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冬青失血过多,送到医院时脸色惨白昏迷不醒的被推进手术室。
炸伤严重,手术持续了近四个小时,输血,清创,把扎在肉里的碎石沙粒都剔出来,然后再连接肌肉血管神经缝合皮肤、上药包扎。
所幸没伤到内脏动脉和脊椎,但是伤口狰狞,加上烧伤发炎,手术后林冬青高烧不退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天,何故一直坐在病床旁拉着他的手。
医生把退烧药和抗生素打到他的吊瓶里,林冬青紧闭着双眼,趴在床上,呼吸平缓,脸色不正常的红着。何故伸手摸摸他的头,依旧高热,医生说需要时间。
张波从李臻的病房出来,轻手轻脚推门进来,何故小声问道:“李臻怎么样?”
张波:“他右手小臂骨折,剩下都是皮肉伤。没事,凿实着呢,您放心吧。”
何故:“其他人呢?”
张波:“折了一个,九人受伤,七个轻伤,两个比较严重,已经救回来了,现在在重症监护室观察。”
何故点点头。按照盛炎的规定,出任务不幸遇难的组员家属会收到一笔不菲的抚恤金,一辈子吃喝不愁,而且今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找到盛炎高层获得帮助。
张波:“那个孩子没了,都炸碎了,我让人把他尸体敛了敛,哎……”他叹口气,接着说:“孙石友抓着了,您看怎么办?要交给条子吗?”
何故听见孙石友的名字瞬间周身爆发出戾气,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剁了!”
张波从没见何故主动要杀什么人,虽然知道孙石友不会有好下场,但从何故嘴里听到这两字还是忍不住胆寒。
孙石友很精准的触了何故的逆鳞,如果他伤的是何故自己,或许还能留一条命,但他伤的是林冬青……
张波看了眼病床上的林冬青,朱鹮应该庆幸林冬青还活着,否则何故可能会拼上盛炎拿整个北斗陪葬。
顾万江、薛凤临和柴观在病房外面,见张波出来,顾万江问:“怎么样?”
张波:“还没醒。”
顾万江叹了口气:“这次多亏了冬青这孩子……”他没有往下说,大家都心有余悸,也都知道林冬青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何故前面拼上自己的性命保护了他,不是所有贴身保镖在生死面前都能做到毫不犹豫的扑上去护主。
张波点了根烟:“何总说剁了孙石友。”
柴观:“哼!剁了都算便宜他!”
李臻穿着病号服,手臂上打着石膏从病房里出来,脸上的血都擦掉了,头上受伤的部位包着白纱。
“我来!谁都别跟我抢!”他靠在门口说道。
张波走过来:“你这样还剁人呢,拿得动刀吗?”
李臻斜了他一眼,没有戴眼镜,眼神中的寒光直接射向张波。
张波:“得得得,不跟你抢!”
顾万江:“对了,白泽派人移交史晓亮,下周到平市,带队的是白轶。”
听到白轶的名字,李臻几不可见的抖了一下。
林冬青第三天退了烧,又昏睡到下午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睛,他浑身都散了架一样使不上力气,努力动了一下手臂,头顶传来沙哑的声音:“冬青,你醒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趴在何故身上,何故靠在床头,因为他伤在后背,不能平躺,只能侧卧或趴着,何故怕他睡不舒服,就把他抱在怀里,抱了两天。
何故摸摸他的头,温度正常,又问道:“哪里难受吗?”
林冬青开口,烧了两天的嗓子干哑的说不出话,干张了张嘴。
何故伸手把水拿过来给他喝,然后按铃叫来了医生。
医生检查了一番,给伤口换了药,伤口没有感染的迹象,化验结果也很好。
医生走后,何故亲亲他的额头,林冬青小声叫他:“何故……”
“怎么了?”
他想抬头,但还是没有力气,软软的贴在何故身上蹭了蹭:“你没受伤吧?”
何故这三天的揪心不安紧张和痛苦等等感情随着他的一句话爆发了出来。他避开林冬青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搂住他,下巴放在他头顶,身体微微颤抖。
林冬青等了半天见他不说话,努力抬起头想看他。
何故把他往上抱了抱,额头靠着额头,林冬青发现他眼眶里都是泪,急着问道:“怎么了?哪疼吗?”
何故摇摇头:“我没事。”他拉过林冬青的手放在胸口的位置:“只有这里疼。”
他心疼,心疼冬青的奋不顾身,心疼他的伤痛,心疼他醒来第一句话不是别的,而是问自己有没有受伤。
林冬青从没对他说过爱,即使是情到浓时也是用最热烈缠绵的动作和姿势来表达,从不挂在嘴边。
他的爱沉在心底,沁入到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中。这种爱早已深入骨髓和血液,变成了他的本能。
何故担心和心疼过后就是无尽的愤怒。他这三天无时无刻不在担心、感动和愤怒中撕裂自己,他气林冬青再一次把自己置于险境。
他下了决心,等林冬青伤好出院,必须要和他好好谈谈,务必要让他卸任贴身保镖一职!就算关也要把他关起来,不能再让他涉险!
“我他妈的真想……”他狠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的说,“真想把你裤子扒了狠狠抽你一顿!!”
他想起来就又后怕又生气,胸口起伏不定。林冬青听见他这么说,手戳了戳他的胸口,撒娇似的。
何故抱着他,怀里的温度和重量给了他安全踏实的真实感,再多的情绪最终也只能哽咽苦笑的汇成一句话:“以后别再这样了……真的、吓死我了……”
林冬青的伤需要每天换药,索性就多住几天院,何故把隔壁病房里的病床搬过来,跟他的拼在一起,也陪着他住在医院。白天没有工作就陪他,有工作就在隔壁病房办公。
傍晚下了阵雨,闷热一扫而空,太阳在洗净的云朵后面挣扎了一会,留下一抹橘色的余晖就不见了。何故见林冬青状态不错,问他要不要出去走走?
林冬青在病房呆了一周,都快长毛了,连连点头。
天色渐暗,何故牵着他的手,在花园里溜达,两人都穿着便装,缓慢地散着步。花园里到处都是盛炎组员,三三两两的或聊天或站岗,见两人过来纷纷鞠躬行礼。
“何总!”组员纷纷围过来。
“林哥,您好点了吗?”
林冬青被围在里面,他有点惊讶,这些组员以前不会主动跟他打招呼,但是最近不仅会热情的打招呼,还会像这样关心他,他有点不知所措,看着何故。
何故也笑着看着他,左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手心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直接传到他的心里。
林冬青微微笑了,一一回答:“我没事,已经好多了,谢谢你们。”
组员们都笑:“林哥,您真牛逼!”一个组员竖起大拇指。
“林哥什么时候不牛逼了!?”
“哈哈哈哈!林哥您简直就是我偶像!真的!”
“我当时在场,小孩被推过去两秒就炸了,都他妈炸碎了我才反应过来,林哥这反应速度杠杠的!不愧是贴身保镖!”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组员摸着头说道,“我以前也想当何总的贴身保镖的,哎,跟林哥比差的太远了!”
其他组员哄笑:“王亚龙,你忘了你丫当时被林哥两拳就干倒了?”
林冬青才认出这是五组新上来的组员王亚龙。
王亚龙傻笑:“林哥,我有眼无珠,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林冬青笑道:“我记得你,柴哥那组的新人。”
王亚龙受宠若惊:“对对对就是我,当时有幸跟您切磋过一回。”
其他组员:“你那能叫切磋吗?那叫被碾压!”
王亚龙也笑,他是真服林冬青,五体投地的服,说真的,林冬青要是下狠手,他肯定还在医院躺着呢。
林冬青笑着问:“那我做你大嫂你有意见吗?”
他问的直接,王亚龙钢铁直男一个,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满脸通红,他虽然理解不了,但是偶像说什么都对:“没有意见!没有意见!大哥大嫂太般配了!祝大哥大嫂百年好合!”
林冬青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组员们也哈哈大笑。
何故笑着摇摇头,把林冬青拽到怀里:“行了,你们大嫂累了,都散了吧。”
“是!林哥您好好休息!”
“林哥早日康复!”
组员们都散了,何故搂着他的腰:“还想转转吗?”
林冬青点点头:“我想去天台看看。”
医院一共七层,两人坐电梯上到顶楼,爬了一段楼梯推开天台的门。
医院不在市中心,周围没有高楼大厦的阻挡,视野很好,能看见余晖拉的很长,横亘在西边天际。
风有点大,何故把林冬青圈在怀里,抬起他的下巴,吻他的唇。
温热的唇瓣相接,何故忍不住用舌尖撬开他的双唇,甜腻的气息瞬间充满口腔。他舔弄着林冬青的上颚,再舔过那颗小虎牙,最后采撷他的舌尖,轻轻吸吮。
吮到林冬青呼吸有些乱了,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他,唇瓣分开时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林冬青把头埋进他颈窝闷闷的笑,不小心牵动到伤口,“嘶”了一声。
“怎么了?哪疼吗?”何故着急问道,把他转过来检查他的伤。
林冬青转过来又钻进他怀里:“没事。”他鼻尖蹭着何故的脸颊,唇蜻蜓点水般划过他的嘴角,然后用小虎牙轻轻咬住何故的耳垂。
“我想你……”他说,手臂环住何故的腰。
何故知道他什么意思,捏住他的下巴:“你行了啊!这时候还敢撩我!等你好了再说!”
林冬青知道何故这几天一直没睡好,他担心自己:“何故,你还生气吗?”
不提还好一提就来气,何故:气啊!气死我了!”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一只手戳他的脑门,“给我认错!”
林冬青闭着眼睛任他戳:“我不!我没错!”
何故气的不行,又不能真揍他,手在他身上比划半天也没敢招呼上去,最后无奈的捏了捏他的脸。
何故这几天一直做噩梦,经常半夜被惊醒,梦里的林冬青被炸弹炸的血肉模糊,被装在裹尸袋里,旁边是何钰和姜纯……
何钰姜纯的尸体和梦里的林冬青重叠在一起,他还梦到了十年前下葬时,伦敦郊外的庄园墓地里,只有他一个人,撑着黑色的长柄伞,林冬青不在,当第三副棺木放进去时,他冲过去打开……然后就惊醒了。
他闭上眼睛就是那些画面,巨大深邃的恐惧裹挟而来,把他吹的摇摇欲坠,他紧紧抱着他:“林冬青,你要陪我一辈子……你去哪我去哪,你不要再试图牺牲自己救我!我告诉你,你救也是白救!要死一起死!你要是出事,我也绝不苟活,你他妈的给我记住!”不愧是老大,放狠话时语气和表情令人不寒而栗,但林冬青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感觉得到他抱着自己的手颤抖着。
何故恶狠狠地补充道,“还真把自己当保镖了?嗯?你再这样,我就把你腿打折,看你还怎么能耐!”
林冬青眼眶湿了:“对不起……”他一直以来想的都是要怎么保护何故,就算牺牲自己也要护他周全,却从没有站在何故的角度上想,现在他突然明白,何故和他是一样的。
两个人中,先走的永远是幸福的,因为幸存下来的将会活在永恒的痛苦中。他一直以来以为的爱其实是自私的。
“对不起……我就是太……太……”他想解释一下,但又羞于表达,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太爱你……”
何故听见了,激动的不行,却装作没听见:“你说什么?”
林冬青红着脸不说话。喜欢啊什么的都可以挂在嘴边,仗着脸皮厚随便说,但爱这个字太沉重,是在全部的时间空间里,所有的幸福苦痛都一起承担,这重量压的他舌头抬不起来。
何故哄他:“冬青,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我就不生气了。”
林冬青知道他听见了,也知道自己必须说出来。脸滚烫的贴在他颈窝,鼓起勇气郑重的说出口:“我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