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程青然说好,江觅掀开被子下床。
隔壁床,一直装睡的乔绿竹听见江觅那边有动静,立马爬起来穿上拖鞋,急乎乎地跑过去端起自己的脸盆,站在门口扭捏地说:“那个,水壶里有热水,你洗脸的时候提着,昨天在海里泡了那么久凉水,肯定特别冷。”
话一说完,乔绿竹立即窜了出去。
等江觅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人早没影了。
江觅愣了一会儿,转头望向窗外,突然觉得今天的阳光还不错。
今天是集训最后一天,不出早操,时间很充裕。
江觅洗漱完,整理好床铺还不到8点。
想起程青然让她今天打扮漂亮点,江觅把在行李箱里压了一个月的化妆包找出来,准备去借下水房的大镜子。
走到门口,江觅习惯性往程青然宿舍方向看了眼。
嗯?再看一眼。
穿了西装制服,已经收拾妥当的程青然正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看着她笑。
她的笑很窝心,让缠在江觅心里一晚上的烦闷情绪一扫而空。
“站门口干什么?”江觅用口型问程青然。
怕她看不清,江觅说得特别夸张,程青然看她这样,顿时笑得更畅快,她朝江觅勾勾手指,随后手指一横指向了宿舍里面。
江觅解读完程青然的动作,脑子里快速闪过两个字——偷情,还是晴天朗日的。
不过,分别前的最后一次,积极点应该没错的吧?
江觅深呼吸两口,觉得自己的脸在慢慢发热。
“我去化妆。”江觅说,字正腔圆的。
宿舍里,盘腿坐在椅子上,边敷面膜边看电视的乔绿竹听见江觅的声音扭头,炯炯有神地盯她几秒没吱声,心想:她们的关系还没好到化妆都需要报备吧,对,这话肯定不是跟她说的。
乔绿竹安心地继续追自己主演的狗血言情剧。
江觅见此,不得不又一次感叹乔绿竹的智商。
确定乔绿竹无暇顾及她,江觅拎着化妆包,快步朝程青然宿舍方向走去。
人一进去,程青然立马关门,上锁。
听到门锁落下的咔哒声,江觅蹭一下转身抱住了程青然。
程青然倒是没想到江觅会是这反应,怔了下才回抱住她,笑问:“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江觅不说话,就着拥抱的姿势拖着程青然往后退。
眼看着要撞到桌角,程青然伸手在她尾巴骨处挡了下,忍笑,“不说话是等我猜呢?”
江觅终于出声,“那你猜啊。”
程青然抱着江觅转了个身,让她靠在桌沿。
太矮,靠得不舒服。
程青然索性把人抱起来放在桌上,身体挤在她分开的腿间,两手撑在身侧凑上去碰了下她的嘴唇问:“这样?”
江觅摇头,一手拉着程青然夹得平整妥帖的领带,把她拉到跟前,另一只手的拇指重重按上了她的下巴。
程青然配合地张嘴。
江觅偏着头,嘴唇快速覆了上去。
程青然习惯主动,舌头刚伸出去却被江觅用力堵了回来。
一向软绵绵的她罕见得强势,在她嘴里横冲直撞,占据了所有主导。
程青然乐得自在,闭上眼,认真享受。
不久,她发现了个很严肃的问题……
“嘶!别吸!”程青然按着江觅后颈,不让已经亲到自己颈侧的她继续折腾。
今天拍照,大大小小的领导不少,真在这种地方弄出点痕迹,不知道衬衣的衣领能不能遮住。
程青然原是想阻止,不想这一按反而让江觅贴着更紧。
她的唇停在那处,随着牙齿咬合的动作又重重吸了一口。
酥酥麻麻的疼让程青然浑身发软,忘了拒绝。
反复几次,确定能看出痕迹了,江觅松开程青然,软软地趴在她肩头,指尖在她颈侧红艳欲滴的痕迹上轻轻滑过,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满意了?”程青然哭笑不得,“我后面几天要跟老韩跑招新的准备工作,得一直穿西装制服,你弄这么一出是要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对象了,还是个厉害角色?”
江觅眼神清澈,很显无辜,“那不是刚刚好,省的你穿这样出去被人惦记。”
惦记?杞人忧天了吧。
程青然低头打量自己。
入职必备的工作装,人手多套,从整体到细节,没有一处差别。
大家早就看腻了的东西,有什么好惦记的。
江觅看出了程青然的疑惑,轻轻吹了下她脸侧的碎发,目色如水,“你把头发披下来很好看。”
“是吗?”程青然半信半疑。
她的头发很长,睡觉和工作的时候总嫌麻烦,基本都是卷一卷绑起来。
平时看不出来什么,一旦散下来比去理发店做的大卷还要自然些。
这大概是唯一一点可以证明她还是个女人的东西,江觅不说她都要一起忽略了。
不过,这样真的好看?
披头散发的,和严谨的工作装好像不怎么搭。
“呵。”程青然笑了声,确信是自己的审美有问题,她实在太多年不打扮了,“你喜欢看我这样?”她直接问江觅。
江觅坐起来,手指从程青然没烫染过的黑亮发丝间缓缓穿过,“喜欢。”她一直都知道程青然的漂亮,少年时青春朝气,干净利落,大眼睛,高鼻梁,唇红齿白皮肤好,长大后晒得多,不如之前显嫩,但眉眼间多的那股英气别有味道,尤其是头发散下来的时候,有种……
江觅想找个贴切的词。
有种霸道的温柔?
嗯,是这样。
这样子的程青然既不缺女人的美,又少了诸多娇气,越靠近越让人爱慕。
“很喜欢。”江觅重复。
程青然把江觅熟知的这个自己藏得太久,看不懂她喜欢的点,但她既然说了喜欢,那就只给她一个人看好了,“以后在家,我都不绑头发。”
江觅愣住,呐呐地重复,“家?”
程青然拉下江觅的手按在桌面,和她十指相扣,取笑她突然犯傻,“不是说要跟我同居?”
江觅笑了起来,“对,我说的,你答应了。”
程青然挺久没见到江觅傻兮兮的模样,一时没忍住拉着她又亲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说:“快化妆吧,拍照要提前几分钟过去,今天有领导在。”
江觅舔了下发麻的嘴唇,心里突然失落,“好。”真的要走了,太快了。
程青然笑笑,没过多提起马上要来的分别,表情如常地带着她往卫生间走,“我这里只有卫生间有镜子,凑合用。”
江觅自信,“够了,我化妆水平还行,能看清就行。”
程青然扬扬眉,靠在门边没走。
江觅刚好觉得面盆太小,没地方放化妆包,顺手递给她拿着,也算人尽其用。
化妆的江觅手法娴熟,头顶暖色的灯落在身上,多了层说不清的精致温柔。
程青然看得晃神,在脑子里文艺了一把,觉得眼前这个画面有种岁月静好的安逸。
化好妆,江觅盈盈转身。
淡时,端妍婉丽,一笑,顾盼生姿。
“好看吗?”江觅问她。
程青然丝毫不吝啬对她的赞美,“人间绝色。”
江觅笑她,“俗气。”
程青然拿走她手上的口红放回包里,上下打量几秒后说:“稍等。”
江觅不解,但还是站着没动。
不多时,程青然去而复返,手里多了条领带。
她走到江觅跟前,稍弓着背,头微偏,食指指侧轻托她的下巴说:“抬头。”
江觅顺从地照做,好像有点明白程青然要做什么。
今天拍照,江觅他们几个穿的也是北一飞的西装制服,江觅嫌打领带不舒服,准备到了现场在弄,程青然明显是发现了,她翻起江觅衬衣的衣领,将领带从她脖子后面绕过,而后眉眼低垂,认真地将深色领带在她领口打结。
江觅看不到程青然灵活的手指在如何穿梭,满目都是她认真时才能看到的极致温柔。
“程程,你的睫毛很长。”江觅看着程青然黑亮的眼睛说。
程青然抬眸,嘴角噙着笑,“不及你。”
江觅心甜似蜜。
打好领带,程青然仔细帮江觅整理衣领,再把自己的领带夹摘下来给她夹上,最后扣好扣子,揽着她的肩膀转身,同她在镜子里对视。
“这算不算我们的第一套情侣装?”程青然说。
江觅扬唇,“算,永远不会过时,还载着满身荣光。”
程青然关了灯,护着她往出走,“回去宿舍放松东西,我梳头发,等会楼下见。”
江觅站在门口,“等会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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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照安排在礼堂,北一飞专门做了布景,搞得非常隆重,《空中救援》的团队主创为了表示感谢和正式,几乎全部到场,硬是把好好一个送别会搞成了领导见面会。
江觅作为主演躲不过,被迫认了好几个人。
拍照结束就是送别。
大家都是成年人,没有弄得哭哭啼啼,但伤感在所难免。
江觅和几个教官一一拥抱后被程青然带去了旁边的排练室。
没了人打扰,两人才敢放任离别情绪的侵扰,靠在门后亲得难分难舍。
情到浓时,剧组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来找江觅,用力拉了两下把手门没开,转而去了其他地方。
程青然怕耽误江觅的正事,强忍着放开她说:“有时间给我打视频,可能接不到,看到之后我会回你。”
“好。”江觅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姣好胸型被合身的制服包裹着,莫名撩人。
程青然忍不住,低下头,隔着衣服亲了上去。
江觅身体后仰,迎合她,越临近分别越想把自己交给她,好像有了盖棺定论的结合才能安心。
可惜,时间不允许。
“程程,这是我房子的钥匙。”江觅把一个钥匙串塞进程青然手里,断续地说,“不值班的时候,你,你去这里住,我回家就能看到你。”
程青然抬头,似笑非笑地问她,“这是准备包养我?”
江觅摇头,后又点头,不确定地问她,“行吗?”
程青然把钥匙装进口袋,用指腹擦着她唇角被蹭花的口红,“行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直接砸我头上,不要就太不识好歹了。”
江觅心落下,一样样仔细交代,“地址是长邑区28号……”
说完就真的该走了。
程青然帮江觅整理好着装,摸摸她充满不舍的眼睛说:“走吧,我就不送你了。”
江觅点头,“好。”
程青然转身靠着墙,等她自己走。
江觅步子很慢,到门口回头,“程程,我走了。”
程青然笑着看她,摆摆手没说话。
江觅拉开门出去。
门自动合上的瞬间,程青然眼里的笑被模糊水光取代。
她低着头,自嘲地说:“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她就是……心里有点空。
以前丢了那么久都不觉,现在失而复得好像才能真正体会到离别的苦。
外面的交谈声很快远去。
彻底听不见后,程青然敛去眼底的情绪,直起身体走了出去。
韩博涛看到她,奇怪地问:“你刚去哪儿了?方锌想和你换微信,找了一大圈愣是没见到你人。”
程青然直言不讳,“和江觅单独说了会儿话。”
“难怪。”韩博涛了然,一想到自己当年和做民警的妻子过了半辈子聚少离多的日子,长叹口气说:“以后再见就难了,你们两个这职业,哎,也是遭罪。”
程青然表情很淡,没把负面情绪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老韩,问你个事儿。”程青然说。
韩博涛,“什么事?”
“前年我升队长,是不是说可以分套公寓?”
“是啊,你当时拒绝了,说不出去住放着浪费。”
“现在要还来得及吗?”
韩博涛狐疑,“怎么突然又要了?”
程青然摸摸颈侧,酥麻的灼热感似乎还在,“想跟她一起住。”
“谁?”韩博涛下意识问,脑子一转想起来,猛拍大腿说,“来得及!我现在就去给你弄,保管让你一个月内住进去!”
“谢了。”
“谢什么谢。”韩博涛欣慰地大笑,“这人啊,没个家到哪儿都是飘着,你早该有这觉悟了!”
“嗯,这不是刚有打算就提了。”
“好好好。”韩博涛连声说,“我这就去找人,你别着急。”
韩博涛嘴上说让她别急,自己却是跑着走的。
程青然看着他已显老态的背影,庆幸地想:还好,28岁,女人的美开始被回收之前,她和少时的喜欢终于又回到了原点,也是,新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