚还急着去翻牌的周浩,这会儿却像老僧入定一样,暗戳戳地想,“不就玩牌,谁还不会出老千了,哼!刚踩我是吧,看你现在怎么收场!”没过两秒心里又是另外一番OS,“还好没发错牌,要是让江觅亲别人,他今天估计直接躺着回去了!”
周浩心里一阴一阳,面上全是看好戏的表情。
以江觅那性子,他就不信她敢当众和谁真亲嘴儿。
至于程青然,她就继续搁那儿剃头挑子一边热吧!
周浩一想到程青然憋屈的小表情心里就爽,赶忙在旁边煽风点火,“不亲可要喝酒了啊。”他敲敲自己跟前的酒瓶说,“68°哦。”
乔绿竹也跟着帮腔,“都是女人,接个吻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就是就是。”其他人无一不在附和。
任他们闹得多凶,程青然始终淡定如一,她拿过周浩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语气平平说:“江觅那份算我的。”
说着程青然就要往嘴边送,众人看好戏的机会落空,无不失望地唏嘘,说程青然玩不起。
程青然丝毫不在乎,稳稳地端着酒杯认罚。
酒未送到唇边,手腕忽然被一直安静的江觅握住。
程青然笑意不减,用眼神示意她不要担心。
江觅几不可察地摇摇头,在众人期待的目光里笑着问她,“你怎么不问问我的想法?”
程青然端着杯子的手捏紧,面上不动声色,“好啊,那你是想喝酒,还是……”
江觅,“想亲你。”
众人,“?”
随后,“!”
周浩只有一句惊天动地的,“我艹!”这么狗的话真是从江觅嘴里说出来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到底是什么邪.教教义?!改变人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江觅的话成了今晚的第一个爆点,最闹腾的乔绿竹和罗山庭激动地拍着桌起哄,“亲!亲!亲……”
他们两人一喊,其他人纷纷跟上,气氛瞬间到达顶点。
程青然一动不动地看着江觅,身体里第一次有了事情脱离掌控的紧张。
“江觅。”程青然想说点什么,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被起哄声完全掩盖,她只能凭感觉去猜测江觅接下来要怎么做。
未果,江觅忽然倾身靠近,一手压着她端了酒的手,一手在她下巴上轻按。
程青然下意识张嘴。
几乎同一时间,江觅的唇紧紧覆了上去,将她唇间的缝隙完全包裹。
程青然怕事情闹大对江觅有影响,想退。
江觅却已经拉响了她理智的警报——她柔软的舌果断探入,烈火般强势地在她口中搅弄。
周围的起哄声变成了安静的背景。
程青然听不到任何杂音,只有自己失衡的心跳和与江觅唇舌纠缠的暧昧。
她在有节奏的律动里偶尔重压,轻而易举就掌控了她的全部。
程青然恍惚有种错觉。
以后做某些事的时候,她或许不用让,现在的江觅知道如何争取。
一分钟太短,吃瓜的没看够,入戏的未尽兴。
程青然旁若无人地注视着已经坐回去,却还侧身望着她的江觅,在她愉悦的笑里端起酒,一饮而尽。
68°不过如此,与某人唇间滋味相比差得实在太远。
吴导最先回神,忍不住打趣,“到底年轻啊,玩起来就是干脆。程队,被我们江觅实打实亲一回,你就没点什么想说的?她可是粉丝眼中的女神,随便往台上一站,就有大批爱慕者为她疯狂。”
“对啊,江觅姐的身材和长相那可都是万万里挑一的。”罗山庭看向吴导旁边的韩艺轩,口无遮拦地说,“你就问问轩哥,有哪个男演员和江觅拍吻戏不想动真格,是吧,哥?”
韩艺轩潜意识想糊弄,话到嘴边一转变成了,“是啊,有几个认识的演员朋友之前还真说过,跟江觅演戏很舒服,唯一不好的就是吻戏和激情戏要借位或者上替身,很容易出戏。”
他这话明里在说别人,暗里承认了自己想和江觅动真格,明白人一下子就能听出,程青然自然也不例外。
她依然在笑,看不出任何不悦。
“程队程队,记得感性发言。”乔绿竹热心提醒,“您可是打败那么多优质竞争者才拿到这个特例的啊!”
程青然拿起杯子,将里面残留的酒一饮而尽。
冲劲儿直窜头顶,刺激得程青然眼底微微泛红。
她抬起左手,随意搭在江觅身后的椅背上,在众人翘首以待的注视下,缓缓开口,“上瘾。”
和江觅接吻。
上瘾。
一石激起千层浪,包厢里的气氛再也拢不住,大家越玩越放肆,到后来完全不管性别,安全kiss全都不带挡,吓得周浩为了躲要亲他的罗山庭直接躲进了厕所。
江觅后半程喝得水太多,中途想上厕所,奈何周浩为了自己的青白占着卫生间不出来,她只得戴了口罩和帽子出去外面解决。
从卫生间出来,洗手台旁边多了个男人靠在边上抽烟。
江觅犹豫了下,没洗手直接往出走。
江觅的伪装很好,看不清样貌,但紧身牛仔裤包裹着的双腿笔直修长,纤细脚踝外露,皮肤白到发光。
男人明显喝多了,死盯着她的背影,猩红双眼充斥着迷离的欲.望。
在江觅马上要走到台阶跟前时,男人快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太快,太突然,江觅根本反应不及,被他强行拖进了男厕所。
男人将江觅困在自己和墙之前,用令人作呕的下作语气说:“别走啊,哥哥教你点好玩的。”
说着男人就要把江觅的手往自己裤.裆按,江觅看出了他的意图,在手被按下去之前快速提腿撞了过去。
男人吃痛,松开了江觅。
江觅趁机逃跑。
男人恼羞成怒,愤怒地从后面扯住江觅的衣领将她拉了回来。
脖间窒息的束缚感让江觅呼吸困难,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这是男人,尤其是被惹恼的男人在力量上不可抗的优势。
男人被踢的疼劲儿还没缓过来,用胳膊勒着江觅的脖子破口大骂。
江觅怕被认出来,不能说话,更不能露脸,再加上无法转身行动受限,反应非常被动。
男人像是吃准了江觅这点,面目狰狞地说:“跑啊?怎么不跑了?!”
江觅两手抓着男人的胳膊,从越来越重的窒息感里获得了一丝喘息机会。
她借着男人的愤怒,一脚抬起,用力踩在他脚上。
男人因为剧痛惯性缩起了身体,江觅趁机后仰,用后脑勺猛地撞上他的正脸。
男人一声痛呼,松了手上的力道。
江觅立刻转了个圈,逃离男人的控制范围,闷头往出跑。
速度还没完全提起,忽然撞进了一个人怀里,那人没有犹豫,用力将她抱紧。
紧接着耳边传来一声男人的惨叫。
江觅浑身僵硬,她不确定这个怀抱是否安全,但被她抱住时莫名安心。
她的心跳很重、很快,呼吸和她一样急促,不对,呼吸!
江觅用力吸了口气。
琥珀香!
江觅惊喜地睁眼。
果然是程青然,此刻,她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之余风雨欲来的寂静,她用全力拧着男人的胳膊,像垃圾一样将他甩在了地上。
男人疼得缩在地上,看清楚程青然是女人后马上变脸,“你他妈别没事找事!不然老子找人弄死你!”
“是吗?”程青然一步步走到男人跟前,抬脚踩在他下腹位置,面带微笑地说,“信不信,在你找人弄死我之前,我先弄死你孙子。”
话落,程青然猛地用力。
男人痛呼一声,抱住了程青然的脚,“别别,有话好说。”
程青然并没有打算就此打住,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语气平静得异常,“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哪种人吗?”
男人疼得浑身冒冷汗,哪儿听得进去程青然的话,偏生她就是要让他说话。
男人没办法,忍着疼说:“不,不知道。”
程青然笑了声,如视珍宝般把江觅的头按进了自己颈窝,温柔手掌在她仍余钝痛的后脑轻轻按揉。
目光再转,冷若冰霜。
程青然看着满脸痛苦的男人,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极慢,“我他妈最讨厌当着我的面儿欺负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