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穆王二十二年春,越地。
春光明媚,万顷长空,镜湖天水一色,桃花开得繁华灿烂,两骑沿湖畔山路飞速而驰,其后则是快马加鞭追来的杀手。
队伍最前方,是策马狂奔的两名纱衣飞扬的少女,一名身着一袭天青色纱衣,一名身着藕荷色纱衣,两女共乘一骑,其后则跟着年逾六旬的老仆。
“驾!”那衣天青色的少女纵马载着衣藕荷色的少女,虽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却一脸沉着镇定。
临近湖畔码头。
“昭小姐,”老仆沙哑着声音道,“老头子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离了镜湖,往中原去,到得洛阳就安全了。带晴小姐走罢,就此隐姓埋名,莫要再过问六国中事。”
“詹叔,”为首的少女道,“未到如此!”
那衣藕荷色的少女亦猛地转头,望向老者。
老者翻身下马,抽剑,追兵已到得近前,纷纷弯弓搭箭。
“走!”詹叔坚决地道,一掌拍在马股上,马顿时嘶鸣,载着两名少女冲过树林,来到湖畔码头上。
被唤作“昭小姐”的着天青色的少女悲痛无比,转头望向树林。两人下马,姜昭微微喘息,从背后抽出家传宝剑“天月”。
衣藕荷色的少女抿着薄唇望向她。
“姐姐。”
“姜晴!”衣天青色的少女早知亲妹在想什么,厉声呵斥道。
“你有武艺,”被唤作姜晴的少女柔声道,“带着我,逃不远。”
“此话不可再说……”
说着姜晴竟是坦然转身,欲投湖自尽,老仆兀自远远地道:“昭小姐!带她走!”
箭矢破空之声响起,老仆竟是硬气无比,直至死去亦未发出半声悲明、唯有箭矢破体飞溅出的鲜血染红了树丛。
姜昭左手死死扣着姜晴的手腕,右手提着天月剑,披头散发,发出一声惨烈的叫喊。
窸窣声响,上百名杀手散开,埋伏到桃林的各个角落。姜昭挡在姜晴身前,天月剑折射出一缕阳光。
杀手们纷纷就位,弯弓搭箭。
“当啷”一声,天月剑落地,姜昭竟转过身,以背脊朝向箭矢方向,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妹妹。
“姐姐。”姜晴哽咽着道。
就在此时,平静的镜湖上泛起细微的涟漪,朝着岸边荡来,紧接着“叮”的一声,仿佛有什么破碎了,那声响在群山之间回荡。
姜昭蓦然抬头,清澈的瞳孔里,映出镜湖中央突然出现的一叶舢板,舢板正中坐着一名黑衣少年。
黑衣少年背着一把剑,膝前搁着一张琴,手里拿着半块琨玉。方才那清脆之响,正是他持琨敲打琴尾,令琨破毁为无数碎片之声。
她与黑衣少年隔着上百步远,遥遥对视。
她的双眼中满是倔强的泪水,她猜到了他是谁,却不愿开口向他呼救。
姜晴感觉到了姐姐温热的泪水,茫然地抬起头,随她一同望向镜湖中央。
背后,杀手们的杀气仿佛为之一窒。
只见那黑衣少年拈起一块碎玉,扣在膝前的琴上,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扣弦,拨琴。
一声琴响,清脆,超然,随着这琴声,碎玉呼啸而出,笔直射来,在湖面上带起一道水痕,姜昭甚至来不及转头,碎玉便射进树林,紧接着是杀手痛苦的叫声。
“有高手!”树林中的杀手们吼道,“先杀姜昭!”
黑衣少年抬头,望向湖岸上,又一块碎玉带起水纹倏然飞来,惨叫声再度响起。
姜昭猛地拉住姜晴,躲避到一旁,然而树丛中已飞出数十支箭矢,下一刻,黑衣少年右手扫琴弦,五指飞弹。
刹那天地变色,山峦、湖泊仿佛都为曲声所震动,狂风吹来,湖岸桃花飞散,漫天花雨之中,碎玉携山崩之势犹如流星雨般射来!
琴曲之声轰鸣,那是宣王征诸胡第一首《雷鸣》古曲。在这古曲中天地变色,碎玉流星一轮又一轮射出,射向姜昭与姜晴的箭矢断折。玉碎即锋,锐利的边缘使其化为最好的武器,遇金破金,遇铁斫(zhuo,第2声)铁,桃林中的杀手纷纷被碎玉穿喉,不到一曲结束,竟纷纷倒在林中。
上百名杀手便这样死在了一首琴曲之下。
只见那黑衣少年抚琴渐停,碎玉也如天际星芒逐渐黯淡,散去。
镜湖畔一片寂静,又回到了先前万顷湖水平静无波的景象,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姜昭与姜晴抬头,望向那黑衣少年。
一阵微风吹来,推着舢板滑向湖边。
黑衣少年与姜昭对视,姜昭的内心就像被他的琴弦轻轻弹动了一记——他的容貌温润如玉,眉目明朗,双眼清澈而闪亮,眼里就像蕴藏着星辰。
“耿渊。”姜昭说。
“姜昭,”黑衣少年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们安全了。”
桃林中,耿渊背着琴与剑,躬身检查詹叔的尸体,姜昭与姜晴两姐妹站在一旁。姜晴抬眼看姜昭,姜昭示意她什么也不要说。
“你分明能早点到。”姜昭悲伤地说,“只要你早到一步,詹叔就不必死。”
“接到殿下的消息后,我已是星夜兼程。”耿渊拾眼答道,“横渡镜湖,总比骑马追赶你们来得快。”
姜昭怒气冲冲,只想向他发火,但看到他那明亮的双眼、温柔的眼神,就什么气都没了。
“人谁无死?走罢。”耿渊说道,“接下来,我会护送你俩,直到雍都。”
“我们不去雍都。”这次却是姜晴开了口,“你走吧,谢你的救命之恩。”
耿渊注视姜昭,意思是“这也是你的决定?”
姜昭犹豫了,从离家之后,她们便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再这么下去,她不仅保护不了妹妹,也保护不了自己,杀手铺天盖地,要让越国血脉就此断绝,她们必须面对一场又一场追杀,面对更多的人为了保护她们而死于非命的情景。
她叹了口气,收起天月剑,拉起姜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月夜,两姐妹围在篝火旁,远处传来阵阵狼嗥声,哪怕已与耿渊会合,姜昭手中仍始终握着她的天月剑。
姜晴小声道:“姐,你认识他?”
姜昭答道:“素未谋面,只听说过。”
“他是什么人?”姜晴又问道。
“越人。”姜昭低声说,“越国的旧臣,只是早在百年前就已卖命给雍侯,来救咱们,已经是念着旧情了……”
耿渊抱着柴火回来,添了柴,两姐妹便不再交说。
耿渊是个很安静的人,姜昭本以为他会弹一曲琴,但他没有。他只是倚在石畔,沉默地思考着,间或拾眼看一眼姜昭。
姜昭盯着他看时他面上毫无波动,就那样冷静地回视姜昭。两人隔着篝火对看,时间长了,姜昭反而有点局促,移开目光。
姜昭心想,他的眼睛很美,就像昆山的墨玉,深邃却又清亮,就像镜子一般,映出他看着的东西,人影、火光……
姜晴困得枕在姜昭的腿上睡着了。
姜昭冷冷地道:“你也睡罢。”
“守夜。”耿渊答道。
姜昭没有再管他,侧身倚在妹妹身上入睡。
夜半时分,她感觉到有人碰了自己的手指,却没有睁眼。
她感觉到耿渊将她的手指轻轻掰开,取出她握在掌心的剑柄,将天月剑放在了一旁。
抵达玉璧关的那天,春息刚至长城,万里荒原草长莺飞。
那天,姜昭从市镇上沽了酒回来,听见姜晴与耿渊在镇外的对话。
姜晴说:“你走罢,我们不去雍都。”
“都走到这儿了,”耿渊没有问为什么,“去看看又有何妨?”
姜晴说道:“心中仍有挂念,待大局定后,再来雍国罢。”
耿渊说道:“你们活着,就是为了复国?”
姜晴比姜昭年纪小,不谙武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却比姜昭更为固执。
“是。”姜晴说道,“谢谢你救了我们。”
姜昭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没有走过去,只在屋后静静地站着。
“你姑母也想看看你。”耿渊漫不经心地道。
“有什么好看的?”姜晴的语气礼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天各一方,相见不若相念。”
“若我说,太子殿下愿意为你们复国呢?”耿渊漫不经心地道。
“那是道义,不该是施舍。”姜晴叹了口气,说道,“天下人都忘了,你们耿家也忘了。”
“不错。”耿渊倒回答得很爽快,“我不勉强你俩,只是,你想好了?”
姜晴没有说话,料想是点了点头。
“你姐姐也一样?”耿渊随口道。
这次姜晴陷入了沉默,姜昭转过屋舍,看见耿渊抱着手臂,背倚墙壁,姜晴则神态自若地站在一旁。
“晴儿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姜昭冷淡地说,“去哪儿都是她做决定,我听她的。这一路上,我们已见过太多骗子,雍国是不是下一个,你自当清楚,念着当年的故国之情,不要再欺骗我们了。”
耿渊无可无不可,做了个手势,没有问她们将去哪儿。姜昭牵起姜晴的手,把酒递给耿渊。
“送你的。”姜昭说,“权当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我不喝酒。”耿渊说,“大部分时间不喝。保重,照顾好你妹妹。”
“随你罢。”姜昭心里忽然有点难受,与姜晴离开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耿渊。
又是一次对视,他的双眸依旧那么美,他的双眼,仿佛读懂了姜昭的内心所想。
就在她们离开松林坡前,耿渊忽然又说了句话。
“你们曾经的太子殿下勾陈,也在雍都,”耿渊道,“但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我想,你们应当仍有希望。”
姜昭停下脚步,与妹妹对视。
耿渊说了句不该说的话,却也劝来了姜昭与姜晴两姐妹,将两名亡国之女劝到了雍国都城。到达落雁城后,她们便在雍宫中住了下来。
而耿渊因为这句不该说的话,也受到了惩罚——在太子殿下书房外站三个月的岗。
大家都想不通以耿渊如此稳重的为人,为什么会多这么一句嘴,但汁琅大致猜到了,只是什么都没有说。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你会告诉她们。”傍晚时,耿渊在书房外说道。
“你说都说了,”汁琅答道,“我当然只能告诉。”
没有几个人知道越国的亡国太子勾陈就在雍宫中,几乎全天下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这个秘密非同小可。
汁琅处理完政务,起身离开书房,活动了下手臂,秋日里落雁城中枫红似血,秋高气爽。
他是一块真正的美玉,从小便接受王族教育,身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天子的尊贵之气。宫中与他年岁相仿的少年郎里,耿渊温文,却带着剑藏鞘中的锋芒,虽俊秀,却终究缺了点什么。界圭则飞扬张狂,带着少许傲气。终究没有人能逾越汁琅。
耿渊刚要举步跟随,汁琅却似笑非笑,示意他可以滚蛋了。
他要亲自去看看那两姐妹,最近不少大臣都向他特地嘱咐,要注意这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枫林里,偶有几片枫叶离开枝头,打着旋落下,地上厚厚的一层落叶,就像铺了毯子一般。
汁琅来到枫林外,看见了姜晴。
界圭跟在汁琅身后,此时慢慢走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黑影一闪,便消失在了树林里。
界圭坐在树上,姜晴没有发现。她于树下捡拾枫叶,听见汁琅踏在落叶上窸窣的脚步声时,只略微一顿,没有回头。
界圭想跃下,汁琅却不易察觉地摆摆手,示意不用。
“我听说你在四处贿赂我的大臣们,”汁琅笑着说,“游说他们,帮你们姐妹俩复国。”
姜晴头也不回,答道:“我姐妹二人身无分文,何来‘贿赂’一说?”
汁琅走近些许,又说:“现在身无分文,不意味着以后身无分文,未来往往比当下显得更诱人。”
姜晴又答道:“既是如此,殿下想必也知道,诺言终有兑现的一天。”
“只是当年的诺言,”姜晴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还有几人记得呢?”
汁琅知道姜晴所提之话,无非是当年越王与雍王兄弟般的情谊,他们曾经许下的诺言。连他们的母亲都是越人,可见两国关系之密切。只是越国亡了近百年,纵然希望帮母国复国,可考虑到雍的国家利益,强行复国无异于向关内四国开战,汁琅又何尝敢轻举妄动?
但姜晴这么说,非但没有责备之意,反而带着亲切之感,让汁琅不觉丝毫冒犯。
“你在做什么?”汁琅岔开话题,问道。
“我在找一片与手中这片一模一样的枫叶。”姜晴向汁琅出示枫叶。
汁琅看了一会儿,说:“天底下没有两片完全一样的树叶。”
“大致差不离,也就行了。”姜晴抬眼,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就像秋天的碧空,瞳中还映着白云,很美。
汁琅也不问找来做什么,看了看,便说:“我帮你找罢。”
于是汁琅躬身,开始为她挑选枫叶,看来看去,总是不合意。
“什么时候让我见我们的太子殿下?”姜晴说。
汁琅知道此刻界圭还在他们头顶的一棵树上,没有抬头,答道:“你这么着急想见他是为什么?”
姜晴说:“只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汁琅趁着姜晴低头时,抬眼一瞥界圭。
界圭依旧是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双眼只盯着汁琅,汁琅走到哪儿,他的目光就跟到哪儿。
汁琅用眼神示意,哪怕他知道界圭本来也不会多说。
“我会转告他的。”汁琅说。
姜晴又说:“那么就请顺便转告他,不必将我们放在心上,我们复国,是我们的事,与他无干,他不必有负担。”
“知道了。”汁琅再看姜晴脸色,姜晴说着充满锋芒的话,却带着笑意,没有半点冒犯之意,反而让人如沐春风。
她与她的姐姐判然不同,姜昭冷漠疏离,姜晴却很温暖。
“话说,树上那位兄台,”姜晴话锋一转,说道,“也是你的兄弟吗?”
“啊。”汁琅笑了起来,说道,“他叫界圭,是我的异姓兄弟。”
界圭始终没有说话,一脚垂下来晃来晃去,几次差点踢到汁琅的头。
姜晴看了他一眼,界圭便也居高临下,肆无忌惮地看着她,彼此沉默不语。
“这片怎么样?”汁琅找到了一片,姜晴没有接,就着他的手端详,表情明显在说“不怎么样”。
“听说沧山的红叶很好。”汁琅自我解嘲道,“以后有机会,再替你去找。”
“沧山海阁,你去过吗?”姜晴说。
“没有。”汁琅遗憾地摊手,说道,“除了我的国土,我哪儿也没去过,甚至没有入过关。”
“那多遗憾呢。”姜晴最后还是接过了那片红叶,将两片落叶叠在一起,也许这已经是这片树林里,与她的叶子最为相近的叶子了。
接过落叶的时候,她与汁琅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
“你去过许多地方?”汁琅与姜晴并肩往回走,天色已晚,该回去了。
“嗯。”姜晴低头看叶子,若有所思。
界圭从树上跃下,默不作声,跟在两人身后慢慢地走着。他从很久以前就是汁琅最忠实的护卫,多少年来一直如此。
“都去过哪儿?”汁琅问。
“郑、代、郢、梁。”姜晴说,“除了洛阳与雍,天底下的地方,几乎都去过了。”
“为何不去洛阳?”
“去了也没有用。”姜晴说道,“为天子徒增烦恼而已,一百年前洛阳办不到的事,如今更办不到了。”
汁琅轻轻地叹了口气。
“怎么?”姜晴随口道。
汁琅没有再说下去,姜晴却猜到了他的意思:“你觉得我们不容易,是不是?”
汁琅温和一笑,没有说话。姜晴不过十四五岁,姜昭年满十六,两姐妹为了复国,不知走了多少虎穴狼巢,想来是何等艰辛,何等凶险?
“人心险恶。”汁琅有感而发,“能全身而退,想必姜姑娘胆识异于常人。”
“他们都是人。”姜晴说,“是人,就有弱点。无非威逼与利诱,结盟与反目而已。”
说毕,姜晴也轻轻叹了口气。虽然说起来简单,但五国直到如今仍未将她们放在眼中,多少王公大臣觊觎她俩的美貌,只想将她们豢作笼中金丝雀。幸而她们每一次都有惊无险地逃出来了。
“都是你决定去这些地方?”汁琅又问。
姜晴没有回答,事实上她的姐姐对复国并不怎么上心。姜昭奔碌于各国之间,原因只有一个——姜晴执着,而她是姜晴最忠诚的守护者,除姜晴之外,天底下再没有其他人和事能让她在乎。
“你们想的事,”汁琅说,“我清楚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姜晴忽然笑了起来。
汁琅觉得总要给她们一个说法,她们已经来了雍都几个月,不能总这么拖着她们。朝中大臣们对是否支持越地复国,也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甚至在朝会上争执得不可开交。他们各有名的主张,主张出力协助者,无非认为道义不可废,雍、越多年来为姻亲之国,朝中更有不少当年随着雍王出关的越国后裔,若越地成功复国,雍便有了关内的同盟,不会再被梁、代等国欺压。
反对者的理由只有一个——还未到时候,眼下若支持越人复国,无异于与梁、代两国为敌,大雍远未到能开战的时候。
“我将在琉华殿上召开问政会。”汁琅答道,“届时也会尽快给你们一个答复,免得耽误你们的正事。”
“不耽误。”姜晴话中之意很明显,雍国是她们的最后一地,如果连雍国也不愿意帮助越人,那么天底下她们就再也无处可去了。
汁琅很想问,如果雍国不帮助她们,姜晴最后的归宿是什么。
但他忍住了,没有问。
“晴儿。”姜昭的声音在枫林尽头响起。
“哎。”姜晴看见姐姐来了,便笑了起来,眼里仿佛有了光。
姜昭显然已等候多时,她身旁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正是汁琮。
“介绍一下,”汁琅说,“这是舍弟汁琮。”
姜昭冷冷地道:“已经认识了。”
看汁琮与姜昭那脸色,似乎互相讥讽过,但汁琅深知自己弟弟的脾性,他再如何也是一名王子,不可能对客人冷嘲热讽,何况还是亲戚。想必是汁琮哪句话不合姜昭的意,遭受了嘲讽。
姜晴一瞥汁琮,明显对他毫无兴趣,只是客气又疏地点头,表情与其姐如出一辙。
汁琅向汁琮示意“走”,于是这两兄弟与姜家姐妹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