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浩不想幸灾乐祸,可被狗吃了的良心强迫他去看热闹，“这事儿江觅知不知道？”
程青然一言难尽地看了眼周浩贱贱的表情，“知道一半。”
周浩越发兴致勃勃，“哪一半？”
程青然懒得理她。
周浩不依不饶,“你不说我就自己猜了啊,莫不是你觉得和江觅没希望了,背着我们跟人妹子搞过一段,最后发现自己还是放不下江觅，所以对人妹子始乱终弃，现在人妹子找上门讨债，你害怕了？”
“滚你妹的始乱终弃！”程青然躲开周浩要勾自己肩膀的手,“我当时就给了自己两个选择,一个是和江觅重修旧好，另一个，孤独终老。别说马楠那时候就是个满脑子爱情,屁都不懂的小丫头,她就是仙女下凡也入不了我的眼。”
“哦哦。”周浩见程青然被逗毛,收敛了不少，“这话我是肯定信你的,但是吧，你不惹事儿,不代表事儿就不会主动找上你,兄弟，自求多福。”
程青然自动忽略周浩那句跨性别的‘兄弟’，慢腾腾踩着楼梯往下走。
马楠说毕业后来找程青然那句话的时候，她根本没当回事，甚至有些反感。
对于一个前脚还和前任爱得要生要死,后脚就在别人面前大放厥词的女人，她一点也不认为感情于她而言是什么值得珍视的东西。
这种人，她‘高攀不起’。
不过，就像周浩刚说的，她没找事儿，事儿似乎自己跑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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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日上午九点，所有资格审查合格的人员在操场集合，忐忑地等待着今天对他们进行体能考核的教官出现。
“楠姐，你怎么一点也不紧张？”一个穿着粉红短袖的长发女孩儿问斜靠在树荫下，笑容散漫的马楠。
马楠深沉的目光紧锁着操场入口，说话声音和现在的她给人的感觉一样——自我、冷酷，渣女一个。
最后这条评价不是谢迎以貌取人，实在是马楠这些年换女朋友如同换衣服的渣女形象太深入人心了，保守估计，她大学四年交过的女朋友能凑一双手来数，短的不过睡一晚，长的也就半年，分分合合总像在找什么。
谢迎看不懂，也不敢问，唯一清楚的只有从大一入校开始，马楠就打定主意要进北一飞。
她们俩是发小，可以说她是一路看着马楠怎么从满脑子为爱疯狂的苦情剧女主角变得成熟稳重，独立果敢的。
为了进北一飞，她对自己狠得不忍直视。
可是，这里有什么？
“挺紧张的。”马楠开口，声音沙沙的，“不过，更兴奋。”
“兴奋什么？”谢迎回过神问，“还有，你的嗓子怎么回事？感冒了？”
马楠对谢迎的问题选择性回答，“没有，昨晚那个妹子会玩，我叫得太大声了。”
谢迎，“……”认识这么多年，她还是没办法接受马楠的‘豪放’。
“大家快来集合，负责这次考核的教官马上到。”小贾急匆匆地跑过来喊道。
四散在操场的164个人稀稀拉拉地开始往小贾那边聚拢。
马楠腿长步子快，三两下走到小贾正对面站定，微笑着问：“小姐姐，今天的考核，程青然队长会来吗？”
她的身高优势太明显，再加上印在眉眼间的那股子拽劲儿，乍一靠近小贾，吓得她本能后退一步，小声道：“会，会来。”
马楠唇角一勾，笑得更加灿烂，“谢谢小姐姐。”
“不谢。”小贾抱着花名册，求助地看向操场入口，心里焦急地想：程队怎么还不来，她真的应付不来这种场面啊。
下一瞬，小贾喜上眉梢，“程队来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顿时全部集中到了刚拐进来的几人身上。
程青然虽是女人，站在一行人中间，却丝毫不闲柔弱，反而因为区别于男性粗狂的清瘦身形和利落步伐更易抓人眼球。
“楠姐，走在最中间那个就是程队长？好A啊。”谢迎花痴道。
马楠但笑不语，漆黑双眼紧锁着正在快步靠近的程青然。她今天穿的飞行服，手里拎着哨子，远远看去像是在和旁边的人说话，低眉的时候，偶尔会笑。
马楠扬起的唇突然沉下。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程青然笑，五年前和她表白被拒的时候她也在笑，像暴雨里的星空，很亮，也很凉，一看就满腹心事，这也是为什么她说了心里有人，她仍然不接受拒绝的原因，明显是谎言。
如今……程青然整个人仿佛裹了一层柔光。
马楠知道这是什么——程青然心里真的有人了。
“楠姐？”谢迎见马楠不理自己，用胳膊肘顶了下她，低声道，“没想到程队长本人比视频里漂亮这么多，笑起来也好温暖啊，我还以为她是那种女罗刹，不苟言笑。”
马楠嘴唇紧抿，眼底的狂风在翻涌。
不多时，程青然走到了队伍正前方站定，平静目光从众人身上粗略扫过，“各位好，我是今天体能考核的主教官程青然。面上的话，等你们进了飞行队，每天都会有人和你们说，我就一句，真心想进飞行队的不要保存实力，目的不纯的……”程青然顿了下，没有任何指向，“现在说退出还来得及。”
程青然说完，下面一阵窃窃私语，很多人心里都有疑问，对程青然，对未来的规划，还有，对今天的考核，但没一个人敢说。
除了马楠。
“程队长。”马楠一开口，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了站在正中间，身高几乎和程青然平齐的她，“您说的目的不纯是指什么？举个例子呗，不然大家心里都没底。”
马楠这么一说，即使没往这方面想的人也跟着附和，毕竟这是唯一一个敢和考核教官的正面刚的人。
程青然视线一转，终于对上了马楠。
很淡，可她却莫名想后退。
“没有目的就是最单纯的目的，能问为什么的，难道不是在等一个机会避开‘对号入座’？”程青然反问，一套太极打得娴熟，周浩站在一旁忍不住替她点赞，同时也担心。
这妹子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真进来了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
语毕，程青然的表情忽然严肃，没再给马楠说话的机会，“今天的考核分为四个大项……”
马楠很识趣，后面一段时间规规矩矩地参加考核，成绩好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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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场考核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才全部结束。
小贾组织大家离开后，程青然把记录本拍在周浩胸口说：“剩下的交给你了，我晚上出去一趟。”
周浩差点被拍出内伤，隔着记录本捂住胸口问：“去哪儿？”
“找江觅。”
“滚滚滚。”周浩烦了，他最近走哪儿都能看到她俩在视频里腻歪，现在一听到江觅的名字生理性抵触。
程青然笑笑没吭声，直起身体往宿舍方向走。
换完衣服，程青然从北一飞正门离开，边往车站走边和江觅微信，告诉她自己大概什么时候过去，问她要不要带好吃的。
走到一半，程青然低垂的视线里忽然多出来一双脚。
她往左边侧了一步避开，不想那双脚也朝同一个方向侧了一小步，她往右，它们同样跟从。
程青然眉心微隆，收了手机抬头。
站在她面前的人赫然是本应该离开的马楠。
马楠指尖勾着车钥匙，酷酷地朝程青然吹了声口哨，“我说过，等我毕业了就来找你，说到做到，我来了。”
“随你的便，我没承诺过你任何东西。”程青然越过她，阔步往前走。
“干嘛这么冷淡。”马楠跟在后面笑脸盈盈，看不出一点挫败，“你当年救过我，我的命就是你的……”
程青然骤然停下，转过身，表情淡淡，“马楠，我救你是职责所在，你不用总把那件事挂在嘴边，另外，我说过了，我心里有人，这辈子只会有她一个，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马楠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表白都是五年前的事了，我又没说现在还喜欢你，不用紧张。”
“这样最好。”程青然看到远处缓缓而来的公交，提前从口袋摸出了公交卡。
“去哪儿？我送你。”马楠走到程青然旁边说。
程青然拒绝，“不用了，谢谢。”
“别啊。”马楠靠着公交站牌，右腿弯曲斜在左腿前面，姿势懒散，“就当给我个巴结未来领导的机会呗。”
程青然轻笑，不知道她哪儿来的自信，“体能过了还有面试，面试完了还有一年的培训，等你都熬过来了再来跟我说这话。”
“行啊，那就先这么约定了。”马楠见缝插针地说，“等我正式成为你的队员再来找你。”
话落，马楠兀自朝另外一个方向离开，完全没给程青然说不的机会。
程青然望着她不留于女性矜持的洒脱步子，一直维持的平淡逐渐出现了裂缝。
马楠的体能和心理素质均属优秀，她要是想进飞行队，唯一的症结不过是愿不愿意在合同上签字。
这次飞行队招考由北一飞统一负责，等入职培训结束了再按需分配到下属的各个飞行队，如果不想让马楠留在北一飞，也不是没有办法……
“对了程队长，您不会以权谋私，故意不让我过考核，或者，把我分到其他飞行队吧？”马楠忽然回身，面带微笑地说。
程青然还没成形的私心骤然被揭穿，眉心几不可查地拧了下。
这小丫头果真不好惹。
“标准还在网上挂着，能不能过全凭个人本事，我无权干涉任何决定。”程青然如常地说。
马楠歪了下头，“那就好，另外还有件事……”马楠重新走回来，和程青然对面而立，“你和江觅是朋友？”
突如其来的问题勾起了程青然的防备，“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马楠真像老友闲聊一样，什么事儿都不藏着掖着，“听我爸说，她想要块地给学生当宿舍，如果走正常流程不会批那么快，碍于您的面子才简化了流程。”
“学校用地，无关谁要不要，更不是有没有面子的问题。”程青然一句话把江觅撇得干净，“江觅不过是代表学校在和令尊谈，没有掺杂任何私人情感。”
“明白，但您总不能否认，我爸确实受您‘威胁’了吧。”马楠说话时还笑着，语气也没什么变化，可‘威胁’两个字一出来，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变了。
程青然不再和她装，沉下表情硬声道：“那又怎么样？”
“自然是要感谢我啊。”马楠丝毫不觉得自己年少无知闯下的获是桩丑闻，态度坦荡地说，“我的要求也不高，久别重逢的拥抱给一个就行。”
程青然直截了当地拒绝，“不可能。”
马楠苦笑，“不是吧，这么狠心？”
公交车在程青然跟前稳稳停下，她没有接马楠的话，径直下台阶准备上车。
一脚刚踩上去，身后忽然有人靠近。
程青然的反应非常快，立刻转身握住了马楠已经碰到自己衣服的手。
马楠想抱程青然的意图被识破，丝毫不觉尴尬，另一只手趁程青然没防备，在她领口快速弹了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程队长，咱们来日方长。”
说完，马楠手腕一转挣开程青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程青然面色阴郁，“马楠，再有下次，别管你成绩有多好，自己滚。”
马楠笑容满面，“好好好，都听你的。”从容态度让程青然非常不舒服。
程青然快步刷卡上车，一丝多余的目光都没有留给马楠。
车子很快启动，缓缓从北一飞门前经过。
程青然坐在靠窗的位置，寡淡目光凝视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里的不悦渐渐恢复平静。
再有一个小时，她就能见到江觅了。
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现在已经欠江觅好多个四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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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倒地铁，程青然到医院的时候，时间还不算太晚。
她在门口买了江觅喜欢的小吃，心情娱乐地提着去见她。
经过旧衣物回收箱，程青然步子顿住。
迟疑片刻，她把上车没多久就脱下来的外套扔了进去。
不管马楠对她还有没有其他心思，这件衣服被她挨过，哪怕只是轻轻一碰，她也不能直接穿去见江觅。
程青然乘电梯上楼，刚一进病房，就听到打牌输到裤子几乎保不住的小米大叫，“程队，救命。”
程青然笑着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说：“伺候觅姐吃饭。”
小米得救，扬声道：“好嘞！”
程青然一路走到床前坐下，两手伸开，望着几天不见越发好看的江觅说：“姐姐，抱一个吧，想你想的心都疼了。”
江觅有被哄到，屁股蹭着床挪到程青然跟前，两手从腰侧穿过，紧紧抱住了她，“来，让姐姐给你揉一揉。”
说话的江觅温柔如水，绵软掌心贴在程青然后心轻轻摩挲。
这样日夜思念的温情无可替代。
“江觅……”
“这是什么？”江觅打断刚欲开口的程青然，语气绷到了极致，连一向没心没肺的小米都察觉到了她的不悦。
程青然的心猛跳了一下，假装平静地问：“什么？”
江觅推开程青然，扯过她的衣领，指着上面一处口红印记说：“正红色，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