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救援》拍摄现场。
小米小心翼翼地把吸管递到江觅嘴边,让她抿点水润润嗓子。
今天是电影开拍的第十六天,过去每天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反复拍摄累得大家都有点虚,尤其是几个主演,导演要求高,对几个主演的表现可以毫不夸张的用苛刻来形容。
远了不说,就昨天,江觅有场夜戏,一直折腾到凌晨2点才收工,今早5点又被挖起来化特效妆,嘴唇干裂,唇角有伤,连口水都不敢喝,小米光是看着就心疼得要死。
为这,她私下没少问候导演家的各路亲戚。
江觅每次都是笑着敲敲她的脑袋,让她不要乱说话。
小米跟在江觅身边很多年,自然知道剧组人多口杂,不能乱说话,她也就在江觅跟前过过嘴瘾,不会真动什么心思,但今天这个实在太过了,江觅整片的休息时间还不到3个小时。
“要不要让雯姐找个理由给你请两天假休息一下?”小米问。
江觅闭眼靠着椅背休息,即使没外人在,她也保持着腰背挺直的坐姿,不敢太脱离角色状态。
听到小米的话,江觅睁开眼,目光里的疲惫显而易见,“大家都在赶进度,没义务为了迁就谁调整拍摄计划,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
“可是……”
“觅姐,可以准备了,下场到你。”导演助理过来叫人。
江觅侧过头,看着导演助理年轻的脸,语气温和,“好的,辛苦了。”
导演助理挠挠头,笑容憨厚,“应该的,您也辛苦了。”
导演助理离开,小米没说完的话也不敢再继续,匆匆跑出去找了化妆师过来给江觅补妆。
这场拍摄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多才过,甘雯和老公何海洋带了下午茶,踩着点过来探班自己的人。
前者对江觅嘘寒问暖,后者对乔绿竹只有咆哮式的批评教育。
“你说你出道这么多年,也算是这行的‘老前辈’了吧,还和人江觅前前后后在北一飞住了一个月,怎么就没学到一丁点人家的敬业精神?人江觅每天拍十几场都没见叫一声累,你就加了一场,哪儿来的勇气搁这儿哭?”何海洋恨铁不成钢地怼人。
乔绿竹边抹眼泪边小声嘟囔,“人家手腕扭了嘛。”
何海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拍着桌子大吼,“人江觅拍海里的戏,从十几米的地方跳下来吭声了吗?吊威亚撞在墙上,弄得浑身是伤吭声了吗?你就搬个桌子,还是自个儿瞎折腾扭了手腕,不藏着掖着也就算了,哪儿来的脸跟我这儿讨价还价?我告诉你,今儿这场戏你不加也得加!”
乔绿竹在何海洋绝对的强权镇压下闭了嘴,幽怨地抱着杯无糖奶茶坐在角落里伤神。
何海洋气没消,居高临下地站在乔绿竹身后瞪人,活像要在她身上瞪出两个窟窿。
另一边,江觅无辜被引战,默默地选择无视。
甘雯则一脸高贵地翘着二郎腿,无不庆幸自己当年为了和何海洋赌气跟老东家甩了辞职信,不然乔绿竹现在可能就是她躲不开的债。
“雯姐,拍完这个戏,我想休息一段时间。”江觅忽然说。
甘雯收回目光看向她,点了点头,“嗯,是该休息休息,怎么样,这段时间睡眠各方面还正常吗?”
“挺好的,小米大大小小的事都能操上心。”江觅敷衍,没说自己离开北一飞后又开始失眠了。
她以前以为是那个地方有魔力,现在想想,会不会是因为程青然在,所以她连睡觉都是踏实的?
江觅垂眸,取笑自己又开始犯傻,什么好都想往程青然身上靠。
“想什么呢?”甘雯伸手在江觅眼前晃了下,“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的。”
江觅回神,笑容如常,“没什么。”
甘雯没多想,有一茬没一茬地和她聊工作,说到给阳城特殊教育学校捐美术教室的事,江觅多问了一句,“现在什么进度?”
角落里乔绿竹听到这个话题,瞬间忘了自己还在思过,身体往后一斜,竖起了耳朵。
何海洋看到她这幅无所畏惧的模样,觉得自己随时有可能为她‘心梗’。
“怎么,你也想搞慈善?”何海洋凉凉地说。
乔绿竹抬头,问得格外认真,“老大,您觉得行吗?”
何海洋皮笑肉不笑,“行不行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乔绿竹瞬间来了自信,“行啊!啊!老大,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搞虚的就行,别真打啊!”
两个加起来快70岁的人,把不大一个房车搞得鸡飞狗跳。
甘雯被吵得脑子疼,冷着脸咳了声,两人立马收声。
何海洋把乔绿竹重新赶回角落面壁思过,自己坐到甘雯旁边,恢复了惯有的精干模样,“工人已经进入学校,开始旧教室改造了。”
江觅微笑,“谢谢姐夫。”
“这次的事儿还真得谢你姐夫。”甘雯说,“他有个老朋友,刚好是做美术用品批发的,一听说我们是捐给特殊学校的,立马免了单,还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了一倍,并且承诺后续三年,每年提供20万的物质支持。”
“太好了。”江觅感激道,“姐夫,真的太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何海洋推推眼镜,语气沉重,“姐夫也就只能做到这点,慈善是个长久的事,主要还是你自己愿意坚持。”
“不,你已经帮我大忙了。”江觅真诚地说,随后看向甘雯,“雯姐,阳城这边我还想追加两百万。”
甘雯不解,“这次物资免费,大头的花销已经没了,怎么还要追加这么多?”
而且,两百万不是小数目,账面上以什么理由去写,捐赠目的如何都是需要考虑的,稍微出点差错就会让大众对晨希基金产生信任危机,这对公众人物来说非常致命。
娱乐圈里,永远不缺空口鉴黑和落井下石的有心人。
江觅抿抿唇,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想解决孩子们的食宿问题。”
明悦生日那晚程青然和洪晨的谈话,江觅一直记得,尤其是程青然那句‘累到胃出血’。
江觅每每回想就心疼得喘不上气,她知道程青然不需要可怜,现在的她也有能力去养活明悦,但江觅有时会忍不住想,如果当时有个人和她想法一样,愿意给孩子们解决食宿问题,那程青然的压力是不是会小很多?
不实际的幻想一旦在心里生根就无法被轻易铲除。
江觅很想这么做,即使程青然已经不需要。
“食宿不是小问题,前期投入,后续支持,不止是资金上的事,还有精力和人工。”甘雯正色,“再者,就算你有这份心,学校也未必有这么多地。”
江觅,“我知道,所以要麻烦您多费心了,钱不是问题,要多少直接从我片酬里扣,如果是‘关系’上的,我可以去应酬。”
甘雯见江觅态度坚决,退了一步说:“我想想办法,不过觅觅,你怎么对这个学校这么上心?”
江觅拨弄着桌上的手机,言辞含糊,“有个认识的人在那里上学。”
“谁啊?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甘雯追问。
江觅不太想说,避开了她直白的目光,“不久前才知道的。”
“觅觅。”甘雯突然严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这么遮遮掩掩地完全不像平时的江觅。
“真没有。”江觅笑得讨巧,“小米一天24小时跟着我,真有什么事,那个‘小内奸’一定会第一时间把我出卖给你。”
“真的?”甘雯将信将疑,“行吧,这事儿我考虑考虑,具体为谁我也不问你了,但是觅觅,丑话我要说在前头,外界本来就对明星做慈善带了有色眼镜,咱别辛苦一场,到头来还被人借此为由反过来黑你。”
“明白,我有分寸。”江觅说,“另外……”江觅欲言又止。
甘雯最烦人话留半句,屈指敲了敲桌面示意她继续。
江觅组织了下语言,商量着说:“解决孩子们食宿问题的事,能不能借乔绿竹的名义去做?”
乔绿竹惊,何海洋喜,甘雯直接黑了脸,“钱我们掏,路我们跑,最后功劳白给她捡?江觅,你真当我好说话呢?”
江觅察觉到了甘雯的不悦,但这件事如果以她的名义去实在做太明显了,万一程青然多想……也许是她多想了吧,可在程青然的事情上,她一点错也不能再犯的。
过去十年不问,她错过得太多了。
“雯姐,我……”
“江觅。”何海洋打断江觅,指着从房车外匆匆经过的导演助理说,“你等会是不是还有戏要拍?”
说话的何海洋朝江觅眨了下眼。
江觅看懂了他的意思——让她不要着急,他会帮忙说服甘雯。
江觅只好把话都咽回去,转而说:“嗯,还有一场。”
何海洋站起来,拍拍甘雯的肩膀说:“别打扰她们了,有事改天再聊。”
台阶递到这个份上,甘雯自然要接,她跟着站起来,表情依然不太好,“注意休息。”
江觅,“谢谢雯姐。”
何海洋和甘雯找导演打过招呼后一起离开。
路上,何海洋边开车边留意一脸凝重的甘雯,“还生气呢?”
甘雯摇头,“生气谈不上,就是觉得觅觅最近有点怪。”
何海洋,“哪里怪?”
甘雯想了下,肯定地说,“她有心事。”
“这不是人之常情?”何海洋难得有底气,一开口也不知道是褒还是贬,“不是人人都能像我们家乔乔一样没心没肺。”
“你不懂。”甘雯叹气,“我带江觅这么多年,对她多少有点了解,她表面看起来不在乎粉丝多少,前途如何,不怕被人黑,被人骂,其实心思很重。”
“是吗?我倒觉得她看得挺开。”何海洋语带轻松,“她刚出道就被人骂靠潜规则上位,大半夜地收恐吓信,搁哪个小姑娘不得哭一哭,可你看看她,每天兢兢业业地拍戏,两耳不闻窗外事,淡定地我差点把大拇指剁了送给她。”
甘雯不这么想,她转头看着何海洋,语气沉下,“违反常态不是更奇怪?”
何海洋看她一眼,没再说话。
静了一会儿,何海洋再次开口,“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现在也没几个人记得那些事,别多想了。”
“我知道。”甘雯心里不安,“就是……她突然对阳城特殊教育学校的事上心,总让我觉得哪里不对。她这些年很少去执着一件事,更不要说是为了谁去赔笑应酬。”
“可能真有认识的人?”何海洋猜测。
甘雯不以为然,“她做这个基金不是一两天,如果真有认识的人在那里读书,怎么会拖到现在才知道?再者,她的圈子就那么点大,放个屁都有人拿喇叭四处宣扬,我不信会悄无声息地冒出来这么个人,她肯定有事瞒我。”
何海洋略一思量,确实是,“要不要我帮你打听打听?”他问。
甘雯犹豫,“我只是经纪人,艺人的隐私不能碰。”
何海洋,“我是外人,没这个底线。”
甘雯,“……行,那你别太过。”
“放心。”何海洋话锋一转,开始算计自己人了,“如果真打听出什么,算不算你欠我一个人情?”
甘雯望着他,意味深长地说:“算啊,还是挺大一人情。”
何海洋眼里精光闪过,“那HG 11周年的特刊封面,是不是可以考虑让我们家乔乔和江觅一起?”
甘雯两手环胸,微微笑,“你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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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觅今天的最后一场戏是拍婚纱照,这场戏不是什么重头戏,实际剪进去也就几秒,但算是整个电影里最温情的一幕,过后都是生死一瞬的险境。
江觅卸掉特效妆,换了一袭洁白婚纱。
她的出现自带焦点,只是往那里一站,一笑,哪怕发间别着俗气的皇冠,也压不住身上出尘的气质,像山林雨露一样干净。
和她搭戏的韩艺轩离得最近,看得愣神。
“哥,导演叫你。”场记小声提醒韩艺轩,后者尴尬地咳了声,急忙回神听导演说戏。
两人按照剧本所述很快进入状态。
不过半个小时,拍摄结束。
小米快步跑过来,帮江觅提着婚纱往房车方向走。
上了车,小米和化妆师准备帮江觅脱掉麻烦的婚纱。
“稍等一下。”江觅后退到窗边,对小米说,“帮我拍张照片。”
小米奇怪,“你不是很少保存自己在剧中的扮相吗?说看多了会忘记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江觅俯身扯着裙摆,淡声道:“有人没见过,可能会喜欢看。”
小米,“谁啊?”
江觅直起身体,两手交叠置于身前,扬唇微笑,“惦记我的人。”
“那也太多了。”小米拿出手机找好角度,一连拍了好几张,给江觅看过,确定能挑出满意的才开始换衣服卸妆。
后面再没江觅的戏,她可以提前收工。
收拾妥当后,江觅在小米的陪同下,回了剧组包下来酒店休息。
“觅姐,你今天安心休息,明天第一场在下午,不着急起来。”小米确认过拍摄计划后提醒江觅。
江觅拿过小米手里的房卡开门,“好的。”
两人各自回房。
江觅早上走得急,没开阳台的门,里面有些闷。
她索性裹了条薄毯子,坐到外面享受难得的清净。
真的……静不下来。
江觅挫败地笑。
距离上次和程青然视频已经是四天前的事了,新的月份开始,除了值班,她还要和韩博涛一起处理招新的事。
今年的招新由北一飞总体负责,结束后根据各飞行队提交的人员需求统一派遣,前前后后要忙三个多月。
江觅的视频打过去,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石沉大海,偶尔接到,也只能说上两三句就匆匆挂断,现状和她们之前的预想差距太大,江觅对程青然的思念就越发深刻。
江觅裹紧毯子,眨了眨眼,逼退眼底动荡的情绪。
现在还不到8点,程青然应该还在工作。
江觅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没忍住,把让小米拍的照片发了过去。
这段时间,只要是她遇见的‘好’都惦记着给程青然看一看,这个‘好’包括她没见过的自己。
江觅知道自己快没救了,做起来却又满心欢喜,得心应手。
发完照片,江觅把手机放回桌上。
她以为这条信息也会和之前很多次一样,要等到明天或者更晚才会收到回复,不想刚发过去,程青然的视频就打了过来。
江觅沉寂的心跳加速,一下下又重又急,像是要跳出胸膛。
江觅深呼吸几口,接通了视频。
那边,程青然果真还在办公室。
“还没下班?”江觅心疼地问。
程青然笑得还算轻松,“刚完,准备走了。”
“还要忙很久?”
“不会,上上下下的字都签了,就等时间到了官方正式发布招新通知。”
“那就好。”江觅拿着手机往房间里走,外面的光线不好,她怕程青然看不清。
程青然闲闲地靠在椅子里,耐心等她。
调整好角度,江觅把毯子放到一边,看着屏幕里的程青然说:“看得清我吗?”
程青然蹙眉,“太远了,靠近点。”
江觅靠近,“现在呢?”
程青然还是那句,“再近点。”
江觅,“……”她都快怼上屏幕了。
“程程,你是不是在逗我?”江觅慢半拍地问她。
程青然笑得格外坦荡,“没有啊,太久没见,怪想你的,靠近点看得清楚,才能勉强慰藉相思之苦。”
江觅跟着她笑,“我也想你。”
程青然挑眉,“想我,还是想嫁给我?”
“嗯?”江觅被她突如其来的暧昧措辞说得脸热。
程青然缩小视频窗口,点开了她刚发过来的照片,“一个人的婚纱照都发过来,暗示还不够明显?”
江觅笑着反驳,“是剧里的扮相。”
程青然回到视频,和笑容满面的江觅对视,“原来是为别的男人穿的,难怪哪里怪怪的。”
“哪里怪?”江觅故意不解释,也想逗逗她。
程青然瞧着她眼里狡黠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说:“怪好看的,看着就更怪了。”
“哈哈,程程你这样也太可爱了。”程青然绕口令似的话逗得江觅直乐。
程青然却表现得格外淡定,“这张先删了,等我以后给你买了再拍。”
江觅趴在桌上,莹白指尖摩挲着程青然的嘴唇,“好啊,不要很华丽,是你买的就行。”
程青然挑眉,“看来是真着急了,要求低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
江觅顺着她的话往下,“你呢?着急吗?”
程青然,“急啊,急得昨晚梦见你了。”
“是吗?梦里我在做什么?”
程青然望着她,压声,“和我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