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粉丝猜测江觅眼睛里的人是小米,立刻被其他粉丝围攻了,说小米没这么好看,气得前一秒还乐呵的她,现在满脸哀怨,“程队,您是直升机机长,还是北一飞队长,都已经有这么牛的身份在了,为什么还偏偏长得这么好看?您这样,让我们这些长相平庸,还碌碌无为的人怎么活?”
程青然把手机还给小米,眉心微拢,像是在认真思考她的问题。
半晌,眉眼重新舒展,指指病房方向,压着声说:“女朋友小时候只知道学习,生活常识约等于零,认人就会看面相,我想把她骗到手只能努力让自己长得好看点,现在人自个儿出息了,我光有脸自然不够,能力也能跟上,左右都是没办法的事儿,压力其实挺大的。”
程青然说完还不忘叹口气以示无奈,可是!为什么叹气要笑着叹!根本就是在屠狗!
小米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问这话简直是在自取其辱,无力地摆摆手说:“您快去快回吧。”再受刺激,她就要对生活失去希望了。
程青然笑了声,有点同情小米,“喜欢吃什么?我等会儿回来给你们带。”
“不用不用,您给觅姐带就行了,她喜欢吃甜食,最近生病,不控制身材也不会被雯姐念叨。”小米说,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程青然又是不会她对象,哪儿能让人家跑这个腿。
程青然没有坚持,说了句‘看好她,有事给我打电话’后便快步离开。
小米卑微地苟在门口,悄悄看看里面望着天花板放空自己的江觅,再回头看看程青然笔挺干练的背影,酸了吧唧地说:“不就处对象么,谁还不会了。”
酸完,小米推门进去。
江觅一看到她,脸上立刻有了表情,难得热情地说:“小米,你过来,我和你讲讲程程以前的事。”
“……”小米泪奔,她今天吃的柠檬还不够多?
————
程青然先去接了周浩母亲吴珍,和她一起过去电子城。
路上,程青然大致了解了吴珍的使用需求,到达目的地后直接去指定区域体验,从付款到提货前后不过半小时。
一切手续办妥,程青然提着电脑问吴珍,“阿姨,我直接送您回家?”
吴珍正用微信语音和自家老头子夸程青然,说她漂亮能干个子高,还有耐心,只差一句‘改天约到家里,跟咱耗子撮合撮合’。
听到程青然的话,吴珍笑眯眯地说:“不着急,还得麻烦你再陪阿姨去趟电信营业厅,阿姨这手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老是没信号,接个电话都断断续续的。”
“行。”程青然把电脑放进后座,随后拉开副驾的车门等吴珍上车,“来的路上我好像有看到,等会儿出去找一下。”
吴珍笑得合不拢嘴,“好嘞。”
程青然带吴珍去的是附近最大的一家电信营业厅,今天有活动,里面人满为患,程青然绕了一大圈才给吴珍找到了位置,“阿姨,您坐会儿,我去排号。”
程青然找了工作人员扫码排号。
里面人太多,信号不好,页面一时没刷出来。
“姑娘,你抽不抽奖啊?不抽别站这儿挡路!”一位大婶从后面推搡着程青然问。
大婶嗓门高,即使混在嘈杂的环境里也非常刺耳。
程青然没吭声,往旁边挪了几步。
loading了一会儿,页面终于出来。
排号显示前面还有21个人,等待时间不会太短。
程青然隔着人群看了眼吴珍,她正满脸笑容地打电话,应该不需要她陪着说话。
程青然截图排号页面,随手将手机揣进口袋,绕到另外一侧出了营业厅。
和里面堪比菜市场的环境一对比,她竟然感觉外面的汽车鸣笛都比里面清净好听。
外面没有地方坐,程青然走到车旁靠着,单腿微屈,姿势随性惬意。
惦记江觅的情况,程青然给小米发了微信,问她江觅在干什么。
小米‘正在输入……’了有大半分钟,就回了三个字:【在夸您。】
程青然:【……】
小米偷偷摸摸按下语音,给程青然录了几段,刚听到一半就乐得她腮帮子疼。
什么程程有次在数学课上刻章,被老师发现后赶到教室外面罚站,她呢,这样都不知道安分,趁数学老师在黑板上演算公式,偷偷蹲在窗台上给我嘴里塞了一颗软糖;植树节,程程挖坑栽树,竟然把我写在星星里,希望快点长大的愿望一起埋掉了,理由还特别荒唐——‘我还没成年,你长得太快我就追不上了’,纯粹歪理,我们之间一岁的年龄差这辈子都不会改变;有一年元旦文艺汇演,我作为年级第一,被委以重任,当了主持人。在台上说串词的时候,程程就抱着滚烫的热水袋在下面看我,等我一下台,她立刻用暖烘烘的身体抱着我,怕我穿礼服太冷……
程青然越听越来劲。
高中时代太久远,她能记起来的事大都和江觅有关,饶是如此,还是忘了一些,她本人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么多的‘光辉’历史。
以后啊,得认认真真记着了,等到年老,被快节奏的社会‘遗弃’,她们就还能彼此依偎,细数那些说不完的年少趣事。
“叮!”小米又发过来了一条录音。
程青然点开。
估计是小米藏着手机,江觅的声听起来很远,但还算清楚,“再告诉你一个秘密,程程以前大部分的零花钱都用来交电话费了,我呢,百分之九十九的电话都是打给她的。在我以前的那个小世界里,她是个很独特的存在,不管我是开心,还是不开心,都忍不住和她分享,哪怕只是平平淡淡地吃顿饭都恨不得告诉她一共吃了多少,嚼了多少下。小米,如果没有遇见程程,我的高中会孤独得难以想象,所以,在后来的很多年里,我还是习惯打电话给她,只是……她再也没有回应……”
程青然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手紧,无意按到电源键出现关机提示,她才松了手,再次点开了最后一条语音。
一连听了五六次,每多一次,她心里模糊的念头就清晰一分。
她刻意遗忘的卡在江觅手里。
她走到哪儿都会带着装有那张卡的手机。
那个号码只有一个人能打进去……
程青然不想承认,但这个号码在她换了新号,有了新生活之后就只有江觅知道。
那么,能打进去会是谁?
还剩谁……
“程队长?”不确信的女声打断了程青然的思绪。
她抬起头,顺着声音来源看过去。
叫她的人是连琼。
“真的是您啊,我老远就看到像,还以为认错了。”连琼笑问,“您怎么会在这里?今天不值班?”
“嗯,停职了。”程青然语气平静。连琼却是一顿,为自己的口误感到抱歉,“对不起。”她说,“最近应该可以复职了吧?我看网上造谣的博主已经道歉了,悦悦奶奶……”连琼欲言又止。
程青然,“有什么话直说。”
连琼抱紧怀里的档案袋,言辞有些拘谨,“悦悦奶奶打她了,她现在怎么样?身上有没有伤?”
她对明悦的担心不加掩饰,程青然自是感激,一开口声音里多了点笑意,“放心,江觅有安排人盯着,不会出大事。”
“那就好,那就好……”连琼如释重负,她想当面和程青然确认很久了,每次都是从洪晨那里听说老觉得心里不踏实,现在总算可以放心了,不过,“您打算一直让她生活在那里吗?”
“不会太久,也可能马上就能回来。”程青然说,明悦的事江觅委托给了葛静,她一直有在跟进,最近应该就会结果。
连琼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结果,可程青然能这么说就一定是有了十足的把握,毕竟,她这个姐姐从来没让明悦失望过。
“对了,您在这里做什么?”连琼抬头看了眼营业厅的门头问,“办业务?”
程青然,“嗯,陪个长辈过来,没想到人这么多。”
“最近有活动,一直这样。”连琼想了下说,“我朋友在这里上班,要不要我帮忙说一声?”
程青然笑笑,“谢了,我不着急,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再找你。”大家都在赶时间,她提前了,很多人就要往后靠,这种规则还是不要破坏的好。
连琼自知失言,亦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说:“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有时间请您吃饭。”
“客气。”程青然说。
连琼提步离开。
走了没几步,程青然忽地攥着手机开口,“连琼,只有身份证号,你朋友可以帮忙查通话记录吗?”
连琼回头,“违规,不过我可以问问。”
程青然站直身体,转过来正对着她,“麻烦你了。”
————
连琼的朋友是个小经理,有单独的办公室,一再说私下查客户信息违反规定,最后还是帮忙了。
程青然报了江觅的身份证号和手机号,查询结果在意料之中,也在想象之外。
“这个号码7年前因为欠费加长期无人使用被回收过一次,一个多月后注册了新用户,但是只用了不到一周就过户到了您提供的这个身份证号下面,之后再没有变更记录。”连琼朋友简要说明。
程青然‘嗯’了声,问她能不能查到流水。
她说能,“这个号码的流量、通话时长和短信从来没有用过,但奇怪的是,每天至少会接到一通电话,通话时长从几秒到几十分钟,甚至几个小时,从来没有间断过,一直到……”她确认了下时间,补充道,“一直到今年4月份,之后就彻底没有业务产生了。”
4月,她和江觅再见的那个月……“能不能看到呼入号码?”程青然问,说话的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在连琼朋友回答‘再详细就涉及到职业道德’时,直接说了出来,“呼入的是不是都是同一个号码?135开头,0131结尾?”江觅现在的手机号码。
连琼朋友惊讶,“你怎么知道?”
程青然笑笑没说话,站起来说:“谢谢。”
两人从办公室里出来,吴珍的号刚好也排到。
连琼还有事,先走了,程青然帮吴珍跑前跑后忙了半下午,送她回去已经临近晚饭。
吴珍想留程青然吃饭,她站在车外婉拒,“今天不行,有人等。”
吴珍面露紧张,“谁啊?”
程青然一笑,脸上难得多了点女儿家的矜持,“正在处的对象。”
吴珍心里打了个磕绊,“谁这么有福气啊?阿姨认识吗?”
“认识。”程青然话留一半,“高中同学,当时就挺喜欢的,现在,没她不行。”
吴珍想撮合程青然和周浩的心彻底死了,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今年也28了,年纪刚好,是该赶紧定下。”
“嗯。”程青然眼底的笑灿若星辰,“这辈子就她了。”
吴珍笑着摆摆手,“快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程青然,“好,阿姨再见。”
吴珍,“路上小心。”
程青然一路沉默,心里翻来覆去都是连琼朋友说的那些话。
虽然有所保留,仍是把那个号码背后,她不敢想的事情理顺了七八分——江觅……这些年可能一直在自己骗自己,假装她的电话还能打通,假装她从没走远……一直装到她真的出现,那个在江觅手里,由她呼入,又被她自己接通的号码才终于彻底停用。一个人,两部手机,江觅,她一直在跟自己演戏,戏里的她,始终有程青然的音讯,即使那个程青然住在手机里,即使她从不会回应……
手机铃响,程青然按下方向盘上的快捷键接听,“小米。”
“程程,是我,快回来!给你一个天大的惊喜!”江觅兴奋地说。
程青然难得听到她这么有活力的声音,轻笑一声问:“什么惊喜?”
江觅卖关子,“你回来就知道了!”
“好。”程青然把车子停在路边,从推着三轮车的小商贩手里买了两串糖葫芦。
一串传统的山楂,偏酸,像她现在的心情。
一串豆沙夹心,纯甜,她希望江觅往后的生活风调雨顺,永远不会再有自己陪自己演戏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