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傻笑什么呢?”何燕珩吃着早饭突然问道。
林冬青吓了一跳,勺子掉到汤碗里:“啊?爷爷您说什么?”
“我问你傻笑什么呢?嘴都快咧到耳朵上了。”
林冬青摸了摸脸。凌晨在花园迷宫里,他到底也没问出来,但是回去兴奋的跟猫挠一样到早上都没睡着。
“我笑了吗?哈哈哈……爷爷,我吃完了!我先去上课了!”他逃也似的跑上楼回房间拿课本,然后又咚咚咚跑到一楼的书房。
何燕珩纳闷:“这小子怎么了这是?”
坐在书桌前摊开课本,林冬青才想起来今天没有课。
但来都来了,正好温习一下昨天的功课,他嘴里咬着笔,看着面前的课本,盯了一会发现书上的文字就跟飘起来了一样,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何故。
他索性带上耳机,放着音乐,趴在书桌上,闭着眼睛,尽情地想他的何故哥哥。
何故哥哥好帅啊,他想起第一次跟何故坐在夏栎树上看日落的情景,以前只知道他长得好看,但是最近越来越觉得何故帅,比那些明星都要帅,笑起来又坏又温柔的,身材也好,声音也好听……总之他身上的一切都是好的。
这是我喜欢的人。
他越想越开心,忍不住笑出声来。头上突然被人敲了一下。
他睁开眼,何燕珩举着报纸卷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林冬青赶紧站起来,把耳机摘了:“爷爷……”
何燕珩:“你笑什么?听啥呢这么高兴?相声吗?给我听听!”
他抢过耳机戴上,里面是巴赫的《马太受难曲》
“……”
听这个也能笑出来?这小子不是疯了吧?
林冬青最近在系统学习巴西柔术,他的教练Silva,今年36岁,曾经在比赛中多次拿到金牌,是巴西柔术界的传奇人物,他和何燕珩是忘年交,在平市的时候认识的。
两人都是武痴,他听说林冬青的事,非要来看看,结果也是一眼就看上这个孩子。
何燕珩本来就想让林冬青多接触一些流派。格斗,尤其是MMA这样的综合格斗,需要掌握多种格斗技巧,取长补短。掌握拳击的拳法、泰拳的膝肘攻击、跆拳道的踢击、以色列马伽术的制敌防御技巧、再加上日本柔道的摔法和巴西柔术的降伏擒技这种地面技巧,才能在实战中立于不败之地。
能得到Silva的指导再好不过了。
林冬青换上了白色的柔术服,他站在武场中央,对面是身穿深蓝色柔术服的Silva。
他冲Silva行礼。
林冬青和Silva都伸手抓住对方的袖子和衣领,想把对方摔在地上。Silva动作极快,弯腰一把抓住林冬青的右腿,把他掀翻在地。
林冬青想用“断头台”锁死他,做了一半就被解开,他不甘心,站起身快速绕到Silva身后,抓住他的手臂和领口,把他掀翻在地,想用四方固锁住,Silva不愧是世界冠军,直接踏在林冬青腰部和手臂上防守住,然后用力一蹬,翻身站起。
何燕珩在一旁看的紧张,不时指导喝彩。
不知不觉三个小时过去了,林冬青满身大汗仰躺在地上,胸口上下起伏,又累又痛快!
Silva拿着水瓶大口喝水,用语调奇怪的中文说:“泥恨不来(你很不赖)!”
“……”
“今田雪德节缩(今天学的解锁),泥药昊昊练(你要好好练)!”
林冬青勉强听懂了,累的不想说话,点了点头。
何燕珩跟Silva站在门口聊天,林冬青休息了一会,他躺的位置正好是四年前他跟何故打架,用三角绞锁住何故却被他轻易解开的地方。
他本来以为自己忘了,但回忆猛的浮现出来,被何故吻的脚背那一小片肌肤突然变得滚烫,连带着身体某一个部位也开始发热,他坐起来,不自然的拉了拉柔术服下摆,遮住那里。
好在柔术服很厚很硬,挡住后看不太出来。
他站起来,朝门口的两个人行礼:“爷爷、Silva教练,我先回去洗澡了。”然后就跑掉了。
何燕珩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觉得他不太正常,把事情跟Silva说了,Silva哈哈大笑:“窝闷有衣居花(我们有一句话),Longo para o Amor。”他说了一句葡萄牙语,“酒斯泥闷中文(就是你们中文),死蠢!”
“……”
何燕珩怒道:“你才死蠢!你们全家都死蠢!我们冬青聪明着呢!”
Silva摊开手摇头说道:“no、no、no!不斯死蠢(不是死蠢),斯死蠢,死蠢!”他发音总是不对,换了种说法:“科网爱情(渴望爱情)。”
何燕珩才明白他说的是“思春”。
何燕珩笑着摆摆手:“他才十六岁,思哪门子的春。”
Silva:“窝滴鹅纸斯斯岁酒油女盆友了(我的儿子十四岁就有女朋友了),窝闷那离斯路岁酒阔与党粑粑(我们那里十六岁就可以当爸爸)!”
何燕珩:“……”早婚早恋你还挺自豪是吗?
何燕珩并没有太在意,林冬青平时很少出门,最多就是去镇上的图书馆和市集,偶尔去市区也是很早就回来,没什么机会邂逅女孩子。而且就像Silva说的,他已经十六岁了,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即使遇到谁喜欢上了,那也是正常的。
他想起自己的孙子,马上就要二十岁了,等盛炎上了正轨,是时候该操心操心何故的事儿了。
何燕珩表面上不搭理何故,但那是因为他身在异乡却对何故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每天顾万江他们都会给自己打电话,汇报工作,汇报何故每天的行程。
他之所以这么放心四年都没有回去,就是因为何故真的把盛炎撑起来了,而且青出于蓝的把盛炎发展的越来越壮大。他对自己的孙子真是无比自豪。自然乐得清闲,也更加放心地沉浸于对林冬青的培养。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林冬青没有课,陪着何燕珩看报读书,用电脑查了些有趣的新闻念给何燕珩听,刷着刷着突然在页面头条看见了何故的名字!
《盛炎新任总裁何故先生参加XXXX剪彩仪式》
林冬青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点了进去,照片里的何故穿着西服,神采飞扬,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明显成熟了许多。他往下拉,另一张照片何故旁边有个身穿嫩黄色礼服裙的娇小女孩,何故侧过身对她说着什么,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林冬青顿时面无血色,手脚发凉。何燕珩见他不念了,走过来看了照片一眼,说道:“这不是老胡家的孙女吗!”
林冬青抬起苍白的脸看着何燕珩,何燕珩继续说道:“我记得她以前跟小故是一个小学的,这闺女不错啊,挺漂亮的,这是怎么回事?小故跟她好上了吗?”
他说者无心,但林冬青听者有意,一下子站了起来,起得太猛有点头晕目眩。
“怎么了?冬青?”何燕珩看他有点不对劲,问道。
林冬青手扶在书桌上闭着眼睛缓了一下,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声音和表情:“没事爷爷,我回房间温习功课了。”
随后几天没课的时候,林冬青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也不出门,饭都不好好吃,扒拉几口就不吃了,然后回房间继续自闭。
这几天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何故不喜欢他那怎么办?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觉得何故应该也是喜欢他的,起码对他有好感。
但是前几天他突然意识到这可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象而已。他发现原来何故其实离他很远很远,远到随时会交往女朋友,会爱上别人,会和别人结婚生子。
何故不是他的。
得出来的这个结论让他心疼的无以复加,又委屈又难过,他把脸埋在被子里,努力不去想何故,但是又控制不住,他觉得自己有自虐倾向,一边心脏抽痛一边念着何故的名字想他,想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想何故对那女孩的笑。
白天他就开始正常上课,正常训练,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做这些他该做的事情,家教老师和Silva都夸他专注认真。只有在全神贯注的时候他才能不去想何故,心才没那么疼。
何故好几天没听见林冬青的声音了,每次打电话都是佣人接的,林冬青要么在睡觉要么在上课要么出门了,打他手机也不接,或者关机。
何故急了,也没心情再工作,脾气越来越暴躁,盛炎众人根本不敢惹他,生怕犯了错被他拿来开刀。
他从每天打一个电话,到第五天抽空就拨一个,一天拨了十几个,都是没人接听的状态,最后一次,林冬青的手机被接起来:“喂?”
“冬青?冬青?”何故欣喜若狂的叫着他的名字。
“哼!就知道冬青!你爷爷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何燕珩的声音响起。
“爷爷……”何故老实的叫道,“爷爷,冬青呢?我有事找他。”
何燕珩:“冬青他走了。”
何故心里一紧:“走了?去哪了?什么叫走了?”
何燕珩:“他申请了寄宿学校,前天申请通过了,今天早上就搬过去了。”
何故急道:“他怎么突然要去寄宿学校?发生什么事了?”
何燕珩:“我怎么知道!这小子铁了心要去,还说什么不会耽误训练,他在学校怎么训练?要我说去什么寄宿学校啊?在家里多好,吃得好睡得好,他偏不听,这年纪的小孩可真叛逆,想一出是一出……”
何故:“爷爷您把学校的电话给我,我问问他。”
何燕珩正愁劝不了林冬青,赶紧把电话给了何故。
何故拨通了学校的电话,现在是英国时间的下午四点,接电话的是一个男老师,何故请他让林冬青接电话,他去叫了,回来告诉何故林冬青参加文学社团的活动。何故请他让林冬青忙完给他回电话。
等到第二天林冬青也没有回电话。他又打了学校的电话,男老师回来告诉他林冬青在花园参加义务劳动。
何故简直要急疯了,四年时间里沉淀下来的思念突然洪水一样奔涌而出,要把他淹没掉。
他推掉所有工作,不顾组长们的阻拦,买了最近一班的机票。
他午夜到了庄园,大家都睡了,安安静静的,庄园的大门锁着,他从墙上翻进了花园。
花园还是四年前那个样子,花都好好的绽放着,草木修剪的整整齐齐,池塘里游着锦鲤,樱桃树已经长高了,枝叶繁茂郁郁葱葱。林冬青把它打理得如同何钰姜纯还在的时候一样。
他心里记挂着林冬青,寄宿学校的学生周末都会回家,现在是周五夜里,冬青应该已经回来了。
他走近路从迷宫里穿过去,走到中心,突然发现有个人坐在秋千上,听见脚步声回头看来。
月光照在他身上脸上,像笼罩了一层光晕,林冬青穿着学校的制服衬衫,西裤,坐在秋千上回头看他。
两个人都呆住了,傻傻地看着对方,四年的时间,仿佛突然被拉近压缩,都汇聚到眼下这一刻。
林冬青长大了,眼前的少年已经不再是那个稚气未脱的孩子,俊秀的脸长开了,清秀中带着英气。也长高了,肩膀变宽了,隐约有了一丝成熟的味道。
林冬青以为自己眼花了,眨了眨眼,咽了咽口水,不敢相信的叫道:“何故?”
“冬青……是我!”熟悉的声音传来,林冬青的心突然又开始疼,他又委屈又难过,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他却一刻也不想停留,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离他远远的,他从秋千上站起来,拔腿就走。
何故简直要被他气死,四年没见,见到我就想跑吗?他怒道:“林冬青!你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